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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野客丛书二十四

卷二十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49–155 段

●卷二十三

○古者拜礼

古者拜礼,非特首至地然后为拜也。凡头俯、膝屈、手动,皆谓之拜。按《周礼》,辨九拜之仪,一稽首、二顿首、三空首、四振动、五吉拜、六凶拜、七奇拜、八褒拜、九肃拜。注,稽首,拜头至地也。顿首,拜头叩地也。空首,拜头至手也。振动,以两手相击也。奇拜,一拜也。褒拜,再拜也。肃拜,但俯下手,即今之揖也。何尝专以首至地为拜邪?乃知禹闻善言则拜,如揖之类是也,岂仆仆之谓哉?今人或以顿首施于卑下,不知拜头叩地岂卑下之所安乎?古者男女皆跪,男跪尚左手,女跪尚右手,以此为别。自唐武后尊妇人,始易今拜而不屈膝。此见张建章《渤海国记》,不为无据,然又观《北史》,周时,诏内外命妇拜宗庙及天台皆俯伏,则知前此妇人,盖已有不跪者矣。

○骨利干日出

欧公诗“迩来不觉三十年,岁月才如熟羊胛。”于夹字韵内押,用史载及《通典》骨利国事。骨利国地近扶桑,昼长夜短,夜煮一羊胛,才熟,而东方已明,言其疾也。《渔隐丛话》又引《资治通鉴》云“煮羊脾熟,日已出矣。”所纪与史载《通典》小异。郭次象谓羊脾至微薄,不应太疾如此,当以胛为是。仆考《唐书?骨利干传》,亦曰“羊脾”,然又观《唐书?天文志》,则曰“羊髀”,此一字三说不同,盖脾、胛、髀字文相近。诸公姑存其旧,不敢必以为孰为正也。然胛者,肩也。髀者,股也。二字意虽不同,为熟之时,似不相远,至脾则太速矣。鲁直诗亦曰“数面欣羊胛,论诗在雉膏。”羊胛字,鲁直亦尝用之,不但欧公也。

○苍头称将军

《随笔》云:今人呼苍头为“将军”,其事本为彭宠为奴所缚,谓妻曰:“趣为将军治装。”注,呼奴为将军,欲其赦己也。仆谓此说固是,然观《陈胜传》,将军吕臣为苍头军,是则语苍头为将军,亦已久矣。又卫青为奴,后为大将军。唐至德后,官爵虚滥,大将军告身才易一醉,至有朝士僮仆衣金紫,而身执贱役者,故岑参歌曰“紫绂金章左右趋,问着即是苍头奴。”李商隐诗曰“厮养为将军”,则知苍头奴为将军事甚多。又按《前汉?鲍宣传》苍头庐儿注,汉名奴为苍头,知此名起于汉矣。观《后汉注》,秦人呼为黔首,谓奴为苍头者,以别于良人。又知苍头之名,自秦已然。又读《战国策》,魏有苍头军二十万,又知苍头之名,不但秦也,他国亦然。苍头庐儿解在《鲍宣传》而颜师古注《萧望之传》,谓在《贡禹传》,误矣。

○汉人称谓

晁错更令,诸侯欢哗。错父从颍川来,谓错曰:“上初即位,公为政用事”云云。如淳曰:“错为御史大夫,位三公也。”如淳意其父称子为公,盖以此尔,不知此乃史家之言,非当时之实谓也。如《史记?陆贾传》,贾谓其子曰:“数烹鲜,无久溷公为也”,此亦称子为公,陆贾子何尝为三公哉?《汉书》作“毋久溷汝为也。”曰公曰汝,竟不知其实谓,不独此也。又如《史记?袁盎传》,其兄之子种谓盎曰:“君能日饮亡苛”,《汉书》作“丝能日饮亡何。”二史所云,不同如此,是未可深诘也,固虽当时风俗浑厚,又不应以侄对叔,辄称其字之理。

○咄嗟

刘贡父以司空图诗中咄喏二字,辨《晋书》石崇豆粥咄嗟为误。石林谓孙楚诗有“咄嗟安可保”之语,此又岂是以喏为嗟?自晋以前,未见有言咄嗟,殷浩谓咄咄逼人,盖拒物之声。嗟乃叹声,咄嗟犹呼吸,疑晋人一时语耳。仆观魏陈暄赋“汉帝咄嗟”,《抱朴子》“不觉咄嗟复雕枯”,李白诗“临歧胡咄嗟”,王绩诗“咄嗟建城市”,张说诗“咄嗟长不见”,陈子昂诗“咄嗟吾何叹”,司空图诗“笑君徒咄嗟”,此诗于花字韵押,是亦以为咄嗟。贡父所举,乃别一诗,曰“咄喏休休莫莫”,且陈暄、葛稚川、左太冲、陈子昂、李太白之徒,皆在司空图之前,其言已可验

译●卷二十三

○古时的拜礼

古时的拜礼,并非只有头触地才算是拜。凡是低头、屈膝、动手,都称为拜。根据《周礼》,辨别九种拜礼的仪节:一是稽首,二是顿首,三是空首,四是振动,五是吉拜,六是凶拜,七是奇拜,八是褒拜,九是肃拜。注释说,稽首,是拜时头触地;顿首,是拜时头叩地;空首,是拜时头触手;振动,是两手相击;奇拜,是一次拜;褒拜,是两次拜;肃拜,只是低头下手,就是现在的作揖。哪里曾专门把头触地当作拜呢?由此可知大禹听到善言就拜,就像作揖之类,难道是仆仆风尘、低头触地的意思吗?现在有人把顿首用于卑下之人,不知道头叩地难道是卑下之人所安于的吗?古时男女都跪,男子跪时崇尚左手,女子跪时崇尚右手,以此作为区别。自从唐武后尊崇妇人,才开始改变为现在的拜礼而不屈膝。这见于张建章的《渤海国记》,并非没有根据,然而又看《北史》,周朝时,诏令内外命妇拜宗庙及天台都俯伏,由此可知在此之前,妇人大概已有不跪的了。

○骨利干日出

欧阳修的诗“迩来不觉三十年,岁月才如熟羊胛。”在夹字韵内押韵,用的是史书记载及《通典》中骨利国的事。骨利国地处靠近扶桑,昼长夜短,夜里煮一块羊胛骨,刚熟,东方已经亮了,说的是时间过得快。《渔隐丛话》又引用《资治通鉴》说“煮羊脾熟,日已出矣。”所记载的与史载《通典》稍有不同。郭次象说羊脾太微薄,不应该这么快就熟,应当以羊胛为是。我考证《唐书·骨利干传》,也说“羊脾”,然而又看《唐书·天文志》,则说“羊髀”,这一个字有三种说法不同,大概是因为脾、胛、髀字形相近。各位姑且保留旧说,不敢断定哪一个正确。然而胛是肩,髀是股,两字意思虽然不同,煮熟的时间,似乎相差不远,至于脾则太快了。黄庭坚的诗也说“数面欣羊胛,论诗在雉膏。”羊胛这个词,黄庭坚也曾使用,不只是欧阳修而已。

○苍头称将军

《随笔》说:现在人称呼苍头为“将军”,这件事本源于彭宠被奴仆捆绑,对妻子说:“赶快为将军整理行装。”注释说,称呼奴仆为将军,是想让他赦免自己。我说这个说法固然正确,然而看《陈胜传》,将军吕臣率领苍头军,那么称呼苍头为将军,也已经很久了。又卫青曾是奴仆,后来成为大将军。唐朝至德年间以后,官爵虚滥,大将军的任命文书只换得一醉,甚至有朝中官员的僮仆穿着金紫官服,而自己从事卑贱役务的,所以岑参的歌说“紫绂金章左右趋,问着即是苍头奴。”李商隐的诗说“厮养为将军”,由此可知苍头奴仆担任将军的事很多。又按《前汉书·鲍宣传》苍头庐儿的注释,汉朝称奴仆为苍头,知道这个名称起于汉朝。看《后汉书》的注释,秦人称百姓为黔首,称奴仆为苍头,是为了区别于良民。又知道苍头这个名称,从秦朝就已经有了。又读《战国策》,魏国有苍头军二十万,又知道苍头这个名称,不只是秦国有,其他国家也有。苍头庐儿的解释在《鲍宣传》中,而颜师古注释《萧望之传》,说在《贡禹传》中,错了。

○汉人称谓

晁错更改法令,诸侯喧哗。晁错的父亲从颍川来,对晁错说:“皇上刚即位,您执政用事”等等。如淳说:“晁错担任御史大夫,位同三公。”如淳认为他父亲称呼儿子为公,大概是因此,不知道这是史家的说法,不是当时的实际称呼。如《史记·陆贾传》,陆贾对他的儿子说:“多次烹鲜鱼,不要长久扰乱公的事务”,这也是称呼儿子为公,陆贾的儿子何尝担任三公呢?《汉书》作“不要长久扰乱你的事务。”称公称你,终究不知道实际的称呼,不只是这一处。又如《史记·袁盎传》,他哥哥的儿子种对袁盎说:“您能每天饮酒没有苛责”,《汉书》作“丝能每天饮酒没有何事。”两部史书所说,不同如此,这是不可以深究的,固然虽然当时风俗淳朴,也不应该有侄子对叔叔,就称呼他字的道理。

○咄嗟

刘贡父用司空图诗中的咄喏二字,辨析《晋书》中石崇豆粥咄嗟为误。石林说孙楚诗有“咄嗟安可保”的话,这又岂是以喏为嗟?自晋以前,未见有说咄嗟的,殷浩说咄咄逼人,大概是拒绝事物的声音。嗟是叹息声,咄嗟犹如呼吸,怀疑是晋人一时的语言。我看魏陈暄赋“汉帝咄嗟”,《抱朴子》“不觉咄嗟复雕枯”,李白诗“临歧胡咄嗟”,王绩诗“咄嗟建城市”,张说诗“咄嗟长不见”,陈子昂诗“咄嗟吾何叹”,司空图诗“笑君徒咄嗟”,这首诗在花字韵押韵,也是以为咄嗟。贡父所举,乃是另一首诗,曰“咄喏休休莫莫”,况且陈暄、葛稚川、左太冲、陈子昂、李太白等人,都在司空图之前,他们的言论已可验证。

矣。况复图有前作咄嗟字,无可疑者。仆又推之,窃谓此语,自古而然,非特晋也。《前汉书》“项羽意乌猝嗟”,李奇注,猝嗟,犹咄嗟也。后汉何休注《公羊》曰,噫,咄嗟也。此咄嗟已明验汉人语矣。又《战国策》有叱咄、叱嗟等语,益知此语,自古而然。贡父所说,固已未广,石林引孙楚诗,且谓晋人一时之语,亦未广也。咄咄逼人,乃殷仲堪语。石林谓殷浩,误也。殷浩语乃“咄咄书空”。

译罢了。况且《图》中有“咄嗟”二字的前例,这是无可怀疑的。我又推究此事,私下认为这种说法,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并非只有晋代如此。《前汉书》中记载“项羽意乌猝嗟”,李奇注释说,猝嗟,就是咄嗟的意思。后汉何休注释《公羊传》说,噫,就是咄嗟的意思。这就明确验证了“咄嗟”是汉代的用语。又《战国策》中有“叱咄”、“叱嗟”等说法,更加知道这种说法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贡父所说的,本来就已经不够广博;石林引用孙楚的诗,并且说这是晋人一时的口语,也不够广博。“咄咄逼人”是殷仲堪的话。石林说是殷浩,这是错误的。殷浩的话是“咄咄书空”。

○唐人用一麾事

《笔谈》曰:今人守郡,谓之建麾,盖用颜延年诗“一麾乃出守”事,此误也。延年谓一麾者,乃指麾之麾,非旌麾之麾也。自杜牧之有“拟把一麾江海去”,始谬用一麾,自此遂为故事。此沈存中所言也。仆因考唐人诗,如杜子美、柳子厚、许用晦、独孤及、刘梦得、陆龟蒙等,皆用一麾事,独牧之谓把一麾为露圭角,似失延年之意。若如张说诗“湘滨拥出麾”,如此而言,初亦何害?《缃素杂记》谓牧之意则善矣,言拟把则谬也。自谓一麾,于理无碍,但不可以此言赠人。宋景文公诗曰“使麾请得印垂腰”,又曰“一封通奏领州麾”,是真得延年之意,未尝谬用也。仆谓黄朝英妄为之说耳。牧之之误,正坐以指麾之麾为旌麾之麾。景文之误亦然。朝英乃取宋斥杜,谓牧之不当言拟把,而景文自用为宜。然则牧之“拟把一麾江海去”,岂不自用?景文“使麾请得印垂腰”,独非旌麾邪?朝英又谓一麾事但不可以赠人。仆谓以景文诗使麾州麾字语人,又何不可?所谓贬辞者,麾去云尔。既是旌麾,何贬之有?朝英又谓景文用一麾事,真得延年之意,则是延年以一麾为旌麾之麾,初非指麾之麾也。其言翻覆,无一合理,甚可笑也。《笔谈》谓今人守郡为建麾,谓用颜诗事,自牧之始。仆谓此说亦未为是,观《三国志》“拥麾守郡”,《文选》“建麾作牧”,此语在牧之前久矣。谓把一麾之误自牧之始,则可;谓建麾之误,则不可。

○金钗十二

唐人诗句多用金钗十二事,如乐天诗“钟乳三千两,金钗十二行”是也。《南史》:周盘龙有功,上送金钗二十枚,与其爱妾阿杜。其事甚佳,罕有用者。今多言金钗十二,不闻用金钗二十,亦循袭而然。“金钗十二行”,或言六鬟耳,齐肩比立为钗十二行。白诗《酬牛思黯》有“金钗十二行”之句,自注,思黯之妓颇多,故云。似协或者之说,然梁武帝《河中之水歌》曰“洛阳女儿名莫愁,头上金钗十二行”,是以一人带十二钗,此说为不同。

○陈简斋诗

简斋《腊梅诗》曰“黄罗为广袂,绛帐作中单。”既言帐又言中单,似觉意重。仆观东坡诗曰“海山仙人绛罗襦,红纱中单白玉肤”。恐简斋用东坡意,绛纱作中单,而传写误以为绛帐耳。

○韩白诗意同

乐天诗有纪年月日者,于以见当时之气令,亦足以裨史之缺。如曰“皇帝嗣宝历,元和三年冬,自冬及春夏,不雨旱▯▯▯▯”,有以见宪宗即位三年,久旱如此。又诗曰“元和岁在卯,六年春二月,月晦寒食天,天阴夜飞雪,连宵复竟日,浩浩殊末歇”,又以见元和六年二月晦为寒食,当和暖之时,而{▯滂}霈大雪,其气候乖谬如此。又诗曰“八年十二月,五日雪纷纷,竹柏皆冻死,况彼无衣民”,又见元和八年十二月五日大雪寒冻,民不聊生如此。仆按《东汉书》,延熹间大寒,洛阳竹柏冻死。襄楷曰:“闻之师曰:‘柏伤竹槁,不出三年,天子当之。’”乐天此语,正所以纪异也。又观韩退之《辛卯年雪诗》亦曰“元和六年春,寒甚不肯归,河南二月末,雪花一尺围。”此说正与乐天同。

○东坡用如皋事

前辈谓东坡诗曰“不向如皋间射雉,归来何以得卿卿?”按《左传》,贾大夫娶妻美,御以如皋。如训往也,非地名曰如皋,坡误用之耳。仆观《古乐府》、张止见、毛处约、江总等《雉子斑诗》皆以如皋为地名用,知此误非始于坡。仆得此诗后,检诸家诗注,见赵次公亦引其间一诗,乃知暗合孙吴。又观《宋书》,明帝射雉无所得,谓侍臣曰:“吾旦来如皋,空行可笑。”陈萧有《射雉诗》“今日如皋路,能将巧笑回。”

○东坡用西施事

东坡诗曰“他年一舸鸱夷去,应记侬家旧姓西。”赵次公注,按《寰宇记》东施家、西施家,施者其姓,所居在西,故曰西施。今云旧姓西,坡不契勘耳。仆谓坡公不应

译○唐人用一麾事

《笔谈》说:现在的人担任郡守,称为建麾,大概是用了颜延年诗中“一麾乃出守”的典故,这是错误的。延年所说的“一麾”,是指指挥的麾,不是旌旗的麾。自从杜牧有“拟把一麾江海去”的诗句,才开始误用一麾,从此便成了惯例。这是沈存中的说法。我于是考证唐人的诗,像杜甫、柳宗元、许浑、独孤及、刘禹锡、陆龟蒙等人,都使用了一麾的典故,只有杜牧说“把一麾”是显露锋芒,似乎违背了延年的本意。如果像张说诗中“湘滨拥出麾”那样说,起初又有什么妨害呢?《缃素杂记》说杜牧的意思是对的,但说“拟把”则是错误的。自称一麾,在道理上没有妨碍,只是不可以用这话赠给别人。宋祁的诗说“使麾请得印垂腰”,又说“一封通奏领州麾”,这才是真正领会了延年的本意,不曾误用。我认为黄朝英是胡乱议论罢了。杜牧的错误,正是把指挥的麾当成了旌旗的麾。宋祁的错误也是如此。黄朝英却拿宋祁来斥责杜牧,说杜牧不该说“拟把”,而宋祁自己用才是合适的。那么杜牧的“拟把一麾江海去”,难道不是自称吗?宋祁的“使麾请得印垂腰”,难道不是旌旗吗?黄朝英又说一麾的典故只是不可以赠给别人。我说用宋祁诗中“使麾”“州麾”的话赠给别人,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所谓贬谪的词,就是“麾去”罢了。既然是旌旗,有什么贬谪的意思呢?黄朝英又说宋祁用一麾的典故,真正领会了延年的本意,那么就是延年把一麾当作旌旗的麾,起初就不是指挥的麾了。他的话反复无常,没有一句合理的,非常可笑。《笔谈》说现在的人担任郡守称为建麾,说是用了颜延年的诗,从杜牧开始。我说这种说法也不对,看《三国志》中有“拥麾守郡”,《文选》中有“建麾作牧”,这些话在杜牧之前早就有了。说“把一麾”的错误从杜牧开始,是可以的;说“建麾”的错误从杜牧开始,则是不可以的。

○金钗十二

唐人诗句多使用金钗十二的典故,比如白居易的诗“钟乳三千两,金钗十二行”就是这样。《南史》记载:周盘龙有功,皇上送给他金钗二十枚,给他的爱妾阿杜。这件事很好,但很少被人引用。现在多说是金钗十二,没听说用金钗二十的,也是沿袭的缘故。“金钗十二行”,有人说是指六个鬟髻,肩膀齐平并立,形成金钗十二行。白居易诗《酬牛思黯》中有“金钗十二行”的句子,自注说,牛思黯的歌妓很多,所以这样说。似乎符合某些人的说法,然而梁武帝《河中之水歌》说“洛阳女儿名莫愁,头上金钗十二行”,这是指一个人戴十二支金钗,这种说法就不同了。

○陈简斋诗

陈简斋《腊梅诗》说“黄罗为广袂,绛帐作中单。”既然说了帐,又说中单,似乎意思重复。我看苏轼的诗说“海山仙人绛罗襦,红纱中单白玉肤”。恐怕陈简斋是用了苏轼的意思,红纱作中单,而传抄时误写成了绛帐罢了。

○韩白诗意同

白居易的诗有记载年月日的,由此可以看出当时的气候,也足以弥补史书的缺漏。比如他说“皇帝嗣宝历,元和三年冬,自冬及春夏,不雨旱〇〇〇〇”,由此可以看出宪宗即位三年,长期干旱如此。又说诗曰“元和岁在卯,六年春二月,月晦寒食天,天阴夜飞雪,连宵复竟日,浩浩殊末歇”,又可以看出元和六年二月晦日是寒食节,正值和暖之时,却下起滂沱大雪,气候如此反常。又说诗曰“八年十二月,五日雪纷纷,竹柏皆冻死,况彼无衣民”,又可以看出元和八年十二月五日大雪严寒,百姓生活困苦如此。我查考《后汉书》,延熹年间大寒,洛阳的竹柏冻死。襄楷说:“听老师说过:‘柏树受伤竹子枯槁,不出三年,天子应当遭殃。’”白居易这些话,正是用来记载异象的。又看韩愈《辛卯年雪诗》也说“元和六年春,寒甚不肯归,河南二月末,雪花一尺围。”这种说法正与白居易相同。

○东坡用如皋事

前辈说苏轼的诗曰“不向如皋间射雉,归来何以得卿卿?”查考《左传》,贾大夫娶妻貌美,驾车前往如皋。如的意思是往,不是地名叫做如皋,苏轼误用了它。我看《古乐府》、张止见、毛处约、江总等人的《雉子斑诗》都以如皋作为地名使用,知道这个错误不是从苏轼开始的。我得到这首诗后,查阅各家诗注,见赵次公也引用了其中一首诗,才知道暗合孙吴。又看《宋书》,明帝射野鸡没有收获,对侍臣说:“我早上来到如皋,空手回去可笑。”陈朝萧有《射雉诗》“今日如皋路,能将巧笑回。”

○东坡用西施事

苏轼的诗曰“他年一舸鸱夷去,应记侬家旧姓西。”赵次公注,查考《寰宇记》东施家、西施家,施是姓氏,所居在西边,所以叫西施。现在说旧姓西,苏轼没有考证罢了。我说苏轼不应该

如是之疏卤,恐言旧住西,传写之误,遂以住字为姓字耳。既是姓西,何问新旧?此说甚不通。“应记侬家旧住西,”正此一字,语意益精明矣。

译像这样粗疏草率,恐怕是因为说“旧住西”,是传抄时的错误,于是把“住”字当成了姓“西”字。既然姓西,何必问新旧?这种说法非常不通。“应记侬家旧住西”,正是这个“旧”字,语意更加精妙明晰了。

○东坡用计魁梧

东坡《和刘贡父诗》曰“青派连淮上,黄楼冠海隅。此诗尤伟丽,夫子计魁梧。”赵次公引《前汉?张良传赞注》曰:苏林注,梧音悟;师古谓魁大貌也,言其可惊悟。今人读为吾,非也。颜之说如此,而先生作平声,则别从己见为义乎?计魁梧者,计度其魁梧耳。此赵次公所言也。仆谓次公亦未深考,以梧为吾,非东坡自为己义,而汁魁梧字亦有所祖。按《后汉》臧洪“体貌魁梧”,注,音吾。故杜子美诗曰“魁梧秉至尊”,杜正用《后汉》意。又按《史记?张良世家》曰“余以为其人计魁梧。”后曾文清诗亦曰“乃翁容貌计魁梧”,是又用《史记》意也。二事皆有所祖,前后人皆用过,安可谓坡公自为己义而无所本乎?次公但见《前汉》所云,未睹《史记》、《后汉》故尔。仆又考之,汉史之赞张良曰“张良之智勇,以为魁梧奇伟,反若妇人女子。”此意正祖赵人述孟尝君之意。赵人闻孟尝君之贤,出而观之,皆曰:“始以薛公为魁梧,然今观之,眇小丈夫耳。”然则魁梧二字,其来又远。

○集注坡诗

集注坡诗有未广者,如《看潮诗》曰“安得□□□□手,三千强弩射潮低。”自注,吴越王尝以弓弩射潮,与海神战,自尔水不近州。赵次公注,三千强弩字,杜牧《宁陵县记》中语。不知此语已先见《前汉?张骞传》,曰“汉兵不过三千人,强弩射之即破矣。”又《五代世家》亦有三千强弩事,何但牧言?坡诗又曰“桃花春浪孤舟起”,程注,《杜钦传》“来年桃花水”,赵注,“三月桃花浪”见《前汉志》,不知此事已见《月令》“仲春之月,桃始华,雨水生”。坡诗又曰“崎岖真可笑”,新添注曰:李白书“崎岖历落可笑人”也。按白书“▯崎历落”,非崎岖历落也。然白云,此非白自言,盖用《晋书》季伦“▯崎历落可笑人”之语。此类甚多,不可胜举。此犹可也,至有牵合附会极可笑者,不特坡诗如此,诸家诗注亦然。

○韩杜诗意

子美《萤诗》曰:“幸因腐草出,敢近太阳飞。未足临书卷,时能点客衣。随风隔幔小,带雨傍林微。十月青霜重,飘零何处归?”退之诗曰:“朝蝇不须驱,暮蚊不须拍。蝇蚊满八区,可尽与相格。得时能几时,与汝恣啖咋。凉风九月到,扫不见踪迹。”二诗皆一意,所以讽当世小人妄作威福者尔。

○松江诗话

《松江诗话》曰:有《松棚诗》一联曰“采来犹带烟霞气,月明满地金钗细”。以为佳句,恨不见全篇。仆谓月照松影,但见参差黑影耳,安知其为金钗?松叶,比之金钗者,谓架上月照映,则可,不可谓地上之影也,不如曰“月明满架金钗细”,此语为得。前辈谓韩退之联句中“竹影金锁碎”之语。所谓金锁碎者,非直谓竹影也,谓竹间之日影耳,以此验之,益信仆之说为然。韩▯诗曰“长松夜落钗千股”,此语无病。李涉诗曰“疏林透明月,散乱金光滴。”此正退之“竹影金锁碎”。

○枫桥

杜牧之诗曰“长洲茂苑草萧萧,暮烟秋雨过枫桥。”近时孙尚书仲益、尤侍郎延之、作《枫桥修造记》与夫《枫桥植枫记》,皆引唐人张继、张▯诗为证,以谓枫桥之名著天下者,由二公之诗,而不及牧之。按牧与▯正同时也。又怪白乐天、韦应物尝典吴郡,又以诗名;皮日休、陆鲁望与吴中土大夫赓咏景物,如皋桥、乌鹊桥之属,亦班班见录,顾不及枫桥二字,何也?崔信明诗“枫落吴江冷”,江淹诗“吴江泛丘墟,饶桂复多枫”。又知吴中自来多枫树。

○诗品所载

《南史》与《世说》并曰:颜延年问鲍昭,己与谢灵运优劣。昭曰:“谢五言如初发芙蓉,自然可爱。君诗若铺锦列绣,亦雕缋满眼。”延年每薄汤惠休诗,谓人曰:“惠休制作,委巷间歌谣耳。”钟嵘《诗品》则曰“颜延年诗尚巧似,体裁绮密,情喻渊深,动无虚散。”汤惠休云“谢诗如芙蓉出水

译○ 东坡用“计魁梧”

东坡在《和刘贡父诗》中说:“青派连淮上,黄楼冠海隅。此诗尤伟丽,夫子计魁梧。”赵次公引用《前汉书·张良传赞注》说:苏林注,梧音悟;颜师古认为“魁”是大貌,意思是令人惊悟。现在的人读作“吾”,是不对的。颜师古的说法如此,而先生读作平声,难道是另立自己的见解作为义理吗?“计魁梧”的意思,就是估量其魁梧罢了。这是赵次公所说的。我认为赵次公也没有深入考证,把“梧”当作“吾”,并非东坡自创义理,而且“计魁梧”这个词也有出处。查《后汉书》臧洪“体貌魁梧”,注,音吾。所以杜甫诗说“魁梧秉至尊”,杜甫正是沿用《后汉书》的意思。又查《史记·张良世家》说“余以为其人计魁梧。”后来曾文清的诗也说“乃翁容貌计魁梧”,这又是沿用《史记》的意思。这两件事都有出处,前后的人都用过,怎么能说东坡公自创义理而没有根据呢?赵次公只看到《前汉书》所说的,没看到《史记》、《后汉书》,所以如此。我又考证,汉代史书赞张良说“张良之智勇,以为魁梧奇伟,反若妇人女子。”这个意思正是源自赵国人描述孟尝君的意思。赵国人听说孟尝君贤能,出来观看他,都说:“起初以为薛公魁梧,但现在看他,是个矮小的男人罢了。”那么“魁梧”二字,其来源就更早了。

○ 集注坡诗

集注东坡诗有不够广博的地方,比如《看潮诗》说“安得□□□□手,三千强弩射潮低。”自注,吴越王曾经用弓弩射潮,与海神作战,从此水不再靠近州城。赵次公注,“三千强弩”字,出自杜牧《宁陵县记》。不知道这话已经先见于《前汉书·张骞传》,说“汉兵不过三千人,强弩射之即破矣。”又《五代世家》也有三千强弩的事,难道只有杜牧说过吗?东坡诗又说“桃花春浪孤舟起”,程注,《杜钦传》“来年桃花水”,赵注,“三月桃花浪”见于《前汉志》,不知道这事已经见于《月令》“仲春之月,桃始华,雨水生”。东坡诗又说“崎岖真可笑”,新添注说:李白书“崎岖历落可笑人”也。查李白书“〇崎历落”,不是“崎岖历落”也。然而李白说,这不是李白自说,大概是用了《晋书》石崇“〇崎历落可笑人”的话。这类情况很多,不胜枚举。这些还可以,至于有牵强附会极可笑者,不仅东坡诗注如此,各家诗注也是如此。

○ 韩杜诗意

杜甫《萤诗》说:“幸因腐草出,敢近太阳飞。未足临书卷,时能点客衣。随风隔幔小,带雨傍林微。十月青霜重,飘零何处归?”韩愈诗说:“朝蝇不须驱,暮蚊不须拍。蝇蚊满八区,可尽与相格。得时能几时,与汝恣啖咋。凉风九月到,扫不见踪迹。”两首诗都是一个意思,用来讽刺当世小人妄作威福罢了。

○ 松江诗话

《松江诗话》说:有《松棚诗》一联说“采来犹带烟霞气,月明满地金钗细”。认为是佳句,遗憾没看到全篇。我认为月照松影,只看到参差黑影罢了,怎么知道它是金钗?松叶,比作金钗的,说是架上月照映,可以,不能说地上的影子,不如说“月明满架金钗细”,这话才得当。前辈说韩愈联句中“竹影金锁碎”的话。所谓金锁碎,不是单指竹影,而是指竹间的光影,以此验证,更相信我的说法是对的。韩〇诗说“长松夜落钗千股”,这话没有毛病。李涉诗说“疏林透明月,散乱金光滴。”这正是韩愈“竹影金锁碎”。

○ 枫桥

杜牧诗说“长洲茂苑草萧萧,暮烟秋雨过枫桥。”近来孙尚书仲益、尤侍郎延之,作《枫桥修造记》与《枫桥植枫记》,都引用唐人张继、张〇的诗为证,认为枫桥之名闻名天下,是因为这两位公子的诗,而没有提到杜牧。查杜牧与张〇正是同时代人。又奇怪白居易、韦应物曾经掌管吴郡,又以诗闻名;皮日休、陆鲁望与吴中士大夫唱和景物,如皋桥、乌鹊桥之类,也一一被记录,却不及枫桥二字,为什么呢?崔信明诗“枫落吴江冷”,江淹诗“吴江泛丘墟,饶桂复多枫”。又知道吴中向来多枫树。

○ 诗品所载

《南史》与《世说》都说:颜延年问鲍照,自己与谢灵运优劣。鲍照说:“谢五言如初发芙蓉,自然可爱。你的诗若铺锦列绣,也雕缋满眼。”颜延年常常轻视汤惠休的诗,对人说:“惠休制作,委巷间歌谣耳。”钟嵘《诗品》则说“颜延年诗尚巧似,体裁绮密,情喻渊深,动无虚散。”汤惠休说“谢诗如芙蓉出水

,颜如错采镂金。”颜终身病之。二说不同。钟嵘《诗品》谓郭景纯《游仙》之作,词多慷慨,乖远玄度,而云“奈何虎豹姿”,又云“戢翼栖榛梗”,乃是坎Б咏怀,非列仙之趣也。考今《文选》景纯《游仙诗》七章,无“奈何虎豹姿”,“戢翼栖榛梗”之句。此盖别章,删去而不载于《选》耳。

译面容如同错彩镂金一般华丽。”颜延之终身对此感到遗憾。两种说法不同。钟嵘在《诗品》中说郭璞的《游仙诗》,言辞多慷慨激昂,背离了玄远高妙的意趣,而诗中又说“奈何虎豹姿”,又说“戢翼栖榛梗”,这其实是身处困境时的咏怀之作,并非列仙般的超脱意趣。考察现今《文选》中郭璞的《游仙诗》共七章,并没有“奈何虎豹姿”、“戢翼栖榛梗”这样的诗句。这大概是其他篇章,被删去而没有收录在《文选》中罢了。

○地名语讹

庆州有乐蟠县,本汉略畔道地,后讹为乐蟠。华州东有潼关,《水经》谓河水自龙门南流,冲激华山,故名冲开,后讹为潼关。镇戎军有笄头山,隗嚣使王元猛塞鸡头道即此也,后讹为讠开屯山。凉州有姑臧县,《河西旧事》谓旧匈奴盖藏城也,后讹为始臧。婺州长山县,本长仙县,其地赤松子采药之所,后讹为长山。北京馆陶县有屯氏河,汉《沟洫志》谓河北决于馆陶,分为屯氏河,后讹为毛氏河。临江新喻县,本新渝县,盖有渝水故名,而唐天宝后相承作新喻。隰州石楼县,本汉吐军县,后魏置吐京县,亦胡语之讹也。此类甚多。

○[B246]匹▯▯三事

《毛诗》“弁彼[B246]斯”,[B246],鸟名也。斯者衍辞,如曰螽斯、鹭斯之类。而刘孝标乃谓鸟名[B246]斯,失矣。《曲礼》“庶人之挚匹”,郑笺谓,说者以匹为鹜。按《广雅》,未▯匹▯,<鸟邑>也。盖古字省文作匹。郑当直解匹为鹜,何待引说者之云?《东京赋》“渊游龟▯▯”,郭璞谓灵▯▯能鸣,则此龟属鸣者也。而《尔雅》新旧本皆引吕▯《字林》大龟似猬,不知似猬,乃以胃二字传写误加偏旁耳。按《周礼?考工记》,梓人刻画祭器,状诸虫,有以胸鸣者,有以胃鸣者。▯▯盖胃鸣之虫。

○绝交论

刘孝标《绝交论》,如曰“宠钧董石,权压梁窦,摩顶至踵,堕胆抽肠,是曰势交,其流一也。富埒陶白,赀巨程罗,山擅铜陵,家藏金穴,是曰贿交,其流二也。<佥页>颐▯戚▯,涕唾流沫,叙温燠则寒谷成喧,论严苦则春丛零叶,是曰谈交,其流三也。阳舒阴惨,忧合欢离,是曰穷交,其流四也。衡重锱铢,纩微票彡撇,是曰量交,其流五也。凡斯五交,义同贾鬻”云云。此正韩退之《送穷文》铺叙五穷之体。五穷之大意,祖扬子云《逐贫赋》、王延寿《梦赋》,而铺叙又用此体,焉得谓无所本哉?

○古人博识

《幽明录》曰:楚文王猎,有人献鹰得异物,时有博物君子曰:“此鹏雏也。”文王厚赏之。《异类传》曰:汉武帝时,西域献黑鹰得鹏雏,众莫识,惟东方朔识之。二说不同,《尚书故实》谓孝武时,尝有献异鸟者,时人莫识,东方朔曰:“此毕鸾也。”问何以知之,曰:“见《山海经》。”《洽闻记》曰:后汉时,有鸟头长五尺,鸡首燕颔,备五色而多青。光武问百官,咸以为凤。蔡衡独曰:“多青者,鸾也。”上善其对。《晋说》曰:时人有得鸟毛,长三丈,以示张华。华惨然曰:“此海凫毛也。出则天下乱。”《外国异事》曰:“汉宣帝时,击▯石于上郡,陷石室中,得一人,裸而披发,反缚枷一手足,以问群臣,莫能对。刘向独曰:“此贰负之臣也。昔贰负杀{穴契}窳,帝乃桔于疏属之山。”帝问所出,曰:“见《山海经》。”上大惊。于是群臣多奇《山海经》。光武时,有得豹文之鼠,问群臣莫知。惟窦攸曰:“此<鼠廷>鼠也。”诏问所出,曰:“见《尔雅》。”验之果然,诏公卿子弟就攸学《尔雅》。古人博识如此等众,往往得之于《山海经》、《尔雅》。独蔡谟读《尔雅》不精,误食蟛蜞,取后世讥,为勤学者之诮。

●卷二十四

○欧阳公词意

欧公词曰“池外轻雷池上雨,雨声滴碎荷声”云云,末日“水晶双枕,旁有▯钗横”。此词甚脍炙人口,旧说谓欧公为郡幕日,因郡宴,与一官妓荏苒。郡守得知,令妓求欧词以逸过,公遂赋此词。仆观此词,正祖李商隐《偶题》诗,云“小亭间眠微醉消,石榴海柏枝相交。水纹簟上琥珀枕,旁有▯钗双翠翘。”又“池外轻雷”亦用商隐“芙蓉塘外有轻雷”之语。“好风微动帘旌”用唐《花间集》中语。欧词又曰“栏干敲遍不应人,分明窗下闻裁剪”,此语见韩▯《香奁集》。

○二花睡足

《杨妃外传》载,明皇登沉香亭召太真时,

译○地名语讹

庆州有乐蟠县,本是汉代略畔道的地域,后来讹传为乐蟠。华州东面有潼关,《水经》说黄河水从龙门向南流,冲击华山,所以名叫冲开,后来讹传为潼关。镇戎军有笄头山,隗嚣派王元猛烈堵塞鸡头道就是这里,后来讹传为讠开屯山。凉州有姑臧县,《河西旧事》说旧时匈奴盖藏城,后来讹传为始臧。婺州长山县,本是长仙县,那是赤松子采药的地方,后来讹传为长山。北京馆陶县有屯氏河,汉代《沟洫志》说黄河在馆陶决口,分流为屯氏河,后来讹传为毛氏河。临江新喻县,本是新渝县,大概因为有渝水所以得名,而唐代天宝以后沿袭写作新喻。隰州石楼县,本是汉代吐军县,后魏设置吐京县,也是胡语的讹传。这类情况很多。

○[B246]匹〇〇三事

《毛诗》中“弁彼[B246]斯”,[B246],是鸟名。斯是衍文,就像说螽斯、鹭斯之类。而刘孝标却说是鸟名[B246]斯,错了。《曲礼》中“庶人之挚匹”,郑玄笺注说,解说的人认为匹是鹜。查《广雅》,未〇匹〇,就是<鸟邑>。大概是古字省文写作匹。郑玄应当直接解释匹为鹜,何必引用解说者的说法呢?《东京赋》中“渊游龟〇〇”,郭璞说灵〇〇能鸣,那么这种龟属于鸣龟。而《尔雅》新旧版本都引用吕〇《字林》说大龟像刺猬,不知道像刺猬,是因为胃字传写时误加了偏旁。查《周礼·考工记》,梓人刻画祭器,描绘各种虫类,有以胸鸣的,有以胃鸣的。〇〇大概是胃鸣的虫。

○绝交论

刘孝标《绝交论》,如说“宠遇等同董贤、石显,权势压倒梁冀、窦宪,摩顶至踵,堕胆抽肠,这叫势交,这是第一类。财富比肩陶朱、白圭,资财巨大如程郑、罗程,独占铜陵,家藏金穴,这叫贿交,这是第二类。<佥页>颐〇戚〇,涕唾流沫,叙说温暖则寒谷变得喧闹,谈论严酷则春丛凋零落叶,这叫谈交,这是第三类。阳舒阴惨,忧合欢离,这叫穷交,这是第四类。衡量轻重锱铢必较,纩丝细微必辨,这叫量交,这是第五类。这五种交往,义理如同买卖”等等。这正是韩退之《送穷文》铺叙五穷的体裁。五穷的大意,源自扬子云《逐贫赋》、王延寿《梦赋》,而铺叙又采用这种体裁,怎么能说没有本源呢?

○古人博识

《幽明录》说:楚文王打猎,有人献鹰得到异物,当时有博学的君子说:“这是鹏雏。”文王厚赏他。《异类传》说:汉武帝时,西域献黑鹰得到鹏雏,众人不认识,只有东方朔认识。两种说法不同,《尚书故实》说汉武帝时,曾经有人献异鸟,当时的人不认识,东方朔说:“这是毕鸾。”问怎么知道,回答说:“见于《山海经》。”《洽闻记》说:东汉时,有鸟头长五尺,鸡首燕颔,具备五色而青色居多。光武帝问百官,都认为是凤凰。蔡衡独自说:“青色多的,是鸾。”皇上赞许他的回答。《晋说》说:当时有人得到鸟毛,长三丈,给张华看。张华悲伤地说:“这是海凫毛。出现则天下大乱。”《外国异事》说:“汉宣帝时,在上郡击〇石,陷入石室中,得到一人,裸体披发,反绑枷锁一只手和脚,问群臣,没有人能回答。刘向独自说:“这是贰负的臣子。从前贰负杀{穴契}窳,帝就把他绑在疏属山。”皇上问出处,回答说:“见于《山海经》。”皇上大惊。于是群臣大多惊奇《山海经》。光武帝时,有人得到豹纹鼠,问群臣没有人知道。只有窦攸说:“这是<鼠廷>鼠。”下诏问出处,回答说:“见于《尔雅》。”验证果然如此,下诏公卿子弟向窦攸学习《尔雅》。古人博识如此众多,往往得之于《山海经》、《尔雅》。只有蔡谟读《尔雅》不精,误食蟛蜞,被后世讥笑,成为勤奋学习者的讥讽。

●卷二十四

○欧阳公词意

欧阳修词说“池外轻雷池上雨,雨声滴碎荷声”等等,末句说“水晶双枕,旁有〇钗横”。这首词很流行,旧说认为欧阳修做郡幕时,因为郡宴,与一名官妓缠绵。郡守得知,让妓女求欧阳修的词来逃避过错,欧阳修于是写了这首词。我看这首词,正是祖述李商隐《偶题》诗,说“小亭间眠微醉消,石榴海柏枝相交。水纹簟上琥珀枕,旁有〇钗双翠翘。”又“池外轻雷”也用了李商隐“芙蓉塘外有轻雷”的话。“好风微动帘旌”用了唐《花间集》中的话。欧阳修词又说“栏干敲遍不应人,分明窗下闻裁剪”,这话见于韩〇《香奁集》。

○二花睡足

《杨妃外传》记载,明皇登沉香亭召太真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