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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野客丛书三十

卷二十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90–197 段

畜姬媵,倚重于区区之药石,伐真气而助强阳,非徒无益,反以速祸。虽明理君子如韩退之,有所不免,情欲之不可制如此。故士大夫以粉白黛绿丧身殒命,何可胜数!前覆后继,曾不知悟,射工狐狸,工于迷人,正自不能不尔。呜呼!安得广成子之术告之哉!

译蓄养姬妾侍婢,倚仗于微不足道的药物,损耗真气而助长亢盛的阳气,这不仅毫无益处,反而加速灾祸的降临。即使是像韩愈那样明达事理的君子,也有所不能避免,可见情欲之难以克制竟到了这种地步。所以,士大夫因沉迷美色而丧身殒命的,哪里能数得尽呢!前人覆灭,后人继之,竟然不知醒悟,射工、狐狸这类善于迷惑人的东西,正是不能不如此。唉!怎样才能得到广成子的道术来告诫他们呢!

○檄楚相文

张仪相秦,为文檄楚相,曰“始吾从若饮,我不盗而璧;若笞我,若善守汝国,我顾且盗而城”,此段文连五句用我汝意,其回互若此,甚与子胥谓夫差“我令而父霸”等数语同。

○石头石城西塞

有两石头,一在豫章,一在金陵。在金陵者,所谓“钟山龙蟠,石头虎踞”,王处仲、苏峻之所据之地也。在豫章者,即韩退之《次石头驿诗》是也。晋殷洪乔为豫章太守,去都之日,得书百函,次石头,悉投之水中。吴曾《漫录》谓,传言去都,而不言次豫章,疑投其书于金陵之石头尔,非豫章也。然而豫章有投书渚者,后人意之耳。有两石城,一在金陵,一在竟陵。在金陵者,即左思所谓“戎车次于石城”者也。在竟陵者,即莫愁所居之城也。而周美成词,乃以金陵石城为莫愁事用,无乃误乎?有两西塞,一在▯川,一在武昌。案《唐书?张志和传》,谓颜真卿为湖州刺史,志和来谒真卿,以舟敝漏,请更之,志和曰:“愿浮家泛宅,往来苕▯间”,又志和词中有“▯溪湾里钓鱼翁”之句。明此,知志和之西塞,正在▯川。而在武昌乃曹武成王用师之城。洪内翰作《西塞渔社图》亦尝辨此。而《漫录》乃谓志和西塞在武昌,所见亦误矣。

○五言诗

晋唐以来,文人类多以五言诗起于李陵。或者又引《毛诗》五言之句,谓李陵五言出于三百篇之诗。仆谓是则然矣。往往李陵之诗,首尾彻章,皆以五言,前此未有考耳。仆观徐陵《玉台新咏》,有枚乘《杂诗》九章,皆五言彻章。此正明为五言诗者,在李陵之前。若是,则岂可谓五言诗起于李陵乎?林少颖先生所类《观澜集》,收枚乘诗数章,题曰《古诗》。注谓不知时代,又失姓氏,但云古诗。林先生未见《玉台新咏》故尔。

○▯冠子

《三山老人语录》云:性命生死之说,自秦后,贾谊独窥其奥。其为长沙传,赋鹏自广,言千变万化,未始有极。忽然为人,何足控抟;化为异物,又何足患!小智自私,贱彼贵我;达人大观,物无不可,真人恬漠,独与道息,释智离形,超然得丧。乘流则逝,得坻则止。其生兮若浮,其死兮若休,泛乎若不系之舟”,此语自汉以来,皆不能出其右。汉文帝朝,惟贾谊颖然独出,论性命,尽天地,后世无以加也。仆谓谊此等语,皆出于《▯冠子》。案袁淑《真隐传》,▯冠子,楚人,隐居深山,以▯为冠,号▯冠子,著书言道家事,冯谖事之,显于赵。刘向亦载其事,《前汉?艺文志》有《▯冠子》一篇。今所行四卷十五篇,如所谓“中流失船”,“一壶千金”,“贵贱无常,物使之然”,皆出于是。韩退之独非其书,以为好事者伪为是本,反用《▯赋》以文饰之,非谊之有取于此也。晚进小生,不敢妄据此书,书此以俟识者。

○武王镜铭

唐太宗曰:“朕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鉴,可以知得失。”此正周武王之意。案《武王镜铭》曰“以镜自照者见形容,以人自照者知吉凶。”非出于此乎?

○用张家故事

张子野晚年多爱姬,东坡有诗曰“诗人老去莺莺在,公子归来燕燕忙。”正均用当家故事也。案唐有张君瑞,遇崔氏女于蒲,崔小名莺莺。元稹与李绅语其事,作《莺莺歌》。汉童谣曰“燕燕,尾涎涎;张公子,时相见。”又曰:张▯妾名燕燕,其事迹与夫对偶,精切如此。莺莺对燕燕,已见于杜牧之诗,曰“绿树莺莺语,平沙燕燕飞。”前辈用者,皆有所祖。鲁直作《苏翰林出游诗》曰“人间化鹤三千岁,海上看羊十九年。”皆用本家故事,而不失之偏枯,可以为法也。仆尝有一词为张仪真寿,曰“三杰后,福寿两无涯,食乳相君功未既,妩眉京兆眷方兹,富贵莫推辞。门两戟,却棹一纶丝,莼菜秋风鲈▯美,桃花春水鳜鱼肥,笑傲▯溪湄。”

○杜诗用玉盘二字

吴曾《漫录》曰:梁沈约《咏梨诗》

译○檄楚相文

张仪做秦国丞相,写文章檄告楚国丞相,说:“当初我跟你一起喝酒,我没有偷你的璧玉;你鞭打我,你好好守卫你的国家,我反而将要偷你的城池。”这段文字连续五句使用“我”、“你”的意思,其交错呼应像这样,与伍子胥对夫差说“我让你的父亲称霸”等几句话相同。

○石头石城西塞

有两个石头城,一个在豫章,一个在金陵。在金陵的那个,就是所谓“钟山像龙盘踞,石头像虎蹲伏”,是王敦、苏峻所占据的地方。在豫章的那个,就是韩愈《次石头驿诗》所写的地方。晋朝殷洪乔担任豫章太守,离开都城那天,收到一百封信,驻扎在石头城时,把它们全部投入水中。吴曾《漫录》说,传言离开都城,而不说驻扎在豫章,怀疑他把信投在金陵的石头城,而不是豫章。然而豫章有投书渚,是后人推测罢了。有两个石城,一个在金陵,一个在竟陵。在金陵的那个,就是左思所说的“戎车次于石城”的地方。在竟陵的那个,就是莫愁居住的城市。而周邦彦的词,却把金陵石城当作莫愁的事迹来用,岂不是错误吗?有两个西塞,一个在〇川,一个在武昌。查《唐书·张志和传》,说颜真卿担任湖州刺史,张志和来拜见颜真卿,因为船破旧漏水,请求更换,张志和说:“愿意以船为家,往来于苕〇之间”,又张志和词中有“〇溪湾里钓鱼翁”的句子。明白这一点,就知道张志和的西塞,正在〇川。而在武昌的是曹武成王用兵的城市。洪内翰作《西塞渔社图》也曾辨析这一点。而《漫录》却说张志和的西塞在武昌,所见也是错误的。

○五言诗

晋唐以来,文人们大多认为五言诗起源于李陵。有人又引用《毛诗》中的五言诗句,说李陵的五言诗出自《诗经》三百篇。我说这是对的。往往李陵的诗,从头到尾整章都是五言,此前没有人考证罢了。我看徐陵《玉台新咏》,有枚乘《杂诗》九章,都是整章五言。这正说明写五言诗的,在李陵之前。如果是这样,那么怎么能说五言诗起源于李陵呢?林少颖先生所编《观澜集》,收录枚乘诗几章,题名为《古诗》。注解说不知道时代,又丢失姓氏,只说是古诗。林先生没有见到《玉台新咏》所以如此。

○〇冠子

《三山老人语录》说:关于性命生死的学说,自秦以后,只有贾谊独自窥探其奥秘。他担任长沙王太傅,作《鹏赋》自我宽慰,说千变万化,没有尽头。忽然成为人,有什么值得掌控;化为异物,又有什么值得忧虑!小智自私,轻视别人抬高自己;通达的人宏大观察,万物没有不可接受的,真人恬淡寂寞,独自与道休息,抛弃智慧脱离形体,超然于得失之外。顺着水流就流逝,遇到沙洲就停止。他的生啊像漂浮,他的死啊像休息,泛泛然像没有系绳的船”,这些话自汉朝以来,都没有人能超过他。汉文帝朝,只有贾谊卓越出众,论述性命,穷尽天地,后世无法超越。我说贾谊这些话,都出自《〇冠子》。查袁淑《真隐传》,〇冠子,楚国人,隐居深山,以〇为冠,号〇冠子,著书讲述道家事情,冯谖侍奉他,在赵国显达。刘向也记载他的事迹,《前汉·艺文志》有《〇冠子》一篇。现在流传的四卷十五篇,如所谓“中流失船”,“一壶千金”,“贵贱无常,物使之然”,都出自这里。韩愈独自否定这本书,认为是好事者伪造的本子,反而用《〇赋》来文饰它,不是贾谊取法于此。后进年轻人,不敢妄自依据这本书,写下这些以等待识者。

○武王镜铭

唐太宗说:“朕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鉴,可以知得失。”这正是周武王的意思。查《武王镜铭》说“以镜自照者见形容,以人自照者知吉凶。”不是出自这里吗?

○用张家故事

张子野晚年多爱姬妾,苏东坡有诗说“诗人老去莺莺在,公子归来燕燕忙。”正都是使用本家故事。查唐朝有张君瑞,在蒲州遇到崔氏女,崔小名莺莺。元稹与李绅谈论这件事,作《莺莺歌》。汉朝童谣说“燕燕,尾涎涎;张公子,时相见。”又说:张〇妾名燕燕,其事迹与对偶,精切如此。莺莺对燕燕,已见于杜牧之诗,说“绿树莺莺语,平沙燕燕飞。”前辈使用的,都有渊源。鲁直作《苏翰林出游诗》说“人间化鹤三千岁,海上看羊十九年。”都使用本家故事,而不失之偏枯,可以作为法则。我尝有一词为张仪真祝寿,说“三杰后,福寿两无涯,食乳相君功未既,妩眉京兆眷方兹,富贵莫推辞。门两戟,却棹一纶丝,莼菜秋风鲈〇美,桃花春水鳜鱼肥,笑傲〇溪湄。”

○杜诗用玉盘二字

吴曾《漫录》说:梁沈约《咏梨诗》

“摧折非所吝,但令入玉盘”,梁简文《朱樱诗》“已丽金钅义瓜,兼美玉盘橘。”故子美诗“竹里行厨洗玉盘”。仆谓前后赋果▯用玉盘字,何可胜数,不独此三人而已。如江淹《杨梅颂》云“为我羽翼,委君玉盘。”梁武帝诗“玉盘著朱李,金▯否盛白酒。”梁简文《橘诗》“无假存雕饰,玉盘予自尝。”徐ゼ《橘诗》“愧以无雕饰,徒然登玉盘。”谢惠连《橘赋》“受以玉盘,登君子堂。”吴均《橘赋》“金衣之果,亦委体于玉盘。”王维《樱桃诗》“中使频倾赤玉盘”,似此甚多,不可缕举。《漫录》谓子美用此二字,起于沈约,非也。

译“摧折非所吝,但令入玉盘”,梁简文帝《朱樱诗》中有“已丽金钅义瓜,兼美玉盘橘”之句,所以杜甫诗中有“竹里行厨洗玉盘”。我认为前后咏叹水果使用“玉盘”二字,哪里能数得尽,不只是这三个人而已。比如江淹《杨梅颂》说“为我羽翼,委君玉盘”,梁武帝诗说“玉盘著朱李,金〇否盛白酒”,梁简文帝《橘诗》说“无假存雕饰,玉盘予自尝”,徐ゼ《橘诗》说“愧以无雕饰,徒然登玉盘”,谢惠连《橘赋》说“受以玉盘,登君子堂”,吴均《橘赋》说“金衣之果,亦委体于玉盘”,王维《樱桃诗》说“中使频倾赤玉盘”,像这样的例子非常多,无法一一列举。《漫录》说杜甫使用这两个字,起源于沈约,这是不对的。

○挽河洗兵

吴曾《漫录》曰:杜诗有《洗兵马》,末云“安得壮士挽天河,净洗甲兵长不用。”案《说苑》,武王伐纣,风霁而乘以大雨。散宜生谏曰:“此非妖与?”王曰:“非也。天洗兵也。”仆观梁简文诗“洗兵逢骤雨,送阵出黄云。”《裴行俭碑》曰“洗兵诺真之水,刷马草心之山。”此皆有洗兵之语。所谓“挽天河”语,子美之前罕闻。张说诗“贯{木系}挽河流。”

○一顿

《漫录》曰:食可以言顿。《世说》罗友曰:“欲乞一顿食。”仆谓顿字岂惟食可用,如《前汉书》“一顿而成”,是言事也。《唐书》“打汝一顿”,是言杖也。《晋书》“一时顿有两玉人”,是言人也。宋明帝王忱嗜酒,时以大饮为上顿,是言饮也,岂独食哉!《续释常谈》引《世说》,以证一顿二字出处,不知二字已见《前汉书》矣。

○陈平祖人故智

陈平祖人故智,如说汉王曰;“大王诚能出捐数万斤金,行反间,间其君臣,疑其心,破楚必矣。”此意出于《尉缭子》。尉缭子说秦王曰:“愿大王毋爱财物,赂其群臣,以乱其谋,不过二三万金,即诸侯可尽矣。”又如当诸吕用事之时,日饮醇酒,戏妇人。此意出于信陵君。信陵君自知毁废,乃谢病不朝,与宾客为长夜之饮,饮醇酒,多近妇女,日夜为乐。平之二策,无乃祖此乎?石林谓饮醇酒,戏妇人,以远世故,盖自陈平以来用此策,失记信陵君之事乎?

○俗语有所自

吴曾《漫录》曰:江西俚俗骂人曰“客作儿”。案陈从易《寄荔枝与盛参政诗》“橄榄为下辈,枇杷客作儿。”仆谓斥受雇者为客作,已见于南北朝。观袁翻谓人曰:“邢家小儿为人客作章表。”此语自古而然,因知俗语皆有所自。近龚养正作《续释常谈》二十卷,仆病其未广,更俗续之。未果,姑疏大略于兹。楼罗见《南史》,噤门见《晋书》,主故见《东汉》,人力见《北史》,承受见《后汉》,证左见《前汉》,相仆见《吴书》,直日见《礼记注》,门客见《南北史》,察子见《唐书》,驵侩见《前汉》,求食见《左传》,措大见《唐书》,高手医见《晋书》,小家子、无状子见《前汉》,浮浪人见《隋书》,茶博士见《语林》,酒家儿见《栾布传》,厨下儿见《吴书》,家常使令见《卫子夫传》,快活三郎见《开元传信录》,掉书袋见《南唐书》,同年友见《刘禹锡集注》,斋衬钱、年月日子、入粗入细、看人眉睫见《南北史》,近市无价见《曾子》,巧诈宁拙诚见《说苑》。十指有长短,痛惜皆相似,见曹植诗;卖浆值天凉,见姜子牙语;近朱赤,近墨黑,见傅玄《太子箴》;积财千万,不如薄艺随身、教儿婴孩,教妇初来,见《颜氏家训》;生为人所咀嚼,死为人所欢快,见左雄语;举头三尺有神明,见徐铉语;龙生龙,凤生凤,见丹霞语;对牛弹琴,作死马医,冷灰豆爆,皆见《禅录》。似此等语,不可枚举。今鄙俗语谓“不在被中眠,安知被无边”,而卢仝诗曰“不予衾之眠,信予衾之穿。”谓“一日不作,一日不食”,而《赵世家》曰“一日不作,百日不食。”谓“让一寸,饶一尺”,则曹氏令曰“让礼一寸,得礼一尺。”谓“三世仕宦,方解着衣吃饭”,而曹氏令曰:“三世长者知被服,五世长者知饮食。”又如谓“一鸡死,一鸡鸣”,此语亦有自也。观《前汉?郅都传》曰“亡一姬,复一姬”,疑是此意,讹一姬为一鸡耳。

○白鸥波浩荡

《漫录》曰:东坡谓杜诗“白鸥波浩荡,万里谁能驯。”波乃没字,谓出没于浩荡间耳。《漫录》谓予观鲍昭诗,有“翻浪扬白鸥”,李颀诗有“沧波双白鸥”,二公言白鸥而继以波浪,此又何邪?仆谓善为诗者,但形容浑涵气象,初不露圭角,玩味“白鸥波浩荡”之语,有以见沧浪不尽之意,且沧浪之中,见一白鸥,其浩荡之意可想,又何待言其出没邪?改此一字,反觉

译○挽河洗兵

吴曾《漫录》说:杜甫的诗中有《洗兵马》,末尾说:“安得壮士挽天河,净洗甲兵长不用。”查考《说苑》,周武王讨伐商纣王,风雨停止后又下起大雨。散宜生劝谏说:“这不是妖异吗?”武王说:“不是的。这是上天在洗涤兵器。”我观察梁简文帝诗中说“洗兵逢骤雨,送阵出黄云。”《裴行俭碑》中说“洗兵诺真之水,刷马草心之山。”这些都有洗涤兵器的说法。所谓“挽天河”的说法,在杜甫之前很少听说。张说的诗中有“贯{木系}挽河流。”

○一顿

《漫录》说:吃饭可以用“顿”来表述。《世说新语》中罗友说:“想要乞求一顿饭。”我认为“顿”字难道只有吃饭时才用吗?比如《前汉书》中“一顿而成”,是说事情;《唐书》中“打汝一顿”,是说杖责;《晋书》中“一时顿有两玉人”,是说人;宋明帝刘劭嗜酒,当时把大量饮酒称为上顿,是说饮酒,难道只是吃饭吗!《续释常谈》引用《世说新语》,来证明“一顿”二字的出处,不知道这两个字已经在《前汉书》中出现了。

○陈平祖人故智

陈平效法祖先的智谋,比如对汉王说:“大王如果能拿出数万斤黄金,施行反间计,离间楚国的君臣,使他们心生疑虑,打败楚国就必然了。”这个主意出自《尉缭子》。尉缭子游说秦王说:“希望大王不要吝惜财物,贿赂他们的群臣,来扰乱他们的谋略,不过二三万金,就可以使诸侯全部灭亡了。”又如当诸吕掌权的时候,陈平天天喝醇酒,戏弄妇人。这个主意出自信陵君。信陵君自知被毁弃罢免,于是称病不上朝,与宾客通宵饮酒,喝醇酒,多亲近妇女,日夜作乐。陈平的这两条计策,难道不是效法这些吗?石林居士说喝醇酒,戏弄妇人,是为了远离世俗事务,大概从陈平以来就用这个策略,难道忘记了信陵君的事情吗?

○俗语有所自

吴曾《漫录》说:江西民间俗话骂人说“客作儿”。查考陈从易《寄荔枝与盛参政诗》中“橄榄为下辈,枇杷客作儿。”我认为斥责受雇的人为客作,在南北朝时就已经出现了。看袁翻对人说:“邢家小儿为人客作章表。”这句话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因此知道俗语都有来源。近来龚养正作《续释常谈》二十卷,我嫌它不够广泛,想更通俗地续写它。没有完成,暂且在这里粗略地列举大概。楼罗见于《南史》,噤门见于《晋书》,主故见于《东汉》,人力见于《北史》,承受见于《后汉》,证左见于《前汉》,相仆见于《吴书》,直日见于《礼记注》,门客见于《南北史》,察子见于《唐书》,驵侩见于《前汉》,求食见于《左传》,措大见于《唐书》,高手医见于《晋书》,小家子、无状子见于《前汉》,浮浪人见于《隋书》,茶博士见于《语林》,酒家儿见于《栾布传》,厨下儿见于《吴书》,家常使令见于《卫子夫传》,快活三郎见于《开元传信录》,掉书袋见于《南唐书》,同年友见于《刘禹锡集注》,斋衬钱、年月日子、入粗入细、看人眉睫见于《南北史》,近市无价见于《曾子》,巧诈宁拙诚见于《说苑》。十指有长短,痛惜皆相似,见于曹植诗;卖浆值天凉,见于姜子牙语;近朱赤,近墨黑,见于傅玄《太子箴》;积财千万,不如薄艺随身、教儿婴孩,教妇初来,见于《颜氏家训》;生为人所咀嚼,死为人所欢快,见于左雄语;举头三尺有神明,见于徐铉语;龙生龙,凤生凤,见于丹霞语;对牛弹琴,作死马医,冷灰豆爆,都见于《禅录》。像这样的话语,不可枚举。现在鄙俗话语说“不在被中眠,安知被无边”,而卢仝诗说“不予衾之眠,信予衾之穿。”说“一日不作,一日不食”,而《赵世家》说“一日不作,百日不食。”说“让一寸,饶一尺”,则曹氏令说“让礼一寸,得礼一尺。”说“三世仕宦,方解着衣吃饭”,而曹氏令说:“三世长者知被服,五世长者知饮食。”又如说“一鸡死,一鸡鸣”,这句话也有来源。看《前汉书·郅都传》说“亡一姬,复一姬”,怀疑是这个意思,讹传一姬为一鸡罢了。

○白鸥波浩荡

《漫录》说:苏东坡认为杜甫诗“白鸥波浩荡,万里谁能驯。”中的“波”字是“没”字的误写,意思是出没在浩荡之间罢了。《漫录》对我说,我看鲍照的诗,有“翻浪扬白鸥”,李颀的诗有“沧波双白鸥”,两位诗人说白鸥而接着说波浪,这又是怎么回事呢?我认为善于写诗的人,只是形容浑厚含蓄的气象,起初不显露锋芒,玩味“白鸥波浩荡”这句话,足以看出沧浪不尽的意味,而且在沧浪之中,看见一只白鸥,那浩荡的意味可以想象,又何必非要说出它的出没呢?改了这个字,反而觉得

意局,更与识者参之。或者又引鸥好没为证。仆案《禽经》“凫好没,鸥好浮。”

译我的见解,再与有见识的人参酌一下。有人又引用“鸥鸟喜欢潜水”作为证据。我查考《禽经》说:“野鸭喜欢潜水,鸥鸟喜欢浮游。”

○东坡赏花诗

《漫录》曰:东坡《赏花诗》曰“仙花不用剪刀裁,国色朝酣卯酒来。太守问花花不语,为谁零落为谁开?”《南部新书》记严恽诗“春光冉冉归何处,更向花前把一▯否。尽日问花花不语,为谁零落为谁开?”东坡全用此两句。仆谓用前人一联,足以己意,古人盖有此体。观宋于侯《董娇娆诗》曰“洛阳城东路,桃李生路旁。花花自相对,叶叶自相当。”而曹植《艳歌曲》曰“出自蓟北门,遥望湖池桑。枝枝自相值,叶叶自相当。”但易枝值二字而已,意则一也。唐人诗多有此体,如昌黎诗“举世尽从愁里老,谁人肯向死前休。”而杜荀鹤则改一字,曰“谁人肯向死前闲”是也。

○棠阴蛮▯

颂人惠爱用棠阴事,本《召伯》“蔽芾甘棠”之义。据诗无阴字,然用棠阴字久矣,如谢庄策文“棠阴虚馆”,梁简文诗“棠阴君讵邻”是也。又有一棠阴事,见《沈约碑》曰“痛棠阴之不留”,注:落棠山,日入之地。今人类知棠阴为甘棠之阴,而落棠山事,鲜有知者。白乐天诗有两小蛮事,如“杨柳小蛮腰”,即公侍姬也;如曰“小花蛮▯二三升”,曰“还携小蛮去,试觅老刘看。”此小蛮,乃酒▯名耳。

○功参微管

语有不当文理,而承袭用之,不以为异者。如宋氏诏曰“谢元勋参微管”,陈萧氵允表曰“功深微禹”是也,取“微管仲,吾其被发”,“微禹,吾其鱼”之谓,而曰“勋参微管”、“功深微禹”,似不当文理。前此潘安仁诗尝曰“岂敢陋微管”,谢玄晖诗“微管寄明牧”。后此如《刘义康传》“臣以顽昧,独献微管。”《傅亮碑》“道亚黄中,功参微管。”似此用微管甚多,任彦升《弹文》曰“惟此庸固,理绝言提。”取《毛诗》“言提其耳”之义,谓言提,歇后语。《陈》、《梁书》中亦有是语。

○不磷不缁

《论语》“磨而不磷,涅而不缁”,今读磷字,多作去声;读缁字,多作平声。而古来文人以磷字为平声,如挚虞、傅咸以至李、杜、元、白之流皆然。缁字作去声协,见沈约《高士赞》,今礼部押韵,缁字只平声一音。盖当时未分四声故尔。《论语》“久要不忘平生之言”,要字合作去声读,故高适诗“忆昔相逢论久要,哂君与我轻常调。”曾文清公诗“久要不忘吾辈事,交情自昔几人全。”皆作去声用,而张孟押韵作平声收,谬矣。又如“君子道长,称物平施”,长字施字,并合作去声读。而傅咸、韩退之诗、梁氏诏,并作平声用。“天子万乘”,诸经音训皆作去声,而傅咸《高祖赞》作平声协。此类难一二记。

○续释常谈

龚养正著《续释常谈》。仆恨其搜罗未至,推究未广,盖尝以耳目所及,拾其遗者,疏大略于前矣。所谓推究未广者,亦匪一端,姑摘其显然者言之。如家贫亲老,则引《新序》闾丘印之语,不知子路、曾子盖尝有是言。如痛入骨髓,则引吴王濞、邹阳之语,不知越句践、晋文公夫人、樊于期、韩信亦有是语。如亲家公,则引《五代史》,不知已见于《北史》。泪阑干,则引《谈薮》、魏元景,不知已见于《吴越春秋》。人伦鉴,则引《南史》,不知已见于《后汉书》。所谓骄子,所谓太公,所谓博徒,并引《后汉书》,不知皆见于《史记》。所谓姑夫,引《五代史》,不知已见于《礼记》。所谓姊夫,引《元氏集》,不知已见于《三国志》。所谓市买,引《魏略》,不知已见于《田▯传》。所谓待罪,引韩延寿、康衡,不知已见于季布。所谓一通,引《独断》,不知已见于仲长统。所谓某甲,引《三国志》,不知已见于《左传注》。所谓郎君,引《世说》,不知已见于《后汉书》、《焦仲卿词》。此类不一,虽然,天下之书,岂能遍睹?持尺寸之绠,而欲穷万丈之泉,多笑其不知量也。

○养鹰化凤

陈登谓吕布曰:“登见曹公,言‘待将军譬如养虎,当饱以肉,不

译○东坡赏花诗

《漫录》说:东坡的《赏花诗》写道:“仙花不用剪刀裁,国色朝酣卯酒来。太守问花花不语,为谁零落为谁开?”《南部新书》记载严恽的诗:“春光冉冉归何处,更向花前把一〇否。尽日问花花不语,为谁零落为谁开?”东坡完全沿用了这两句。我认为,借用前人的一联诗句,足以表达自己的心意,古人本来就有这种写法。看宋于侯的《董娇娆诗》说:“洛阳城东路,桃李生路旁。花花自相对,叶叶自相当。”而曹植的《艳歌曲》说:“出自蓟北门,遥望湖池桑。枝枝自相值,叶叶自相当。”只是把“枝值”二字换成了“花对”而已,意思是一样的。唐代人的诗中多有这种写法,比如韩愈的诗:“举世尽从愁里老,谁人肯向死前休。”而杜荀鹤则改了一个字,说:“谁人肯向死前闲”,就是这样的例子。

○棠阴蛮〇

歌颂人的恩惠仁爱,使用“棠阴”这个典故,本源于《召伯》中“蔽芾甘棠”的含义。根据《诗经》,并没有“阴”字,然而使用“棠阴”这个词已经很久了,比如谢庄的策文中有“棠阴虚馆”,梁简文帝的诗中有“棠阴君讵邻”,就是这样的例子。又有一个关于“棠阴”的典故,见于《沈约碑》说:“痛棠阴之不留”,注释说:落棠山,是太阳落下的地方。现在人们大多知道“棠阴”是指甘棠树的树荫,而关于落棠山的事,很少有人知道。白居易的诗中有两个关于“小蛮”的典故,如“杨柳小蛮腰”,指的是他身边的侍姬;如说“小花蛮〇二三升”,说“还携小蛮去,试觅老刘看。”这里的“小蛮”,乃是酒〇的名字罢了。

○功参微管

言语中有不符合文法逻辑,但沿袭使用,人们不觉得奇怪的。比如宋氏的诏书说:“谢元勋参微管”,陈萧氵允的表文说:“功深微禹”,就是这样的例子,取的是“微管仲,吾其被发”,“微禹,吾其鱼”的意思,而说“勋参微管”、“功深微禹”,似乎不符合文法逻辑。在此之前,潘安仁的诗曾说:“岂敢陋微管”,谢玄晖的诗:“微管寄明牧”。在此之后,如《刘义康传》:“臣以顽昧,独献微管。”《傅亮碑》:“道亚黄中,功参微管。”像这样使用“微管”的很多,任彦升的《弹文》说:“惟此庸固,理绝言提。”取《毛诗》“言提其耳”的含义,认为“言提”是歇后语。《陈书》、《梁书》中也有这样的语句。

○不磷不缁

《论语》中“磨而不磷,涅而不缁”,现在读“磷”字,多读去声;读“缁”字,多读平声。而自古以来文人将“磷”字读作平声,如挚虞、傅咸以至李白、杜甫、元稹、白居易等人都是如此。“缁”字作去声押韵,见于沈约的《高士赞》,现在礼部押韵,“缁”字只有平声一个读音。大概是因为当时没有区分四声的缘故吧。《论语》中“久要不忘平生之言”,“要”字应该读去声,所以高适的诗:“忆昔相逢论久要,哂君与我轻常调。”曾文清公的诗:“久要不忘吾辈事,交情自昔几人全。”都作去声使用,而张孟押韵作平声收尾,是错误的。又如“君子道长,称物平施”,“长”字和“施”字,都应该读去声。而傅咸、韩愈的诗、梁氏的诏书,都作平声使用。“天子万乘”,各种经书的音训都作去声,而傅咸的《高祖赞》作平声押韵。这类情况难以一一记述。

○续释常谈

龚养正著《续释常谈》。我遗憾他搜罗不够全面,推究不够广泛,曾经根据耳目所及,拾取他遗漏的内容,大致疏解在前面了。所谓推究不够广泛,也不止一方面,姑且摘取那些明显的来说。比如“家贫亲老”,则引用《新序》中闾丘印的话,不知道子路、曾子也曾有过这样的话。比如“痛入骨髓”,则引用吴王濞、邹阳的话,不知道越王句践、晋文公夫人、樊于期、韩信也有这样的话。比如“亲家公”,则引用《五代史》,不知道已经见于《北史》。“泪阑干”,则引用《谈薮》、魏元景,不知道已经见于《吴越春秋》。“人伦鉴”,则引用《南史》,不知道已经见于《后汉书》。所谓“骄子”,所谓“太公”,所谓“博徒”,都引用《后汉书》,不知道都见于《史记》。所谓“姑夫”,引用《五代史》,不知道已经见于《礼记》。所谓“姊夫”,引用《元氏集》,不知道已经见于《三国志》。所谓“市买”,引用《魏略》,不知道已经见于《田〇传》。所谓“待罪”,引用韩延寿、康衡,不知道已经见于季布。所谓“一通”,引用《独断》,不知道已经见于仲长统。所谓“某甲”,引用《三国志》,不知道已经见于《左传注》。所谓“郎君”,引用《世说》,不知道已经见于《后汉书》、《焦仲卿词》。这类情况不一而足,虽然如此,天下的书籍,难道能全部看遍吗?拿着短绳,却想穷尽万丈深的泉水,多被人嘲笑不自量力啊。

○养鹰化凤

陈登对吕布说:“我见曹操,他说‘对待将军就像养虎一样,应当用肉喂饱他,不

饱则将噬人’。公曰:‘不如卿言。譬如养鹰,饥则为用,饱则扬去。’”《权翼》拾其说,指慕容垂谓苻坚曰:“垂犹鹰也,饥则附人,饱则▯去。”皇甫嵩谓董卓曰:“昔与公为鸿鹄,不意今日变为凤凰。”范云拾其说,谓江▯曰:“昔与将军俱为黄鹄,今将军化为凤凰。”

译吃饱了就会咬人。’皇帝说:‘你的话不对。譬如养鹰,饿了才为人所用,饱了就飞走了。’”《权翼》采纳了这个说法,指着慕容垂对苻坚说:“慕容垂就像鹰一样,饿了就依附于人,饱了就飞走了。”皇甫嵩对董卓说:“过去我们一同是鸿鹄,没想到今天你变成了凤凰。”范云采纳了这个说法,对江〇说:“过去我与将军一同是黄鹄,如今将军化作了凤凰。”

○唐突

《漫录》曰:律有唐突之罪。按马融《长笛赋》“奔遁砀突”,注:徒郎切,以唐为砀。李白《赤壁歌》“鲸鲵唐突留余迹”,刘禹锡《镜诗》“瓦砾来唐突”,此唐突字。魏曹子建《牛斗诗》“行彼土山头,▯起相搪突。”见《太平广记》。仆谓砀、搪、唐三字不同,皆一意尔。东汉陈群曰:“芜菁唐突人{艹参}在诸人之先。”正用此唐字。若引曹子建诗用搪突字,则《魏志》子建谓韩宣“岂应唐突列侯?”又用此唐字矣。晋人“无盐唐突西施”之语,乃用汉人之意,岂但见于唐人刘、李二公而已。汉碑有“乘虚唐突”之语,孔融传有“唐突宫掖”。

○青溪一曲制一弄

《琴书》曰:蔡邕嘉平初入青溪,访鬼谷先生所居,有五曲,一曲□一弄,有《游仙曲》、《绿水曲》。马融甚异之。《文类俗说》曰“郗僧施青溪中泛舟,一曲处辄作一篇诗。谢益寿见其诗而叹曰:“青溪之曲复何尽!”

○前辈与叔手帖

《漫录》曰:晏元献与兄手帖曰“殊再拜,庄客至,知大事礼毕”云云,此外“希顺变不备,殊再拜十一哥、十一嫂。”仆家有富郑公一帖,正与晏元献一同,前后皆云“弼再拜几叔几婶。”乃知前辈以再拜二字,施于尊长,不肯轻用。而今人或用此二字,则以为轻己,虽平交亦不敢,况兄与叔乎?

○集灵宫

《漫录》曰:文忠公《集古录》谓,武帝集灵宫,他书皆不见,惟见《西岳华山碑》。桓君山赋序云,余少时从孝成帝出祠甘泉河东,见郊先置华阴集灵宫,在华山下,武帝所立,欲以怀集仙者。仆观《三辅黄图》,有集灵宫、集仙宫,俱在华阴县界,岂得谓他书皆不载,惟见华山碑?《漫录》引桓君山序,见亦未广也。

●卷三十

○古本汉书

前辈论作史,诸王合自叙一处,如《陈书》、《唐书》之类,正得其例,然往往多混于诸传之中,其体盖祖班固《西汉》之作,不知班史以诸王杂于诸传之间者,盖今本尔。古本班史正自别作一处,按《刘之遴传》,鄱阳嗣王范得班固所上《汉书》真本,谓今本《高五王》、《文三王》、《景十三王》、《武五王》、《宣元六王》,杂在诸传后。古本悉类《外戚传》下,《陈》、《项传》前,则知古本班史盖如此。分于诸传之中者,乃后本尔。不特此也,又谓古本《汉书》称“永平十六年五月二十一日己酉郎班固上”,而今本无上书年月日字。古本《叙传》号中篇,今本称为《叙传》。今本《叙传》载班彪行事,而古本云“稚生彪,自有传。”今本纪及表、志、列传不相合为次,而古本相合为次,总成三十八卷。今本《外戚传》在《西域传》后,而古本《外戚传》在《帝纪》下。今本韩、彭、英、卢、吴述云“信惟饿隶,布实黥徒,越亦狗盗,芮尹江湖,云起龙骧,化为侯王。”而古本述云“淮阴毅毅,仗剑周章,邦之杰兮,实惟彭英,化为侯王,云起龙腾。”古本第三十七卷解音释义,以助雅谈,而今本无此卷。似此九十条,今本与古本不同如此。所谓古本《汉书》,乃萧琛在宣城,有北僧南度,惟赍一葫芦,中有《汉书?叙传》。僧曰:“三辅耆老相传以为班固真本。”琛固求得之。其书多有异今者,纸墨亦古,文字多如龙举之例,非隶非篆,琛甚秘之,乃以饷鄱阳王,见《萧琛传》。

○猫鬼

南北朝多事蛊毒,有所谓猫鬼者。观《隋?独狐▯▯传》,其家每夜以子时祀猫鬼,言子者鬼也。其猫鬼每杀者,所死之家,财物潜移于畜猫鬼家,故当时下诏禁之甚力,谓畜猫鬼之家,投四裔。仆始不晓猫鬼为何物,因观巢氏《病源》,如猫鬼乃老狸野物之精,变而为鬼蜮,而依附于人,人畜之以毒害人。其病心腹刺痛,食人腑脏,吐血而死,乃知猫鬼如此。

○边韶昼眠

宰予昼寝,夫子讥之。寝者,寝室也。盖昼当居外,夜当居内。宰我

译○唐突

《漫录》说:法律中有唐突的罪名。查考马融的《长笛赋》中有“奔遁砀突”一句,注释说:“徒郎切,以唐为砀。”李白的《赤壁歌》中有“鲸鲵唐突留余迹”,刘禹锡的《镜诗》中有“瓦砾来唐突”,这里用的都是“唐突”二字。魏国曹植的《牛斗诗》中有“行彼土山头,〇起相搪突”,见于《太平广记》。我认为砀、搪、唐这三个字虽然不同,但意思是一样的。东汉陈群说:“芜菁唐突人{艹参}在诸人之先。”正是用的这个“唐”字。如果引用曹植的诗用“搪突”二字,那么《魏志》中曹植对韩宣说“岂应唐突列侯?”又用的这个“唐”字了。晋人所说的“无盐唐突西施”,是沿用汉人的意思,难道只是见于唐代刘禹锡、李白两位吗?汉代碑刻中有“乘虚唐突”的话,《孔融传》中有“唐突宫掖”的话。

○青溪一曲制一弄

《琴书》说:蔡邕在嘉平初年进入青溪,探访鬼谷先生居住的地方,有五曲,一曲对应一弄,有《游仙曲》、《绿水曲》。马融对此感到非常惊异。《文类俗说》说:“郗僧施在青溪中泛舟,每经过一曲之处就作一首诗。谢益寿看到他的诗后感叹说:‘青溪的曲调哪里能穷尽呢!’”

○前辈与叔手帖

《漫录》说:晏殊给哥哥的手帖说:“殊再拜,庄客至,知大事礼毕”等等,此外还有“希顺变不备,殊再拜十一哥、十一嫂。”我家有富弼的一封手帖,正与晏殊的相同,前后都说“弼再拜几叔几婶。”由此可知前辈把“再拜”二字用于尊长,不肯轻易使用。而现在的人如果用这两个字,就认为是轻慢自己,即使是平辈朋友也不敢用,何况是哥哥和叔叔呢?

○集灵宫

《漫录》说:欧阳修《集古录》认为,汉武帝集灵宫,其他书籍都没有记载,只有《西岳华山碑》中有。桓谭赋序说,我年轻时跟随孝成帝出巡祭祀甘泉河东,看见郊祀前先在华阴设置集灵宫,在华山脚下,是汉武帝设立的,想要用来招集仙人。我看《三辅黄图》,有集灵宫、集仙宫,都在华阴县境内,怎么能说其他书籍都不记载,只有华山碑中有呢?《漫录》引用桓谭的序,见识也不够广博。

●卷三十

○古本汉书

前辈论及修史,诸王的传记应各自叙述一处,如《陈书》、《唐书》之类,正符合这个体例,然而往往多混杂在诸传之中,其体例大概是祖述班固《汉书》的做法,不知道班史将诸王混杂在诸传之间,是今本如此。古本班史原本就是单独列为一处,查考《刘之遴传》,鄱阳嗣王范得到班固所上的《汉书》真本,说今本《高五王》、《文三王》、《景十三王》、《武五王》、《宣元六王》,混杂在诸传之后。古本全都像《外戚传》那样,列在《陈》、《项传》之前,由此可知古本班史大概就是这样。分列在诸传之中的,是后世的版本。不仅如此,又说古本《汉书》称“永平十六年五月二十一日己酉郎班固上”,而今本没有上书年月日的字样。古本《叙传》称为中篇,今本称为《叙传》。今本《叙传》记载班彪的事迹,而古本说“稚生彪,自有传。”今本纪及表、志、列传不相合为次序,而古本相合为次序,总共成为三十八卷。今本《外戚传》在《西域传》之后,而古本《外戚传》在《帝纪》之下。今本韩、彭、英、卢、吴的赞语说“信惟饿隶,布实黥徒,越亦狗盗,芮尹江湖,云起龙骧,化为侯王。”而古本赞语说“淮阴毅毅,仗剑周章,邦之杰兮,实惟彭英,化为侯王,云起龙腾。”古本第三十七卷解释音义,以助雅谈,而今本没有这一卷。像这样的九十条,今本与古本不同如此。所谓古本《汉书》,是萧琛在宣城时,有北方僧人南渡,只携带一个葫芦,里面有《汉书·叙传》。僧人说:“三辅老辈相传认为是班固真本。”萧琛坚决求得它。那书多有与今本不同的地方,纸墨也很古老,文字多像龙举的例子,非隶非篆,萧琛非常珍视它,于是把它送给鄱阳王,见于《萧琛传》。

○猫鬼

南北朝多事蛊毒,有所谓猫鬼的。看《隋书·独孤〇〇传》,他家每夜在子时祭祀猫鬼,说子就是鬼。那猫鬼每杀死人,所死之家的财物暗中转移到养猫鬼的人家,所以当时下诏禁止它很严厉,说养猫鬼的人家,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我起初不明白猫鬼是什么东西,因为看巢氏《病源》,说猫鬼乃是老狸野物的精怪,变化为鬼蜮,而依附于人,人养它用来毒害人。那病人心腹刺痛,吃人腑脏,吐血而死,才知道猫鬼是这样。

○边韶昼眠

宰予白天睡觉,孔子讥讽他。寝,是寝室的意思。大概白天应当居外,夜晚应当居内。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