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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野客丛书三十一

卷三十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98–203 段

昼居内,未必留意于学,故夫子讥之,非谓其昼眠也。游夫子之门,安有昼眠之理?《后汉书》载,边韶昼日假寐,弟子嘲之曰:“边孝先,腹便便,懒读书,但欲眠。”韶闻而应之曰:“边为姓,孝为字,腹便便,五经笥,但欲眠,思经事。”此虽一时戏语,以仆观之,韶之为人,计每每好睡,故弟子有此嘲,非为其一时假寐而为是言也。观韶为《塞赋》曰“可以代博奕者曰塞,其次也,试习其术,以惊睡救寐,免昼寝之讥而已。”观此,有以验其好睡云。

译白天待在室内,未必会专心于学习,所以孔子讥讽他,并不是说他白天睡觉。既然在孔子门下求学,哪有白天睡觉的道理?《后汉书》记载,边韶白天打盹,弟子嘲笑他说:“边孝先,肚子圆滚滚,懒得读书,只想睡觉。”边韶听后回答说:“边是我的姓,孝是我的字,肚子圆滚滚,是装着五经的书箱,只想睡觉,是在思考经书中的事。”这虽然是一时的戏言,但在我看来,边韶这个人,大概常常喜欢睡觉,所以弟子才有这样的嘲笑,并不是因为他偶尔打盹才说这样的话。看边韶写的《塞赋》说:“可以代替博弈的游戏叫塞,这是次一等的,试着学习它的玩法,用来惊醒瞌睡、防止打盹,避免白天睡觉的讥讽罢了。”由此可以看出,这足以验证他喜欢睡觉。

○王播入相

人不疑伯夷之贪,不信盗跖之廉,何者?以其不贪不廉之实素著于听闻,人信之极也。惟其望实不著,而处于不夷不惠之间,此疑心所不能免。因观唐文宗相王播一事,知一时之毁誉,亦有屈于名实者。唐史载王播自淮南还,献玉带十有三、银碗数千、绫绢四十万,遂再得相,时论鄙之。考其时,正文宗即位之初,太和元年事。仆谓文宗固柔懦,然践祚之始,方以俭德率下,不应受王播所献,与之为相。盖其献赂事在敬宗末年,文宗初即位,适除为相,天下事适相符合。此类甚多,毁誉之际,可不察夫!

○麇鹿性异

人之服药,当深辨阴阳之性,与夫本末功用之宜,盖有同等药物,而阴阳实相反者。又有一体气血,而功用之不同者,如麋茸、鹿茸是也。今士大夫多以麋、鹿茸为补精益血之剂,而一种用之,而不知二者之性,元自有异。麋茸补阳,利于男子;鹿茸补阴,利于妇人。案《月令》,仲夏日,鹿角解。仲冬日,麋角解。鹿以夏至陨角而应阴,麇以冬至陨角而应阳,故知二者阴阳之性不同也。今夫鹿肉暖,以阳为体;麋肉寒,以阴为体。以阳为体者,以阴为末;以阴为体者,以阳为末。末者,角也。其本末之功用不同又如此。《埤雅》曰:凡含血之物,肉差易长,其次角难长,最后骨难长,故人自胚胎至成人,二十年骨髓方坚。惟麋鹿自生,至兼无两月之久,大者乃重二十余斤。虽草木至易生者,亦莫能及之,此骨血之至强者,所以能补骨血,坚阳道,强精髓也。头为诸阳之会,与诸处血不同。今人刺麇、鹿血以代茸者,谓茸亦血,此又谬也。

○聘后金数

汉高制聘皇后仪,黄金二百斤,马十二匹。夫人,黄金五十斤,马四匹。晋宋纳后,皆尝引以为言。而平帝纳王莽女,有司奏汉故事,聘皇后黄金二万斤,为钱二百万,莽深辞,受四千万,而以其三千三百万,予十一媵家。有诏复益二千三百万,合为三千万。成帝纳梁冀女弟,有司奏案汉仪,依孝惠帝纳后故事,金二万斤。视汉高初制,顿增百倍,其悬绝如此。

○画龙

后汉孔僖,因读夫差事,叹曰:“辟如画龙不成反类狗者也。”刘注:按古语皆云“画虎不成”,此误以为画龙。仆谓此非误也,盖章怀太子避唐讳尔。正如令狐德▯《后周书》,引韦法保语,古人称“不入兽穴,不得兽子”同意,是亦避虎字也。

○得一顺天钱

庞元英《文昌录》曰:后唐同光三年,洛京蕃汉马步使朱守殷于积善坊役所,得古文钱,四百五十六文得一元宝,四百四十文顺天元宝。沈存中《笔谈》亦曰:熙宁中,发地得大钱三十余千,钱文皆曰“顺天”、“得一”。仆考《唐书?志》,史思明据东都,铸得一元宝钱,径一寸四分,以当开元通宝之百。既而恶得一非长祚之兆,改其文曰顺天元宝。庞始疑史传无此年号,后得钱氏《钱谱》,乃知史思明铸。仆谓此见《唐书》甚明,元英其未考邪?仆家旧有得一元宝一钱,字文方重如颜体,轮郭甚古,后为好事者取去。今此二钱,人家往往有之。

○其唯圣人乎

《蜀志》引《易》曰:亢之为言也,知得而不知丧,知存而不知亡,知得失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梁书》引《易》曰: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其视今《易》,皆去“其唯圣人乎”一句。《蜀志》谓知得失存亡而不失其正,此句甚非今《易》中语。王肃谓《易》上句作“其唯愚人”,下句作“其唯圣人”,不知上下皆作“其唯圣人”者,正如《论语》“天何言哉”,“禹吾无间然”之意。

○白朴

仆读元微之诗,有曰“白朴流传用转新”,注云:乐天于翰林中,专取书诏批答词撰为矜式,禁中号为“白朴”。每新入学,求访宝重过于《六典》。检《唐?艺文志》及《崇文总目》

译○王播入相

人们不会怀疑伯夷贪婪,也不会相信盗跖廉洁,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不贪不廉的实情早已众所周知,人们深信不疑。只有那些声望与实情不相符,处于既非伯夷也非盗跖之间的人,才会难免让人产生怀疑。通过观察唐文宗任命王播为宰相这件事,可知一时的毁谤与赞誉,有时也会屈从于名声与实情的错位。唐史记载王播从淮南回朝,进献玉带十三条、银碗数千个、绫绢四十万匹,于是再次得到宰相之位,当时的舆论鄙视他。考察当时的情形,正值文宗即位之初,即太和元年之事。我认为文宗固然柔弱懦弱,但刚登基时,正以节俭的德行率领臣下,不应接受王播的进献,并任命他为宰相。大概他进献贿赂的事发生在敬宗末年,文宗刚即位,恰好任命他为宰相,天下事恰好相吻合。此类情况很多,在毁誉之间,怎能不仔细考察呢!

○麇鹿性异

人服用药物,应当深入辨别阴阳的性质,以及本末功用的适宜之处,因为有的药物同等,但阴阳性质实际上相反。又有一种情况,同一类气血,但功用不同,如麋茸、鹿茸就是这样。如今士大夫多将麋茸、鹿茸作为补精益血的药剂,却只知使用其中一种,而不知道二者的性质原本就有差异。麋茸补阳,利于男子;鹿茸补阴,利于妇人。查考《月令》,仲夏之日,鹿角脱落;仲冬之日,麋角脱落。鹿在夏至脱落角而应和阴气,麋在冬至脱落角而应和阳气,所以知道二者阴阳性质不同。如今鹿肉性暖,以阳气为本体;麋肉性寒,以阴气为本体。以阳气为本体的,以阴气为末;以阴气为本体的,以阳气为末。末,就是角。其本末功用的不同又如此。《埤雅》说:凡是有血肉的动物,肉比较容易生长,其次是角难生长,最后是骨难生长,所以人从胚胎到成人,二十年骨髓才坚硬。只有麋鹿从出生,到角和骨都长成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月,大的体重二十多斤。即使是草木中最容易生长的,也比不上它,这是骨血极其强盛的表现,所以能补骨血,坚挺阳道,强壮精髓。头是诸阳汇聚的地方,与其他地方的血不同。如今人刺取麋、鹿的血来代替茸,认为茸也是血,这又是错误的。

○聘后金数

汉高祖制定聘娶皇后的礼仪,黄金二百斤,马十二匹。聘娶夫人,黄金五十斤,马四匹。晋宋纳后,都曾引用这些作为依据。而平帝纳王莽的女儿,有关部门奏请依照汉朝旧例,聘娶皇后黄金二万斤,折合钱二百万,王莽极力推辞,只接受四千万,而将其中的三千三百万,给予十一个陪嫁之家。有诏书又增加二千三百万,合计为三千万。成帝纳梁冀的妹妹,有关部门奏请依照汉朝礼仪,按照孝惠帝纳后的旧例,黄金二万斤。与汉高祖初定的制度相比,突然增加了百倍,其差距如此之大。

○画龙

后汉孔僖,因为读到夫差的事,感叹说:“这就像画龙不成反而像狗一样。”刘注:查考古语都说“画虎不成”,这里误以为是画龙。我认为这不是错误,而是因为章怀太子避唐讳罢了。正如令狐德棻《后周书》,引用韦法保的话,古人称“不入兽穴,不得兽子”意思相同,这也是避虎字。

○得一顺天钱

庞元英《文昌录》说:后唐同光三年,洛京蕃汉马步使朱守殷在积善坊役所,得到古钱币,四百五十六文得一元宝,四百四十文顺天元宝。沈存中《笔谈》也说:熙宁年间,挖地得到大钱三十多串,钱文都写着“顺天”、“得一”。我查考《唐书·志》,史思明占据东都,铸造得一元宝钱,直径一寸四分,以一当开元通宝的百。后来厌恶“得一”不是长久统治的征兆,改其钱文为顺天元宝。庞元英起初怀疑史传中没有这个年号,后来得到钱氏《钱谱》,才知道是史思明铸造的。我认为这在《唐书》中记载得很明白,庞元英大概没有考证吧?我家旧有一枚得一元宝钱,字体方正厚重如颜体,轮廓很古,后被好事者取走。如今这两种钱,人家往往有。

○其唯圣人乎

《蜀志》引用《易》说:亢的意思,是知道得到而不知道丧失,知道存在而不知道灭亡,知道得失存亡而不失去正道的人,大概只有圣人吧!《梁书》引用《易》说:亢的意思,是知道前进而不知道后退,知道存在而不知道灭亡,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去正道的人,大概只有圣人吧!它们与现在的《易》相比,都去掉了“其唯圣人乎”一句。《蜀志》说知道得失存亡而不失去正道,这句话很不像现在《易》中的语言。王肃说《易》上句作“其唯愚人”,下句作“其唯圣人”,不知道上下都作“其唯圣人”的,正如《论语》“天何言哉”,“禹吾无间然”的意思。

○白朴

我读元微之的诗,有句说“白朴流传用转新”,注云:白居易在翰林院中,专门选取书诏批答的词句作为典范,禁中称为“白朴”。每当新入学的人,求访珍视它超过《六典》。查考《唐·艺文志》及《崇文总目》

无闻,每访此书不获,适有以一编求售,号曰“制朴”,开帙览之,即微之所谓“白朴”者是也,为卷上、中、下三。上卷文武阶勋等,中卷制头、制肩、制腹、制腰、制尾,下卷将相、刺史、节度之类,此盖乐天取当时制文编类,以规后学者。

译无闻,每次寻访这本书都没有找到,恰逢有人拿着一部书来卖,号称“制朴”,打开书卷阅览,正是微之所说的“白朴”,分为上、中、下三卷。上卷记载文武官阶勋位等,中卷记载制头、制肩、制腹、制腰、制尾,下卷记载将相、刺史、节度使之类,这大概是乐天选取当时的制诰文书进行分类编纂,用来规范后学者的。

○健儿跋扈

《漫录》曰:今以军为健儿,往往以杜诗“健儿胜腐儒”为证。非也,按《世说》,祖逖过江,常使健儿鼓行劫钞。东晋时已有健儿之称。仆谓健儿之名,见于东汉。观朱遵战死,吴汉表为置祠,为健儿庙。又见于《三国志》甚多,不可引东晋为证也。又曰:梁冀跋扈。跋扈二字见《诗》注。《毛诗》曰“无然畔援”,注:畔援,犹跋扈也。班固《高祖纪?赞》曰“项氏畔援”,注跋扈。仆谓郑注班史,皆后汉人语。王莽时,崔篆《慰志赋》曰“黎奋以跋扈兮,羿浞狂以恣睢”,此语《朱浮传》光武诏曰“赤眉跋扈长安”,又在二公之前。冯衍《志赋》亦曰“始皇跋扈兮”云云。

○广武君用百里奚之意

韩信破赵,得广武君,解其缚,东乡坐,西乡而师事之。问曰:“仆欲北攻燕,东伐齐,何若有功?”广武君曰:“亡国之大夫,不可与图存。败军之将,不可以语勇。臣何足以权天下事乎?”信曰:“百里奚居虞而虞亡,在秦而秦霸。”不知广武君正得百里奚之意。缪公获百里奚归释其囚,与语国事。百里奚曰:“亡国之臣,何足以问?”越卫云云,范蠡亦曰:“败军之将,不可语勇。”缪公谓百里奚曰:“虞君不用子,故亡,非子之罪也。”缪公与语三日,大说。

○八珍

今俗言八珍之味,有猩猩唇、鲤鱼尾与夫熊掌之类。观李贺曲曰“郎食鲤鱼尾,妾食猩猩唇。”其说旧矣。又观《吕氏春秋》伊说曰:“肉之美者,猩猩之唇。”纣作象箸,必为玉▯否,玉▯束必盛熊蹯、豹胎。晋灵公食熊蹯,▯而不熟。

○角里

四皓中角里先生。角音禄,今呼为阁里,则发笑。仆考之,禄亦角也。鲁直诗曰“阿童三尺棰,御此老觳觫。石吾甚爱之,勿遣牛砺角。”虽读为禄,实则角尔。鲁直此语,岂无自哉?傅玄《盘中词》曰“与其书,不能读,当从中央周四角。”是亦以角为禄也。按《玉篇》、《广韵》注二音皆通用。《群经音辨》古岳切,兽角也。《礼》“黄钟为角”,音禄,又如字。《资暇录》谓《孔氏秘记》虑将来之误,直书为禄里,谓《诗?角里》为禄里。汉魏之人多然,如繁钦《禄里先生训》亦书为禄。《资暇录》所谓《孔氏秘记》者,孔氏即孔安国,其《秘记》不可得而闻,其事见《抱朴子》。

○小名犬子

前汉司马相如,少时好读书,学击剑,名犬子。既长,慕蔺相如之为人,更名相如,所谓犬子者即小名耳。然当时小名小字之说未闻,自东汉方著。相如小名,父母欲其易于生养,故以狗名之。逮其既长,向学,慕蔺相如之为人,故更名相如。今人名子犹有此意,其理甚明,非谓其少时学击剑而名犬子也。观者不可以上文惑之,师古注谓父母爱之,不欲称斥,故为此名。此说未尽,洪驹父作《侍儿小名录》,或者又作《续侍儿录》,谓搜罗尽矣。观诸书,知尚多遗逸,欲更续之,未暇也,往往见古人小名小字者,又不得不信,因而笔之,得八百来件,而侍儿、倡优等名不录也。可为五卷,愧未甚广。《唐?艺文志》、《崇文总目》,皆谓陆龟蒙有《小名录》五卷,恨不得而见之。

○僮约香方

前辈多谓汉王褒《僮约》,鲁直效之作《跋奚奴文》。仆谓鲁直之前,石崇效之,尝作《奴券》矣。唐侯味虚作《百官本草》,贾志忠作《御史本草》,或者谓前此未闻。仆谓此意祖范晔《和香方》。晔撰《香方》,悉以比类当时之士。如曰“麝本多忌,比庾炳之。”“苓藿虚燥,比何尚之。”“詹唐粘湿,比沈演之。”“枣膏昏钝,比羊元保。”“甲煎浅俗,比徐湛之。”“丹松苏合,比慧琳。”“沈实寡和,以自比况。”所不同者,此以人,彼以官耳。

○以点心为小食

《漫录》谓世俗例以早晨小食为点心,自唐已有此语。郑亻参为江淮留后,夫人曰:“尔且点心。”或谓小食亦罕知出处,

译○ 健儿的跋扈

《漫录》说:现在把军人称为健儿,往往引用杜甫诗句“健儿胜腐儒”作为证据。这是不对的。查考《世说新语》,祖逖渡江后,常派健儿击鼓行进,劫掠财物。东晋时已有健儿的称呼。我认为健儿的名称,在东汉就已出现。看朱遵战死后,吴汉上表请求为他立祠,称为健儿庙。又在《三国志》中见到很多,不能只引东晋作为证据。又说:梁冀跋扈。跋扈二字见于《诗经》注。《毛诗》说“无然畔援”,注解说:畔援,就是跋扈的意思。班固《高祖纪赞》说“项氏畔援”,注解说跋扈。我认为郑玄注班固史书,都是东汉人的语言。王莽时,崔篆《慰志赋》说“黎奋以跋扈兮,羿浞狂以恣睢”,这句话在《朱浮传》光武帝的诏书中说“赤眉跋扈长安”,又在郑玄、班固之前。冯衍《志赋》也说“始皇跋扈兮”等等。

○ 广武君用百里奚之意

韩信攻破赵国,俘获广武君,解开他的绑缚,让他面向东坐,韩信面向西以师礼侍奉他。问说:“我想要向北攻打燕国,向东讨伐齐国,怎样才能成功?”广武君说:“亡国的大夫,不可以和他谋划生存。败军的将领,不可以和他谈论勇敢。我哪里足以权衡天下大事呢?”韩信说:“百里奚在虞国而虞国灭亡,在秦国而秦国称霸。”不知道广武君正是领会了百里奚的意思。秦穆公俘获百里奚回国,释放他的囚禁,和他谈论国家大事。百里奚说:“亡国的臣子,哪里值得询问?”越卫等等,范蠡也说:“败军的将领,不可以和他谈论勇敢。”秦穆公对百里奚说:“虞君不任用你,所以灭亡,不是你的罪过。”秦穆公和他交谈三天,非常高兴。

○ 八珍

现在俗话说的八珍美味,有猩猩唇、鲤鱼尾以及熊掌之类。看李贺诗说“郎食鲤鱼尾,妾食猩猩唇。”这种说法由来已久。又看《吕氏春秋》伊尹说:“肉中美味,猩猩之唇。”商纣王制作象牙筷子,必定要用玉杯,玉杯盛装必定是熊掌、豹胎。晋灵公吃熊掌,没煮熟。

○ 角里

四皓中的角里先生。角音禄,现在读作阁里,就会引人发笑。我考证,禄也是角的意思。黄庭坚诗说“阿童三尺棰,御此老觳觫。石吾甚爱之,勿遣牛砺角。”虽然读作禄,实际上就是角。黄庭坚这话,难道没有根据吗?傅玄《盘中词》说“与其书,不能读,当从中央周四角。”这也是把角当作禄。查考《玉篇》、《广韵》注两种读音都通用。《群经音辨》古岳切,兽角也。《礼记》“黄钟为角”,音禄,又如字。《资暇录》说《孔氏秘记》担心将来出错,直接写为禄里,说《诗经》角里为禄里。汉魏之人多如此,如繁钦《禄里先生训》也写为禄。《资暇录》所说的《孔氏秘记》,孔氏即孔安国,他的《秘记》不可得知,其事见于《抱朴子》。

○ 小名犬子

前汉司马相如,年轻时喜欢读书,学习击剑,小名叫犬子。长大后,仰慕蔺相如的为人,改名叫相如,所谓犬子就是小名罢了。然而当时小名小字的说法未闻,自东汉才盛行。相如的小名,父母希望他容易养活,所以用狗给他起名。等到他长大,向学,仰慕蔺相如的为人,所以改名叫相如。现在人给儿子起名还有这种意思,道理很明白,不是说因为他年轻时学习击剑而名叫犬子。读者不可以被上文迷惑,颜师古注解说父母爱他,不想直呼其名,所以取这个名字。这种说法未尽,洪驹父作《侍儿小名录》,有人又作《续侍儿录》,说搜罗尽了。看各种书,知道还有很多遗漏,想要继续补充,没有空闲,往往见到古人小名小字,又不得不信,因而记录下来,得到八百来件,而侍儿、倡优等名字不录。可以编为五卷,惭愧不够广泛。《唐艺文志》、《崇文总目》,都说陆龟蒙有《小名录》五卷,恨不能见到。

○ 僮约香方

前辈多认为汉王褒《僮约》,黄庭坚效仿之作《跋奚奴文》。我认为黄庭坚之前,石崇效仿过,曾作《奴券》。唐侯味虚作《百官本草》,贾志忠作《御史本草》,有人说以前没听说过。我认为这种意思源自范晔《和香方》。范晔撰写《香方》,全都用来比喻当时的士人。如说“麝本多忌,比庾炳之。”“苓藿虚燥,比何尚之。”“詹唐粘湿,比沈演之。”“枣膏昏钝,比羊元保。”“甲煎浅俗,比徐湛之。”“丹松苏合,比慧琳。”“沈实寡和,以自比况。”所不同的是,这里用人,那里用官罢了。

○ 以点心为小食

《漫录》说世俗惯例把早晨小食称为点心,自唐已有此语。郑亻参任江淮留后,夫人说:“你且点心。”有人说小食也很少知道出处,

仆谓见《昭明太子传》曰“京师▯贵,改常馔为小食。”小食之名本此。又谓陈江总《怨行》诗曰“团扇箧中藏不分,纤腰掌上讵胜情。”按羊侃有舞人,腰围一尺六寸,时人咸推掌上舞。仆谓赵飞燕体轻能掌上舞,见《外传》,《漫录》何舍此举彼邪?

译我读到《昭明太子传》中说:“京城物价昂贵,把日常的饭菜改为小吃。”小食的名称大概就源于此。又读到陈朝江总的《怨行》诗说:“团扇藏在箱中无法分辨,纤细的腰肢在掌上难道能承受得起深情吗?”查考羊侃有舞女,腰围仅一尺六寸,当时的人都推崇这是掌上舞。我认为赵飞燕身体轻盈能在掌上跳舞,见于《外传》,《漫录》为何舍弃这个例子而引用那个呢?

○民应如兰

班固作《文帝叙赞》曰“我德如风,民应如草。”用《论语》“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意也。而潘岳作《晋世祖诔》曰“我德如风,民应如兰。”傅玄《四箱乐歌》曰“上教如风,下应如卉。”古诗曰“袖中有短书,欲寄双飞凫。”而沈约诗曰“盈尺书绸缪,欲寄东飞凫。”

○五总龟九龄

《唐书》载:殷践猷博学,与贺知章相善。知章尝号为“五总龟”,谓千年五聚,问无不知也。而颜真卿所撰《践猷墓碑》曰“颜元孙、韦述、贺知章、陆象先与践猷,凡五人相聚,故曰‘五总龟。’”其说不同,又今称一龄为一年,如扬子“童乌九龄”,孙绰“越在九龄”,皆以九龄为九岁,不知文王世子“梦帝与我九龄”,以九龄为九十岁矣。

○火浣布

尝见一杂说论火浣布,或谓木皮所织,或谓鼠毛所织,未知孰是。仆谓二说皆有之,观《搜神记》曰“昆仑之墟,有炎火之山,上有鸟兽草木之皮,则其鸟兽之毛也。”又按沈约《宋志》,炎洲在南海中,有犭吉犭屈兽。人捕之,斩刺不伤,积薪烈火,缚以投火中,而此兽不焦。又火山国,家有火,虽雨不息,火中有白鼠,然洲上林木得雨则皮焦,得火则皮白,洲人以春月取其木皮织布,为火浣布。若是,木皮、鼠毛,皆可为布也。

○足寒伤心

龚养正《续释常谈》谓:足寒伤心,人劳伤骨,见《朝野佥载?俗谚篇》。仆谓此语引者甚多,其源出于黄石公《三略》。其间如《刘子》、《五代史》,皆尝引以为言,不但《佥载》也。贾谊书曰“屠牛坦一朝解十二牛而芒刃不顿。”董仲舒策曰“下之从上,犹泥之在钧,惟甄者之所为;犹金在熔,惟冶者之所铸。”此等语皆见《管子》。

○刘琨、卢谌赠答诗

《文选》载刘司空琨、卢中郎谌赠答诗,止一二首。而琨文集载赠答诗,往返四首。琨《重赠卢谌诗》,有曰“功业未及建,夕阳忽西流。朱实陨劲风,繁英落素秋。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今《选》、本传俱载是诗,而不闻卢谌所答。按琨集中有谌答,曰“谁言日向暮,桑榆犹启晨。谁言繁英实,振藻耀芳春。百炼或致屈,绕指所以伸。”皆答其意也。又按琨集,先是卢子谅谨笺诣刘司空,并赠司空诗,然后刘司空答子谅书与诗云云。今《选》先载答而后载赠,失其序矣。钟嵘《诗品》曰:越石诗,其源出于王粲。善为凄戾之词,自有清拔之气。琨既体良才,又罹扈运,故善叙丧乱,多感慨之词。中郎仰之,微不逮矣。观此,有以见二公之浅深。考《唐?艺文志》,《刘琨集》十卷。仆家藏正本十卷。

译○民应如兰

班固在《文帝叙赞》中说:“我的德行像风,百姓的响应像草。”这是化用《论语》中“君子的德行像风,小人的德行像草”的意思。而潘岳在《晋世祖诔》中说:“我的德行像风,百姓的响应像兰草。”傅玄在《四箱乐歌》中说:“上级的教化像风,下级的响应像花草。”古诗中说:“袖中有短书,想托付双飞的野鸭。”而沈约的诗中说:“满尺的丝帛情意缠绵,想托付向东飞的野鸭。”

○五总龟九龄

《唐书》记载:殷践猷学识广博,与贺知章交好。贺知章曾称他为“五总龟”,意思是千年汇聚五次,问他没有不知道的。而颜真卿所撰写的《殷践猷墓碑》说:“颜元孙、韦述、贺知章、陆象先与殷践猷,总共五人相聚,所以叫‘五总龟’。”这种说法不同。又如今称一龄为一年,如扬雄所说的“童乌九龄”,孙绰所说的“越在九龄”,都以九龄为九岁,却不知道《文王世子》中“梦见上帝赐给我九龄”,是将九龄当作九十岁了。

○火浣布

我曾见过一篇杂说论述火浣布,有人说它是用树皮编织的,有人说它是用鼠毛编织的,不知道哪个是对的。我认为这两种说法都有依据,看《搜神记》说:“昆仑山的废墟,有燃烧着火焰的山,山上有鸟兽草木的皮,那就是鸟兽的毛。”又查沈约的《宋志》,炎洲在南海中,有犭吉犭屈兽。人们捕捉它,刀砍针刺都伤不了它,堆积柴草燃起大火,把它绑起来投入火中,这兽却不焦枯。又有火山国,家家有火,即使下雨也不熄灭,火中有白鼠,然而洲上的林木遇到雨则树皮焦枯,遇到火则树皮变白,洲上的人在春季取这些树皮织布,做成火浣布。如果是这样,树皮、鼠毛,都可以做成布。

○足寒伤心

龚养正《续释常谈》说:脚冷会伤心,人劳累会伤骨,见于《朝野佥载·俗谚篇》。我认为这话引用的人很多,其源头出自黄石公的《三略》。其中如《刘子》、《五代史》,都曾引用这话,不只是《佥载》。贾谊的书说:“屠牛坦一天宰杀十二头牛而刀刃不钝。”董仲舒的对策说:“下级服从上级,就像泥土在陶轮上,全凭陶工的制作;就像金属在熔炉中,全凭冶炼者的铸造。”这些话都见于《管子》。

○刘琨、卢谌赠答诗

《文选》收录刘司空琨、卢中郎谌的赠答诗,只有一两首。而刘琨的文集收录赠答诗,往返共有四首。刘琨的《重赠卢谌诗》,有句说:“功业还未建立,夕阳忽然西下。红色的果实被劲风吹落,繁茂的花朵在素秋凋零。哪里想到百炼的刚强,化为绕指的柔软。”现在《文选》、本传都收录这首诗,却没听说卢谌的答诗。查刘琨文集中有卢谌的答诗,说:“谁说太阳已向西,桑榆之地还能迎来清晨。谁说繁花硕果,振起文采照耀芳春。百炼或许导致屈折,绕指正是为了伸展。”都是回答他的意思。又查刘琨文集,先是卢子谅恭敬地写信给刘司空,并赠诗给司空,然后刘司空回信给子谅并附诗如此这般。现在《文选》先收录答诗而后收录赠诗,弄错了顺序。钟嵘《诗品》说:刘越石(刘琨)的诗,其源头出自王粲。擅长写凄惨悲切的词句,自有清拔之气。刘琨既有良好的才情,又遭遇乱世,所以善于叙述丧乱,多有感慨之词。卢中郎仰慕他,稍微不及。看这些,可以看出两位公子的深浅。考《唐·艺文志》,《刘琨集》十卷。我家藏有正本十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