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六
为有余也。汉人诚实可喜如此,非如后人以有为无,以多为寡,务以欺人。因而考之,汉制,三公号为“万石”,谓一岁共食万斛。然考汉制,三公俸月三百五十斛,以岁计之,四千余斛耳。成帝时,益大司马、大司空俸。注:丞相大司马俸钱月六万,御史大夫俸钱月四万。延平间定制,中二千石,月俸钱九千,米七十斛;真二千石,钱六千五百,米六十五斛;比二千石,钱五千,米三十四斛。其视前汉,米减三之二,钱减太半。当时士夫亦罕以俸薄为言者。唐初禄制,正一品米七百石,钱九千八百;正二品米五百石,钱八千;正三品米四百石,钱七千,大率如此。自艰难以来,增置使额。大历中,权臣月俸有至九千贯,刺史无大小皆千贯,其视两汉不啻数倍。而两汉职田无闻,唐一品十二顷,二品十顷,以下皆有差。唐之俸禄多于两汉如此。当时词人见于歌诗,如元微之《在政府与妻诗》曰“今日俸钱过十万,与君朝暮复营斋”,《通州司马诗》曰“月储三万养教闲”,白乐天诗曰“典校在秘书,一马两仆夫,俸钱万六千,月给亦有余”,孟郊诗曰“赣人年六十,每月请三千”,见于诗者往往如此。仆谓唐人俸禄,守佐以上,有不待言,簿尉下僚,未免为薄。观孟郊所谓“每月请三千”之说,可以类推矣。然考唐九品月得五十七石,使果得此,亦足用度。而郊以吟诗废务,上官差官以摄其职,分其半禄。酸寒之状,可想而知,观此语亦可以发一笑也。而下僚俸禄所得虽不等,要无鲜薄之叹。夫国家设禄,本以养廉,而所得不足以育妻孥,且动迟数年之次,责其廉隅得乎?故汉人增俸,多增于下僚,如宣帝益吏俸,百石以下俸十五;光武增百官俸,其千石以上减于西京旧制矣,百石以下加于旧秩。盖知此也。
译这是因为(俸禄)有余的缘故。汉代人的诚实令人喜爱到如此地步,不像后人那样把有说成无,把多说成少,一心一意去欺骗别人。因此考察一下,汉代制度,三公号称“万石”,是说一年总共吃一万斛粮食。然而考察汉代制度,三公每月的俸禄是三百五十斛,按一年计算,只有四千多斛罢了。汉成帝时,增加了大司马、大司空的俸禄。注释说:丞相、大司马每月的俸禄钱是六万,御史大夫每月的俸禄钱是四万。延平年间制定制度,中二千石,每月俸禄钱九千,米七十斛;真二千石,钱六千五百,米六十五斛;比二千石,钱五千,米三十四斛。这与西汉相比,米减少了三分之二,钱减少了大半。当时的士大夫也很少以俸禄微薄为借口(来抱怨)。唐初的俸禄制度,正一品米七百石,钱九千八百;正二品米五百石,钱八千;正三品米四百石,钱七千,大致如此。自从国家遭遇艰难以来,增设了使职的额度。大历年间,权臣每月的俸禄有的高达九千贯,刺史无论职位大小都是千贯,这与两汉相比不止数倍。而两汉没有职田的记载,唐代一品有十二顷,二品有十顷,以下依次递减。唐代的俸禄比两汉多到如此程度。当时的文人在诗歌中有所反映,比如元稹《在政府与妻诗》说“今日俸钱过十万,与君朝暮复营斋”,《通州司马诗》说“月储三万养教闲”,白居易诗说“典校在秘书,一马两仆夫,俸钱万六千,月给亦有余”,孟郊诗说“赣人年六十,每月请三千”,在诗中看到的往往如此。我认为唐代人的俸禄,刺史、佐官以上,不必多说,簿尉等下级官吏,未免有些微薄。看孟郊所说的“每月请三千”的说法,可以类推而知。然而考察唐代九品官每月得到五十七石,如果真能得到这些,也足以维持生活开支。而孟郊因为吟诗荒废公务,上级派官员代理他的职务,分走他一半的俸禄。他酸楚寒微的样子,可想而知,看这句话也可以让人发笑。而下级官吏的俸禄所得虽然不等,但终究没有匮乏微薄的感叹。国家设立俸禄,本来是为了培养廉洁,如果所得不足以养活妻子儿女,而且动不动就拖延几年的升迁次序,要求他们廉洁守正,行吗?所以汉代增加俸禄,多增加在下级官吏身上,比如汉宣帝增加官吏俸禄,百石以下俸禄增加十五;光武帝增加百官俸禄,其中千石以上比西汉旧制减少了,百石以下比旧制增加了。大概是知道这个道理吧。
○致敬宰相母
赵隐辅政,他宰相及百官皆诣第升堂庆母。岁时公卿必参问讯。懿宗诞日宴慈恩寺,隐侍母以安舆临观,宰相率百官拜恩于庭,即回班候夫人起居,缙绅以为荣。后崔彦昭、张▯当国,遂踵其礼。李宗谔谓唐人之礼如此。仆谓此礼自晋、宋以来有之,如沈约为右仆射,封建昌国侯,拜其母建昌国太夫人,奉策之日,左仆射范云等二十余人,咸来致敬,朝野以为荣。晋虞潭亦然。
○黄鸟嘤嘤
《东皋杂录》曰:《诗》“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郑笺云“嘤嘤,鸟声。”正文与注皆未尝及黄鸟。自乐天作《六帖》,始类[B247]门中,又作诗每用之,其后多祖述之也。洪驹父谓《禽经》称[B247]鸣嘤嘤,要是后人附合。仆观张平子《东京赋》“雎鸠丽黄,关关嘤嘤”,然则以嘤嘤为黄丽用,自汉已然,不可谓自乐天始也。
○螳螂捕蝉
刘向《说苑》:吴王伐荆,有谏者死,舍人少孺子怀弹后园,露沾其衣,如是三旦。王曰:“子来何沾衣如此?”对曰:“园有榆,上有蝉,蝉高居悲鸣饮露,不知螳螂之在后;螳螂之知捕蝉,不知黄雀之在后;臣执弹丸,欲求黄雀,不觉沾衣。”《韩诗外传》曰:“楚王伐晋,敢谏者死。孙叔敖谏王曰:‘臣园中有榆,榆上有蝉,蝉方奋翼悲鸣,欲饮清露,不知螳螂之在后也。’”一谓吴王伐荆,一谓楚王伐晋,二说小异。
○广陵
西汉扬州,治无定所,后汉治历阳,后治寿春,后又徙曲阿,至隋唐方治今之广陵耳。今之广陵,自后汉至晋,皆属徐州,至东晋侨置青、兖二州,故广陵以青兖徐为一镇,至宋乃为南兖州,齐为东广州,后周为吴州,隋唐始为扬州耳。然则今广陵之为扬州,亦未甚久也。古今地理,更革不一,而文人议论,多失于不契勘,往往便谓今之广陵为古扬州之地,如韩皋谓诸葛诞等为扬州都督,举兵讨晋,事败,故名“广陵散”,不知广陵是时未为扬州也。今广陵境上有黄相公冢,《大观图经》谓黄霸冢,盖霸尝为扬州刺史也,不知是时扬州刺史未治广陵。周日用注《博物志》,谓“淮南王安得道轻举,今维扬马迹尚存。”不知汉之淮南王正非今之维扬,似此甚多,事有可笑者。广陵之名,其来旧矣。至隋炀帝悦其地之繁盛,置离宫别馆,而行幸焉,当时改言江都,而不言广陵者,正避炀帝讳也。然炀帝恋江都之盛而不归,竟死于广陵,得非广陵之名为炀帝先谶乎?
○旄头▯网
沈约曰:“案《周礼》辨载法物,必不详究,然无相风、▯网、旄头之属,此非古制明矣。”仆观张华《相风赋》曰“爰在保章,世序其职,辨风候方,必立准极。”乃知本《周礼》保章之意。所谓“▯网旄头”,其说不一,备见《宋志》“魏命晋王建天子旌旗,置旄头云罕”。徐广注:云罕疑是▯罕。《诗序》曰:“齐侯田猎▯戈。”晋武帝问侍臣旄头何义,彭推对曰:“秦有奇怪,触山截水,无不崩溃,惟是畏旄头,故虎士服之,此秦制也。”张华曰:“有是言而事不经。臣谓壮士之怒,发踊冲冠,义取于此。”挚虞《决疑》无所是非,惟徐爰曰:“案天文毕昴之中,谓之天街,故车驾以▯罕前引。毕方昴员,因其象。《星经》‘昴,一名旄头’,故使执之者冠皮毛之冠也。”《隋志》亦有是说。然则薛综《东京赋》、潘岳《藉田赋》,所谓云罕者,即▯网也。《齐》、《陈》、《梁书》载仪卫处,亦曰“旄头云罕”,彭推所推见《列异传》。
○香橙
《南史》宋蔡撙奏王筠为殿中郎,武帝推曰:“牒于香橙地上。”又梁萧猷为州,颇荐滥客,筵内有香橙,不置连榻。武帝知之,以此为愆。所谓香橙者,疑几凳之类而无据。观《通典》,当时大驾及皇后卤簿中,皆有香蹬,内给使四人舁,知卤簿中亦有是物。然字则异,又观姚思廉《陈书》,谓检晋
译○致敬宰相母
赵隐辅佐朝政,其他宰相及百官都前往他的府邸,升堂祝贺他的母亲。每逢岁时节日,公卿必定参拜问讯。唐懿宗生日在慈恩寺设宴,赵隐侍奉母亲乘坐安舆前来观看,宰相率领百官在庭院中拜谢皇恩,随即退回班列等候夫人起居,士大夫们以此为荣耀。后来崔彦昭、张〇执掌国政,于是沿袭这种礼仪。李宗谔说唐代人的礼仪就是这样。我认为这种礼仪自晋、宋以来就有,例如沈约任右仆射,封建昌国侯,拜见他的母亲建昌国太夫人,奉承策命的那天,左仆射范云等二十多人,都来致敬,朝野上下以此为荣耀。晋代的虞潭也是这样。
○黄鸟嘤嘤
《东皋杂录》说:《诗经》中“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郑玄笺注说“嘤嘤,是鸟叫声。”正文和注疏都没有提及黄鸟。自从白居易编撰《六帖》,开始将黄鸟归类在[B247]门中,又作诗时常引用,其后人多沿袭他的说法。洪驹父说《禽经》称[B247]鸣嘤嘤,大概是后人附会。我看张平子《东京赋》中写道“雎鸠丽黄,关关嘤嘤”,那么用嘤嘤来形容黄丽,从汉代就已经这样了,不能说始于白居易。
○螳螂捕蝉
刘向《说苑》记载:吴王讨伐楚国,有劝谏的人会被处死,舍人少孺子怀揣弹弓在后园,露水沾湿了他的衣服,像这样过了三个早晨。吴王说:“你为什么衣服沾湿成这样?”回答说:“园中有榆树,树上有蝉,蝉在高处悲鸣饮露,不知道螳螂在它后面;螳螂知道捕捉蝉,却不知道黄雀在它后面;我拿着弹丸,想要捕捉黄雀,不知不觉沾湿了衣服。”《韩诗外传》说:“楚王讨伐晋国,敢劝谏的人会被处死。孙叔敖劝谏楚王说:‘我园中有榆树,榆树上有蝉,蝉正振动翅膀悲鸣,想要饮用清露,不知道螳螂在它后面。’”一说吴王讨伐楚国,一说楚王讨伐晋国,两种说法略有不同。
○广陵
西汉的扬州,治所没有固定地点,东汉治所在历阳,后来治所在寿春,后来又迁到曲阿,直到隋唐才治在今日的广陵。今日的广陵,从东汉到晋代,都属于徐州,到东晋侨置青州、兖州,所以广陵以青州、兖州、徐州合为一镇,到刘宋时才成为南兖州,南齐时为东广州,北周时为吴州,隋唐才开始成为扬州。那么今日广陵作为扬州,时间也不算很长了。古今地理,变更不一,而文人议论,多因不考证而失误,往往就认为今日的广陵是古代扬州的地方,比如韩皋说诸葛诞等人任扬州都督,起兵讨伐晋朝,事情失败,所以曲名叫做“广陵散”,不知道那时的广陵还没有成为扬州。今日广陵境内有黄相公冢,《大观图经》说是黄霸的坟墓,大概因为黄霸曾经担任扬州刺史,不知道那时扬州刺史并不治于广陵。周日用注《博物志》,说“淮南王安得道轻举,如今维扬马迹尚存。”不知道汉代的淮南王并非今日的维扬,像这样的情况很多,有可笑的事情。广陵这个名字,由来已久。到隋炀帝喜欢这地方的繁盛,设置离宫别馆,并前往巡幸,当时改称江都,而不称广陵,正是为了避炀帝的讳。然而炀帝留恋江都的繁盛而不回京城,最终死在广陵,难道不是广陵这个名字成了炀帝的先兆吗?
○旄头〇网
沈约说:“查考《周礼》辨别载具法物,必定不详细探究,然而没有相风、〇网、旄头之类,这显然不是古制。”我看张华《相风赋》说“于是设立保章,世代继承其职,辨别风向候测方位,必定树立准极。”才知道本于《周礼》保章的意思。所谓“〇网旄头”,说法不一,详见《宋志》“魏命晋王建天子旌旗,设置旄头云罕”。徐广注:云罕疑是〇罕。《诗序》说:“齐侯田猎〇戈。”晋武帝问侍臣旄头是什么意思,彭推回答说:“秦国有奇怪,触山截水,无不崩溃,唯独畏惧旄头,所以虎士穿着它,这是秦国的制度。”张华说:“有这样的说法但事情不经。我认为壮士发怒,头发竖起冲冠,意义取自于此。”挚虞《决疑》没有是非判断,只有徐爰说:“查考天文毕昴之中,叫做天街,所以车驾用〇罕在前引导。毕方昴员,取象于此。《星经》‘昴,一名旄头’,所以让拿着它的人戴皮毛之冠。”《隋志》也有这种说法。那么薛综《东京赋》、潘岳《藉田赋》,所说的云罕,就是〇网。《齐》、《陈》、《梁书》记载仪卫之处,也说“旄头云罕”,彭推所推见《列异传》。
○香橙
《南史》记载宋蔡撙奏请王筠为殿中郎,武帝推辞说:“牒于香橙地上。”又梁萧猷任州官,颇推荐滥竽充数的人,筵席内有香橙,不设置连榻。武帝知道后,认为这是过错。所谓香橙,怀疑是几凳之类而没有依据。看《通典》,当时大驾及皇后卤簿中,都有香蹬,内给使四人抬着,知道卤簿中也有这种东西。然而字则不同,又看姚思廉《陈书》,说检晋
○板舆
世率以板舆为奉母亲事用,如乐天诗“朱幡四从板舆行”,取潘安仁《闲居赋》“太夫人乃御板舆”之意,不知当时三公告老,亦许以板舆上殿,如傅祗者,是则板舆事不可专为奉母也。梁韦睿以板舆自载,督厉众军,则知板舆不止一事。
○以珠为名
《海录碎事》曰:“越俗以珠为宝。生女名珠娘,生男名珠见。绿珠之意用此。”仆谓不然,以女名珠者,珍爱之意也,如彭宠之女名女珠,奇章公牛僧孺爱姬名真珠,皆珍爱之谓。且彭宠南阳人,初非越俗也。
○相如大人赋
小宋状元渭,相如《大人赋》全用屈原《远游》中语。仆观相如《美人赋》,又出于宋玉《好色赋》。自宋玉《好色赋》,相如拟之为《美人赋》,蔡邕又拟之为《协和赋》,曹植为《静思赋》,陈琳为《止欲赋》,王粲为《闲邪赋》,应▯为《正情赋》,张华为《永怀赋》,江淹为《丽色赋》,沈约为《丽人赋》,转转规仿,以至于今。
○大节七日假
国家官私以冬至、元正、寒食三大节为七日假,所谓“前三后四”之说,仆考之,其来尚矣。观《通典》论冬夏至日寝鼓兵一条,瓒曰:“按汉制,有冬至绝事不听政之条,而无夏至也。”以此推之,夏至不应寝鼓事。郑瑶曰:“寻冬至寝鼓之义,虽无正文,恐有由耳。天德贵生恶杀,冬至少阳,初发萌芽之渐,欲省方奉顺动之象,以应至道,是以不省方事,安能鸣鼓?夏至少阴,肇起杀气自兴,宜有鸣鼓,以遏小人方长之害。二至之义,否泰道异,宜其不同。若以夏至俗人所重,则文武官可息一日,不宜前三后四等于冬至也。”郑瑶之言如此,乃知七日之假,隋唐已然。又观《薛宣传》“日至休吏,贼曹张扶坐曹治事,宣出教曰:‘人道尚通,日至吏以令休。’”所徭来久。师古注:“冬夏至之日,不省官事,故休吏。”仆谓据于瓒所引,则汉制无夏至休吏之说。
○拨剌乖剌
杜子美诗“跳鱼拨刺鸣”,不晓者读为拨次。案张衡《思玄赋》曰“弯威弧之拨刺”,注:刺,力达反。太白诗曰“双鳃呀呷▯鬣张,跋刺银盘欲飞去。”李以拨为跋。所谓拨刺者,划烈震激之声,箭鸣亦然。又势有不便顺,谓之“乖刺”。乖剌者,乖戾也。如东方朔谓“吾强乖刺而无当”,杜钦谓“陛下无乖刺之心”是也。今人言作事不顺,犹有此语。刺呼为赖,声之转也。
○男子称寡
《王制》曰:“老而无妻谓之鳏,老而无夫谓之寡。”鳏寡,老年不复嫁娶之名。《孝经注》:“丈夫六十无妻曰鳏,妇人五十无夫曰寡。”知此为限者,以《内则》“妾虽年老未满五十,必与五日之御”,则妇人五十不复御,明不复嫁矣。《正义》谓知称寡以此为断。然妇人无称鳏之文,男子亦称寡。《左传》曰“崔杼生成及强而寡。”《尔雅》曰“无夫无妇,并谓之寡”,则知男子亦称寡也。
○▯及娑承明
“▯及娑殿”娑字,诸处音素可反,惟扬雄赋先河反。“承明庐”承明,本平声,而张曲江、李文饶作侧声用。寒山诗“八风吹不动”,而乐天诗“汰风吹不动”,汰音闼。羹▯霍之羹,与夫地名不羹,本音耕,而《鲁颂》、《楚辞》、《急就章》皆读为郎。今俗谓相抵曰挨,正书此字,而乐天诗“坐依桃叶妓,日醉依香枕。”坐依音乌皆反,正挨字。今言不正者为夭邪,夭读为幺,而乐天诗曰“莫言苏小小,人道最夭邪。”夭,伊邪反,非么字。东坡《梅诗》祖此用夭邪语,今人多读为幺邪,而不知为非也,似此甚多。又如船人使风曰帆风,帆字作去声呼,案《唐韵》,去声有此一音,是以张说之律诗曰“夏云随北帆,同日过江来。”
○随笔议论
后人议论,往往多与前人暗合。近时《容斋随笔》出入书史,考据甚新。然观以前杂说,不约而同者,十居二三,如谓真宗摘盂蜀王箴中语“尔
译○板舆
世人通常认为板舆是侍奉母亲时使用的,例如白居易诗中的“朱幡四从板舆行”,取的是潘岳《闲居赋》中“太夫人乃御板舆”的意思,却不知道当时三公告老还乡,也允许乘坐板舆上殿,像傅祗那样,这说明板舆并非专为侍奉母亲而设。梁朝韦睿用板舆载着自己,督促激励众军,由此可知板舆的用途不止一种。
○以珠为名
《海录碎事》说:“越地风俗以珍珠为宝。生女儿取名珠娘,生儿子取名珠见。绿珠的名字也是这个意思。”我认为不是这样,给女儿取名珠,是表示珍爱的意思,比如彭宠的女儿名叫女珠,牛僧孺的爱姬名叫真珠,都是珍爱的含义。况且彭宠是南阳人,本来就不是越地的风俗。
○相如大人赋
小宋状元宋祁,指出司马相如的《大人赋》全部沿用了屈原《远游》中的语句。我观察相如的《美人赋》,又是出自宋玉的《好色赋》。自从宋玉写了《好色赋》,相如模仿它写了《美人赋》,蔡邕又模仿它写了《协和赋》,曹植写了《静思赋》,陈琳写了《止欲赋》,王粲写了《闲邪赋》,应玚写了《正情赋》,张华写了《永怀赋》,江淹写了《丽色赋》,沈约写了《丽人赋》,辗转模仿,一直延续到现在。
○大节七日假
国家官私以冬至、元旦、寒食三大节日为七天假期,所谓“前三后四”的说法,我考证后认为,这种习俗由来已久。查看《通典》中关于冬至夏至日停止击鼓和军事行动的一条,韦昭说:“按照汉朝制度,有冬至停止政务、不处理政事的条文,而没有夏至的规定。”由此推断,夏至不应该停止击鼓和政务。郑瑶说:“探究冬至停止击鼓的含义,虽然没有明确的文献记载,恐怕是有原因的。天道崇尚生养而厌恶杀戮,冬至时阳气初生,萌发萌芽的迹象,想要顺应天道运行的形象,以响应至理大道,因此不巡视四方,怎么能击鼓呢?夏至时阴气初生,杀气开始兴起,适宜击鼓,以遏制小人势力增长的祸害。冬至和夏至的含义,否泰之道不同,理应有所区别。如果因为夏至是世俗所重视的节日,那么文武官员可以休息一天,不应该像冬至那样前三后四共休息七天。”郑瑶的话是这样说的,由此可知七天的假期,在隋唐时期已经存在。又查看《薛宣传》中“冬至夏至休息官吏,贼曹张扶坐在官署处理事务,薛宣发出命令说:‘人道崇尚通达,冬至夏至官吏按照法令休息。’”可见这种习俗由来已久。颜师古注解说:“冬至夏至之日,不处理官府事务,所以让官吏休息。”我认为根据韦昭所引用的内容,汉朝制度中并没有夏至让官吏休息的说法。
○拨剌乖剌
杜甫诗中的“跳鱼拨刺鸣”,不懂的人读作拨次。查考张衡《思玄赋》说“弯威弧之拨刺”,注释说:刺,音力达反。李白诗说“双鳃呀呷鬣张,跋刺银盘欲飞去。”李白把拨写作跋。所谓拨刺,是划裂震激的声音,箭鸣也是如此。又指形势不顺,称为“乖刺”。乖剌,就是乖戾的意思。比如东方朔说“我勉强乖戾而不恰当”,杜钦说“陛下没有乖戾的心思”就是这样。现在人们说做事不顺,还有这种说法。刺读作赖,是声音的转变。
○男子称寡
《王制》说:“年老没有妻子叫鳏,年老没有丈夫叫寡。”鳏寡,是老年人不再嫁娶的名称。《孝经注》说:“男子六十没有妻子叫鳏,妇人五十没有丈夫叫寡。”知道以此为界限,是因为《内则》说“妾即使年老未满五十,也必须享受五天侍奉”,那么妇人五十岁不再侍奉,明显不再嫁娶了。《正义》认为知道称寡以此为断限。然而妇人没有称鳏的文字,男子也称寡。《左传》说“崔杼生了成和强而寡。”《尔雅》说“没有丈夫没有妻子,都叫寡”,由此可知男子也称寡。
○〇及娑承明
“〇及娑殿”的娑字,各处音素可反,只有扬雄赋中读先河反。“承明庐”的承明,本读平声,而张说、李德裕作仄声用。寒山诗“八风吹不动”,而白居易诗“汰风吹不动”,汰音闼。羹〇霍之羹,与地名不羹,本音耕,而《鲁颂》、《楚辞》、《急就章》都读为郎。现在俗话称相抵为挨,正书写此字,而白居易诗“坐依桃叶妓,日醉依香枕。”坐依音乌皆反,正是挨字。现在说不正的人为夭邪,夭读为幺,而白居易诗说“莫言苏小小,人道最夭邪。”夭,伊邪反,不是么字。苏轼《梅诗》祖述此用法夭邪语,现在人多读为幺邪,而不知道是错误的,像这样的很多。又如船人利用风势叫帆风,帆字作去声呼,查考《唐韵》,去声有此一音,所以张说的律诗说“夏云随北帆,同日过江来。”
○随笔议论
后人的议论,往往多与前人暗合。近时《容斋随笔》出入书史,考据甚新。然而观察以前的杂说,不约而同者,十居二三,如谓真宗摘盂蜀王箴中语“尔
俸尔禄”数言为《戒石铭》,此说已见《野人闲话》。谓《广韵》▯元字注,▯元木汁可渍鸭子,谓之咸▯元,此说已见《唐书音训》。谓山谷诗“月出虎夔藩”,出于老杜《伐木诗序》,此说已见《艺苑雌黄》。谓诗“愿言则嚏”,人说我则嚏,此说见《观风编》。此类甚多。如论牡丹玉蕊之属,亦皆前人论过,容斋其未知邪?前二事,亦见《续释常谈》咸▯元事,见《玉篇》、《齐民要术》。
译“俸尔禄”这几句话作为《戒石铭》,这种说法已在《野人闲话》中出现过。说《广韵》中“〇元”字的注释,〇元树的汁液可以用来腌制鸭子,称为咸〇元,这种说法已在《唐书音训》中出现过。说黄庭坚诗中“月出虎夔藩”一句,出自杜甫《伐木诗序》,这种说法已在《艺苑雌黄》中出现过。说诗句“愿言则嚏”,意思是别人想念我,我就会打喷嚏,这种说法见于《观风编》。这类情况非常多。比如论述牡丹、玉蕊之类的事物,也都是前人讨论过的,洪迈难道不知道吗?前面提到的两件事,也见于《续释常谈》;关于咸〇元的事,则见于《玉篇》和《齐民要术》。
○七发客难
《随笔》谓,枚乘作《七发》,东方朔作《客难》,其后纷然规仿。拟《七发》者,有《七激》、《七辩》、《七依》、《七广》之作;拟《客难》者,有《解嘲》、《达旨》、《宾戏》之作,了无新意。仆谓古人制作,动有所祖,不止一端,如李尤为《德阳殿赋》,其后王延寿效之为《灵光殿赋》,何晏、韦诞、夏侯玄为《景福殿赋》,宋武帝刘义恭、何尚之为《消暑殿赋》。又如扬雄为《蜀都赋》,其后班固拟之为《西都赋》,张衡为《南都赋》,徐干为《齐都赋》,刘桢为《鲁都赋》,刘邵为《赵都赋》,庾阐为《扬都赋》,以至本朝周美成为《汴都赋》,转转规仿,以至于今。曹植、潘岳、庾阐皆有《闲居赋》,其后沈约赋《郊居》,谢灵运赋《山居》。以居止为赋,自曹植始,今人但知潘岳有《闲居赋》,而不知潘岳之先已尝有此作。
○古之媵者
说者谓,古之媵犹今之从嫁者也。媵,送也。妾送嫡而行,故谓妾为媵,如女英随娥皇事舜是也。仆案《公羊传》曰“媵者何?诸侯娶一国,则二国往媵之,以侄娣从。侄者,兄之子。娣者,女弟也。”又考《毛诗正义》“凡送女适人者,男女皆谓之媵。”僖五年《左传》,晋人袭虞,执其大夫井伯,以媵秦穆姬。”史传称“伊尹,有莘氏之媵臣”,是送女者,虽男亦名媵也。《毛诗》“求尔新特”,由不以礼嫁,故父母之家,男子妇女,皆无肯媵之,独自而来,故谓之新特。
○退之毛颖传
小宋状元谓,退之《毛颖传》,古人意思未到,所以名家。洪庆善谓,《毛颖传》,柳子厚以为怪,予以为乌有子虚之比。《容斋随笔》谓,《毛颖传》,人多以为怪,子厚独爱之。诸公往往皆以此文创见,退之前此未有其体。仆恐不然。退之此作,疑有所本,人自不知耳。观《隋志》谓,《古俳谐文》三卷,袁淑《俳谐文》十卷,《续俳谐集》十卷。袁淑《俳谐》,文如沈约《弹芭蕉文》亦载其间,乌知自古以来无《毛颖传》之比者?退之淹该今古,而又资以城南邺侯三万轴之书,笔端运用,动有源流,非如后人创意制作。抑又观《蜀志》,先主嘲张裕曰:“昔吾居涿县,特多毛姓,东西南北,皆诸毛也,□人之称曰‘诸毛’云云。”《毛颍传》之作,萌芽此意;然其间如曰,自结绳以及秦,阴阳、卜筮、占相、医方、族氏、山经、地志、九流、百家之书,皆所详悉,此意出于蔡邕《成公绥笔赋》、郭璞《笔赞》。异时文嵩作《松滋侯传》,司空图作《容成侯传》,而本朝东坡先生又作《罗文》等传,其机杼又自退之始也。
○相承叠用数语
诗人相承叠用数语,如“于鹄蓬头十二三”,则韩退之“年至十二三”。刘禹锡“花面丫头十三四”,承梁简文“可怜年几十三四”。杜子美“往昔十四五”,则阮籍“昔年十四五”。权德舆“年至十五六”,则纪少瑜“女儿年几十五六”。杜子美“郎今才年十六七”,则司马宣王“年几十六七”。杜子美“虬髯十八九”则焦仲卿“年始十八九”,或谓十八九字见《丙吉传》,不知入诗中用自焦仲卿始也。史传间有折计数目之语,如“七八五十六”见马融,“三七二十一”见苏秦,“九九八十一”见颜率,“五七三十五”见《通典》,“六六三十六”见《鱼经》,“三九二十七”,“七九六十三”,“三八二十四”,“四八三十二”见《齐书》,“七九六十三”,“八九七十二”见《考异》邮又考之,“三三九”,“九九八十一”,“八九七十二”,“七九六十三”,“六九五十四”,“五九四十五”,“四九三十六”,“三九二十七”,“二九一十八”,并见子夏之语。似此甚多,又如“一年三百六十日”见施肩吾诗,“十年三千六百日”见北齐谣言,“百年三万六千日”见李白诗、肩吾诗,又出东汉《周泽传注》。
●卷十七
○贺知章上升
译○七发客难
《随笔》说,枚乘写了《七发》,东方朔写了《客难》,后来纷纷模仿。模仿《七发》的,有《七激》、《七辩》、《七依》、《七广》等作品;模仿《客难》的,有《解嘲》、《达旨》、《宾戏》等作品,完全没有新意。我认为古人创作,动不动就有渊源,不止这一种情况。比如李尤写了《德阳殿赋》,后来王延寿效仿他写了《灵光殿赋》,何晏、韦诞、夏侯玄写了《景福殿赋》,宋武帝刘义恭、何尚之写了《消暑殿赋》。又如扬雄写了《蜀都赋》,后来班固模仿他写了《西都赋》,张衡写了《南都赋》,徐干写了《齐都赋》,刘桢写了《鲁都赋》,刘邵写了《赵都赋》,庾阐写了《扬都赋》,直到本朝周美成写了《汴都赋》,辗转模仿,直到今天。曹植、潘岳、庾阐都有《闲居赋》,后来沈约写了《郊居赋》,谢灵运写了《山居赋》。以居住为题写赋,从曹植开始,现在的人只知道潘岳有《闲居赋》,却不知道在潘岳之前已经有人写过这类作品。
○古之媵者
有人说,古代的媵就像现在的陪嫁人员。媵,就是送的意思。妾陪送正妻出嫁,所以把妾称为媵,比如女英跟随娥皇侍奉舜帝就是这样。我查考《公羊传》说:“媵是什么意思?诸侯娶一国女子,就有另外两国女子陪嫁,带着侄女和妹妹一同前往。侄,是兄长的女儿。娣,是妹妹。”又查考《毛诗正义》:“凡是送女子出嫁的,男女都称为媵。”僖公五年《左传》记载,晋国人偷袭虞国,俘虏了虞国大夫井伯,让他陪嫁秦穆姬。”史传中称“伊尹是有莘氏的陪嫁臣子”,这说明送嫁的人,即使是男性也称为媵。《毛诗》中“求尔新特”,因为女子不按礼仪出嫁,所以父母家里,无论是男子还是妇女,都不肯陪嫁,只有她独自前来,所以称为新特。
○退之毛颖传
小宋状元说,韩愈的《毛颖传》,古人的意趣没有达到这种境界,所以成为名家之作。洪庆善说,《毛颖传》,柳宗元认为它怪异,我认为它相当于《乌有先生》、《子虚赋》一类。《容斋随笔》说,《毛颖传》,很多人认为它怪异,只有柳宗元喜爱它。各位先生往往都认为这篇文章创见了新体,韩愈之前没有这种文体。我恐怕不是这样。韩愈这篇作品,怀疑是有出处的,只是人们自己不知道罢了。看《隋书·经籍志》说,《古俳谐文》三卷,袁淑《俳谐文》十卷,《续俳谐集》十卷。袁淑的《俳谐》,像沈约的《弹芭蕉文》也收录其中,怎么知道自古以来没有像《毛颖传》这样的作品呢?韩愈博通古今,又凭借城南邺侯家三万卷藏书,笔端运用,动不动就有渊源,不像后人凭空创意制作。再来看《蜀志》,刘备嘲笑张裕说:“从前我住在涿县,特别多姓毛的人,东西南北,都是各种毛姓的人,当地人称为‘诸毛’等等。”《毛颖传》的创作,萌芽于这种意思;然而其中如说,从结绳记事到秦朝,阴阳、卜筮、占相、医方、族氏、山经、地志、九流、百家之书,都详细知晓,这种意思出自蔡邕《成公绥笔赋》、郭璞《笔赞》。后来文嵩写了《松滋侯传》,司空图写了《容成侯传》,而本朝苏东坡先生又写了《罗文》等传,这种构思又都是从韩愈开始的。
○相承叠用数语
诗人相继重叠使用某些词语,如“于鹄蓬头十二三”,则韩愈“年至十二三”。刘禹锡“花面丫头十三四”,承袭梁简文帝“可怜年几十三四”。杜甫“往昔十四五”,则阮籍“昔年十四五”。权德舆“年至十五六”,则纪少瑜“女儿年几十五六”。杜甫“郎今才年十六七”,则司马宣王“年几十六七”。杜甫“虬髯十八九”,则焦仲卿“年始十八九”,有人说十八九这个词见于《丙吉传》,不知道在诗中使用是从焦仲卿开始的。史传中偶尔有折算数目的话语,如“七八五十六”见于马融,“三七二十一”见于苏秦,“九九八十一”见于颜率,“五七三十五”见于《通典》,“六六三十六”见于《鱼经》,“三九二十七”,“七九六十三”,“三八二十四”,“四八三十二”见于《齐书》,“七九六十三”,“八九七十二”见于《考异》。又查考,“三三九”,“九九八十一”,“八九七十二”,“七九六十三”,“六九五十四”,“五九四十五”,“四九三十六”,“三九二十七”,“二九一十八”,都见于子夏的话。像这样的很多,又如“一年三百六十日”见于施肩吾的诗,“十年三千六百日”见于北齐的民谣,“百年三万六千日”见于李白的诗、施肩吾的诗,又出自东汉《周泽传注》。
●卷十七
○贺知章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