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野客丛书二十三

卷二十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42–148 段

与诸弟子共为朝仪,曰:“叔孙生,圣人也。”梅福曰:“叔孙先,非不忠也。”师古注:先,犹言先生。又观张释之、龚遂等传,所谓王生结袜,公卿数言邓先、张谈先,皆此意也。贾谊《新书》载,怀王问贾君曰:“人之谓知道者为先生,何也?”贾曰:“此博号也。上者在主,中者在卿大夫,下者在布衣之士,乃其正名。非谓先生为先醒也,取其俱醉独先醒之义。”

译与各位弟子共同制定朝堂礼仪,说:“叔孙先生是圣人。”梅福说:“叔孙先生并非不忠诚。”颜师古注释说:“先,就是‘先生’的意思。”又看张释之、龚遂等人的传记,所谓王生系鞋带,公卿多次称邓先、张谈先生,都是这个意思。贾谊《新书》记载,怀王问贾谊说:“人们把懂得道理的人称为先生,为什么呢?”贾谊说:“这是广泛的称呼。在上位的是君主,在中位的是卿大夫,在下位的是平民士人,这才是它正式的名称。并不是说先生是率先醒悟的人,而是取众人皆醉而唯独他先醒悟的意思。”

○儒人不作释氏语

《随笔》谓,韩文公《送文畅序》言儒人不当举浮屠之说以告僧,其语云“文畅,浮屠也。如欲闻浮屠之说,当自就其师而问之,何故谒吾徒而请也?”元微之作《永福寺石壁记》云“佛书之妙奥,僧当为予言,予不当与僧言。”二公之语,可谓至当。仆观李翱《答开元寺僧书》曰“翱学圣人之心焉,则不敢逊乎知圣人之道者也。吾之铭是钟也,吾将明圣人之道焉,则于释氏无益也。吾将顺释氏之教而述焉,则绐乎下之人甚矣。何贵乎吾之先觉也?”亦是此意。韩李二公,盖卓然守是见者,元公所言,未免犭旬乎彼,非真能尊吾道者。至当之语,仆于韩李则然。

○古诗香事

王直方《诗话》云:古诗曰“博山炉中百和香,郁金苏合及都梁。”又曰“氍▯五水香,迷迭及都梁。”按《广志》,都梁香出交广,形如藿香;迷迭出西域,魏文帝有《迷迭赋》。信乎!不行一万里,不读万卷书,不可看老□杜诗也。苕溪渔隐谓,王直方何卤莽如此,方论古诗香事,初不论杜诗,遽有不行一万里,不读万卷书,不可看杜诗之语。仆谓渔隐不深察耳。直方盖谓大凡古诗中多有事迹,但人读书不多,见识不广,所以不知。使不观《广志》等书,孰知都梁等香事?因悟或者所谓“不行一万里,不读万卷书,不可看杜诗”之语为信然。渔隐自卤莽如此,反谓直方卤莽,其可笑也。《迷迭赋》,当时如曹植、王粲、应▯、陈琳之徒皆有是作,不但魏文帝一人而已。故《梁元帝志》萧琛曰:“迷迭成章”,江总表曰:“迷迭之文”云云。

○郑氏诗笺

郑氏《诗笺》极有害理处,不逆其意,而以文害辞,如《四月诗》“四月维夏,六月徂暑,先祖匪人,胡宁忍予?”此诗盖刺幽王在位贪残怨乱并兴而作。注谓“我先祖非人乎?人则当知患难,何为使我当此乱世?”詈先祖为非人,岂理也哉?不若曰“先祖不以为人乎?何忍使我当此乱世?”

○陈胡二公评诗

东坡云:“诗人有写物之工,‘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他物不可当此。”林和靖《梅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决非桃杏诗。皮日休《白莲诗》“无情有恨何人见,月冷风清欲▯时”,决非红莲诗。仆观陈辅之《诗话》谓和靖诗近野蔷薇。《渔隐丛话》谓皮日休诗移作白牡丹,尤更亲切。二说似不深究诗人写物之意。“疏影横斜水清浅”,野蔷薇安得有此萧洒标致?而牡丹开时,正风和日暖,又安得有“月冷风清”之气象邪?陈标《蜀葵诗》曰“能共牡丹争几许”,柳浑《牡丹诗》曰“也共戎葵较几多”,辅之、渔隐所见,正与二公一同。

○杨妃袜事

李肇《国史补注》言,杨妃死于马嵬梨树下,店媪得锦袜一只,过客传玩,每出百金,由此致富。《玄宗遗录》又载,高力士于妃子临刑遗一袜,取而怀之,后玄宗梦妃子云云,询力士曰:“妃子受祸时遗一袜,汝收乎?”力士因进之,玄宗作《妃子所遗罗袜铭》,有曰“罗袜罗袜,香尘生不绝”。二说虽不同,皆言妃子有遗袜事。仆始疑其附会,因读刘禹锡《马嵬行》有曰“履綦无复有,文组光未灭,不见岩畔人,空见凌波袜。邮童爱踪迹,私手解ひ结,传看千万眼,缕绝香不歇。”乃知当时果有是事,甚合《国史补注》之说。

○以蒲为脯

《文选》潘安仁《西征赋》曰“野蒲变而为脯,苑鹿化而为马”,铣注:赵高欲为乱,恐群臣不听,乃先设验,以蒲为脯,以鹿为马,献于二世,群臣言蒲与鹿者阴诛之。按今《史记》,但闻指鹿为马,不闻以蒲为脯之说。此见汉人杂说,臧荣绪《晋书》常引以为言。欧阳询《蒲柳门》载赵高此事,谓出于《史记》,误矣。

○鼻祖耳孙

今人多以鼻祖对耳孙,自以为的对,往往不究其义。仆观扬雄《反离骚》注:鼻祖,始祖也。《惠帝纪》应劭注曰:耳

译○儒人不作释氏语

《随笔》说,韩愈在《送文畅序》中认为,儒者不应当把佛教的学说告诉僧人,他的话是:“文畅,是佛教徒。如果想听佛教的学说,应当自己去问他的师父,为什么来拜见我们儒生并请教呢?”元稹写《永福寺石壁记》说:“佛经的精妙深奥,僧人应当对我说,我不应当对僧人说。”两位先生的话,可以说非常恰当。我读李翱《答开元寺僧书》说:“我学习圣人的心志,就不敢推辞了解圣人的道理。我铭刻这口钟,是要阐明圣人的道理,那么对佛教就没有益处了。我要顺从佛教的教义来叙述,那就大大欺骗了下层的人。我的先觉地位还有什么可贵呢?”也是这个意思。韩愈、李翱两位先生,大概是卓然坚守这种见解的人,元稹所说的话,未免有些迁就对方,不是真正能尊崇我们儒家道统的人。对于非常恰当的话,我在韩愈、李翱那里是认可的。

○古诗香事

王直方《诗话》说:古诗说:“博山炉中百和香,郁金苏合及都梁。”又说:“氍毹五水香,迷迭及都梁。”查考《广志》,都梁香出产于交州、广州,形状像藿香;迷迭香出产于西域,魏文帝有《迷迭赋》。确实如此!不行走一万里路,不读万卷书,就不能看懂杜甫的诗。苕溪渔隐说,王直方怎么如此粗疏,刚才还在谈论古诗中的香事,起初并没有谈论杜甫的诗,突然就冒出“不行走一万里路,不读万卷书,就不能看懂杜甫的诗”这样的话。我说渔隐没有深入考察罢了。王直方大概是说,大凡古诗中多有典故事迹,只是人们读书不多,见识不广,所以不知道。如果不看《广志》之类的书,谁知道都梁等香的事呢?因此领悟到有人说“不行走一万里路,不读万卷书,就不能看懂杜甫的诗”这话是可信的。渔隐自己如此粗疏,反而说王直方粗疏,真是可笑。《迷迭赋》,当时像曹植、王粲、应玚、陈琳这些人都有这样的作品,不只是魏文帝一个人而已。所以《梁元帝志》萧琛说:“迷迭成章”,江总上表说:“迷迭之文”等等。

○郑氏诗笺

郑玄的《诗笺》极有违背事理的地方,不顺着文意,而是用文辞害了原意,比如《四月》诗:“四月维夏,六月徂暑,先祖匪人,胡宁忍予?”这首诗大概是讽刺周幽王在位时贪婪残暴、怨恨动乱并起而作的。注解说:“我的先祖不是人吗?是人就应当知道患难,为什么让我承受这乱世?”辱骂先祖不是人,难道合乎情理吗?不如说:“先祖不把我当人看吗?为什么忍心让我承受这乱世?”

○陈胡二公评诗

苏东坡说:“诗人有描摹事物的功力,‘桑之未落,其叶沃若’,其他事物不能代替这个。”林和靖《梅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决不是桃花、杏花的诗。皮日休《白莲诗》“无情有恨何人见,月冷风清欲堕时”,决不是红莲的诗。我看陈辅之《诗话》说和靖的诗像野蔷薇。《渔隐丛话》说皮日休的诗移作白牡丹,更加贴切。这两种说法似乎没有深入探究诗人描摹事物的用意。“疏影横斜水清浅”,野蔷薇哪里能有这种潇洒标致?而牡丹开花时,正是风和日暖,又哪里能有“月冷风清”的气象呢?陈标《蜀葵诗》说“能共牡丹争几许”,柳浑《牡丹诗》说“也共戎葵较几多”,陈辅之、渔隐的见解,正与这两位先生相同。

○杨妃袜事

李肇《国史补注》说,杨贵妃死在马嵬坡梨树下,店家老妇得到一只锦袜,过往客人传看玩赏,每次拿出百金,由此致富。《玄宗遗录》又记载,高力士在贵妃临刑时得到一只袜子,取来藏在怀里,后来唐玄宗梦见贵妃等等,询问高力士说:“贵妃遭祸时留下一只袜子,你收着吗?”高力士于是进献这只袜子,唐玄宗作《妃子所遗罗袜铭》,其中有“罗袜罗袜,香尘生不绝”的话。两种说法虽然不同,都说贵妃有遗留袜子的事情。我起初怀疑这是附会,因为读刘禹锡《马嵬行》有“履綦无复有,文组光未灭,不见岩畔人,空见凌波袜。邮童爱踪迹,私手解绦结,传看千万眼,缕绝香不歇”的诗句,才知道当时果然有这件事,很符合《国史补注》的说法。

○以蒲为脯

《文选》潘安仁《西征赋》说“野蒲变而为脯,苑鹿化而为马”,李善注:赵高想要作乱,恐怕群臣不听,就先设下验证,把蒲草当作肉干,把鹿当作马,献给秦二世,群臣说那是蒲草和鹿的就被暗中诛杀。查考现在《史记》,只听说指鹿为马,没听说以蒲为脯的说法。这见于汉代杂说,臧荣绪《晋书》常常引用来说。欧阳询《蒲柳门》记载赵高这件事,说出于《史记》,错了。

○鼻祖耳孙

现在很多人用鼻祖对耳孙,自以为对仗工整,往往不探究其含义。我看扬雄《反离骚》注:鼻祖,始祖也。《惠帝纪》应劭注说:耳

孙,玄孙之子也,言去高曾益远,但耳闻之耳。李斐曰:“耳孙,曾孙也。”皆臆说耳。惟晋灼曰:“耳孙,玄孙之曾孙也,诸侯王表在八世。”师古曰:耳音仍。《尔雅》“曾孙之子为玄孙,玄孙之子为来孙,来孙之子为▯孙,▯孙之子为仍孙,从己而数,是为八叶。”此与晋说同是,则耳当为仍,非耳字也。考《方言》“兽之初生谓之鼻,人之初生谓之首。”梁益之间,谓鼻为初。或谓之祖。然则鼻与祖皆始之别名,以鼻祖为始祖,似未为是。凡人孕胎,必先有鼻,然后有耳目之属。今画人亦然,必先画鼻。仆尝疑鼻祖之意如此,未敢以为是。近观《漫录》,亦有是言,甚与仆暗合。

译孙,是玄孙的儿子,意思是说距离高祖、曾祖更加遥远,只是耳闻罢了。李斐说:“耳孙,就是曾孙。”这都是主观臆测的说法罢了。只有晋灼说:“耳孙,是玄孙的曾孙,《诸侯王表》中排在第八代。”颜师古说:耳,读音同“仍”。《尔雅》说:“曾孙的儿子叫玄孙,玄孙的儿子叫来孙,来孙的儿子叫晜孙,晜孙的儿子叫仍孙,从自己开始推算,这是第八代。”这与晋灼的说法相同,是正确的,那么“耳”应当是“仍”,不是“耳”字。考察《方言》说:“动物刚出生叫鼻,人刚出生叫首。”梁益地区,把鼻叫做初。有的地方叫祖。那么鼻和祖都是开始的别名,把鼻祖当作始祖,似乎不太恰当。凡是人孕育胎儿,必定先有鼻子,然后才有耳朵、眼睛等器官。现在画人像也是这样,必定先画鼻子。我曾经怀疑鼻祖的意思就是这样,但不敢肯定。最近看《漫录》,也有这样的说法,与我的想法暗中契合。

○侯霸员半千宋▯

《嘉▯杂志》所载三碑,仆尝考焉。一、原甫得《汉延熹金乡守长侯君碑》云“君讳成,防东人。其先出自周文之后,封于郑,共伯赐氏曰侯,厥胤宣多以功佐国。汉侯公济太上皇鸿沟之▯,谥曰安国君。曾祖黼,封明统侯。光武中兴,玄孙霸,大司徒于陵侯”。仆考《后汉?侯霸传》“霸,河南密人,族父渊,以宦者有才辩,任职元帝时,佐石显等领中书,号曰‘大常侍’。”而不推原侯公,史失之乎?二、白水县民得《员半千墓志》云“十八代祖凝,自宋入魏,本姓刘氏,彭城人,以其雅正似伍员,遂赐姓员”。仆考《唐书》本传,其先彭城刘氏,十世祖凝之,事宋,及齐受禅,奔元魏,以忠烈自比伍员,因自姓员。或谓凝十世祖,或谓十八世祖,或谓自姓员,或谓赐姓员,传文与碑不同如此。三、邢台村所得《颜鲁公撰宋▯神道碑》云“公作《长松篇》、《梅花赋》,苏味道以为有王佐之才。上尝赐钟乳,使医持归炼之。或以上药不宜委之,公曰‘推信待物,犹惧不信。’作相廷奏二张,则天失色欲起。李邕曰‘陛下坐则天下安,起则天下危’。张喜正作相,仰公行事,每阅堂案,见公危言谠论,扼腕长叹。”今本传并不载此数事,而刘禹锡书则曰“宋广平沉下寮也。苏公味道时为绣衣直指使者,广平投以《梅花赋》,苏盛称之,自是则天闻之。”皮日休《赋序》曰“宋广平有《梅花赋》,清新富艳,得南朝徐、庾之体。后苏公味道得而称之,广平之名遂振。”广平碑之数事,既不见于史矣,而《梅花赋》一事,或谓广平投绣衣使者苏公而见称,或谓苏公后得此赋见称而遂振,二者之言又不同。

○陈元方事

《陈纪传》云:董卓入洛阳,乃使就家拜五官中郎将,不得已至京师,迁侍中,出为平原相,往谒卓。时欲徙都长安,谓纪曰:“今欲西都,何如?”纪云云。卓意甚忤而敬纪名行,无所复言。时议欲以为司徒,纪见祸乱方作,不复办严,即时之郡,玺书追拜太仆,又征为尚书令。所载如此。邯郸淳所著《陈纪碑》则曰“用大将军何进表选名儒,君为举首,公车特征,起家拜五官中郎将,到迁侍中,旬有八日,出相平原。会孝灵晏驾,贼臣秉政,肆其凶虐,剥乱宇内,州郡幅裂,视事未期,会刺史败于黄巾,幽冀二州争利其土,乃辞而去之。于是老弱随慕,扳辕持毂,轮不得转,遂晨夜间行,寓于邳郯之野。袁术恣睢,僭号江淮,图覆社稷,结婚吕布,送女在涂,君为国深忧,奋策出奇,以夺其心,卒使绝好,追女而还。离逖奸谋,使不得就,君之力也,惟帝念功,命作尚书令”。二处所载,互有不同。《传》言纪受董卓之招,《碑》言纪用何进之荐;《传》言纪阻董卓迁都之计,《碑》言纪败袁吕结婚之谋,兼摭出以资阅史者。

○汉人规戒

魏相为扬州刺史,考案郡国守相,多所贬退,而光禄大夫丙吉予之书,曰“朝廷已深知弱翁治行,方且大用,愿少谨自重,藏器于身。”相心善其言,为霁威严。翟方进为京兆尹,搏击豪强,京师畏之,而青州刺史胡常予之书,曰“窃开政令甚明,为京兆恐有所不宜。”方进心知所谓,少弛威严。二事甚相类,汉人规戒,率多如此。又如扬恽既废,家居治产,以财自娱,其友孙会宗予书,戒以大臣废退,当阖门惶惧,为可怜之意,不当治产通宾客。段会宗年老而远为都护,其友谷永予书,戒以因循旧贯,无求奇功。司马迁尊宠任职,其故人任安,责以古贤人之义。卫青既贵,而天下士夫无称,其故吏苏建责以观古名将之意。汉人于交友故旧,动存规戒,其不肯阿意顺旨,以陷于非义,此风凛然可喜。

○呼吸古人名字

《前汉,魏相传》相字无音,人多呼为平声。以弱翁之字观之,合作去声。唐诗曰“身依魏相尊”,可据也。《郊祀志》公玉带为公宿带,据颜师古注,引《吕氏春秋》齐有公玉丹,

译○侯霸、员半千、宋璟〇

《嘉〇杂志》所记载的三块碑文,我曾加以考证。其一,原甫得到《汉延熹金乡守长侯君碑》,碑文说:“侯君名成,是防东人。他的祖先出自周文王之后,被封于郑地,共伯赐姓为侯,其后代宣多因有功辅佐国家。汉代的侯公在鸿沟之议中帮助太上皇,谥号为安国君。曾祖父侯黼,被封为明统侯。光武帝中兴汉室时,玄孙侯霸,任大司徒,封于陵侯。”我考证《后汉书·侯霸传》记载:“侯霸,河南密县人,族父侯渊,因身为宦官且有才辩,在元帝时任职,辅佐石显等人掌管中书,号称‘大常侍’。”而碑文没有追溯侯公这一支,史书遗漏了吗?其二,白水县百姓得到《员半千墓志》,碑文说:“十八代祖先员凝,从宋朝进入魏国,本姓刘氏,是彭城人,因为他雅正像伍子胥,于是被赐姓员。”我考证《唐书》本传,记载其祖先为彭城刘氏,十世祖刘凝之,侍奉宋朝,等到齐朝受禅,他逃奔北魏,以忠烈自比伍子胥,因此自己改姓员。有的说凝是十世祖,有的说是十八世祖;有的说是自己改姓员,有的说是被赐姓员,传记文字与碑文不同竟到了这种地步。其三,邢台村得到的《颜鲁公撰宋〇神道碑》说:“宋公作《长松篇》、《梅花赋》,苏味道认为他有辅佐帝王的才能。皇上曾经赐给他钟乳石,让医生拿着回去炼制。或者因为上好的药材不宜委托他人,宋公说:‘推心置腹对待事物,还担心不被信任。’他担任宰相时在朝廷上弹劾二张,武则天脸色大变想要起身。李邕说:‘陛下坐着则天下安定,起身则天下危险。’张喜正担任宰相,仰慕宋公的行事,每次阅览堂案,见到宋公正直的言论,都扼腕长叹。”现在的本传并没有记载这几件事,而刘禹锡的书却说:“宋广平是沉沦下僚的人。苏公味道当时担任绣衣直指使者,广平投给他《梅花赋》,苏味道极力称赞他,从此武则天听说了他。”皮日休《赋序》说:“宋广平有《梅花赋》,清新富丽,得到南朝徐陵、庾信的体式。后来苏公味道得到并称赞它,广平的名声于是大振。”广平碑上的几件事,既然不见于史书,而关于《梅花赋》这一件事,有的说是广平投给绣衣使者苏公而受到称赞,有的说是苏公后来得到此赋受到称赞而名声大振,这两种说法又不同。

○陈元方事

《陈纪传》说:董卓进入洛阳,于是派使者到陈纪家中拜他为五官中郎将,陈纪不得已来到京师,升任侍中,外放为平原相,前往拜见董卓。当时董卓想迁都长安,对陈纪说:“现在想迁都西边,怎么样?”陈纪说了什么。董卓心里很不高兴但敬重陈纪的名望品行,不再多说什么。当时议论想让他担任司徒,陈纪见祸乱正起,不再整顿行装,立即前往郡所,玺书追拜他为太仆,又征召为尚书令。记载是这样的。邯郸淳所著的《陈纪碑》却说:“因为大将军何进上表选拔名儒,陈君是举荐的首位,公车特召,起家拜为五官中郎将,到任后升任侍中,过了十八天,外放为平原相。恰逢孝灵帝驾崩,贼臣当政,肆意凶虐,扰乱天下,州郡分裂,任职不到一年,恰逢刺史败于黄巾军,幽州、冀州争夺那里的土地,于是陈君辞官离去。于是老弱百姓追随仰慕,拉住车辕和车毂,车轮不能转动,于是昼夜兼程,寄居在邳、郯一带的野外。袁术骄横,在江淮一带僭越称帝,图谋颠覆国家,与吕布联姻,送女儿在路上,陈君为国家深深忧虑,奋策出奇,以夺取他们的心,最终使他们的关系断绝,追回女儿返回。远离奸诈的阴谋,使阴谋不能得逞,这是陈君的功劳,只有皇帝念及功劳,任命他做尚书令”。两处记载,互相不同。《传》说陈纪接受董卓的招揽,《碑》说陈纪凭借何进的推荐;《传》说陈纪阻止董卓迁都的计谋,《碑》说陈纪败坏袁术吕布联姻的阴谋,兼收并蓄这些材料以提供给读史的人参考。

○汉人规戒

魏相担任扬州刺史,考核郡国守相,多有贬退,而光禄大夫丙吉给他写信,说:“朝廷已经深知弱翁的政绩,正将大加任用,希望你稍微谨慎自重,把才能藏于自身。”魏相心里认为他的话好,于是收敛威严。翟方进担任京兆尹,打击豪强,京师畏惧他,而青州刺史胡常给他写信,说:“私下认为政令很严明,担任京兆尹恐怕有些不宜。”翟方进心里知道他的意思,稍微放松威严。这两件事很相似,汉代人规劝告诫,大多像这样。又如杨恽被废后,在家治理产业,用财物自娱,他的朋友孙会宗写信,告诫他大臣被废退,应当闭门惶恐,做出可怜的样子,不应当治理产业、交往宾客。段会宗年老而远任都护,他的朋友谷永写信,告诫他因循旧规,不要追求奇功。司马迁受尊宠任职,他的老朋友任安,用古代贤人的道义责备他。卫青显贵后,天下士大夫没有称赞,他的旧部苏建用观察古代名将的意思责备他。汉人在对待朋友故旧时,动不动就存有规劝告诫,他们不肯阿谀顺从旨意,从而陷入不义,这种风气凛然可喜。

○呼吸古人名字

《前汉书·魏相传》中,魏相的“相”字没有注音,人多读为平声。从他的字“弱翁”来看,应当读去声。唐诗说“身依魏相尊”,可以据此证明。《郊祀志》中公玉带即公宿带,根据颜师古的注,引用《吕氏春秋》中齐国有公玉丹,

盖其旧族,合呼为本音。而单姓玉者音宿,如后汉玉况,乃姓宿尔。《晁错传》错字无音,据班固《叙传》曰“故安执节,责通诛错。蹇蹇帝臣,匪躬之故。”作措字读,而潘安仁赋乃曰“殒吴嗣于局下,盖获怒于一博,济七国之称乱,翻助逆而诛错”,是协入声韵也。此如《史记》司马错,错,七各反,又七故反。仆又考之,文字间言惊悸不定曰“错愕”,二字多读为入声。而东汉“错愕不能对”,乃音措互,知二音盖通用。四皓之园公,据陈留圈公彭祖风俗记,合云姓▯名铿,〔此处疑有脱误〕据《史记注》、《论语注》、《离骚注》,▯字音剪,只此一音。而前辈诸公多作平声呼,如胡峄长短句是也,盖用《唐韵》音耳。《唐韵》有平上二音。

译大概那旧有的家族,合并称呼时以“本”为读音。而单姓“玉”的读音为“宿”,例如后汉的玉况,其实是姓宿罢了。《晁错传》中“错”字没有注音,根据班固《叙传》所说“故安执节,责通诛错。蹇蹇帝臣,匪躬之故”,应当读作“措”字,而潘岳(潘安仁)的赋中却说“殒吴嗣于局下,盖获怒于一博,济七国之称乱,翻助逆而诛错”,这是为了协入声韵。这就像《史记》中的司马错,“错”字读七各反,又读七故反。我又考证,文字中间说惊惧不安叫做“错愕”,这两个字大多读作入声。而东汉时“错愕不能对”,却读作“措互”,可知这两个读音大概是通用的。四皓中的园公,根据陈留圈公所著《彭祖风俗记》,应当说姓〇名铿,〔此处疑有脱误〕根据《史记注》、《论语注》、《离骚注》,〇字读作“剪”,只有这一个读音。而前辈诸公大多读作平声,如胡峄的词作便是如此,大概是采用了《唐韵》的读音。《唐韵》中有平声和上声两个读音。

○苻符二姓

苻坚,其先本姓蒲。其祖以谶文改为苻。符融,其先鲁顷公孙,仕秦为符玺郎,以为氏。故苻坚之姓从草,符融之姓从竹,二姓固自不同。而《唐义阳郡王符▯碑》合从竹,而书作苻。而苻坚之苻,又有书从竹者,皆失于不契勘耳。仆又考之,汉碑隶书,率以竹为草,少有从竹者,如符节之字皆然。今西汉书,符瑞多从草。魏晋以下,真书碑亦有书符节为苻节者,盖古者皆通用故耳。此又不可不知。颜鲁公《干禄书》曰“从草者为姓,从竹者为印”,亦未之察也。不知符融之符,果非姓乎?

○凤尾虎头

皮日休诗,以凤尾诺对虎头岩。东坡以凤尾诺对虎头州。按晋帝批奏书,诺字之尾如凤尾之形,故谓凤尾诺。齐帝令江夏王学凤尾诺,一学即工。诺者,犹言制可也。诺字与诏字相似,而又有凤诏之语。故观者往往误以为凤尾诏焉,如《陆龟蒙集》所刊是也。

○苏州

苏州在《禹贡》为扬州之域,至周为吴,至秦汉为会稽郡治,所统甚大。按《图经》,秦汉会稽郡,举今两浙之地皆在焉。武帝制诏,所谓东指海,南近诸越,北枕大江是也。是时,严助、朱买臣等皆为是郡,其任甚重。至后汉顺帝时,分会稽之半为吴郡之地,尚全有浙西之地,亦未为狭也。自孙皓分吴郡为吴兴郡,但兼有杭、秀、睦之地而已。唐之苏州,但兼秀州之地而已。晋天福间,钱武肃又分嘉兴、海盐二县为秀州,其隶于苏者,惟吴、长洲、昆山、常熟、吴江五邑而已。其地益削如此。今之苏州,不得汉会稽郡十五之一,而在浙右已为巨镇,为是守,顾亦伟且大矣,而况严、朱之在汉,统全浙之地乎?其势隆重,不言可知。

○陆士衡

陆士衡《齐讴行》曰“东被姑尤侧,南界聊摄城。海物错万类,陆产尚千名。孟诸吞云梦,百二侔秦京。”仆以为不若以“八九吞云梦”,对“百二侔秦京”,不惟亲切,且混然也。

○大唐唐国二钱

今唐国通宝、大唐通宝乃南唐钱,或者不知,求之三百年之唐,谬也。按《南唐书》,元宗即位,铸唐国通宝、大唐通宝,通用数年渐弊,百姓盗铸,极为轻小。元宗即▯也。

○解菜

今人久茹素,而其亲若邻,设酒淆之具,以相暖热,名曰“开荤”,于理合曰“开素”,此风已见六朝。观东昏侯丧潘妃之女,阉竖共营淆羞,云为“天解菜”,正其义也。

○二迹

傅毅《迪志》诗曰“于赫我祖,显于殷国。二迹阿衡,克光其则。”潘岳《西征诗》曰“赫赫大晋,奄有四方。二迹陕西,实惟我王。”《艺文类聚》此诗张华作。

○面以斤两为斗

今面以二斤某两为斗,盖沿唐旧。观《唐会要》,天宝间,面以三斤四两为斗。

○吾丘寿王论

容斋哀举汉世论议之臣,如严、乐、晁、董、贾、马之徒,凡十九人,谓皆极言秦之虐如此。仆谓此皆传之所有,人所共知,有一事见于他集中,传所不载,人所罕知。姑摭出以资博闻。吾丘寿王尝著《骠骑论功》一论甚详。骠骑将军霍去病征匈奴,立克胜之功,寿王作《士大夫之论》,称武帝之德,曰“士问于大夫曰:‘侧闻强秦之用兵也,南不逾五岭,北不渡大河,海内愁怨,以丧其国。汉兴六十余载,命将帅以抗愤,用干戈于四荒,南极朱▯,北建朔方,拓地万里,海内晏如。敢问其纵?’大夫曰:‘昔秦之得天下也,以功不以德,以诈不以诚,内用商鞅、李斯之谋,外用王翦、白起之兵,既并海内,以威力为王道,以权诈为要术,遂非唐笑虞,绝灭旧章,防禁文学,行是古之戮,严诽谤之诛,十余年滂沱而盈溢。故皇天疾威,更命大汉,反秦政,务宽厚,六世富安,何征不克,云云。”此正汉人极言秦失者也。容斋惟举寿王议中数语,而不知寿王又有此论,故表其略焉。《班固传》谓“固感寿王、东方之徒,创造文辞

译○苻符二姓

苻坚,他的祖先原本姓蒲。他的祖父因为谶文而改姓为苻。符融,他的祖先是鲁顷公的孙子,在秦国做符玺郎,便以官职为姓氏。所以苻坚的姓从草字头,符融的姓从竹字头,这两个姓氏本来就不相同。然而《唐义阳郡王符〇碑》将符融的姓也写成从竹,却书写成苻。而苻坚的苻,又有写成从竹字头的,这都是因为未能仔细考证核对的缘故。我又考证发现,汉代碑刻的隶书,大多把竹字头写成草字头,很少从竹字头的,比如“符节”这样的字都是如此。现在看西汉的书,符瑞多从草字头。魏晋以后,楷书碑刻也有把符节写成苻节的,大概是因为古代都通用罢了。这也是不能不知道的。颜鲁公在《干禄字书》中说“从草字头的是姓氏,从竹字头的是印信”,这也是没有仔细考察。难道符融的符,果真不是姓氏吗?

○凤尾虎头

皮日休的诗,用“凤尾诺”对“虎头岩”。苏东坡用“凤尾诺”对“虎头州”。查考晋代皇帝批阅奏章,诺字的末尾像凤尾的形状,所以称为凤尾诺。齐代皇帝让江夏王学习凤尾诺,一学就会。诺,就是表示同意、批准的意思。诺字与诏字相似,而且有凤诏的说法。所以观看的人往往误以为是凤尾诏,比如《陆龟蒙集》所刊印的就是这样。

○苏州

苏州在《禹贡》中属于扬州的地域,到周代称为吴,到秦汉时期是会稽郡的治所,所管辖的范围非常大。查考《图经》,秦汉时期的会稽郡,包括现在两浙地区的全部土地。汉武帝制诏中所说的东边指向大海,南边靠近诸越,北边靠着大江,指的就是这里。当时,严助、朱买臣等都担任这个郡的长官,他们的责任非常重大。到了东汉顺帝时期,将会稽郡的一半分出来作为吴郡的地域,仍然完整地拥有浙西的土地,也不算狭小。自从孙皓将吴郡分出吴兴郡后,只兼有杭州、秀州、睦州的地方而已。唐代的苏州,只兼有秀州的地方而已。晋天福年间,钱武肃王又将嘉兴、海盐两县分出作为秀州,隶属于苏州的,只有吴、长洲、昆山、常熟、吴江五个县邑而已。它的土地就这样越来越削减。现在的苏州,不到汉代会稽郡十五分之一的面积,但在浙右已经是重镇,担任这里的太守,本来就已经很伟大且重要了,何况严助、朱买臣在汉代,统辖整个两浙地区呢?他们权势隆重,不用说就可以知道了。

○陆士衡

陆士衡《齐讴行》中说:“东边覆盖姑尤侧,南边界限聊摄城。海里的物产错杂万类,陆地的出产尚且千名。孟诸吞并云梦,百二匹敌秦京。”我认为不如用“八九吞云梦”,来对“百二侔秦京”,不仅更亲切,而且浑然一体。

○大唐唐国二钱

现在的唐国通宝、大唐通宝是南唐的钱币,有的人不知道,去寻求三百年前的唐朝,就错了。查考《南唐书》,元宗即位,铸造唐国通宝、大唐通宝,通用几年后逐渐弊坏,百姓盗铸,极其轻小。元宗就是〇。

○解菜

现在的人长期吃素,而他的亲戚或邻居,摆设酒肉菜肴,用来互相温暖慰藉,名叫“开荤”,按道理应该叫“开素”,这种风气在六朝时就已经出现了。看东昏侯为潘妃的女儿办丧事,宦官共同筹备菜肴,称为“天解菜”,正是这个意思。

○二迹

傅毅《迪志》诗说:“于赫我的祖先,在殷国显赫。二迹阿衡,能够光大他的法则。”潘岳《西征诗》说:“赫赫大晋,拥有四方。二迹陕西,实在只有我的君王。”《艺文类聚》中这首诗是张华所作。

○面以斤两为斗

现在面粉以二斤某两为一斗,大概是沿袭唐代的旧制。看《唐会要》,天宝年间,面粉以三斤四两为一斗。

○吾丘寿王论

容斋哀叹列举汉代议论的臣子,如严助、乐毅、晁错、董仲舒、贾谊、司马相如等人,共十九人,说他们都极力陈述秦朝的暴虐如此。我认为这些都是史传中所有的,人们共同知道的,有一件事见于其他文集中,史传不记载,人们很少知道。姑且摘取出来以资助广博见闻。吾丘寿王曾经撰写《骠骑论功》一篇论述非常详细。骠骑将军霍去病征讨匈奴,建立克敌制胜的功劳,寿王作《士大夫之论》,称颂武帝的德行,说:“士问大夫说:‘私下听说强秦用兵,南边不超过五岭,北边不渡过黄河,海内愁怨,因此丧失国家。汉朝兴起六十多年,任命将帅以伸张愤慨,在四方荒远之地使用武力,南边到达朱〇,北边建立朔方,开拓土地万里,海内安宁。敢问其中的缘由?’大夫说:‘从前秦得到天下,靠功劳不靠德行,靠欺诈不靠诚信,对内使用商鞅、李斯的谋略,对外使用王翦、白起的军队,既然兼并海内,把威力当作王道,把权诈当作要术,于是非议唐尧嘲笑虞舜,断绝消灭旧章,防备禁止文学,实行古代杀戮,严厉诽谤的诛杀,十几年滂沱而盈溢。所以皇天疾威,再命大汉,反秦政,务宽厚,六世富安,何征不克,等等。’这正是汉人极力陈述秦朝过失的言论。容斋只列举寿王议论中的几句话,而不知道寿王还有这篇论述,所以表出它的梗概。《班固传》说‘班固感念寿王、东方朔等人,创造文辞’

,终以讽劝,乃上《两都赋》。”注,寿王作《士大夫论》、《骠骑将军颂》。知固之作亦祖此,不但《客难》也。魏卞兰献赋,太子报曰:“昔吾丘寿王、何武以歌诗得金帛之赐。”今考二传,何武则然,寿王自议挟弓得鼎后,不闻有他制作,谓以歌诗得金帛之赐,计亦有之,史缺而不载耳。

译最终通过讽谏劝诫的方式,于是献上了《两都赋》。”注:寿王曾作《士大夫论》、《骠骑将军颂》。可知班固的创作也效法于此,不仅仅是《答客难》。魏国卞兰献赋,太子回复说:“从前吾丘寿王、何武凭借歌诗获得了金帛的赏赐。”如今考证两《汉书》,何武确实如此,而寿王自从议论携带弓箭获得鼎之后,没听说有其他作品,说凭借歌诗获得金帛赏赐,估计也是有的,只是史书缺漏没有记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