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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野客丛书二十一

卷二十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9–135 段

●卷二十

○规仿古诗意

《石林诗话》云:江淹拟汤惠休诗“日暮碧云合,佳人殊未来。”古今以为佳句。然谢灵运“圆景早已满,佳人犹未适”,谢玄晖“春草秋更绿,公子未西归”,即是此意。仆观《古乐府》曰“黄云暮四合,高鸟各分飞。寄语远游子,月明何未归。”此正江淹之意。淹两句,此四句,以碧云为黄云耳。仆尝谓晋宋间人诗,虽规模不同,然大意不外乎先王三百篇之中。要非自有新意,如江淹等诗,即《毛诗》“君子于役”之意也。“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牛羊下来。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非出于此意乎?又如张孟阳《四愁诗》“佳人遗我绿绮琴,何以报之双南金?佳人遗我锦绣段,何以报之青玉案?”即《毛诗》“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之意也。

○鲁直茶コ诗

《冷斋夜话》云:前辈作花诗,多用美女比其状,如曰“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也动人。”尘俗哉!山谷作《荼コ诗》曰“露湿何郎傅汤饼,日烘荀令炷炉香”,乃用美丈夫比之,特出类也。仆谓山谷此联,盖出于李商隐之意,而翻案尤工耳。商隐诗曰“谢郎衣袖初翻雪,荀令熏垆更换香”,以此联较之,真不侔矣。

○杏花雨

前辈谓“深院无人杏花雨”之句极佳,此非风雨之数,当作去声呼。仆观此句,正祖南唐潘佑之意。佑有诗曰“谁家旧宅春无主,深院帘垂杏花雨。”佑两句意,此作一句言耳。然佑句作上声,非去声也。其下曰“香飞绿锁人未归,巢燕承尘燕无语。”岂语字亦当作去声邪?唐《花间集》亦曰:“红窗寂寂无人语,黯淡梨花雨。”

○诒厥{又又}于等语

洪驹父云:世谓兄弟为{又又}于,谓子孙为诒厥,歇后语也。子美诗曰“山鸟幽花皆{又又}于”,退之诗曰“谁谓诒厥无基址”,虽韩杜未能免俗。吴曾《漫录》乃引《南史》刘洪等{又又}于之语,以证子美所用为有自。仆谓《漫录》所引,未也。仆考诸史,自东汉以来,多有此语,曰“居诒厥之始”,曰“{又又}于之情愈厚”,西汉未之闻也,知文气自东汉以来浸衰。不特是也,如言色斯、赫斯、则哲之类甚多,此语至入于诗中用。可见后世文气日不逮古如此。近时四六,多以爰立对具瞻,作宰相事用。所谓爰立者,训于是乎立耳,不知所立者何事,而曰“即膺爰立之除,式副具瞻之望”。除即立,瞻即望,头上安头,甚可笑也。仆又考之,曹氏命司马氏文曰“违兆庶具瞻之望”,桓豁疏曰“愿陛下追收谬眷,则具瞻革望”,魏晋人已有此谬。

○河间传意

客或讥原涉曰:“子本吏二千石之世,结发自修,以行丧推财礼让为名,正复雠取仇,犹不失仁义,何故遂自放纵为轻侠之徒乎?”涉应曰:“子独不见家人寡妇邪?始自约敕之时,意乃慕宋伯姬及陈孝妇不幸一为盗贼所污,遂行淫佚,知其非礼,然不能自还。吾犹此矣。”仆谓此柳子厚《河间传》之意也。《史记?吕不韦传》述太后云云,《河间传》又用其语。古人作文要必有祖,虽秽杂之语,不可无所自也。

○少游斜阳暮

《诗眼》载:前辈有病少游“杜鹃声里斜阳暮”之句,谓斜阳暮似觉意重。仆谓不然,此句读之,于理无碍。谢庄诗曰“夕天际晚气,轻霞澄暮阴”,一联之中,三见晚意,尤为重叠。梁元帝诗“斜景落高春”,既言斜景,复言高春,岂不为赘?古人为诗,正不如是之泥。观当时米元章所书此词,乃是“杜鹃声里斜阳曙”,非暮字也。得非避庙讳而改为暮乎?

○珊瑚舂黄糜

《隐居诗话》曰:杜牧之诗,有趁韵而撰造非事实者,如“珊瑚破高齐,作婢舂黄糜”是也。李询得珊瑚,其母令衣青衣而舂,无糜字。仆谓既言衣青衣而舂,添一字何害?但糜自是粥,作米粱字用,恐有所未安耳。

译卷二十

规仿古诗意

《石林诗话》说:江淹模仿汤惠休的诗,有“日暮碧云合,佳人殊未来”之句,古今都认为是佳句。然而谢灵运的“圆景早已满,佳人犹未适”,谢玄晖的“春草秋更绿,公子未西归”,也就是这个意思。我看《古乐府》说:“黄云暮四合,高鸟各分飞。寄语远游子,月明何未归。”这正是江淹的意思。江淹的两句,这四句,只是把碧云换成了黄云罢了。我曾说晋宋之间的诗人,虽然风格不同,但大意不出《诗经》三百篇的范围。并不是他们自有新意,像江淹等人的诗,就是《毛诗》中“君子于役”的意思。“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牛羊下来。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难道不是出于这个意思吗?又如张孟阳《四愁诗》:“佳人遗我绿绮琴,何以报之双南金?佳人遗我锦绣段,何以报之青玉案?”就是《毛诗》中“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的意思。

鲁直茶蘼诗

《冷斋夜话》说:前辈写花诗,多用美女来比喻花的形态,比如“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也动人”,多么尘俗啊!山谷作《茶蘼诗》说:“露湿何郎傅汤饼,日烘荀令炷炉香”,是用美男子来比喻它,特别出众。我认为山谷这一联,大概出自李商隐的意思,而翻案尤其精巧。李商隐的诗说:“谢郎衣袖初翻雪,荀令熏垆更换香”,拿这一联来比较,真的不可同日而语了。

杏花雨

前辈说“深院无人杏花雨”这句诗极佳,这不是风雨的“数”,应当读去声。我看这句诗,正是祖述南唐潘佑的意思。潘佑有诗说:“谁家旧宅春无主,深院帘垂杏花雨。”潘佑的两句意思,这里作一句说了。然而潘佑的句子上声,不是去声。下面说:“香飞绿锁人未归,巢燕承尘燕无语。”难道“语”字也应当读去声吗?唐《花间集》也说:“红窗寂寂无人语,黯淡梨花雨。”

诒厥{又又}于等语

洪驹父说:世人称兄弟为{又又}于,称子孙为诒厥,是歇后语。杜甫的诗说:“山鸟幽花皆{又又}于”,韩愈的诗说:“谁谓诒厥无基址”,即使是韩愈、杜甫也不能免俗。吴曾《漫录》于是引用《南史》中刘洪等人{又又}于的话,来证明杜甫所用是有出处的。我认为《漫录》所引,不对。我考察各种史书,自东汉以来,多有这种说法,说“居诒厥之始”,说“{又又}于之情愈厚”,西汉未曾听说过,可知文气自东汉以来逐渐衰落。不只是这样,像说色斯、赫斯、则哲之类很多,这种话甚至进入诗中运用。可见后世文气日益不及古人如此。近来四六文,多用爰立对具瞻,当作宰相的事来用。所谓爰立,解释为于是乎立罢了,不知道所立的是什么事,却说“即膺爰立之除,式副具瞻之望”。除就是立,瞻就是望,头上安头,很可笑。我又考察,曹氏任命司马氏的文章说:“违兆庶具瞻之望”,桓豁的奏疏说:“愿陛下追收谬眷,则具瞻革望”,魏晋人已有这种谬误。

河间传意

有人讥讽原涉说:“你本是二千石官吏的后代,从少年起就修养自己,以行丧、推财、礼让为名,即使报仇取仇,也不失仁义,为什么竟然放纵自己成为轻侠之徒呢?”原涉回答说:“你难道没见过家人寡妇吗?开始自我约束的时候,心里羡慕宋伯姬和陈孝妇,不幸一旦被盗贼所污,于是行为淫佚,知道这不合乎礼,然而不能自己回头。我就是这样。”我认为这是柳子厚《河间传》的意思。《史记·吕不韦传》叙述太后的话,《河间传》又用了这些话。古人作文一定要有渊源,即使是秽杂的话,也不能没有来历。

少游斜阳暮

《诗眼》记载:前辈有人批评少游“杜鹃声里斜阳暮”这句诗,说斜阳暮似乎意思重复。我认为不对,这句诗读起来,在情理上没有妨碍。谢庄的诗说:“夕天际晚气,轻霞澄暮阴”,一联之中,三次出现晚意,尤其重叠。梁元帝诗“斜景落高春”,既然说了斜景,又说高春,难道不是多余吗?古人作诗,正不像这样拘泥。看当时米元章所书写的这首词,乃是“杜鹃声里斜阳曙”,不是暮字。难道是为了避庙讳而改为暮吗?

珊瑚舂黄糜

《隐居诗话》说:杜牧的诗,有为了凑韵而编造不符合事实的,如“珊瑚破高齐,作婢舂黄糜”就是这样。李询得到珊瑚,他的母亲让他穿青衣舂米,没有糜字。我认为既然说了穿青衣舂米,添一个字有什么害处?只是糜本来就是粥,当作米粱字用,恐怕有些不妥当罢了。

舂黄糜之语,牧盖祖《后汉志》“慊慊舂黄糜”之意,不知糜岂可以言粱邪?

译“舂黄糜”这句话,牧大概是沿袭了《后汉书·志》中“慊慊舂黄糜”的意思,却不知道糜难道可以说成是粱吗?

○胡广子孙

《后汉?胡广传》与碑,并不言其后。观《蔡邕集》,有《陈留太守胡公碑》,云“君讳硕,字季睿,太傅乐乡侯少子也。又观《幼童胡根碑》云“故陈留太守胡君子也”,曰“根,字仲原”。于是知硕为广之子,根为硕之子,皆先广而殂。《碑》谓“硕孝于二亲,虽曾、闵、颜、莱无以尚,正佳弟子”。根才七岁,而其家生相与立碑,此正与逢童相似,得非为乃祖之故乎?

○殍饴二字

沈存中《笔谈》曰:唐士人专以小诗著名,而读书灭裂。如乐天《题坐隅诗》“俱化为饿殍”,作夫字押。杜牧之《杜秋娘诗》“厌饫不能饴”,饴乃饧,非饮食也。仆观晋王荟以私粟作粥饴饥者、郗鉴甚穷乡人共饴之。饴字岂不作饮食用?然考晋音乃音嗣,非贻字也。仆谓牧之用作贻字,必别有所据。又观《后汉?许杨传》,举谣歌曰“饴我大豆享芋魁”,饴字无音,乃知牧之用字有所祖也。饿殍之殍作夫字用,按《唐韵》敷字韵收,抚俱切,又平表切,皆言饿死也。是则殍字有二音,乐天所押,盖从《唐韵》之平声者,二字皆有所据。存中自不深考,安可以读书灭裂非之?扬雄《箴》曰“野有饿▯”。

○北固甘罗

杜牧之《登北固山诗》曰“谢▯诗中佳丽地”。或者谓▯诗“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金陵乃今建康,非润州也。仆谓当时京口亦金陵之地,不特牧之为然。唐人江宁诗,往往多言京口事,可验也。又如张氏《行役记》言:甘露寺在金陵山上。赵▯《因话录》言:李勉至金陵,屡赞招隐寺标致。盖时人称京口亦曰金陵。牧之又有诗曰“甘罗昔作秦丞相”。或者又谓《史记》甘罗年十二,事秦相文信侯吕不韦。后因说赵有功,始皇封为上卿,未尝为秦相也。仆考《北史?彭城王氵攸传》曰“昔甘罗为秦相,未闻能书”,《仪礼疏》曰“甘罗十二相秦,未必要至五十”,则知此谬已久。牧之盖循袭用之耳。

○人物名字不同

《淮南子》曰:神农尝百草滋味,一日而遇七十毒。《世纪》曰:伏羲尝和百药。《淮南子》曰:炎帝主于火死而为灶神。《事始》曰:灶,黄帝所置。《古史考》亦曰:黄帝始造釜甑,火食之道就矣。《汉?临江王传注》谓,黄帝子累好远游,死于道,故后人以为行神。《汉?马氏传注》则曰:共工氏子修好远游,故祀以为祖神。《河图》曰:河伯姓吕名公子,夫人姓冯名夷。《圣贤冢墓记》亦曰:冯夷者,弘农华阴堤首人,服八石得为水仙,为河伯妇。一说又谓河伯乘两龙,一曰冰夷,二曰冯夷。《史记?相如传注》则又曰:冯夷,河伯字也。《山海经》曰:东海中有度朔山,上有二神,一曰神荼,二曰郁▯▯。《风俗通》亦曰:黄帝时,有神荼、郁▯▯兄弟二人,性能执鬼,故《东京赋》曰“守以郁▯▯,神荼副焉”。《括地图》曰:度朔山尖桃树下有二神,一名郁,一名▯▯。高诱注《战国策》则又曰:一曰余与,一曰郁雷。其纷纭如此,殆不可晓。书籍间人物名字不同,似此之类甚多。

○参军簿尉

杜诗“脱身簿尉中,始免捶楚辞”。鲍注曰:非谓簿尉受杖,杖有罪者尔。退之谓“栖栖法曹掾,敲榜发奸偷”,此岂受杖者邪?仆谓不然,子美之意正谓属吏受官长之杖,非谓杖有罪者。官属受杖,其来久矣。且前汉王嘉为宰相,裸躬受笞,其他可知。司马迁谓“陵夷至于捶楚之间”,观此则知古人当官有过,亦必受杖。此犹有说,谓臣下有过,受人君之杖耳,非上官之杖也。仆观后汉戴宏为郡督邮,曾以职事见诘,府君欲挞之云云。《三国志》黄盖为守长,署两掾教曰:“若有奸欺,终不加以鞭杖,宜各尽心。”此正明验古人吏属受杖之说也。自晋至唐,此类尤多。注诗者自不深考耳。姑摭数端,《世说》载太守刘淮杖主簿向雄,后同在政府不交言,武帝敕雄复修君臣之好。《北史》库狄连为郑州刺史,开

译○胡广子孙

《后汉书·胡广传》与胡广碑,都不提及他的后代。查看《蔡邕集》,其中有《陈留太守胡公碑》,说:“这位先生名硕,字季睿,是太傅乐乡侯的小儿子。”又查看《幼童胡根碑》说:“是已故陈留太守胡公的儿子”,又说:“根,字仲原。”由此可知胡硕是胡广的儿子,胡根是胡硕的儿子,他们都比胡广早逝。碑文称“胡硕对双亲尽孝,即使是曾参、闵子骞、颜回、老莱子也比不上,真是极好的弟子”。胡根年仅七岁,他的家人便为他立碑,这正与逢童的情况相似,难道不是为了他的祖父的缘故吗?

○殍饴二字

沈存中在《笔谈》中说:唐代士人专门以短诗闻名,但读书粗疏不精。比如白居易《题坐隅诗》中“俱化为饿殍”,用“夫”字押韵。杜牧《杜秋娘诗》中“厌饫不能饴”,“饴”是饴糖的意思,不是饮食的意思。我查看晋代王荟曾用私人的粮食煮粥给饥饿的人吃,郗鉴非常贫困,乡人共同给他食物。“饴”字难道不用于饮食吗?然而考证晋代读音,“饴”音同“嗣”,不是“贻”字。我认为杜牧将“饴”用作“贻”字,必定另有依据。又查看《后汉书·许杨传》,引用的民谣说“饴我大豆享芋魁”,“饴”字没有注音,由此可知杜牧用字是有出处的。关于“饿殍”的“殍”用作“夫”字,按《唐韵》“敷”字韵收录,“抚俱切”,又“平表切”,都说是饿死的意思。这说明“殍”字有两个读音,白居易所押的韵,大概是采用《唐韵》中的平声,这两个字的使用都有依据。沈存中自己未能深入考证,怎么能用读书粗疏来指责他们呢?扬雄《箴》中说“野有饿〇”。

○北固甘罗

杜牧《登北固山诗》说:“谢〇诗中佳丽地”。有人指出〇诗中有“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之句。金陵是现在的建康,不是润州。我认为当时京口也是金陵之地,不只是杜牧这样认为。唐代江宁的诗,往往多提及京口的事,可以验证。又如张氏《行役记》说:甘露寺在金陵山上。赵〇《因话录》说:李勉到金陵,多次称赞招隐寺的景致。大概当时人称京口也叫金陵。杜牧又有诗说:“甘罗昔作秦丞相”。有人又指出《史记》记载甘罗十二岁时,侍奉秦相文信侯吕不韦。后来因游说赵国有功,秦始皇封他为上卿,从未做过秦相。我考证《北史·彭城王氵攸传》说:“从前甘罗做秦相,没听说他会写字”,《仪礼疏》说:“甘罗十二岁做秦相,不一定非要等到五十岁”,由此可知这种谬误由来已久。杜牧大概是沿袭使用罢了。

○人物名字不同

《淮南子》说:神农尝百草的滋味,一天遇到七十种毒。《世纪》说:伏羲尝和百药。《淮南子》说:炎帝主管火,死后成为灶神。《事始》说:灶,是黄帝设立的。《古史考》也说:黄帝开始制造釜甑,熟食的方法就完备了。《汉书·临江王传注》说,黄帝的儿子累喜欢远游,死在路上,所以后人把他当作行神。《汉书·马氏传注》却说:共工氏的儿子修喜欢远游,所以祭祀他作为祖神。《河图》说:河伯姓吕名公子,夫人姓冯名夷。《圣贤冢墓记》也说:冯夷,是弘农华阴堤首人,服用八石成为水仙,是河伯的妻子。另一种说法又说河伯乘坐两条龙,一条叫冰夷,一条叫冯夷。《史记·相如传注》又说:冯夷,是河伯的字。《山海经》说:东海中有度朔山,山上有两个神,一个叫神荼,一个叫郁〇〇。《风俗通》也说:黄帝时,有神荼、郁〇〇兄弟二人,擅长捉拿鬼怪,所以《东京赋》说“由郁〇〇守卫,神荼辅助”。《括地图》说:度朔山尖桃树下有两个神,一个叫郁,一个叫〇〇。高诱注解《战国策》又说:一个叫余与,一个叫郁雷。如此纷纭杂乱,几乎无法弄明白。书籍中人物名字不同,像这样的例子很多。

○参军簿尉

杜甫诗“脱身簿尉中,始免捶楚辞”。鲍注说:不是说簿尉受杖,而是杖责有罪的人。韩愈说“栖栖法曹掾,敲榜发奸偷”,这难道是受杖的人吗?我认为不是这样,杜甫的意思正是说属吏受长官的杖责,不是说杖责有罪的人。官员属吏受杖,由来已久。况且西汉王嘉做宰相,脱去衣服受鞭打,其他情况可想而知。司马迁说“衰败以至于捶楚之间”,由此可知古人做官有过错,也必定受杖。这还有说法,说是臣下有过错,受君王的杖责,而不是受上官的杖责。我查看东汉戴宏做郡督邮,曾因职务事被质问,府君想鞭打他等等。《三国志》记载黄盖做守长,任命两个掾属并教导说:“如果有奸诈欺骗,终究不会施加鞭杖,应当各自尽心。”这正是证明古人吏属受杖的说法。从晋到唐,这类事情尤其多。注解诗的人自己未能深入考证罢了。姑且列举几端,《世说》记载太守刘淮杖打主簿向雄,后来同在政府不交谈,武帝命令向雄恢复君臣之好。《北史》记载库狄连做郑州刺史,开

府参军皆加捶挞;魏收为中外府主簿,频被棰楚。《唐书》邕州经略使陈昙怒判官刘缓,杖之二十五而卒;浙西观察使韩皋封杖决安吉令孙解,臀杖十下而死;刘晏考所部官六品以上,杖讫而奏;杜牧之谓,尹坐堂上,阶下拜两赤县令属官将百人,悉可笞辱,其诗又曰“参军与县尉,尘土惊▯▯。一语不中治,笞棰身满疮”。韩退之诗曰“判司卑官不堪说,未免捶楚尘埃间”,举此以验杜诗之意可见矣,岂谓杖有罪者邪?古之官属,动必加杖。加杖犹可,或致之死,如张敞弃絮掾市之类是也。上官之权甚重,而属吏益卑,凛然度日,不啻君臣之相临。唐犹庶几,汉时尤甚,自入国朝,官守上下之分虽严,然此例削矣。上自宰相,下至监当,均谓比肩事主,非惟无棰笞之辱,且省廷拜之礼,正所以示一统尊王之意云。

译府中的参军都被施加鞭打;魏收担任中外府主簿时,屡次遭受鞭打。《唐书》记载,邕州经略使陈昙因判官刘缓而愤怒,杖打他二十五下导致其死亡;浙西观察使韩皋封杖责打安吉县令孙解,臀杖十下致死;刘晏杖责其所辖六品以上的官员,杖打完毕后才上奏;杜牧说,刺史坐在堂上,阶下拜见的两个县的县令及属官将近百人,都可以被鞭打侮辱,他的诗又写道:“参军与县尉,尘土惊〇〇。一语不中治,笞棰身满疮”。韩愈的诗说:“判司卑官不堪说,未免捶楚尘埃间”,列举这些来验证杜诗的意思就显而易见了,这难道是说要杖责有罪的人吗?古代的官属,动不动就施加杖刑。施加杖刑尚且可以,有时甚至导致死亡,就像张敞抛弃絮掾于市之类的事情就是如此。上官的权力非常重,而属吏更加卑微,战战兢兢地过日子,不亚于君臣之间的相临。唐代还差不多,汉代尤其严重,自从进入本朝,官职上下之间的区分虽然严格,然而这种惯例已经废除了。上自宰相,下至监当,都称为并肩侍奉君主,不仅没有鞭打侮辱,而且省去了在朝廷拜见的礼节,这正是为了显示统一尊王的意思。

○郎官令史

汉明帝谓郎官“上应列宿,不可轻畀”,乃以杖撞郎药崧,自亵慢如此。仆尝考之,当时郎吏,虽谓清选,其实位卑,亲主文案,与令史不异,郎三十五人。令史二十人,汉士往往耻为此职。至于用杖,其轻可知。此风至齐犹在,齐明帝时,尚书郎坐杖罚者皆科行。萧琛谓“郎有杖自后汉始,至魏晋以来,其职稍重,今方参用高华,吏部又近于通贵,不应遵昔科罚。仓部郎江重欣杖督五十,无人不惭,可特输赎。”帝纳之。仆又观《世说》,桓温在荆州,耻用刑罚,令史受杖,从朱衣上过。或者以“上捎云根,下拂地足”之语讥之。夫服朱衣而使之受杖,亦可谓甚矣。此正明验郎官、令史之秩卑如此。

○诗中重押韵

蔡氏曰:杜子美《饮中八仙歌》船、眠、天字并再押,前字凡三押,前古未见其体。尝执之叔父元度,云:此歌分八篇,人人各异,虽重押何害,亦《周诗》分章之意也。《闻见录》亦引此诗及李太白、韩退之诗为疑。《松江诗话》引杜子美一诗押两萍字,东坡一诗押两耳字,谓字同而意异,不妨重叠。又谓子美《八仙歌》押两船字,在歌行则可,他不可为法。仆谓诸公各肆臆说于古人之诗,是未深考。诗中重押字,自古有之,岂但李、杜、韩、苏四公而已。姑引数章于此,苏子卿诗曰“四海皆兄弟,谁为行路人”,又曰“我有一尊酒,欲以赠远人”,又诗曰“欢娱在今夕,▯燕婉及良时”,又曰“努力爱春花,莫忘欢乐时。”沈休文诗曰“多值息心侣,结架山之足”,又曰“所愿从子游,寸心于此足。”阮嗣宗诗曰“如何当路子,磬折忘所归”,又曰“惜无怀乡志,辛苦谁为归。”张景阳一诗押两生字,任彦升一诗两押生字、三押情字,古诗重叠押韵,如此之多,岂可谓古未见此体?亦不可谓古人分章之意,与夫惟歌行之体有此。以是知李、杜诗皆有所祖。沈云卿一诗,凡四叠韵。

○余粮栖亩

晋左思赋“余粮栖亩而不收”,后晋干宝、宋刘裕皆有是语。近时场屋中,用《南史》刘裕所言出处,出《余粮栖亩省题诗》而不及左思,是失所先后矣。仆又考此语,非始于思,在思之前,盖尝有是言矣。观《蔡邕集》中《胡公碑》云“余粮栖于<亩犬>亩”,知左思此语,祖邕也。

○鲁直玉花骢诗

乌戍张仲思家,多前人墨迹。有鲁直亲染《题李伯时画欲辗玉花骢后》一诗,其间云“此篇晁无咎、蔡天启诸人皆和,多有好句。昨见允蹈斋官书工,有士人写繁城隶,笔法秀整,试为问姓名,当求写此诗本著马后。”鲁直此纸,笔力劲甚,非寻常石刻者比。其诗三句一换,三叠而止,《禁脔》谓之“促句换韵”。仆又观当时名公如鲍夷白亦多此作。渔隐第言鲁直有此一篇,而不知其他。或者又谓唐人亦有此体。以仆考之,非止唐人,其苗裔盖出于三百篇之中,如《素冠》之诗是也。

○杜撰

包弹对杜撰,为甚的。包拯为台官,严毅不恕,朝列有过,必须弹击,故言事无瑕疵者曰“没包弹”。杜默为诗,多不合律,故言事不合格者为“杜撰”。世言杜撰、包弹本此。然仆又观俗有杜田、杜园之说。杜之云者,犹言假耳。如言自酿薄酒,则曰“杜酒”。子美诗有“杜酒偏劳劝”之句。子美之意,盖指杜康,意与事适相符合,有如此者。此正与杜撰之说同。《湘山野录》载,盛文肃公撰《文节神道碑》,石参政中立急问曰:“谁撰”?盛卒曰:“度撰”。满堂大笑。文肃在杜默之前,又知杜撰之说,其来久矣。

○谢玄晖诗

谢玄晖诗曰“淮阳股肱守,高卧犹在兹。”李周翰注,汉淮阳太守汲黯上书言病,上曰:“淮阳吾股肱郡,卿为我卧理之。”按《汉书》,文帝谓季布曰:“河东吾股肱郡,故特召君耳。”而武帝谓汲黯,则曰:“君薄淮阳邪?吾今召君矣。”初无“淮阳吾股肱郡”之说,翰盖误引季布事言之耳

译○郎官令史

汉明帝对郎官说:“你们上应星宿,不可轻易授予(官职)”,于是用杖责打郎官药崧,自己竟然如此轻慢。我曾经考证过,当时的郎吏,虽然被称为清贵之选,其实地位低下,亲自掌管文书案卷,与令史没有区别,郎官有三十五人,令史有二十人,汉朝士人往往以担任此职为耻。至于使用杖责,其轻视程度可见一斑。这种风气到南齐时依然存在,齐明帝时,尚书郎因罪受杖责的都被列入常规处罚。萧琛说:“郎官受杖责从东汉开始,到魏晋以来,他们的职位逐渐重要,现在才参用高贵显达之人,吏部又接近通达显贵,不应该遵循过去的处罚条例。仓部郎江重欣受杖责五十,无人不感到羞惭,可以特别允许他缴纳赎金。”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我又看《世说新语》,桓温在荆州时,以使用刑罚为耻,令史受杖责,是从朱衣上打过去的。有人用“上捎云根,下拂地足”的话讥讽他。穿着朱衣却让他受杖责,也可以说是太过分了。这正是证明郎官、令史地位低下的明证。

○诗中重押韵

蔡氏说:杜甫《饮中八仙歌》中“船”、“眠”、“天”字都重复押韵,“前”字共押了三次,以前从未见过这种体式。我曾经拿着这个问题去请教叔父元度,他说:这首歌分为八篇,每个人各不相同,虽然重复押韵有什么妨害呢,这也是《诗经》分章的意思。《闻见录》也引用这首诗以及李白、韩愈的诗作为疑问。《松江诗话》引用杜甫一首诗押了两个“萍”字,苏轼一首诗押了两个“耳”字,说字相同但意思不同,不妨重叠使用。又说杜甫《八仙歌》押了两个“船”字,在歌行体中可以,其他诗体不可效仿。我认为各位先生随意对古人的诗发表臆测,是没有深入考证。诗中重复押韵,自古就有,难道只有李、杜、韩、苏四位先生吗。姑且在这里引用几章,苏武的诗说:“四海皆兄弟,谁为行路人”,又说:“我有一尊酒,欲以赠远人”,另一首诗说:“欢娱在今夕,燕婉及良时”,又说:“努力爱春花,莫忘欢乐时。”沈约的诗说:“多值息心侣,结架山之足”,又说:“所愿从子游,寸心于此足。”阮籍的诗说:“如何当路子,磬折忘所归”,又说:“惜无怀乡志,辛苦谁为归。”张协的一首诗押了两个“生”字,任昉的一首诗两次押“生”字、三次押“情”字,古诗中重叠押韵,像这样多的,难道可以说以前没见过这种体式吗?也不能说这是古人分章的意思,以及只有歌行体才有这种情况。由此可知李、杜的诗都有渊源。沈佺期的一首诗,共四次叠韵。

○余粮栖亩

晋朝左思赋中写道“余粮栖亩而不收”,后晋干宝、宋朝刘裕都有这样的话。近来科举考试中,用《南史》中刘裕所说的出处,出了《余粮栖亩省题诗》而不及左思,这是弄错了先后顺序。我又考证这句话,并非始于左思,在左思之前,大概就已经有这样的说法了。看《蔡邕集》中《胡公碑》说“余粮栖于亩”,知道左思这句话,是效法蔡邕的。

○鲁直玉花骢诗

乌戍张仲思家中,有很多前人的墨迹。有黄庭坚亲手书写的《题李伯时画欲辗玉花骢后》一首诗,其中说:“这篇诗晁无咎、蔡天启等人都有和诗,多有好句子。昨天见到允蹈斋的官书工匠,有士人书写繁城隶书,笔法秀整,试着询问姓名,应当请求他写这首诗的本子附在马图后面。”黄庭坚这张纸,笔力强劲,不是寻常石刻能比的。他的诗三句一换韵,换三次就停止,《禁脔》称之为“促句换韵”。我又看当时名公如鲍夷白也有很多这样的作品。渔隐只说黄庭坚有这一篇,而不知道其他的。有人又说唐代人也有这种体式。据我考证,不止唐代人,其渊源大概出自《诗经》之中,如《素冠》这首诗就是。

○杜撰

包弹对杜撰,是什么意思。包拯担任台官,严厉刚毅不宽恕,朝中官员有过错,必须弹劾,所以说事情没有瑕疵的叫做“没包弹”。杜默写诗,多不合律,所以说事情不合格的叫做“杜撰”。世人说杜撰、包弹本于此。然而我又看俗间有杜田、杜园的说法。杜这个字,是说假的意思。比如自己酿的薄酒,就叫做“杜酒”。杜甫诗中有“杜酒偏劳劝”的句子。杜甫的意思,大概是指杜康,意思与事情恰好符合,有像这样的情况。这正与杜撰的说法相同。《湘山野录》记载,盛文肃公撰写《文节神道碑》,石参政中立急忙问:“谁撰写的?”盛文肃回答说:“度撰写的”。满堂大笑。盛文肃在杜默之前,又知道杜撰的说法,可知杜撰的说法,由来已久。

○谢玄晖诗

谢朓诗说:“淮阳股肱守,高卧犹在兹。”李周翰注,汉朝淮阳太守汲黯上书称病,皇上说:“淮阳是我的股肱郡,你为我卧而治理它。”查《汉书》,文帝对季布说:“河东是我的股肱郡,所以特别召见你。”而武帝对汲黯,则说:“你看轻淮阳吗?我现在召见你了。”起初没有“淮阳是我的股肱郡”的说法,李周翰大概是误引季布的事来说罢了。

。又按《汲黯传》言“淮阳卧治”,初无高卧之说。异时刘禹锡诗,亦有“肯放淮阳高卧人”,盖祖元晖诗也。

译又查《汲黯传》中记载“淮阳卧治”,起初并没有“高卧”的说法。后来刘禹锡的诗中,也有“肯放淮阳高卧人”一句,大概是沿用了元晖的诗句。

○词句祖古人意

《后山诗话》载,王平甫子ヵ谓秦少游“愁如海”之句,出于江南李后主“问君还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之意。仆谓李后主之意,又有所自。乐天诗曰“欲识愁多少,高于滟▯堆”,刘禹锡诗曰“蜀江春水拍山流,水流无限似侬愁”,得非祖此乎?则知好处前人皆已道过,后人但翻而用之耳。又少游词有“天还知道,和天也瘦”之语,伊川先生闻之,以为▯黩上天。是则然矣,不知此语盖祖李贺“天若有情天亦老”之意尔。类而推之,如晏叔原“今宵剩把银缸照,犹恐相逢是梦中”,盖出于老杜“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戴叔伦“还作江南梦,翻疑梦里逢”,司空曙“乍见翻疑梦,相悲各问年”之意。谢无逸词“我共扁舟江上两萍叶”,出于乐天“与君相遇知何处,两叶浮萍大海中”之意。鲁直诗“趁此花开须一醉,明朝化作玉尘飞”,出于潘佑“劝君此醉直须欢,明朝又是花狼籍”之意。此类极多。

○鹰鹘史传不闻

一杂说谓鹰鹘之鹘,史传不载,其名起于近世。仆读唐《张子寿集?鹰鹘图赞序》,正有是论,曰“鹰也,名扬于《尚父》,义见于《诗》;鹘也,迹隐于古人,史阙其载。岂昔之多识,物亦有遗?将今而嘉生,材无不出,为所呼之变,与所记不同者邪?”仆谓子寿亦未深考。张衡《东京赋》“鹘雕春鸣”,《北史》文宣谓思好曰“尔击贼如鹘入鸦群”,《左传》“鹘鸠氏司事也”。枚乘《赋》扬雄《方言》、《尔雅》、《说文》俱有此字,岂可谓“迹隐于古人,史阙其载”邪?

●卷二十一

○方言序

《汉书?扬雄传》:孝成帝时,客有荐雄文似相如者。上方郊祀甘泉,召雄待诏承明之庭,正月,奏《甘泉赋》。仆考《方言》,雄《答刘歆书》曰“雄始草文,先作《县邸铭》、《王佴颂》、《阶闼铭》及《成都城四▯禺铭》。蜀人有杨庄者为郎,诵之于成帝。成帝好之,以为似相如,遂以此得外见”。乃知客者杨庄,荐雄文者《县邸铭》等,以为似相如者,帝骜之语,非客所荐之词。又《方言序》云“雄为郎一岁,作绣补灵节龙骨之铭诗三章,及天下上计孝廉,雄问异语,纪十五卷,积二十七年。汉成帝时,刘子骏与雄书,从取《方言》。仆以歆雄二书与传考之,取《方言》乃哀帝非帝骛也。不然,歆书何以称帝骜谥?何以言先君云云?雄书何以及《太玄经》邪?

○一丁字

今文人多用不识一丁字,祖《唐书》“挽雨石弓,不如识一丁字”出处。仆考之,乃今字,非丁字。按《续世说》书此个字,盖个与丁相似,传写误焉。后又观张翠微《考异》,亦谓个字,乃知《世说》之言为信。仆又观《蜀志》、《南史》皆有“所识不过十字之语,《史通》谓“王平所识仅通十字”,恐是十字亦未可知,十与丁字又相似,其文益有据也。此与《淮南子》言宋景公“荧惑徙三舍”之谬同,《史记》谓“三度”。

○诗家用明光事

杜子美诗曰“不远明光殿,致于丹青地。”洙注曰:明光殿,霍去病借以避暑。修可注曰:汉殿名。《元后传》成都侯借以避暑是已。东坡诗曰“何人先入明光宫”,又曰“老死不入明光宫”,赵注皆曰:武帝太初四年所起,乃成都侯商所借以避暑者也。仆尝考之,汉有两明光宫、一明光殿。按《三辅黄图》,一明光宫属北宫,一明光宫属甘泉宫。属北宫者,正成都侯商避暑之所。属甘泉宫者,乃武帝所造以求仙者。所谓明光殿,自在桂宫。三者元不相干。今观诸家之注,往往认为一处,颠倒错乱,莫知其非,甚而至有以避暑事为去病用,事甚疏卤,极可笑。仆又考《汉纪》,太初四年起明光宫。师古注曰:成都侯避暑借明光宫。盖谓此。师古之注,已有此谬。

○车作居音

《佩Δ》曰:牛车之车,尺遮反,本无居音。丧予之予,戈汝反,本无余音。其变

译○词句祖古人意

《后山诗话》记载,王平甫的儿子王觌说秦少游“愁如海”这句词,是出自江南李后主“问君还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的意境。我认为李后主的意境,也有其渊源。白居易的诗说“欲识愁多少,高于滟滪堆”,刘禹锡的诗说“蜀江春水拍山流,水流无限似侬愁”,难道不是效法这些吗?由此可知,美好的意境前人已经说过了,后人只是翻用罢了。又秦少游的词中有“天还知道,和天也瘦”的话,伊川先生听到后,认为这是亵渎上天。这固然有理,却不知这话其实是效法李贺“天若有情天亦老”的意境。以此类推,如晏叔原的“今宵剩把银缸照,犹恐相逢是梦中”,是出于杜甫“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戴叔伦“还作江南梦,翻疑梦里逢”,司空曙“乍见翻疑梦,相悲各问年”的意境。谢无逸的词“我共扁舟江上两萍叶”,是出于白居易“与君相遇知何处,两叶浮萍大海中”的意境。黄庭坚的诗“趁此花开须一醉,明朝化作玉尘飞”,是出于潘佑“劝君此醉直须欢,明朝又是花狼籍”的意境。这类例子极多。

○鹰鹘史传不闻

有一部杂说认为鹰和鹘中的鹘,史传中没有记载,它的名称兴起于近世。我读唐代张子寿的《鹰鹘图赞序》,正好有这种议论,说:“鹰,名声显扬于《尚父》,意义见于《诗经》;鹘,踪迹隐没于古人,史书缺漏了记载。难道是过去见识广博的人,对事物也有遗漏?还是如今才有的美好生物,才能无不显现,称呼发生了变化,与所记载的不同呢?”我认为张子寿也没有深入考证。张衡的《东京赋》中有“鹘雕春鸣”,《北史》中文宣帝对高思好说“你击贼如鹘入鸦群”,《左传》中有“鹘鸠氏司事也”。枚乘的赋、扬雄的《方言》、《尔雅》、《说文》都有这个字,怎么能说“踪迹隐没于古人,史书缺漏了记载”呢?

●卷二十一

○方言序

《汉书·扬雄传》记载:汉成帝时,有客人推荐扬雄,说他的文章像司马相如。皇上正在甘泉郊祀,召扬雄待诏在承明殿,正月,扬雄奏上《甘泉赋》。我考证《方言》,扬雄在《答刘歆书》中说:“扬雄开始起草文章,先作了《县邸铭》、《王佴颂》、《阶闼铭》以及《成都城四隅铭》。蜀人杨庄做了郎官,在成帝面前诵读这些文章。成帝很喜欢,认为像司马相如,于是因此得以在宫外相见。”这才知道推荐扬雄的人是杨庄,被推荐的文章是《县邸铭》等,认为像司马相如的是成帝的话,不是客人推荐的言辞。又《方言序》说:“扬雄做郎官一年,作了绣补灵节龙骨的铭诗三章,以及天下上计的孝廉,扬雄询问各地的方言,记录成十五卷,历时二十七年。汉成帝时,刘子骏给扬雄写信,请求索取《方言》。”我拿刘歆、扬雄的两封信与传记考证,索取《方言》的是哀帝,不是成帝。否则,刘歆的信为什么称成帝的谥号?为什么说先君怎样怎样?扬雄的信为什么还提到《太玄经》呢?

○一丁字

现在文人多用“不识一丁字”,源自《唐书》“挽雨石弓,不如识一丁字”的出处。我考证,其实是“个”字,不是“丁”字。查《续世说》写的是“个”字,大概“个”与“丁”相似,传抄时弄错了。后来又看张翠微的《考异》,也说“个”字,才知道《世说》的话是可信的。我又看《蜀志》、《南史》都有“所识不过十字”的话,《史通》说“王平所识仅通十字”,恐怕是“十字”也未可知,“十”与“丁”字又相似,其文更加有据了。这与《淮南子》说宋景公“荧惑徙三舍”的错误相同,《史记》说是“三度”。

○诗家用明光事

杜甫的诗说“不远明光殿,致于丹青地。”赵次公注说:明光殿,霍去病借来避暑。修可注说:汉代宫殿名。《元后传》成都侯借来避暑就是它。苏轼的诗说“何人先入明光宫”,又说“老死不入明光宫”,赵注都说:武帝太初四年所建,是成都侯王商借来避暑的地方。我曾经考证,汉代有两个明光宫、一个明光殿。查《三辅黄图》,一个明光宫属于北宫,一个明光宫属于甘泉宫。属于北宫的,正是成都侯王商避暑的地方。属于甘泉宫的,是武帝建造用来求仙的。所谓的明光殿,自然在桂宫。这三者本来互不相干。现在看各家的注释,往往认为是一处,颠倒错乱,不知道自己的错误,甚至有人把避暑的事说成是霍去病用的,事情非常粗疏,极可笑。我又考证《汉纪》,太初四年建明光宫。颜师古注说:成都侯避暑借明光宫。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颜师古的注释,已经有这个错误。

○车作居音

《佩觿》说:牛车的“车”,尺遮反,本来没有“居”的读音。丧予的“予”,戈汝反,本来没有“余”的读音。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