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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野客丛书二十二

卷二十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36–141 段

古如此。韦昭亦曰:车子从汉始有居音。仆观经书中凡言予处,皆音上声,知《佩Δ》之说为当,则是汉以前文字,凡言车者,尽合作尺遮反。凡言予者,尽合作戈汝反可也。然观《战国策》冯欢歌曰“长铗归来乎,食无鱼,出无车”,《说苑》载淳于髡禳田之词曰“蟹▯果者宜禾,ㄜ邪者满车,传之后世,洋洋有余。”视此语,似与居音相协。又观《毛诗》“其淆维何,い鳖鲜鱼。其赠维何,乘马路车”。《周易》“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说之弧”,则知车作居音,其来已古,非始于汉也。

译古时就是这样。韦昭也说:“车”字从汉代开始才有“居”的读音。我观察经书中凡是说“予”的地方,都读上声,知道《佩觿》的说法是正确的,那么汉代以前的文字,凡是说“车”的,都应该读“尺遮反”。凡是说“予”的,都应该读“戈汝反”才对。然而看《战国策》中冯谖唱道:“长剑啊回来吧,吃饭没有鱼,出门没有车”,《说苑》记载淳于髡禳田的辞语说:“蟹和果有利于禾苗,邪气充满车,传给后世,丰富有余。”看这些话,似乎与“居”音相协调。又看《诗经》中“那是什么佳肴,甲鱼和鲜鱼。那是什么赠品,乘马驾车”,《周易》中“看见猪满身污泥,载着一车鬼,先拉开弓,后放下弓”,就知道“车”读“居”音,由来已久,并非始于汉代。

○字文增减

古之阴影字用景字,如《周礼》“以土圭测景”之类是也。自葛洪撰《字苑》,始加乡为阴影字。古之战阵字用陈字,如“灵公问陈”之类是也。至王羲之《小学章》独阜旁作车为战阵字,而今魏汉间书,或书影字阵字,后人改之耳,非当时之本文也。《春秋》汉东之国随为大。其后杨坚建国,见周齐不遑宁处,故去▯文只作隋。今欧阳询《九成宫碑》书作随者,推本当时之意尔。古之叠字用三日合作[B19F],新莽以三日太盛,改从三田。今东汉碑,叠字仍旧有三日者。古之对字[B10H]下从口,据《说文》谓,汉文帝以口多非实,改从土,然观《大夫始鼎铭》,则知对字从土者旧矣。古之罪字,自下从辛,秦始皇以字形似皇字,遂改从网从非。古之劭字从刀,南朝宋太子名劭,而恶字文为召刀,遂改刀为力。汉人洛字书雒,盖汉火行忌水,故去水而用佳。至魏以土行,土,水之母,故去隹仍用水。{氏巾}字或书作纸,盖古者以缣帛而书,故从系,后蔡伦М故布捣作纸,故其字从巾。

○兰茶二种

世言春兰秋兰,各有异芬,不知秋兰之香,尤甚于春兰也。兰有二种,邵伯温曰:细叶者,春花,花少;阔叶者,秋花,花多。《离骚》“级秋兰以为佩”,又曰“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今沅澧间所生,在春则黄,在秋则紫,然春黄不若秋紫之芬郁也。世谓古之荼,即今之茶,不知荼有数种,非一端也。《诗》曰“谁谓荼苦,其甘如荠”者,乃苦菜之荼,如今苦苣之类。《周礼》“掌荼”,《毛诗》“有女如荼”者,乃苕荼之荼也,正萑苇之属。惟荼▯贾之荼,乃今之茶也。世但知兰荼而莫辨,故辨之。

○鲁直渔父词

徐师川云:张志和《渔父词》曰“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顾况《渔父词》曰“新妇矶边月明,女儿浦口潮平。”故鲁直取张、顾二词,合为《浣溪沙》,曰“新妇矶边眉黛愁,女儿浦口眼波秋,惊儿错认月沉钩。青箬笠前无限事,绿蓑衣底一时休,斜阳细雨转船头。”东坡曰:“鲁直此词,清新婉丽。其最得意处,以山光水色赞玉肌花貌,真得渔父家风。然才出新妇矶,便入女儿浦,此渔父无乃太阔浪乎?”仆观权德舆诗,亦曰“新妇矶头云半敛,女儿滩畔月初明”。新妇矶对女儿浦,唐人不止顾况。

○望云怀乡

狄仁杰登太行山,见白云孤飞,谓左右曰:“吾亲舍其下”,瞻怅久之。此正与《北史》元树之意同。元树奔南,每见嵩山云,未尝不引领▯欷。又梁▯不归,弟兄每见东南白云,立望惨然久之。杜子美诗曰“每望东南云”,用此意也。

○鸾栖枳棘

今有人作县尉启,误用鸾栖枳棘事,或者笑之。其人闻之,惭无以自解,曰:“簿尉一事耳。”仆谓尉用簿事固非是,然古者亦有如是用者,未可深非之。彼以簿尉一事自解,则失之矣。苟如是,何取乎用事?仆观刘长卿《送任少府任淮南诗》曰“惜君滞南楚,枳棘徒栖凤”,是分明以簿事为尉用也。不但尉也,张说《送广武令岑羲序》曰“河洛东门,俯栖鸾于制邑”,又以栖鸾事为县令事用也。出于一时之率然未可知,岂可以为证邪?

○秕缪皮傅

今考校格式,“有文理纰缪不考。”注,全无义理,即为纰缪。按此二字,见《礼记大传》“五者一物纰缪”,考《礼部韵》,纰,篇夷切,缯坏也。仆又观《后汉?卢植传》曰“《周礼》诸经发起秕缪”。注,秕粟不成,谕义之乖僻也。是亦一说。今人言所得肤浅为皮肤,按扬雄《方言》曰“秦晋言非其事,谓之‘皮傅’”。谓不深得其情核皮肤浅近,强相傅会也。故《张衡集》云“后人皮傅,无所容篡。”

○杜诗言荔枝

杜诗“侧生野岸及江浦,不熟丹宫与玉壶。云壑布衣台背老,劳生重写翠眉须。”欧本作劳人害马,或者又引西汉害马出处,以

译○字文增减

古代表示阴影的“影”字使用“景”字,如《周礼》中“以土圭测景”之类就是如此。自从葛洪撰写《字苑》,才开始加上“乡”旁作为“影”字。古代表示战阵的“阵”字使用“陈”字,如“灵公问陈”之类就是如此。到了王羲之的《小学章》,独自将阜旁改为车旁作为“战阵”字,而现今魏汉之间的书籍,有的书写“影”字和“阵”字,这是后人修改的,并非当时的原文。《春秋》记载汉东的国家中随国最大。后来杨坚建立国号,看到周朝和齐朝不得安宁,所以去掉“〇”文只作“隋”。现在欧阳询《九成宫碑》中书写作“随”,是推究当时本意罢了。古代表示重叠的“叠”字由三个“日”字合作为“𡍩”,新莽时期因为三个“日”太盛,改为从三个“田”。现在东汉碑刻中,“叠”字仍旧有从三个“日”的。古代表示对的“对”字下部从“口”,根据《说文解字》所说,汉文帝认为从“口”多不真实,改为从“土”,然而观看《大夫始鼎铭》,就知道“对”字从“土”是旧有的写法。古代表示罪的“罪”字,下部从“辛”,秦始皇因为字形像“皇”字,于是改为从“网”从“非”。古代表示劭的“劭”字从“刀”,南朝宋太子名叫劭,而“恶”字的文字为“召刀”,于是将“刀”改为“力”。汉代人书写“洛”字作“雒”,大概因为汉朝属火行忌讳水,所以去掉水旁而用“佳”。到了魏朝属土行,土是水的母亲,所以去掉“隹”仍然用水旁。“纸”字有时书写作“纸”,大概古人用缣帛书写,所以从“系”,后来蔡伦用故布捣作纸,所以这个字从“巾”。

○兰茶二种

世人说春兰和秋兰,各有不同的芬芳,不知道秋兰的香气,尤其胜过春兰。兰花有两种,邵伯温说:细叶的,开春花,花少;阔叶的,开秋花,花多。《离骚》说“采集秋兰作为佩饰”,又说“秋兰啊青青,绿叶啊紫茎。”现在沅水澧水之间生长的,在春天是黄色,在秋天是紫色,然而春黄不如秋紫的芬芳浓郁。世人说古代的“荼”,就是现在的“茶”,不知道“荼”有几种,不是单一的一种。《诗经》说“谁说荼苦,它甜得像荠菜”,这是苦菜的“荼”,如同现在的苦苣之类。《周礼》中“掌荼”,《毛诗》中“有女如荼”,这是苕荼的“荼”,正是萑苇这一类。只有“荼贾”的“荼”,才是现在的茶。世人只知道兰和荼却分辨不清,所以加以辨析。

○鲁直渔父词

徐师川说:张志和《渔父词》说“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顾况《渔父词》说“新妇矶边月明,女儿浦口潮平。”所以黄庭坚选取张、顾两人的词句,合写成《浣溪沙》,说“新妇矶边眉黛愁,女儿浦口眼波秋,惊儿错认月沉钩。青箬笠前无限事,绿蓑衣底一时休,斜阳细雨转船头。”苏东坡说:“黄庭坚这首词,清新婉丽。他最得意的地方,用山光水色来赞美玉肌花貌,真得渔父家风。然而刚出新妇矶,便进入女儿浦,这渔父未免太轻浮浪荡了吧?”我观看权德舆的诗,也说“新妇矶头云半敛,女儿滩畔月初明”。新妇矶对着女儿浦,唐代诗人不止顾况一人。

○望云怀乡

狄仁杰登上太行山,看见白云孤飞,对左右的人说:“我的父母家就在下面”,瞻望惆怅了很久。这正与《北史》中元树的意思相同。元树投奔南方,每次看见嵩山的云,没有不伸长脖子叹息的。又梁朝有人不归,兄弟每次看见东南的白云,站立凝望,凄惨了很久。杜甫诗说“每望东南云”,用的就是这个意思。

○鸾栖枳棘

现在有人写县尉的启事,误用了“鸾栖枳棘”的典故,有人嘲笑他。那人听到后,惭愧得无法自我辩解,说:“簿尉是一回事。”我说尉用簿的典故固然不对,然而古代也有这样使用的,不可以过分指责。他以簿尉是一回事来自我辩解,那就错了。如果这样,何必讲究使用典故呢?我观看刘长卿《送任少府任淮南诗》说“惜君滞南楚,枳棘徒栖凤”,这是分明以簿的典故用于尉。不只是尉,张说《送广武令岑羲序》说“河洛东门,俯栖鸾于制邑”,又以栖鸾的典故用于县令的事。出于一时的随意也许不知道,怎么可以作为证据呢?

○秕缪皮傅

现在考校格式,“有文理纰缪不考。”注释说,全无义理,就是纰缪。查考这两个字,见于《礼记大传》“五者一物纰缪”,考《礼部韵》,纰,篇夷切,缯坏也。我又观看《后汉书·卢植传》说“《周礼》诸经发起秕缪”。注释说,秕粟不成,比喻义理的乖僻。这也是一个说法。现在人说所得肤浅为皮肤,查扬雄《方言》说“秦晋说非其事,谓之‘皮傅’”。说不深得其情核,皮肤浅近,强相傅会。所以《张衡集》说“后人皮傅,无所容篡。”

○杜诗言荔枝

杜甫诗“侧生野岸及江浦,不熟丹宫与玉壶。云壑布衣台背老,劳生重写翠眉须。”欧本作劳人害马,有人又引西汉害马的出处,以

证二字所自。仆谓此二字初非为荔枝之故。杜诗之意自有所据,按汉和帝时,南海献荔枝,十里一置,五里一候,奔腾险阻,死者继路。唐羌上书曰:“交州献荔枝,生鲜致之,驿马昼夜传送,至有遭虎狼之害,顿仆死亡,不绝道路。”杜诗劳人害马,正述此耳,其意因伤时事,故引此故实为言,非虚语也。子美自伤以有用之才,见弃丘壑,终老不用。果物夺于爱姬之嗜欲,及时致之,虽劳人害马,有所不恤,时政如此,为可伤也。杜诗之意如此,题曰“解闷”,信有以夫!杜又有诗曰“忆昔南州使,奔腾献荔枝。百马死山谷,到今耆旧悲。”举此以验劳人害马之说为不诬矣。或者乃曲为之说,谓“劳人重写翠眉须”,作须眉之须,凿甚矣。仆又考之,贡荔枝自赵王佗始。生致荔枝,其弊非始和帝,盖起于武帝之时。观《三辅黄图》,谓汉武帝破南粤,起荔枝宫,荔枝自交趾连年移植于庭,无一生者,后遂不复莳,其实则岁贡焉。邮传者疲敝于道,极为生民之患,至后汉安帝时,始罢其贡。

译考证“劳人”二字所由来的依据。我认为这两个字起初并非因为荔枝的缘故。杜甫诗中的意思自有其依据,查考汉和帝时期,南海进献荔枝,十里设一驿站,五里设一候望,驿马在险阻之地奔腾,死在路上的人接连不断。唐羌上书说:“交州进献荔枝,为了保持生鲜而送达,驿马昼夜传送,以至于遭受虎狼之害,倒毙死亡,道路上络绎不绝。”杜甫诗中“劳人害马”之语,正是叙述此事,他的心意是因为哀伤时事,所以引用这个历史事实来言说,并非虚妄之语。杜甫自己哀伤以有用之才,被抛弃在山野之间,终老而不得任用。水果被宠爱的妃子的嗜欲所夺,为了及时送达,即使劳民伤马,也毫不顾惜,时政如此,实在令人哀伤。杜甫诗中的意思就是这样,题目叫作“解闷”,确实是有原因的!杜甫还有诗说:“忆昔南州使,奔腾献荔枝。百马死山谷,到今耆旧悲。”列举这些来验证“劳人害马”的说法并非虚假。有人却曲解其意,说“劳人重写翠眉须”中的“须”是须眉的须,这太牵强附会了。我又考证,进贡荔枝从赵王赵佗开始。鲜活地运送荔枝,其弊端并非始于汉和帝,大概起源于汉武帝之时。看《三辅黄图》,说汉武帝平定南粤后,修建荔枝宫,荔枝从交趾连年移植到庭院中,没有一株存活的,后来就不再种植,但实际上每年仍进贡。负责传递的驿卒在路上疲惫不堪,成为百姓极大的祸患,直到东汉安帝时期,才停止这种进贡。

○萧华传

《唐书?萧华传》曰:“上元初,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辅国用事,求宰相,华拒之,辅国怨。会肃宗大渐,矫诏罢华为礼部尚书,引元载以代。方代宗谅暗,载助辅国,贬华为峡州司马卒。”其言如此。仆考刘长卿《祭萧华文》,曰“龙潜少海,公佐储闱,朝有巨奸,动履危机,十年调护,不处嫌疑,国移大盗,公隐虏围,忍受拘逼,誓酬恩私,果翻贼党,来赴京师,天地载开,君臣相逢,独持一心,翊戴两宫,明略戡难,丹诚徇公,辅国佞幸,敢乱朝经,潜申谠言,请夺禁兵,谋泄隙开,反为所倾,仓卒之际,播迁无名,东出昭丘,南浮洞庭,寄身沧江,泛若浮萍,水国生疾,炎州促龄。”读刘祭文,则知华尝佐储宫,调护甚至,尝陷虏围,全节而归。华之去国,史但谓辅国用事,求宰相,华拒之,以此致怨,不知华尝建言于朝,夺辅国兵柄,谋之不密,反为所倾如此。史又谓“贬华为峡州司马卒”,而祭文谓江州刺史,且曰“水国生疾,炎州促龄”。疑华出为江州刺史,在任得疾,继贬南方而卒,皆传所不闻也。

○温庭筠

《唐书》载,温庭筠才思神速,多为人作文。大中末,试有司,廉视尤谨,庭筠私占授者已八人。执政鄙之,授方城尉。仆观其集,有《开成五年抱疾不赴乡计书怀百韵,寄殿院徐侍御、察院陈李二侍御、苏端公、韦少府兼呈袁郊、苗绅、李逸》一诗,其间有云“赋分知前定,寒心畏厚诬。昔皆言尔志,今亦畏吾徒。有气干牛斗,无人辨辘轳。积毁方销骨,微瑕惧掩瑜。蛇矛犹转战,鱼服自囚拘。欲就欺人事,何能逭鬼诛?”是时先大中末几二十年,其不平之气,见于诗者已如此,则知云云,不但在大中之末,又考《东观奏记》有《责授庭筠随州随县》一词,乃裴坦之作。

○董仲舒公孙弘

《前汉?董仲舒传》云:武帝即位,举贤良文学之士,前后百数,仲舒以贤良对策焉。《公孙弘传》曰:武帝初即位,招贤良文学之士。是时,弘年六十,以贤良征为博士。使匈奴,不合意,免归。元光五年,复征贤良文学,▯川国复推弘,弘至太常上策。《武帝纪》则曰:建元元年,诏丞相等举贤良。自是五年之后,改元光元年,复诏举贤良,董仲舒、公孙弘于是出焉。据传所言,则公孙弘复举贤良,在元光五年。据纪所言,则元光元年公孙弘、董仲舒出焉。二说不同如此。仆尝考之,武帝即位以来,凡两开贤良之科,一在建元元年,一在元光元年,而元光五年,但诏征吏民明当世务者,不闻有贤良之举,且仲舒之举,本传虽不明载岁时,然以武帝即位之言推之,合是建元元年。《纪》谓元光元年,与公孙弘出焉者,史氏失于并书耳。考弘之出,正系此时。仲舒之出,又在此五年之先。《弘传》谓武帝初即位,弘年六十,以贤良征,年八十薨。考之《帝纪》,薨于元狩二年。自元狩二年推而上之,至武帝即位初年,恰二十年,以是言之,弘于元光元年,再举贤良,明甚。而本传谓五年,亦误也。又况元光元年贤良制,正系弘所对者。而仲舒所对,有及于《春秋》谓一为元之说,益知仲舒之出在建元元年,可无疑者。《史记》、《西京杂记》亦皆言元光五年,弘举贤良,失矣。《石林燕语》亦然,第未深考耳。

○张良有后

《随笔》论:张良无后,谓有二事。其一,劝沛公因懈而击秦军,既解而追项羽,此事甚于杀降,宜其无后。仆谓不然,良既仕汉,则尽忠于汉,奚暇他恤哉?观其借箸前筹,从容弭七国之争;通四老人,谈笑定储君之位,其功德为如何?高帝亦曰:“吾所以有天下者,三杰。而运筹决胜,得子房之力。”则是基四百年之汉,子房之功为不薄矣,岂得以无后报哉!仆因考之,后汉司空皓、晋司空华、唐宰相嘉贞、延赏、弘靖、九龄,皆良之后也。蕃衍盛大如此,安得谓之无后哉?《后汉?张皓传》曰“六世祖良”

译○萧华传

《唐书·萧华传》记载:“上元初年,萧华以中书侍郎身份兼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辅国掌权,想拉拢萧华做宰相,萧华拒绝了他,李辅国因此怀恨在心。恰逢唐肃宗病危,李辅国假传圣旨罢免萧华,让他担任礼部尚书,并引荐元载代替他。当时唐代宗正在守丧期间,元载协助李辅国,将萧华贬为峡州司马,萧华最终死在那里。”史书是这样说的。我考证刘长卿的《祭萧华文》,文中说:“皇帝潜龙未飞之时,您辅佐东宫;朝廷中有巨大的奸佞,您每一步都面临危机;您十年间悉心调护,不让自己处于嫌疑之地;国家遭遇大盗(安史之乱),您被困在敌营,忍受拘禁逼迫,发誓报答恩私;果然您推翻贼党,前来奔赴京师;天地重新开朗,君臣得以相见;您独自秉持一心,拥戴两宫(皇帝与太子);以明略平定危难,以赤诚效忠公义;李辅国是奸佞幸臣,竟敢扰乱朝纲;您暗中进献正直之言,请求剥夺李辅国的兵权;计谋泄露,嫌隙由此产生,反而被他倾陷;在仓促之际,您被贬谪却没有正式的名目;向东离开昭丘,向南泛舟洞庭;寄身于沧江之上,漂泊如同浮萍;在水乡生病,在炎热的南方缩短了寿命。”读了刘长卿的祭文,就知道萧华曾经辅佐东宫,调护极为周到,曾经陷入敌营包围,保全节操而归。萧华离开朝廷,史书只说是因为李辅国掌权,想拉拢萧华做宰相,萧华拒绝了他,因此招致怨恨,却不知道萧华曾经在朝堂上提出建议,要剥夺李辅国的兵权,因为谋划不够周密,反而被他倾陷,情况就是这样。史书又说“贬萧华为峡州司马而死”,而祭文中说是江州刺史,并且说“在水乡生病,在炎热的南方缩短了寿命”。我怀疑萧华外放担任江州刺史,在任上得了病,接着被贬到南方而死,这些都是史传中没有记载的。

○温庭筠

《唐书》记载,温庭筠才思敏捷,常替别人写文章。大中末年,参加科举考试,考官监视特别严格,温庭筠私下替别人答题的已经有八个人。执政大臣鄙视他,任命他为方城尉。我翻阅他的文集,有一首《开成五年抱疾不赴乡计书怀百韵,寄殿院徐侍御、察院陈李二侍御、苏端公、韦少府兼呈袁郊、苗绅、李逸》的诗,其中写道:“命运前定我知道,寒心畏惧被厚诬。过去都说你的志向,现在也害怕我的同类。有气势冲犯牛斗星,无人能分辨辘轳绳。积毁足以销骨,微瑕担心掩盖美玉。蛇矛还在转战,鱼服自我囚禁。想要去做欺骗人的事,怎么能逃避鬼神的惩罚?”这时距离大中末年还有将近二十年,他诗中所表现的不平之气已经如此,那么可知那些传闻,不仅仅发生在大中末年。又考证《东观奏记》中有一篇《责授庭筠随州随县》的文章,是裴坦所作。

○董仲舒公孙弘

《前汉书·董仲舒传》说:汉武帝即位,举荐贤良文学之士,前后有百余人,董仲舒以贤良身份对策。《公孙弘传》说:汉武帝刚即位,招揽贤良文学之士。这时,公孙弘六十岁,以贤良身份被征召为博士。出使匈奴,不符合皇帝心意,被免职回家。元光五年,再次征召贤良文学,〇川国又推举公孙弘,公孙弘到太常那里对策。《武帝纪》却说:建元元年,下诏让丞相等人举荐贤良。从此五年之后,改元为光元年,再次下诏举荐贤良,董仲舒、公孙弘于是出仕。根据传记所说,公孙弘再次被举荐为贤良,是在元光五年。根据本纪所说,元光元年公孙弘、董仲舒出仕。两种说法不同就是这样。我曾经考证过,汉武帝即位以来,总共两次开设贤良科,一次在建元元年,一次在元光元年,而元光五年,只是下诏征召通晓当世事务的官吏百姓,没听说有贤良的举荐。况且董仲舒的举荐,本传虽然没有明确记载年份,但根据“武帝即位”的话推断,应该是建元元年。《本纪》说元光元年,与公孙弘一起出仕,是史官错误地将两人并列书写罢了。考证公孙弘出仕,正是这个时候。董仲舒出仕,又在这五年之前。《公孙弘传》说汉武帝刚即位,公孙弘六十岁,以贤良身份被征召,八十岁去世。考证《帝纪》,他死于元狩二年。从元狩二年往上推算,到汉武帝即位之初,恰好二十年,由此说来,公孙弘在元光元年再次被举荐为贤良,非常明显。而本传说是五年,也是错误的。更何况元光元年贤良制的对策,正是公孙弘所答的。而董仲舒所答,有涉及《春秋》中“一为元”的说法,更知道董仲舒出仕在建元元年,可以毫无疑问。《史记》、《西京杂记》也都说元光五年,公孙弘被举荐为贤良,这是错误的。《石林燕语》也是这样,只是没有深入考证罢了。

○张良有后

《随笔》论述:张良没有后代,认为有两件事。其一,劝沛公趁秦军松懈时攻击秦军,既已解围又追击项羽,这件事比杀降更严重,理应没有后代。我认为不是这样,张良既然在汉朝做官,就应当对汉朝尽忠,哪里有空顾及其他呢?看他借箸前筹,从容平息七国之乱;结交四老人,谈笑间安定储君之位,他的功德如何?高帝也说:“我之所以拥有天下,是因为三杰。而运筹决胜,得到的是子房的力量。”那么奠定四百年汉朝基业,子房的功劳不可谓不丰厚,怎么能因为无后而报答呢!我因此考证,后汉司空张皓、晋司空张华、唐宰相张嘉贞、张延赏、张弘靖、张九龄,都是张良的后代。繁衍盛大如此,怎么能说他没有后代呢?《后汉书·张皓传》说“六世祖张良”。

。仆考《世系》,皓正良九世孙,非六世也。良生不疑,不疑生典,典生默,默生金,金生千秋,千秋生皓,皓生睦,睦生嗣,嗣生皓,自不疑以下数至皓,恰九世。《吴郡图经》亦曰“良七世孙睦,后汉为蜀郡太守,始居吴郡,张氏皆其后。”白乐天作《张公碑》曰“良后睦避地渡江,始居于吴,其子孙称吴郡人”。然而吴郡之张,正良之后尔。《随笔》之说,正与刘梦得谓“张曲江无后”之意同。案曲江之后,初亦未尝绝也。

译我考证《世系》,发现张皓是张正良的九世孙,而不是六世孙。张正良生张不疑,张不疑生张典,张典生张默,张默生张金,张金生张千秋,张千秋生张皓,张皓生张睦,张睦生张嗣,张嗣生张皓,从张不疑往下数到张皓,正好是九代。《吴郡图经》也说:“张正良的七世孙张睦,在后汉时担任蜀郡太守,开始居住在吴郡,张氏都是他的后代。”白居易撰写《张公碑》说:“张正良的后人张睦为躲避战乱渡江,开始居住在吴地,他的子孙便自称是吴郡人。”然而吴郡的张氏,确实是张正良的后代。《随笔》中的说法,正与刘禹锡认为“张九龄没有后代”的意思相同。查考张九龄的后代,起初也并非断绝。

○食酒

《汉书》载,于定国食酒数石不乱。仆甚疑之,固虽汉斛小,安有一人饮至数石之理?后观《笔谈》,亦言其妄,正与鄙见同,不复辩矣。所未辩者,其注乎?如淳曰:食酒,犹言喜酒也。师古曰:食酒,谓能多饮酒,费尽其酒,犹云食言。今流俗书本,辄改食字作饮字,失其真也。仆观《论语》“沽酒市脯不食”,此言食酒,虽因脯而并言,然酒之言食,亦不可谓无所祖矣。如淳言喜酒,固已无谓,师古又引食言之食,可笑其迂也!古人下字,率多借用。初不似今之拘,如以食物与人谓之饷,然后义安。而《汉书》谓,闽王饷荃葛,且荃葛非食物,岂可以言饷乎?盖古人通以饷为遗耳,如此等字甚多,且“沽酒市脯不食”,此言如《系辞》“润之以风雨”,《左传》“牛马皆百匹,《玉藻》“大夫不得造车马”,是皆因其一而并言其一。此古人省言之体,不可不知也。

○麻胡

今人呼“麻胡来”以怖小儿,其说甚多。《朝野佥载》云:伪赵石虎以麻将军秋帅师。秋,胡人,暴戾好杀,国人畏之。有儿啼,母辄恐之曰:“麻胡来!”啼声即绝。又《大业拾遗》云:炀帝将去江都,令将军麻祜浚阪。祜虐用其民,百姓惴傈,呼麻祜来以恐小儿,转枯为胡。又《南史》载,刘胡本名坳胡,以其面坳黑,以胡为名,至今畏小儿啼,语曰:“刘胡来!”啼辄止。又《会稽录》载,会稽有鬼号“麻胡”,好食小儿脑,遂以恐小儿。四事不同,未知孰是?《缃素杂记》止得二事。

○傅说刑人

《西斋诗话》曰:孙仅《傅岩诗》曰“刑人一旦起幽深,功业煌煌照古今。”谓当时有胥靡修筑岩道,而傅说在困约中代之,以假其赀,是为胥靡佣资也。仆谓此说是矣。然谬用者不独一孙仅而巳,自荀卿以来,盖已失之矣。荀子曰:“乡也胥靡之人,俄而授天下之大器。”是指傅说也。贾谊《▯赋》亦曰“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斯游遂就兮,卒被五刑。傅说胥靡兮,乃相武丁。”张晏注曰:傅说被刑,筑于傅岩,武丁以为相。师古注不辩其非,但曰:胥靡相随之刑,是皆以傅说为刑人矣。且傅岩之作,岂特孙仅之误?前此如吕温作《傅岩铭》,亦尝曰“脱刑人之衣,而被公衮之服”,又曰“说始胥靡,武丁即祚。”盖已如此言矣。

○误以翟公为方进

隋李元操诗曰“听琴旋蔡子,张罗避翟公”,是矣。唐翁绶诗曰“君看西汉翟丞相,凤沼朝辞暮爵罗。”是误以翟公为翟方进矣。人皆以门设爵罗,惟翟公一出处,不知前此尝有是语。《鬻子》曰“禹一馈而七起,曰:‘吾恐四海之士留于道路也’。是以四海之士皆至。禹当朝门可设爵罗。”

●卷二十二

○后汉无二名

后汉人名无两字者,或谓以王莽所禁故尔。仆观《匈奴传》,莽奏今中国不得有二名,因使使者以风单于,宜上书慕化为一名。或者之说,不为无据。仆谓莽窃取国柄,未几大正天诛。汉家恢复大业,凡蠹伪之政一切扫除而更张之,不应独于人名尚仍莽旧。然后汉率多单名者,殆承袭而然,恐非为莽也。两字名不为无之,但不至如寻常之多耳。就传考之,苏不韦字公先、王延寿字文考、谢夷吾字尧卿、郭延年字公游,此分明知其为二名者。又有如蓟子训、计子勋、费长房之徒,则知后汉未尝绝然无二名者。欧公《集古录》、赵氏《金石录》,所载东汉碑刻,凡称二字者,必曰“汉人之字”。仆固不敢深必以为汉人之名也,然观《武梁碑》,其间言“孝子仲章、季章立,孙子侨躬修”,孝道安有子孙于父祖墓碑中而称字者乎?欧公《跋杨震碑阴》曰“此碑谓贾伯▯、刘显祖之类,凡若干人,疑其所书皆字。盖后汉时人,见于史传者,未尝有两字名者。”仆谓欧公不深考《后汉》,安可谓史传未尝有两字名邪?

○先醒

今称先生之语,古者亦有单称一字为礼者。叔孙通

译○食酒

《汉书》记载,于定国喝几石酒也不醉乱。我非常怀疑这一点,虽然汉代的量器较小,哪有一人能喝到几石酒的道理?后来看到《笔谈》,也说这是虚妄之辞,正与我的见解相同,就不再辩驳了。没有辩驳的,是它的注释呢?如淳说:食酒,就是说喜好喝酒。颜师古说:食酒,是说能大量喝酒,消耗完他的酒,就像说“食言”一样。现在流行的俗本,往往把“食”字改成“饮”字,失去了真实原意。我看《论语》中“沽酒市脯不食”一句,这里说“食酒”,虽然是因为肉干而连带提及,但酒用“食”字,也不能说没有渊源。如淳说喜好喝酒,本来就没有意义,颜师古又引用“食言”的“食”字,可笑他迂腐!古人用字,大多借用。起初不像现在这样拘泥,比如把食物给人叫做“饷”,然后意义才安定。而《汉书》说,闽王赠送荃葛,况且荃葛不是食物,难道可以说“饷”吗?大概古人通把“饷”当作赠送罢了,像这样的字很多,而且“沽酒市脯不食”,这句话就像《系辞》中“润之以风雨”,《左传》中“牛马皆百匹”,《玉藻》中“大夫不得造车马”,这都是因为其中一个而连带说另一个。这是古人省略言语的体例,不可不知道。

○麻胡

现在人喊“麻胡来了”来吓唬小孩,说法很多。《朝野佥载》说:伪赵石虎任用麻将军麻秋率领军队。麻秋是胡人,暴戾好杀,国人害怕他。有小孩哭,母亲就吓唬他说:“麻胡来了!”哭声就停止了。又《大业拾遗》说:炀帝将要前往江都,命令将军麻祜疏通河道。麻祜虐待百姓,百姓恐惧,喊麻祜来了来吓唬小孩,转“祜”为“胡”。又《南史》记载,刘胡本名坳胡,因为他脸凹黑,以胡为名,至今害怕小孩哭,就说:“刘胡来了!”哭声就停止了。又《会稽录》记载,会稽有鬼叫“麻胡”,喜欢吃小孩脑髓,于是用来吓唬小孩。四件事不同,不知道哪个是对的?《缃素杂记》只得到两件事。

○傅说刑人

《西斋诗话》说:孙仅《傅岩诗》说“刑人一旦起幽深,功业煌煌照古今。”意思是当时有刑徒修筑岩道,而傅说在困顿中代替他,以借他的资财,这就是刑徒佣工的意思。我说这个说法是对的。然而误用的不只是孙仅一人,自从荀子以来,就已经错了。荀子说:“先前是刑徒的人,不久就授予天下的大权。”是指傅说。贾谊《吊屈原赋》也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斯游遂就兮,卒被五刑。傅说胥靡兮,乃相武丁。”张晏注说:傅说受刑,在傅岩筑墙,武丁让他做宰相。颜师古注不辩驳其错误,只说:胥靡是相随之刑,这都是把傅说当作刑徒了。况且傅岩的建造,难道只是孙仅的错误?在此之前如吕温作《傅岩铭》,也曾说“脱刑人之衣,而被公衮之服”,又说“说始胥靡,武丁即祚。”大概已经这样说了。

○误以翟公为方进

隋朝李元操诗说“听琴旋蔡子,张罗避翟公”,是对的。唐朝翁绶诗说“君看西汉翟丞相,凤沼朝辞暮爵罗。”这是误把翟公当作翟方进了。人们都认为门设雀罗,只有翟公一个出处,不知道此前曾有此语。《鬻子》说“禹一餐而七起,说:‘我担心天下的士人留在路上’。因此天下的士人都来了。禹在朝门可以设雀罗。”

●卷二十二

○后汉无二名

后汉人名没有两字的,有人说因为王莽禁止的缘故。我看《匈奴传》,王莽上奏说现在中国不得有两字名,于是派使者去暗示单于,应该上书慕化改为一名。这种说法,不是没有根据。我说王莽窃取国家权柄,不久就受到天诛。汉朝恢复大业,凡是有害的伪政都一扫而空并重新制定,不应该唯独在人名上还沿用王莽的旧制。然而后汉大多单名,大概是沿袭的缘故,恐怕不是因为王莽。两字名不是没有,只是不像平常那么多罢了。从传记中考证,苏不韦字公先、王延寿字文考、谢夷吾字尧卿、郭延年字公游,这分明知道他们是两字名。又有像蓟子训、计子勋、费长房之类,就知道后汉并非完全没有两字名。欧阳修《集古录》、赵明诚《金石录》,所载东汉碑刻,凡是称两字的,必说“汉人之字”。我固然不敢深究断定这是汉人的名字,然而看《武梁碑》,其中说“孝子仲章、季章立,孙子侨躬修”,孝道哪有子孙在父祖墓碑中称字的呢?欧阳修《跋杨震碑阴》说“此碑谓贾伯〇、刘显祖之类,凡若干人,疑其所书皆字。盖后汉时人,见于史传者,未尝有两字名者。”我说欧阳修不深入考证《后汉书》,怎么能说史传中没有两字名呢?

○先醒

现在称先生的话,古代也有单称一个字为礼的。叔孙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