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贾逵传误
《贾捐之传》云：捐之，谊之曾孙也。元帝初即位，上疏言得失。《贾逵传》云：九世祖谊，文帝时为梁傅。曾祖父光，为常山太守，宣帝时，以吏二千石，自洛阳徙扶风。仆尝考之，谊仕文帝之初，捐之仕元帝之初，计文帝即位至宣帝末年，百三十余年，谊之后方至三世，而《贾逵传》谓，文帝时之谊为九世祖，而宣帝时之光为曾祖。自谊至光且七世，而逮事四朝，又何其太速！谊视捐之为三世孙，视光为六世孙，岂有三世孙仕元帝，而六世孙仕宣帝之理？疑传之误。
○元白韩柳
世称“元白”，而元之所为，视白为甚惭。世称“韩柳”，而韩之所守，非柳之所及。仆尝求之，元、白、韩、柳，始未尝不同。所以异者，中道而变耳。元稹为监察御史，动皆守正，及其召还，次敷水驿，与中使抗，略不少贬，由是获罪。当是之时，李绛、崔群之徒，皆力言其枉，是其所以与乐天同也。使稹自此确然不变，终始一节，亦何愧于乐天哉？奈何不能自守，及附其徒，平生志节，于是扫地。子厚为文章卓伟精致，一时辈行推仰，是其与退之同。为监察御史，与王叔文相附，此所以与退之异也。使子厚自入仕后不附叔文之党，又何惭于退之也？元稹附会小人，遂得入相；子厚附会小人，反为终身之累。是稹做着，子厚做不着，且子厚一废不起，较其所图，孰得孰失？善乎刘高尚曰：“君子赢得做君子，小人枉了做小人。”
○古人避讳
古今书籍，其间字文率多换易，莫知所自，往往出于当时避讳而然。仆不暇一一深考，姑着大略于兹，自可类推也。秦始皇讳政，呼正月为征月，《史记?年表》又曰“端月”，卢生曰“不敢端言其过”，《秦颂》曰“端平法度”，曰“端直厚忠”，皆避正字也。汉高祖讳邦，汉史凡言邦皆曰国。吕后讳雉，《史记?封禅书》谓“野鸡夜ず”。惠帝讳盈，《史记》万盈数作万满数。文帝讳恒，以恒山为常山。景帝讳启，《史记》微子启作微子开，《汉书》启毋石作开毋石。武帝讳彻，以彻侯为通侯，蒯彻为蒯通。宣帝讳询，以荀卿为孙卿。元帝讳▯，以▯氏为盛氏。光武讳秀，以秀才为茂才。明帝讳庄，以老庄为老严，以办装为办严，或者以为称人当曰办严，自称曰办装，不知办严即办装也。殇帝讳隆，以隆虑侯为林虑侯。安帝父讳庆，以庆氏为贺氏。魏武帝讳操，以杜操为杜度。吴太子讳和，以禾兴为嘉兴。蜀后主讳宗，以孟宗为孟仁。晋景帝讳师，以师保为保傅，以京师为京都。文帝讳昭，以昭穆为韶穆，昭君为明君，《三国志》韦昭为韦耀。愍帝讳业，以建业为建康。康帝讳岳，以邓岳为邓岱，山岳为山岱。简文郑后讳阿春，以春秋为阳秋，晋人谓“皮里阳秋”是也，富春为富阳，蕲春为蕲阳。齐太祖讳道成，薛道渊但言薛渊。梁武帝小名阿练，子孙皆呼练为绢。隋祖讳忠，凡言郎中，皆去中字，侍中为侍内，中书为内史，殿中侍御为殿内侍御，置侍郎不置郎中，置御史大夫不置中丞，以治书御史代之，中庐为次庐。至唐又避太子讳忠，亦以中书郎将为旅贲郎将，中舍人为内舍人。炀帝讳广，以广乐为长乐，广陵但称江都。唐祖讳虎，凡言虎率改为武，如武贲、武丘之类是也。高祖讳渊，赵渊为赵文深。太宗讳世民，唐史中凡言世皆曰代，凡言民皆曰人，所谓治人、生人、富人侯之类是也，民部曰户部。高宗讳治，唐史中凡言治皆曰理，如东汉注引王吉语而曰“至理之主，才不代出”者，章怀太子避当时讳也。武后讳照，以诏书为制书，鲍照为鲍昭，懿德太子重照改曰重润，刘思照改曰思昭。睿宗讳旦，张仁▯改曰仁愿。玄宗讳隆基，惠文太子隆范、薛王隆业，并去隆字，“君基太一”，“民基太一”，并作其字，隆州为阆中，隆康为普康，隆龛为崇龛，隆山郡更名仁寿郡。代宗讳豫，以豫章为钟陵，苏预改名源明，以薯蓣为薯药，至本朝避英
译贾逵传记载有误
《贾捐之传》说：贾捐之是贾谊的曾孙。汉元帝刚即位时，他上疏陈述政事的得失。《贾逵传》说：贾逵的九世祖是贾谊，在汉文帝时任梁王太傅。曾祖父贾光，任常山太守，汉宣帝时，凭借二千石官员的身份，从洛阳迁居到扶风。我曾考证此事，贾谊在汉文帝初年做官，贾捐之在汉元帝初年做官，计算从汉文帝即位到汉宣帝末年，有一百三十多年，贾谊的后代才传到第三代，而《贾逵传》却说汉文帝时的贾谊是九世祖，汉宣帝时的贾光是曾祖。从贾谊到贾光将近七代，却侍奉了四代皇帝，这速度也太快了！贾谊视贾捐之为三世孙，视贾光为六世孙，难道有三世孙在汉元帝时做官，而六世孙却在汉宣帝时做官的道理吗？我怀疑传记记载有误。
元稹、白居易、韩愈、柳宗元
世人并称“元白”，但元稹的所作所为，比起白居易来要惭愧得多。世人并称“韩柳”，但韩愈所坚守的道义，不是柳宗元所能企及的。我曾探究此事，元稹、白居易、韩愈、柳宗元，起初并没有不同。之所以产生差异，是因为他们在中途改变了志向。元稹任监察御史时，举动都坚守正道，等到他被召回京城，途经敷水驿，与宦官抗争，毫不退让，因此获罪。当时，李绛、崔群等人，都极力辩白他的冤屈，这是元稹与白居易相同的地方。假使元稹从此坚定不变，始终如一，又有什么愧于白居易呢？奈何他不能坚守节操，后来依附权贵小人，平生的志向节操，于是扫地以尽。柳宗元文章卓越宏伟、精致深奥，当时同辈人都推崇敬仰他，这是他与韩愈相同的地方。他任监察御史时，与王叔文相勾结，这是他与韩愈不同的地方。假使柳宗元自从入仕后不依附王叔文的党羽，又有什么愧于韩愈呢？元稹依附小人，最终得以入朝为相；柳宗元依附小人，反而成为终身的拖累。这是元稹做到了，柳宗元没做到的，况且柳宗元一旦被贬就不再起用，比较他们两人的图谋，谁得谁失呢？刘高尚说得好：“君子赢得了做君子，小人枉自做了小人。”
古人避讳
古今书籍，其中的文字大多更换，不知从何而来，往往是因为当时避讳而造成的。我没有时间一一深入考证，姑且在这里记下大概情况，自然可以类推。秦始皇名政，避讳“政”字，称正月为征月，《史记·六国年表》又称“端月”，卢生说“不敢端言其过”，《秦颂》说“端平法度”，说“端直厚忠”，都是避“正”字。汉高祖名邦，避讳“邦”字，汉代史书凡是提到“邦”都说“国”。吕后名雉，避讳“雉”字，《史记·封禅书》称“野鸡夜雊”。汉惠帝名盈，避讳“盈”字，《史记》中“万盈数”写作“万满数”。汉文帝名恒，避讳“恒”字，将恒山改为常山。汉景帝名启，避讳“启”字，《史记》中微子启写作微子开，《汉书》中启毋石写作开毋石。汉武帝名彻，避讳“彻”字，将彻侯改为通侯，蒯彻改为蒯通。汉宣帝名询，避讳“询”字，将荀卿改为孙卿。汉元帝名刘奭，避讳“奭”字，将奭氏改为盛氏。汉光武帝名秀，避讳“秀”字，将秀才改为茂才。汉明帝名庄，避讳“庄”字，将老庄改为老严，将办装改为办严，有人认为称呼别人应当说办严，自称说办装，不知道办严就是办装。汉殇帝名隆，避讳“隆”字，将隆虑侯改为林虑侯。汉安帝父亲名庆，避讳“庆”字，将庆氏改为贺氏。魏武帝名操，避讳“操”字，将杜操改为杜度。吴国太子名和，避讳“和”字，将禾兴改为嘉兴。蜀汉后主名宗，避讳“宗”字，将孟宗改为孟仁。晋景帝名师，避讳“师”字，将师保改为保傅，将京师改为京都。晋文帝名昭，避讳“昭”字，将昭穆改为韶穆，将昭君改为明君，《三国志》中韦昭改为韦耀。晋愍帝名业，避讳“业”字，将建业改为建康。晋康帝名岳，避讳“岳”字，将邓岳改为邓岱，将山岳改为山岱。简文帝郑皇后名阿春，避讳“春”字，将春秋改为阳秋，晋人说“皮里阳秋”就是这个意思，富春改为富阳，蕲春改为蕲阳。齐太祖名道成，避讳“道成”二字，薛道渊只称薛渊。梁武帝小名阿练，避讳“练”字，子孙都称练为绢。隋文帝名忠，避讳“忠”字，凡是说郎中，都去掉中字，侍中改为侍内，中书改为内史，殿中侍御史改为殿内侍御史，设置侍郎而不设置郎中，设置御史大夫而不设置中丞，用治书御史代替，中庐改为次庐。到了唐朝又避太子名忠，也将中书郎将改为旅贲郎将，中舍人改为内舍人。隋炀帝名广，避讳“广”字，将广乐改为长乐，广陵只称江都。唐高祖名虎，避讳“虎”字，凡是说虎大多改为武，如武贲、武丘之类就是如此。唐高祖名渊，避讳“渊”字，赵渊改为赵文深。唐太宗名世民，避讳“世民”二字，唐代史书中凡是说世都说代，凡是说民都说人，所谓治人、生人、富人侯之类就是如此，民部称为户部。唐高宗名治，避讳“治”字，唐代史书中凡是说治都说理，如东汉注引王吉的话而说“至理之主，才不代出”的，是章怀太子避当时的讳。武则天名照，避讳“照”字，将诏书改为制书，鲍照改为鲍昭，懿德太子李重照改名为李重润，刘思照改名为刘思昭。唐睿宗名旦，避讳“旦”字，张仁亶改名为张仁愿。唐玄宗名隆基，避讳“隆基”二字，惠文太子李隆范、薛王李隆业，都去掉隆字，“君基太一”、“民基太一”，都写作其字，隆州改为阆中，隆康改为普康，隆龛改为崇龛，隆山郡改名为仁寿郡。唐代宗名豫，避讳“豫”字，将豫章改为钟陵，苏预改名为源明，将薯蓣改为薯药，到了本朝避英
宗讳曙曰山药，签署曰签书。德宗讳适，改括州为处州。宪宗讳淳，淳州更名蛮州，韦纯改名贯之，韦淳改名处厚，王纯改名绍，陆淳改名质，柳淳改名灌，严纯改名休复，李行纯改名行谌，崔纯亮改名仁范，程纯改名弘，冯纯改名约。穆宗讳恒，以恒山为平山。敬宗讳弘，徐弘改名有功。文宗讳昆，宋绲《会要》作宋混，郑涵避文宗旧讳涵，改名瀚。武宗讳炎，贾炎改名嵩。宣帝讳忱，常湛改名损，穆谌改名仁格。石晋高祖讳敬瑭，拆敬氏为文氏、苟氏，至汉而复姓敬。本朝避翼祖讳敬，复改姓文，或姓苟。元后父讳禁，以禁中为省中。武后父讳华，以华州为太州。韦仁约避武后家讳，改名元忠。窦怀贞避韦后家讳，而以字行。刘穆之避王后讳，以宪祖字行，后又避桓温母讳，更称小字武生。虞茂避明穆后母讳，改名预。淮南王安避父讳长，故《淮南子》书，凡言长悉曰修。晋以毗陵封东海王世子毗，以毗陵为晋陵。唐避章怀太子讳贤，以崇贤馆为崇文馆。王馆除会稽内史，以犯祖讳会字，以会稽为郐稽。贾曾以父讳至中，不肯拜中书舍人。韦聿迁秘书郎，以父嫌名，换太子司议郎。柳公绰迁礼部尚书，以祖讳换左丞。李涵为太子少傅，吕滑劾涵谓不避父名少康。刘温叟以父讳岳，不听丝竹之音。李贺以父名晋肃，不赴进士举。司马迁以父讳谈，《史记》赵谈曰赵同，张孟谈为孟同。范晔以父讳泰，《后汉》郭泰曰郭太。李翱祖父讳楚金，故为文皆以今为兹。钱王讳Α，以石榴为金樱，改刘氏为金氏。杨行密据扬州，扬人呼密为蜂糖。伪赵避石勒讳，以罗勒为兰香。宋高祖父讳城，以武成王为武明王，以武成县为武义县。古人避讳，似此甚多，不可胜举。《闻见录》谓德宗立，议改括州，适处士星应括州分野，遂改为处州。处州合上声呼，呼去声，非也。《容斋随笔》谓严州本名睦州，宣和中以方寇改严州，盖取严陵滩之意。子陵乃庄氏，避明帝讳，以庄为严，合为庄州。李祭酒涪谓晋讳昭，改名亻召。案《说文》自有亻召穆字，以昭为亻召，盖借音耳，公之论如此。仆又观韩退之《讳辨》，谓武帝名彻，不闻又讳车辙之辙。今《史记?天官书》谓车通，此非讳车辙之辙乎？前辈谓马迁《史记》不言谈，今《李斯传》言宦者韩谈，此非《史记》言谈乎？又谓《汉书》无庄字，今《爰盎传》“上益庄”，《郑当时传》“郑庄千里不赍粮”，兹非《汉书》言庄乎？《汉书》注以景字代丙字，如景科、景令之类。《晋书》与唐人文字皆然，《缃素杂记》亦莫晓而可。仆考之，盖唐初为世祖讳耳。
译宗讳曙，称山药；签署称签书。德宗讳适，将括州改为处州。宪宗讳淳，淳州改名为蛮州，韦纯改名为贯之，韦淳改名为处厚，王纯改名为绍，陆淳改名为质，柳淳改名为灌，严纯改名为休复，李行纯改名为行谌，崔纯亮改名为仁范，程纯改名为弘，冯纯改名为约。穆宗讳恒，将恒山改为平山。敬宗讳弘，徐弘改名为有功。文宗讳昆，宋绲《会要》中写作宋混，郑涵避文宗旧讳“涵”，改名为瀚。武宗讳炎，贾炎改名为嵩。宣帝讳忱，常湛改名为损，穆谌改名为仁格。石晋高祖讳敬瑭，将敬氏拆分为文氏、苟氏，到后汉时才恢复姓敬。本朝避翼祖讳敬，再次改姓文，或姓苟。元后父亲讳禁，将禁中称为省中。武后父亲讳华，将华州改为太州。韦仁约避武后家讳，改名为元忠。窦怀贞避韦后家讳，而以字行世。刘穆之避王后讳，以宪祖的字行世，后来又避桓温母亲讳，改称小字武生。虞茂避明穆后母亲讳，改名为预。淮南王安避父亲讳长，所以《淮南子》一书中，凡说“长”都写作“修”。晋朝因毗陵封东海王世子毗，将毗陵改为晋陵。唐朝避章怀太子讳贤，将崇贤馆改为崇文馆。王馆被任命为会稽内史，因触犯祖父讳“会”字，将会稽改为郐稽。贾曾因父亲讳至中，不肯拜中书舍人。韦聿升任秘书郎，因父亲嫌名，改任太子司议郎。柳公绰升任礼部尚书，因祖父讳换左丞。李涵任太子少傅，吕滑弹劾李涵说不避父亲名少康。刘温叟因父亲讳岳，不听丝竹音乐。李贺因父亲名晋肃，不赴进士科考试。司马迁因父亲讳谈，《史记》中赵谈称赵同，张孟谈称孟同。范晔因父亲讳泰，《后汉书》中郭泰称郭太。李翱祖父讳楚金，所以写文章都用“兹”代替“今”。钱王讳Α，将石榴称为金樱，将刘氏改为金氏。杨行密占据扬州，扬州人称呼密为蜂糖。伪赵避石勒讳，将罗勒称为兰香。宋高祖父亲讳城，将武成王称为武明王，将武成县改为武义县。古人避讳，像这样的例子很多，不胜枚举。《闻见录》说德宗即位，商议改括州名，恰逢处士星对应括州分野，于是改为处州。处州应读上声，读去声是错误的。《容斋随笔》说严州本名睦州，宣和年间因方腊之乱改为严州，大概是取严陵滩的意思。子陵本姓庄，避明帝讳，将庄改为严，应称为庄州。李祭酒涪说晋朝讳昭，改名为亻召。查《说文》本有亻召穆字，以昭为亻召，大概是借音而已，李公的论述如此。我又看韩退之《讳辨》，说武帝名彻，没听说又避车辙的辙。如今《史记·天官书》说车通，这不是避车辙的辙吗？前辈说司马迁《史记》不说谈，如今《李斯传》说宦者韩谈，这不是《史记》说谈吗？又说《汉书》无庄字，如今《爰盎传》“上益庄”，《郑当时传》“郑庄千里不赍粮”，这不是《汉书》说庄吗？《汉书》注用景字代替丙字，如景科、景令之类。《晋书》和唐人文字都是这样，《缃素杂记》也不明白而认可。我考证，大概是唐初避世祖讳罢了。
○王易简诗句
《遁斋闲览》云：诗人类以解官归隐为高，而谓轩冕荣贵为外物，然鲜有能践其言者。故灵彻答韦丹云：“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赵嘏云：“早晚粗酬身事了，水边归去一闲人。”若身事了，则仕进之心益炽，愈无归期矣。王易简云：“青山得去且归去，官职有来还自来。”是岂能忘情于轩冕邪？仆谓人之官职，要皆自有定分，无固不可强求，有亦不容固避。士大夫一进一退，贵乎顺理，非必以忘情轩冕之为高也。观三公诗，颇以易简之言为当理，然不若曰：“青山得意且归去，官职有时还自来。”
○瓶粟鬓丝
东坡曰：渊明《归去来辞》“瓶无储粟”，使瓶有储粟，亦无几，此翁只于瓶中见粟。欧公曰：孟郊诗“鬓边虽有丝，不堪织寒衣”。就令织得，能几何？二公戏言之耳，非真讥之也。仆谓诗固言志，然才人志士，笔端造化，抑扬高下，不可以一律观，譬之水泉，扬之可以滔天，抑之不过涓涓于沟洫间尔，文章亦犹是。且如乐天诗句，率多优游不迫，至言穷苦无聊之状，则曰“尘埃常满甑，钱帛少盈囊。侍衣甚蓝缕，妻愁不出房。”乐天之窘，岂至是邪？则知诗人一时之言，不可便以为信，其托讽之意，盖亦有在，正与宋玉《大言》、《小言赋》之意同。
○禹锡平淮诗
《隐居诗话》曰：人岂不自知，及爱其文章，乃更太谬。刘禹锡《称平淮西诗》云“州中喔喔晨鸡鸣，谯楼鼓角声和平。”以为尽李▯之美。又曰：“始知元和十二载，四海重见升平年。”以为尽宪宗之美。吾不知此句为何等语？此隐居之言也。仆谓诗人意到，自有所喜。禹锡之意，隐居自不解耳，岂可以目前之语疵之哉？且如“池塘生春草”之句，亦甚平易，是人皆能道者。灵运至谓有神助，则灵运之意，有非他人所能知也。禹锡所谓“州中喔喔晨鸡鸣，谯楼鼓角声和平”，所以见李▯不动风尘，晓入蔡州，擒捕丑虏如此。“始知元和十二载，四海重见升平年”，所以见宪宗当德宗姑息藩镇之后，能毅然削平祸乱，使人复见太平官府如此。仆尝味之，此两联正得当时之意。隐居以为何等语，是不思之过也。
○子美闷诗
《西清诗话》曰：人之好恶，固自不同。子美在蜀作《闷诗》，乃云“卷帘惟白水，隐几亦青山。”若使余若此，从王逸少语，当卒以乐死，岂复有闷邪？仆谓《西清诗话》此言，是未识老杜之趣耳。平时见青山白水，固自可乐，然当愁闷无聊之时，青山白水，但见其愁，不见其乐，岂可以常理观哉？老杜在蜀，栖栖依人，无聊之甚，安得不以青山白水为闷邪？曾子固谓“以余之穷，足以知人之穷。”仆因知子美之言，为不妄也。
○景仰前修
山谷云：俞清老作景陶轩，名为未当。《诗》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景，明也。高山则仰之，明行则行之。自魏、晋间所谓景庄、景俭等，从一人差误，遂相承谬。仆谓此谬自汉已然，非始于魏晋也。仆观东汉《刘恺传》曰：“今恺景仰前修”，注：景，慕也。则知此谬其来尚矣。近时名公如东坡，亦承此谬。孙巨源作景疏楼，东坡有诗曰“不独二疏为可慕，他时当有景孙楼。”岂特俞清老之谬而已？
○张长公
唐诗中多用张长公事，如陈子昂诗曰“世道不相容，嗟嗟张长公。”此盖言张释之子耳。释之子名挚，字长公，隐而不仕。见推于时。据《南史》，又有一张长公，简文帝开文德省，置学士，以吴郡张长公与庾肩吾充其选。陈宣亦曰：“昔吴国张长公耽酒，年六十，自言引满大胜少年时。”是则有两张长公矣。长公者，犹言长卿、长君耳。前汉人语，大率多用君、卿、公、翁、子、伯、叔、孟、仲、季、长、次、幼、少、稚此十五字。有兄弟者，往往以孟、仲、季、长、次、幼等字为次第。如张释之字季，其兄字仲，计必有长兄字孟或伯者。郑弘字稚卿
译○王易简的诗句
《遁斋闲览》说：诗人们大多把辞官归隐看得高尚，而把高官厚禄看作身外之物，然而很少有人能真正践行自己的言论。所以灵彻回答韦丹说：“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赵嘏说：“早晚粗酬身事了，水边归去一闲人。”如果说是为了了结身事，那么仕途进取之心反而会更加炽热，更没有归隐的日期了。王易简说：“青山得去且归去，官职有来还自来。”这难道能说是忘情于高官厚禄吗？我认为人的官职，本来都有定数，没有的固然不可强求，有的也不容许固执地躲避。士大夫的进退，贵在顺乎情理，不一定以忘情于高官厚禄为高尚。看这三位诗人的作品，颇认为王易简的话合乎情理，但不如说：“青山得意且归去，官职有时还自来。”
○瓶粟鬓丝
苏东坡说：陶渊明《归去来辞》中“瓶无储粟”，假使瓶中有存粮，也不会多，这位老人只是在瓶中见到粟米罢了。欧阳修说：孟郊诗“鬓边虽有丝，不堪织寒衣”。就算织得出来，又能织多少呢？两位先生是戏言罢了，并非真的讥讽他们。我认为诗歌固然用来表达志向，然而才子志士，笔下有造化之功，抑扬顿挫，不能用同一标准看待，好比泉水，扬起它可以滔天，压抑它不过是在沟渠间涓涓细流而已，文章也是如此。况且像白居易的诗句，大多从容不迫，等到说到穷苦无聊的样子，就说“尘埃常满甑，钱帛少盈囊。侍衣甚蓝缕，妻愁不出房。”白居易的窘迫，难道真到了这种地步吗？由此可知诗人一时的言语，不能立刻当作信史，其中寄托讽喻的意思，大概也有其用意，正与宋玉《大言赋》、《小言赋》的意思相同。
○禹锡平淮诗
《隐居诗话》说：人难道没有自知之明，等到喜爱自己的文章，就更是荒谬了。刘禹锡《称平淮西诗》说“州中喔喔晨鸡鸣，谯楼鼓角声和平。”认为这完全写出了李愬的美德。又说：“始知元和十二载，四海重见升平年。”认为这完全写出了宪宗的美德。我不知道这些句子算什么话？这是隐居先生的言论。我认为诗人意兴所至，自然有所喜爱。刘禹锡的意思，隐居先生自己不理解罢了，怎么可以用眼前的言语来挑剔呢？况且像“池塘生春草”这句，也很平易，是人人能说出来的。谢灵运甚至说是有神助，那么谢灵运的意思，有不是别人所能理解的。刘禹锡所说的“州中喔喔晨鸡鸣，谯楼鼓角声和平”，是用来表现李愬不兴风尘，清晨进入蔡州，擒获敌寇如此迅速。“始知元和十二载，四海重见升平年”，是用来表现宪宗在德宗姑息藩镇之后，能毅然削平祸乱，使人重新见到太平官府如此。我细细品味，这两联正好表达了当时的情意。隐居先生认为算什么话，这是思考不足的过错。
○子美闷诗
《西清诗话》说：人的喜好厌恶，本来就不相同。杜甫在蜀地作《闷诗》，却说“卷帘惟白水，隐几亦青山。”如果让我这样，按照王羲之的话，应当最终快乐地死去，哪里还有闷呢？我认为《西清诗话》这话，是不了解老杜的情趣罢了。平时看见青山白水，固然可乐，然而当愁闷无聊的时候，青山白水，只看见它的愁，看不见它的乐，怎么可以用常理来看待呢？老杜在蜀地，寄人篱下，无聊到了极点，怎么能不把青山白水当作闷呢？曾巩说“以我的穷困，足以知道别人的穷困。”我因此知道杜甫的话，是不虚妄的。
○景仰前修
黄庭坚说：俞清老建造景陶轩，名字起得不当。《诗经》说“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景，是明的意思。高山就仰望它，光明的行为就效法它。从魏晋之间所谓景庄、景俭等人，因为一个人的差错，就沿袭错误。我认为这个错误从汉代就已经有了，不是始于魏晋。我看东汉《刘恺传》说：“今恺景仰前修”，注释说：景，是羡慕的意思。就知道这个错误由来已久了。近时的名公如苏东坡，也沿袭这个错误。孙巨源建造景疏楼，苏东坡有诗说“不独二疏为可慕，他时当有景孙楼。”岂止是俞清老的错误呢？
○张长公
唐诗中多用张长公的典故，如陈子昂诗说“世道不相容，嗟嗟张长公。”这大概说的是张释之的儿子。张释之的儿子名挚，字长公，隐居不做官。被当时的人推崇。根据《南史》，又有一个张长公，简文帝开设文德省，设置学士，让吴郡张长公与庾肩吾充任其选。陈宣帝也说：“昔日吴国张长公沉迷饮酒，年六十，自称喝满杯胜过少年时。”这样就有两个张长公了。长公，就像说长卿、长君一样。西汉人的语言，大多使用君、卿、公、翁、子、伯、叔、孟、仲、季、长、次、幼、少、稚这十五个字。有兄弟的，往往用孟、仲、季、长、次、幼等字作为次第。比如张释之字季，他的哥哥字仲，计算必定有长兄字孟或伯的。郑弘字稚卿
，兄昌字次卿，计必有长兄字长卿者。杜延年字幼公，考《世系表》，杜延年有二兄延寿、延考，而不著其字，以幼公字推之，计其二兄必字长公、次公，此理明甚。张长之名，自陶渊明发之。
译兄长杜昌字次卿，推测必定有位长兄字长卿。杜延年字幼公，查考《世系表》，杜延年有两位兄长延寿、延考，但未记载他们的表字，根据“幼公”这个表字来推断，推测这两位兄长必定字长公、次公，这个道理非常明显。张长这个名字，是从陶渊明那里开始的。
○髯奴事
鲁直《次炳之玉版纸诗韵》曰“王侯须若绿坡竹”，注：王褒《髯奴词》曰“离离若缘坡之竹，郁郁若春田之苗。”按《古文苑》所载，《髯奴词》乃黄香所作，非王褒也，褒所著者《僮约》耳。《诗话》曰：潘十云，炳之得此诗，大以为憾。炳之，仆曾大父也，上字讳伯，下字讳虎，仕至户部郎，家有画像存，为髯而肥。鲁直此笔藏于家，有《过庭集》三十卷行于世。旧有《坡仙简牍》，王会之挟老秦取之去，今不知所在矣。
○诗句纪时
张华《劳还师歌》曰“昔往冒隆暑，今来白雪霏。”刘禹锡曰“昔看黄菊与君别，今见玄蝉我却回”。权德舆曰“去时楼上清明夜，月照楼前撩乱花。今日成阴复成子，可怜春尽未归家。”皆纪时也。此祖《诗》“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之意。方干诗曰“去时初种庭前树，树已胜巢人未归。”
○度曲二音
《汉元帝赞》“自度曲，被歌声。”应劭注：自隐度作新曲。瓒注谓，歌终更授其次，引张平子《西京赋》“度曲未终”之语为证。师古曰“应说是也，太各切。”仆观《西京赋》复引元帝自度曲为证，正如瓒之失，是不深考耳。二者各有意义，岂一律哉！元帝度曲乃隐度之度，音铎，如应劭所注，师古所音是也。《西京赋》乃度次之度耳，音杜，岂《元赞》之意哉！注但见《元赞》有此二字，故引为证，而不知其意自别。《古文苑》宋玉《笛赋》“度曲羊肠”，此语却可以为证，而又在《汉赞》之先，注者不知之。近观《艺苑雌黄》辨此二音，颇与仆意合，然亦不推原宋玉之语，夫岂未之考乎？今人词中用“度曲”二字，类谓祖《元赞》，非也。
○三公官加公字
北朝多以三公官加公字为除赠，曰司空公、司徒公、太尉公是也。而赠之者尤多，如高允之徒赠司空公，王衍之徒赠太尉公，又如贺拔钦昔除司空公，及薨，赠太尉公之类不一，示尊崇之义尔。仆观汉《孔庙碑》有曰“吴雄为司徒公”，“赵戒为司徒公”，知是之称，不为无自矣。
○唯室青词
唯室先生作《追荐弟青词》，有曰：“气分父母，孰如兄弟之亲；痛切肺肝，无甚死生之隔。”人以此四句为切当于理。仆观白乐天《祭弟文》，有曰“亲莫爱于弟兄，别莫痛于死生”，唯室此言，盖乐天意耳。
●卷十
○宣帝待霍氏
陈右史君举论宣帝在民间，知霍光骄恣日久，以其亲握天子玺，而帝之未欲决去，是以阳厚之以权，而阴伺其间，不约以礼而汰其欲，以盈其罪，此正与郑庄公以京敝段之意同。仆谓不然，霍光何负于己而至是哉？以是心而待旧恩，恐宣帝不应如此之薄。仆观平日所以待遇光者，无昕不用其诚，逮其死也，所以送终，所以存恤其后，莫不备至，亦足以见宣帝拳拳于光也。显等见权不出己，出怨望之言，僭侈恣横，凡百不臣之状，视前有加，帝明知之，而或往往请治，帝一切置而不问，但不过夺其权而已。且杨、韩、赵、盖四君子，稍有过累，帝戮之不恤，今霍氏祸稔恶盈，帝岂不能治之哉？顾独隐忍不发者，是盖念大将军夙恩之故，观其诏曰“乃者云等谋为大逆，朕以大将军故，抑而不诛，冀其自新，今禹等”云云，“朕甚悼之”，兹正见宣帝之本心，使显等稍自悛改，则霍氏富贵，将来未艾；奈何悖逆之节，愈益彰露，而不容掩匿，苟不明正典刑，天下其谓帝何？其势不得不诛耳！是则帝诛霍氏，大出于不得已，岂故设阱以陷之哉？斯言过矣。
○佛入中国
傅奕、韩退之皆言，佛自后汉明帝时始入中国。此盖论其显然者。仆谓佛法之入中国，其来久矣。观《魏略?西戎传》曰：昔汉哀元寿元年，博士景虑受大月氏王使伊存口传浮屠经。又观刘向《列仙传?序》曰“得仙者百四十六人，其七十四人已在佛经。”则知汉成哀间已有佛经矣。观《汉
译○髯奴事
黄庭坚《次炳之玉版纸诗韵》中说：“王侯的胡须像绿坡上的竹子。”注释说：王褒的《髯奴词》说：“稀疏的样子像沿着山坡生长的竹子，茂密的样子像春天田里的禾苗。”查《古文苑》所载，《髯奴词》是黄香所作，不是王褒，王褒写的是《僮约》。《诗话》说：潘十说，炳之得到这首诗，非常遗憾。炳之，是我的曾祖父，上字讳伯，下字讳虎，官做到户部郎，家里有他的画像留存，是个胡须浓密且肥胖的人。黄庭坚这首诗的手稿藏在家里，有《过庭集》三十卷流传于世。以前有《坡仙简牍》，王会之带着老秦把它拿走了，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了。
○诗句纪时
张华的《劳还师歌》说：“以前去时冒着盛夏的酷暑，现在回来时大雪纷飞。”刘禹锡说：“以前看着黄菊花与你分别，现在看见玄蝉我却回来了。”权德舆说：“离开时是楼上的清明之夜，月光照着楼前纷乱的花朵。今天树木已成荫又结了果实，可怜春天已尽还未回家。”这些都是记录时间的诗句。这继承了《诗经》“从前我出征时，杨柳轻柔摇曳。如今我归来时，大雪纷纷飘落”的意思。方干的诗说：“离开时刚种下庭前的树，树已经大到能筑巢，人却还未归来。”
○度曲二音
《汉元帝赞》说：“自己创作乐曲，配上歌声。”应劭注释说：自己暗中揣度创作新曲。瓒注释说：歌曲唱完再传授下一首，引用张平子《西京赋》“度曲未终”的话作为证据。颜师古说：“应劭说得对，‘度’音铎。”我看《西京赋》又引用元帝自己创作乐曲作为证据，正如瓒的错误，这是没有深入考证罢了。两者各有意义，难道是一样的吗！元帝创作乐曲的“度”是暗中揣度的“度”，音铎，如应劭所注，颜师古所注音是对的。《西京赋》的“度”是依次传授的“度”，音杜，难道符合《元赞》的意思吗！注释者只看到《元赞》有这两个字，所以引用作为证据，却不知道它们的意思本来不同。《古文苑》宋玉《笛赋》说“度曲羊肠”，这句话却可以作为证据，而且在《汉赞》之前，注释者不知道这一点。最近看《艺苑雌黄》辨析这两个读音，很符合我的意思，然而也没有推究宋玉的话，难道是未曾考证吗？现在人在词中使用“度曲”二字，大都说源自《元赞》，这是不对的。
○三公官加公字
北朝大多在三公官职上加“公”字作为任命或追赠，比如司空公、司徒公、太尉公就是这样。而追赠的尤其多，比如高允等人追赠司空公，王衍等人追赠太尉公，又如贺拔钦以前任命为司空公，等到去世，追赠太尉公之类不一而足，以示尊崇的意思罢了。我看汉代《孔庙碑》上有说“吴雄担任司徒公”，“赵戒担任司徒公”，知道这种称呼，并非没有来历。
○唯室青词
唯室先生作《追荐弟青词》，其中有说：“气息来自父母，谁比兄弟更亲近；悲痛深切肺腑，没有比生死相隔更严重的。”人们认为这四句切合情理。我看白居易《祭弟文》，有说“亲人中没有比兄弟更爱的，离别中没有比生死更痛的”，唯室这话，大概是白居易的意思。
●卷十
○宣帝待霍氏
陈右史君举评论宣帝在民间时，知道霍光骄横放纵日久，因为他亲自掌握天子印玺，而宣帝不想立刻除掉他，所以表面上厚待他给予权力，暗中观察他的破绽，不用礼法约束他而是放纵他的欲望，使他罪过盈满，这正与郑庄公对待京邑和共叔段的意思相同。我认为不是这样，霍光有什么辜负自己的地方而至于此呢？用这种心思对待旧恩，恐怕宣帝不应该如此刻薄。我看宣帝平时对待霍光，没有一天不用诚意，等到他去世，送终的礼仪，抚恤他的后代，无不周全，也足以看出宣帝对霍光的恳切情谊。霍显等人见权力不从自己手中发出，发出怨恨的话，僭越奢侈放纵横行，各种不臣子的表现，比以前更加严重，宣帝明明知道，却有时往往请求惩治，宣帝一概置之不问，只是不过剥夺他们的权力罢了。况且杨、韩、赵、盖四位君子，稍有罪过牵累，宣帝杀他们毫不顾惜，现在霍氏祸患成熟恶贯满盈，宣帝难道不能惩治他们吗？只是隐忍不发，这是念及大将军往日恩情的缘故，看他的诏书说“近来云等人谋划大逆不道，朕因为大将军的缘故，压抑而不诛杀，希望他们自我改正，现在禹等人……”，“朕非常哀悼”，这正显示宣帝的本心，假如霍显等人稍加悔改，那么霍家的富贵，将来不会断绝；奈何悖逆的情节，越来越明显暴露，无法掩盖，如果不明正典刑，天下人会怎么说宣帝呢？形势不得不诛杀罢了！这样看来宣帝诛杀霍氏，大出于不得已，哪里是故意设陷阱陷害他们呢！这种说法太过分了。
○佛入中国
傅奕、韩愈都说，佛教从后汉明帝时才开始传入中国。这是论其明显可见的情况。我认为佛法传入中国，由来已久。看《魏略·西戎传》说：从前汉哀帝元寿元年，博士景卢接受大月氏王使者伊存口传浮屠经。又看刘向《列仙传·序》说“得仙者一百四十六人，其中七十四人已在佛经中。”就知道汉成帝、哀帝年间已有佛经了。看《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