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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野客丛书七

卷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6–41 段

汉人引经,间有可以证其缺误,然其传谬亦不为无之,又不可尽以汉人所引为是,折衷于理斯可矣。

译汉人引用经典,偶尔可以用来证明其缺失和错误,然而他们传抄中的谬误也并非没有,因此又不能完全以汉人所引为正确,只有依据事理来权衡折中才是可行的。

○乐天姬侍

《随笔》云:世言乐天侍儿,惟小蛮、樊素二人。予读集中有诗曰“菱角执笙簧,谷儿抹琵琶,红绡信手舞,紫绡随意歌。”自注云:菱、谷、紫、红,皆臧获名。若然,红、紫二绡亦妓也。仆谓乐天之妓,又不止此。观《刘梦得集》中有《赠小樊》一诗曰“花面丫头十三四,春来绰约向人时。终须买取名春草,处处将行步步随。”又《同州与乐天诗》注曰:春草,白君之舞妓也。则知乐天姬侍,又有本集所不言者。白诗曰“小奴捶我足,小婢捶我背。”又不知小奴、小婢者,是何名也。

○诗句用嫖姚事

苕溪渔隐曰:杜子美诗云“借问大将谁,恐是霍嫖姚。”“汉朝频遣将,应拜霍嫖姚。”按汉史颜师古注:并去声呼,而此作平声用,盖从服虔之音尔。王荆公诗亦曰“莫教空说霍嫖姚”,亦以平声呼,盖承袭子美之意也。《闻见录》亦以子美用嫖姚字为失,且讥之曰:“退之云:‘凡为文词,宜略识字。’有以也夫?”仆谓二公不深考耳。嫖姚作平声用,自古已然,不但子美、荆公二人而已。观梁萧子显诗“夫婿仕嫖姚,十八贾登朝”,庾信诗“寒衣须及早,将寄霍嫖姚”,王褒诗“楼兰校尉称嫖姚”,唐人前诗已多如此;而唐人如李嘉▯诗“身逐嫖姚几日归”,高适诗“每逐嫖姚破骨都”,李白诗“将军兼领霍嫖姚”,张籍诗“二十逐嫖姚”,罗隐诗“尊鏖合伴霍嫖姚”,李益诗“君逐嫖姚将”,韦应物诗“嫖姚恩顾下”,“中有霍嫖姚”,张籍诗“曾将顺策佐嫖姚”,“为佐嫖姚未得还”,杜牧之诗“鏖兵不羡霍嫖姚,”李商隐诗“五年从事霍嫖姚”,郎士元诗“壮心竟未嫖姚知”;本朝如王元之诗“绣服霍嫖姚”,刘贡父诗“嫖姚不复顾家为”,陈后山诗“故家文物尚嫖姚”,如此甚多,皆明知为平声字用者,未见有作去声呼,盖承袭而然。二公但见子美、荆公用此,遂以为疑。不知前后之人,所用已如此也。仆又考《汉志》歌曰“五音六律,依韦响昭,杂变并会,雅声远姚。”注:嫖姚也。又武帝《悼李夫人赋》“飘姚乎愈庄”,姚字无音,服虔之为是音,亦不为无据。安可以不识字疵二子?

○露盘

《缃素杂记》载:《魏略》曰:明帝景初元年,徙长安诸钟ね、骆驼,铜人重不可致,留于霸垒,大发卒铸作铜入二,号曰翁仲。又《汉晋春秋》曰:帝徙盘,盘折,声闻数十里,金狄或泣,因留霸垒。而唐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序云,“魏明帝青龙九年八月,诏宫官牵车而西,取汉武捧露盘仙人,欲立置殿前。既拆盘,仙人临载,乃潸然泣下。”黄朝英谓《明帝纪》青龙五年三月改为景初元年,是岁,徙长安铜人,重不可致,而贺以为青龙九年八月。盖明帝以青龙五年三月改为景初元年,至三年而崩,则无青龙九年明矣。此皆朝英所云也。仆谓贺所引清龙固失,然据今本《李贺集》云,青龙元年,非九年也。朝英误认元年为九年耳。

○东坡梅词

东坡在惠州,有梅词《西江月》,末云“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盖悼朝云而作。苕溪渔隐曰:王直方《诗话》载晁以道云,说之初见东坡此词,便知道此老须过海,只为古今人不曾道到此,须罚教去。此言鄙俚,近于忌人之长,幸人之祸,且谓直方无识,载之《诗话》,宁不畏人之讥乎?仆谓晁以道此言,非忌人之长,幸人之祸也。盖以坡公道人所不能到之妙,夺天地造化之巧,故有谪罚之语。直方所载,当有所自,而渔隐至以无识讥之,是不思之过也。《高斋诗话》载王昌龄《梅诗》云“落落莫莫路不分,梦中唤作梨花云。”坡盖用此事也。梦云又有榴花一事,柳子厚《海石榴诗》曰“月寒空阶曙,幽梦彩云生”。

○苏明允不能诗

《后山诗话》载:世语云“苏明允不能诗,欧阳永叔不能赋,曾子固短于韵语,黄鲁直短于散语,苏子瞻词如诗,秦少游诗如词。”

译○乐天姬侍

《随笔》说:世人谈论白居易的侍妾,只有小蛮、樊素两人。我读白居易诗集中有诗说:“菱角拿着笙簧,谷儿弹着琵琶,红绡随手起舞,紫绡随意歌唱。”自注说:菱、谷、紫、红,都是仆役的名字。如果这样,红绡、紫绡也是歌妓。我认为白居易的歌妓,又不止这些。看《刘梦得集》中有《赠小樊》一诗说:“花面丫头十三四岁,春来体态轻盈向人展示。终须买取名叫春草的,处处带着行走步步跟随。”又《同州与乐天诗》注说:春草,是白先生的舞妓。就知道白居易的姬妾侍从,又有本集没有提到的。白居易诗说:“小奴捶我的脚,小婢捶我的背。”又不知道小奴、小婢,是什么名字。

○诗句用嫖姚事

苕溪渔隐说:杜甫诗说:“借问大将是谁,恐怕是霍嫖姚。”“汉朝频繁派遣将领,应该拜霍嫖姚。”按《汉书》颜师古注:都读去声,而这里作平声用,大概是从服虔的读音罢了。王安石诗也说“莫教空说霍嫖姚”,也以平声读,大概是承袭杜甫的意思。《闻见录》也以杜甫用嫖姚字为失误,并且讥讽说:“韩愈说:‘凡是写文章,应该略识字。’有道理啊。”我认为这两人没有深入考证罢了。嫖姚作平声用,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不只是杜甫、王安石两人而已。看梁代萧子显诗“夫婿仕嫖姚,十八贾登朝”,庾信诗“寒衣须及早,将寄霍嫖姚”,王褒诗“楼兰校尉称嫖姚”,唐人之前的诗已经大多如此;而唐人如李嘉祐诗“身逐嫖姚几日归”,高适诗“每逐嫖姚破骨都”,李白诗“将军兼领霍嫖姚”,张籍诗“二十逐嫖姚”,罗隐诗“尊鏖合伴霍嫖姚”,李益诗“君逐嫖姚将”,韦应物诗“嫖姚恩顾下”,“中有霍嫖姚”,张籍诗“曾将顺策佐嫖姚”,“为佐嫖姚未得还”,杜牧诗“鏖兵不羡霍嫖姚”,李商隐诗“五年从事霍嫖姚”,郎士元诗“壮心竟未嫖姚知”;本朝如王禹偁诗“绣服霍嫖姚”,刘敞诗“嫖姚不复顾家为”,陈师道诗“故家文物尚嫖姚”,如此很多,都是明知作为平声字用的,没有见有作去声读的,大概是承袭而这样。两人只看见杜甫、王安石用这个,就以为可疑。不知道前后的人,所用已经这样了。我又考证《汉书·律历志》歌说:“五音六律,依韦响昭,杂变并会,雅声远姚。”注:嫖姚也。又汉武帝《悼李夫人赋》“飘姚乎愈庄”,姚字没有注音,服虔定为这个音,也不为没有根据。怎么可以因为不识字而挑剔这两人?

○露盘

《缃素杂记》记载:《魏略》说:明帝景初元年,迁徙长安的钟、骆驼,铜人重得无法运到,留在霸垒,大规模征发士卒铸造铜人两个,号叫翁仲。又《汉晋春秋》说:皇帝迁徙铜盘,铜盘折断,声音传到几十里,金狄有的哭泣,因此留在霸垒。而唐代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序说,“魏明帝青龙九年八月,诏令宫官牵车向西,取汉武帝捧露盘的仙人,想立在殿前。刚拆下铜盘,仙人临上车,就潸然泪下。”黄朝英说《明帝纪》青龙五年三月改为景初元年,这一年,迁徙长安铜人,重得无法运到,而李贺认为是青龙九年八月。大概明帝以青龙五年三月改为景初元年,到三年而死,那么没有青龙九年是明显的。这都是黄朝英所说的。我认为李贺所引青龙固然有误,然而根据今本《李贺集》说,是青龙元年,不是九年。黄朝英误认元年为九年罢了。

○东坡梅词

苏轼在惠州,有梅词《西江月》,最后说“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大概是悼念朝云而作。苕溪渔隐说:王直方《诗话》记载晁说之说,刚见到苏轼这词,就知道这老人必须渡海,只因为古今人没有说到这个地步,必须罚他去。这话粗俗,近于嫉妒别人的长处,庆幸别人的灾祸,并且说王直方没有见识,载在《诗话》,难道不怕被人讥讽吗?我认为晁说之这话,不是嫉妒别人的长处,庆幸别人的灾祸。大概因为苏轼达到别人不能达到的妙处,夺取天地造化的巧思,所以有谪罚的话。王直方所记载,应当有所本,而苕溪渔隐以至用没有见识讥讽他,是不思考的过错。《高斋诗话》记载王昌龄《梅诗》说“落落莫莫路不分,梦中唤作梨花云。”苏轼大概用这个典故。梦云又有榴花一事,柳宗元《海石榴诗》说“月寒空阶曙,幽梦彩云生”。

○苏明允不能诗

《后山诗话》记载:世人说“苏洵不能诗,欧阳修不能赋,曾巩短于韵语,黄庭坚短于散语,苏轼词如诗,秦观诗如词。”

苕溪渔隐引苏明允“佳节每从愁里过,壮心还傍醉中来”等语,以谓后山谈何容易,便谓老苏不能诗,何诬之甚!仆谓后山盖载当时之语,非自为之说也。所谓明允不能诗者,非谓其真不能,谓非其所长耳。且如欧公不能赋,而《鸣蝉赋》夫不佳邪?鲁直短于散语,而《江西道院记》脍炙人口,何邪?渔隐云尔,所谓痴儿面前不得说梦也。

译苕溪渔隐引用苏明允“佳节每从愁里过,壮心还傍醉中来”等诗句,认为后山说这话很不容易,便断言老苏不会写诗,这诬蔑得太过分了!我认为后山不过是记载当时的言论,并非自己提出的观点。所谓苏明允不会写诗,并不是说他真的不会,而是说这不是他的擅长之处罢了。况且像欧阳修不擅长写赋,但他的《鸣蝉赋》难道不好吗?黄鲁直不擅长写散文,但他的《江西道院记》却广为传颂,这是为什么呢?苕溪渔隐这样说,真可谓是在痴儿面前说梦话了。

○弋人何纂

三山老人云:扬子云《法言》“鸿飞冥冥,弋人何慕焉。”一本作纂,故退之诗云“肯效屠门嚼,久嫌弋者纂。”仆观《后汉?逸民传》序云:扬子曰:“鸿飞冥冥,弋者何篡焉?”注:篡本作慕。《法言》篡,宋衷注曰:篡,取也。今人谓以计取物曰篡。乃是篡字,又非纂字也。故《陈子昂碑》曰“弋人何篡,鸿飞高云。”张曲江诗曰“今我游冥冥,弋者何所慕”,则用元字。梁萧《四皓赞》曰“弋者何思,鸿飞冥冥”,又转为思字。

○携家居省

晋宋以后,尚书官僚,多携家居省,此例至陈犹然。虞荔有疾,帝欲临问,令将家口入省,荔以禁中非私居之地,乞停城外,帝不许,乃令住兰台。又都官省旧多鬼祟,尚书周▯入居卒,于是徐孝先携家居之,两年之间,其变遂息。是可证也。又观东汉赵岐,初名嘉,生于御史台,因字台卿,因知携家居省,自汉已然矣。

○毛诗谐声

《笔谈》云:古人谐声,有不可解者,如玖字、有字,多与李字协用;庆字、正字,多与章字平声用,恐别有理。仆谓古人谐声,似此甚多。如野字音多与羽字音协,家字音多与居字音协。如《诗》曰“吉日庚午,既差我马。兽之所同,▯鹿{鹿吴}々。”曰“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于渊,或在于渚。”曰“鸿雁于飞,肃肃其羽。之子于征,劬劳于野。”曰“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是野字与羽字音协之例也。曰“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曰“祈父,子王之爪牙,胡转予于恤,靡所止居。”曰“昏姻之故,言就尔居。尔不我育,复我邦家。”是家字与居字音叶之例也。盖当时自有此音,且有字协李字者,不但《毛诗》为然,汉刻中如《吴仲山碑》亦然,庆字协章字,不胜其多也。

○来南协声

蔡宽夫《诗话》云:秦汉以来,字书未备,既多假借,而音无反切,平侧皆通用,如庆云、卿云,皋陶、咎繇之类,大率如此。《诗》“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远,曷云能来。”“燕燕于飞,下上其音。之子于归,远送于南。”皆以为协声。仆谓宽夫之说是矣,然此二字未为不协也。来字协思字者,非来字,是厘字耳。如匡衡诗曰“莫学《诗》,匡鼎来,匡说《诗》,解人颐。”是亦以来字协诗字。今吴人呼来为厘,犹有此音。南字协音字者,非南字,是吟字耳,如《文选》贾谧诗曰“昔与二三子,游息承华南,拊翼同枝条,翻然各异寻”是也。唐人韩、柳韵语,如《孟先生诗》、《复志赋》、《贞符诗》,多以此协。仆因而考之,古人协字,必有其音,又如《毛诗》以下字协故字者,是户字耳;家字协蒲字者,是孤字耳;庆字协阳字者,是羌字与卿字耳。如《诗》“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劳苦”,曰“予所蓄租,予口卒▯”,曰“予未有室家”,曰“先祖是皇,神保是飨。孝孙有庆,万寿无疆”之类是也。学者当以类推之。

○莪仪同音

洪丞相景伯《隶释》曰:《周官》注莪、仪二字,皆音俄。《诗》以“实惟我仪”协“在彼中河”,“乐且有仪”协“在彼中阿”。《太玄》亦以“各遵其仪”协“不偏不颇”,《左传》音蛾作蚁,徐广音蚁船作俄,汉碑凡蓼莪皆作蓼仪,而《司隶鲁岐碑》又作蓼仪。仆谓此犹商之阿衡,或为倚衡、猗衡之例也。盖古者率多以阿、猗、莪、{艹义}等字,同为一音。又观贾谊《▯赋》曰“请问于服,予去何之?吉乎告我,凶言其▯。淹速之度兮,语予其期。”《岑彭传》舆人歌曰“我有枳棘,岑君伐之。我有蟊贼,岑君遏之。狗吠不惊,足下生▯。含哺鼓腹,焉知凶灾?”是以灾字协时字音,则灾字合读为缁。汉人书灾为缁,正此音也。观▯、灾字协时字,则知古人不独以来字协厘字,其二音亦本通用如此。

○三传不同

《春秋》五传,而驺

译○弋人何纂

三山老人说:扬雄《法言》中有“鸿飞冥冥,弋人何慕焉”一句,另一个版本写作“纂”,所以韩愈诗中说“肯效屠门嚼,久嫌弋者纂”。我查看《后汉书·逸民传》序言说:扬雄说:“鸿飞冥冥,弋者何篡焉?”注释说:篡原本写作慕。《法言》中的“篡”,宋衷注释说:篡,就是取。现在的人把用计谋获取东西称为篡。这应该是“篡”字,而不是“纂”字。所以《陈子昂碑》说“弋人何篡,鸿飞高云”。张九龄诗说“今我游冥冥,弋者何所慕”,使用的是原字“慕”。梁代萧子云《四皓赞》说“弋者何思,鸿飞冥冥”,又转成了“思”字。

○携家居省

晋宋以后,尚书省的官员,大多携带家眷住在官署中,这个惯例到陈朝仍然如此。虞荔生病,皇帝想要亲自探视,命令他将家眷搬入官署,虞荔认为禁中不是私人居住的地方,请求停在城外,皇帝不允许,于是命令他住在兰台。又因为都官省过去多有鬼怪作祟,尚书周〇搬进去居住不久就死了,于是徐孝先携带家眷搬进去住,两年之间,那些怪异现象就平息了。这可以证明这一点。又看东汉赵岐,起初名叫赵嘉,出生在御史台,因此字台卿,由此可知携带家眷住在官署中,从汉代就已经这样了。

○毛诗谐声

《笔谈》说:古人押韵,有不可理解的,比如“玖”字、“有”字,大多与“李”字协韵;“庆”字、“正”字,大多与“章”字平声协韵,恐怕另有道理。我认为古人押韵,像这样的很多。比如“野”字音大多与“羽”字音协韵,“家”字音大多与“居”字音协韵。比如《诗经》说“吉日庚午,既差我马。兽之所同,〇鹿{鹿吴}々。”说“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于渊,或在于渚。”说“鸿雁于飞,肃肃其羽。之子于征,劬劳于野。”说“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这是“野”字与“羽”字音协韵的例子。说“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说“祈父,子王之爪牙,胡转予于恤,靡所止居。”说“昏姻之故,言就尔居。尔不我育,复我邦家。”这是“家”字与“居”字音协韵的例子。大概当时自有这种读音,而且有字与“李”字协韵的,不只是《毛诗》如此,汉代刻石中如《吴仲山碑》也是如此,“庆”字与“章”字协韵,多得不胜枚举。

○来南协声

蔡宽夫《诗话》说:秦汉以来,字书不完备,假借字很多,而且没有反切注音,平声和仄声都通用,比如庆云、卿云,皋陶、咎繇之类,大致都是这样。《诗经》“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远,曷云能来。”“燕燕于飞,下上其音。之子于归,远送于南。”都被认为是协韵。我认为宽夫的说法是对的,然而这两个字并非不协韵。“来”字与“思”字协韵的,不是“来”字,而是“厘”字。比如匡衡诗说“莫学《诗》,匡鼎来,匡说《诗》,解人颐。”这也是用“来”字与“诗”字协韵。现在吴地人读“来”为“厘”,还保留着这种读音。“南”字与“音”字协韵的,不是“南”字,而是“吟”字,比如《文选》贾谧诗说“昔与二三子,游息承华南,拊翼同枝条,翻然各异寻”就是这样。唐人韩愈、柳宗元的韵语,如《孟先生诗》、《复志赋》、《贞符诗》,大多以此协韵。我因此考证,古人协韵,必定有其读音,又如《毛诗》用“下”字与“故”字协韵,是“户”字;“家”字与“蒲”字协韵,是“孤”字;“庆”字与“阳”字协韵,是“羌”字与“卿”字。比如《诗经》“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劳苦”,说“予所蓄租,予口卒〇”,说“予未有室家”,说“先祖是皇,神保是飨。孝孙有庆,万寿无疆”之类就是这样。学者应当以此类推。

○莪仪同音

洪丞相洪适《隶释》说:《周官》注中“莪”、“仪”二字,都读作“俄”。《诗经》用“实惟我仪”与“在彼中河”协韵,“乐且有仪”与“在彼中阿”协韵。《太玄》也用“各遵其仪”与“不偏不颇”协韵,《左传》中“蛾”读作“蚁”,徐广注“蚁船”读作“俄”,汉代碑刻中凡是“蓼莪”都写作“蓼仪”,而《司隶鲁岐碑》又写作“蓼仪”。我认为这就像商朝的阿衡,有时写作倚衡、猗衡的例子一样。大概古人大多把阿、猗、莪、{艹义}等字,当作同一个读音。又看贾谊《〇赋》说“请问于服,予去何之?吉乎告我,凶言其〇。淹速之度兮,语予其期。”《岑彭传》中舆人歌说“我有枳棘,岑君伐之。我有蟊贼,岑君遏之。狗吠不惊,足下生〇。含哺鼓腹,焉知凶灾?”这是用“灾”字与“时”字协韵,那么“灾”字应当读作“缁”。汉代人写“灾”为“缁”,正是这个读音。看〇、灾字与“时”字协韵,就知道古人不仅用“来”字协“厘”字,这两个读音本来就是这样通用的。

○三传不同

《春秋》有五家传注,而驺

、夹二氏不传,所传者,《左氏》、《公羊》、《谷梁》而已。韩退之诗有“《春秋》五传束高阁”之句,五字疑三字传写之误耳。三传所记,率多▯牾。如僖公八年,用致夫人,不言姓氏,佐氏》以为哀姜,《公羊》以为声姜,《谷梁》以为成风。以哀姜为说者,则以哀姜既绝于鲁,又杀于齐,当与鲁绝,不当与夫人终之以▯致为非礼。以声姜为说者,则以声姜僖公夫人,今乃归于庙见也。以成风为说者,则以成风者,庄公之妾,僖公之母,僖公为君,故得与祭。又如隐公时夫人子氏薨,或以为隐公母,或以为隐公夫人,其说纷纭不同如此。

译《左氏》、《公羊》、《谷梁》三家之外,其余两家失传,所流传的只有《左传》、《公羊传》、《谷梁传》罢了。韩愈诗中有“《春秋》五传束高阁”的诗句,其中的“五”字大概是“三”字在传抄过程中产生的错误。三传所记载的内容,大多相互矛盾。例如僖公八年,记载“用致夫人”,却没有说明姓氏,《左传》认为是哀姜,《公羊传》认为是声姜,《谷梁传》认为是成风。主张是哀姜的人认为,哀姜既然已被鲁国断绝关系,又在齐国被杀,应当与鲁国断绝关系,不应当以“致夫人”这种合乎礼仪的方式终结,所以认为这是非礼之举。主张是声姜的人认为,声姜是僖公的夫人,现在才归葬宗庙举行庙见之礼。主张是成风的人认为,成风是庄公的妾室、僖公的母亲,因为僖公身为国君,所以她得以参与祭祀。又如隐公时期夫人子氏去世,有人认为她是隐公的母亲,有人认为她是隐公的夫人,说法纷纭不同,就像这样。

○文人递相祖述

《容斋随笔》曰:韩文公《送穷文》、柳子厚《乞巧文》,皆拟扬子云《逐贫赋》,几五百言,《文选》不收,《初学记》所载,才百余字,今人有未见者,辄录于此。宣宗朝有王振者,作《送穷词》亦工。仆观《逐贫赋》备载于《古文苑》、《艺文类聚》中,洪氏何未之见乎?《送穷文》虽祖《逐贫赋》,然亦与王延寿《梦赋》相类,疑亦出此。仆谓古今文人递相祖述何限,人局于闻见,不暇远考耳。据耳目之所及,皆知韩、柳二作拟扬子云矣,又乌知子云之作无所自乎?《续笔》谓文公之后,王振又作《送穷词》矣,又乌知子厚之后,孙樵亦作《乞巧对》乎?樵又有《逐┲鬼文》甚工,其源正出于《逐贫赋》,类以推之,何可胜纪!

○喷嚏

《随笔》曰:今人喷嚏不止者,必▯巽嚏祝云“有人说我。”按《诗》“寤言不寐,愿言则嚏。”注:女思我心则嚏也。今俗人嚏,云“人道我”,此古之遗语。仆观《类要编?风篇》正有是说。

○古语稚拙

宋子京曰:古人语有稚拙不可掩者,《乐府》曰“何以销忧,惟有杜康。”仆观束晰赋“杜康▯其胃”,乐天诗“杜康能解闷”,潘佑诗“直拟将心付杜康”,盖祖此意。文士有因其人名遂为事用者,如东坡诗“独对红蕖倾白堕”,按《洛阳伽蓝记》“白堕春醪”,自是造酒者。江东人姓刘名白堕,或谓因其能造酒,遂为酒名。又近时称主簿为仇香,似此之类甚多,其与“汤Ь右军”、“醋浸曹公”之说何异。

○苏杭妓名

苏杭妓名,见于乐天诗中,姑录出以资好事者一笑。其诗曰“移领钱塘第二桥,始有心情问丝竹。玲珑箜篌谢好筝,陈宠▯栗沈平笙。”又曰“长洲茂苑绿万树,齐云楼高酒一杯。李娟张态一春梦,周五殷三归夜台。”又曰“李娟张态君莫嫌,亦拟随宜且教取。”又曰“花前置酒谁相劝,满坐唱歌容起舞。”又曰“黄菊繁时佳客到,碧云合处美人来。”注谓遣英、倩二妓与舒员外同游。又曰“真娘墓头春草碧,心奴头上秋霜白。就中惟有杨琼在,堪上东山伴谢公。”又曰“心奴已死胡容老,后辈风流是阿谁?”又《忆杭州因叙旧游》有曰“沈谢双飞出故乡”,又有《九日代罗、英二妓招舒著作诗》,则所谓玲珑、谢好、陈宠、沈平、李娟、张态、真娘、心奴、杨琼、容、满、英、倩、罗等,皆当时妓姓名。所谓黄四娘之名,因杜子美而著也。

○周礼中言糕字

宋景文公曰:梦得尝作九日诗,欲用糕字,思六经中无此字,遂止。故景文《九日诗》曰“刘郎不肯题糕字,虚负人生一世豪。”仆读《周礼疏》“羞笾之实,糗饵粉糍”,郑笺:今之糍糕。安谓六经中无此字邪?又观扬雄《方言》亦有此字。苕溪渔隐谓古人九日诗,未有用糕字,惟崔德符《和吕居仁》一诗,有“买糕沽酒”之语。仆谓景文诗“刘郎不肯题糕字,虚负人生一世豪。”兹岂古人诗未用糕邪?

●卷七

○拾遗记言传说

王子年《拾遗记?殷汤门》载:傅说赁为赭衣,舂于深岩以自给,梦乘云绕日而行,筮得利建侯卦。岁余,汤以玉帛聘而为阿衡。仆谓汤所聘者伊尹,而傅说起于高宗之世,相去二十来世。如此之远,而此言汤时傅说云云,无乃误乎?

○二书中言饧字

刘禹锡尝曰:诗用僻字,须有来处。宋考功诗云“马上逢寒食,春来不见饧。”疑此字僻,因读《毛诗?有瞽》注,乃知六经中惟此注有饧字。仆观扬雄《方言》有此一字,观《樊▯传》“三岁献甘醪膏饧”,知汉人尝有此语。又考《周礼》“少师掌教箫”注,亦有饧字。则是饧字,六经中不但《诗》注有此一字,又见于《周礼》注矣。禹锡所言,是未深考。仆因观唐人诗集,有曰“马上逢寒食,途中属暮春。可怜江浦望,不见洛桥人。”此宋考功《途中寒食诗》也。有曰“岭表逢寒食

译○文人互相沿袭

《容斋随笔》说:韩愈的《送穷文》、柳宗元的《乞巧文》,都是模仿扬雄的《逐贫赋》,篇幅将近五百字,《文选》没有收录,《初学记》所记载的,才一百多字,现在有人没有见过这些文章,我就在这里抄录下来。唐宣宗朝有个叫王振的人,写了《送穷词》也很工整。我查看《逐贫赋》完整地记载在《古文苑》、《艺文类聚》中,洪迈为什么没有见到呢?《送穷文》虽然沿袭《逐贫赋》,但也与王延寿的《梦赋》相似,怀疑也是出自这里。我认为古今文人互相沿袭的情况没有限制,人们局限于自己的见闻,没有时间去深入考证罢了。根据耳目所及,都知道韩愈、柳宗元的作品是模仿扬雄的,又怎么知道扬雄的作品没有来源呢?《续笔》说韩愈之后,王振又写了《送穷词》,又怎么知道柳宗元之后,孙樵也写了《乞巧对》呢?孙樵还有《逐┲鬼文》非常工整,其源头正是出自《逐贫赋》,以此类推,哪里能统计得完!

○打喷嚏

《随笔》说:现在人打喷嚏不止,一定对着东南方祝祷说“有人说我。”按照《诗经》“寤言不寐,愿言则嚏。”注解说:女子思念我的心就会打喷嚏。现在俗人打喷嚏,说“人道我”,这是古代遗留下来的话语。我查看《类要编·风篇》正好有这种说法。

○古语幼稚笨拙

宋祁说:古人的语言有幼稚笨拙无法掩饰的地方,《乐府》说“何以销忧,惟有杜康。”我查看束皙赋“杜康〇其胃”,白居易诗“杜康能解闷”,潘佑诗“直拟将心付杜康”,大概是沿袭这个意思。文人有因为人名而用来指代事物的,如苏轼诗“独对红蕖倾白堕”,按照《洛阳伽蓝记》“白堕春醪”,白堕本来是造酒的人。江东人姓刘名白堕,有人说因为他擅长造酒,于是成了酒名。又近来称主簿为仇香,像这类情况很多,这与“汤Ь右军”、“醋浸曹公”的说法有什么不同。

○苏州杭州妓女的名字

苏州杭州妓女的名字,见于白居易的诗中,姑且摘录出来供好事者一笑。他的诗说“移领钱塘第二桥,始有心情问丝竹。玲珑箜篌谢好筝,陈宠〇栗沈平笙。”又说“长洲茂苑绿万树,齐云楼高酒一杯。李娟张态一春梦,周五殷三归夜台。”又说“李娟张态君莫嫌,亦拟随宜且教取。”又说“花前置酒谁相劝,满坐唱歌容起舞。”又说“黄菊繁时佳客到,碧云合处美人来。”注解说派遣英、倩两个妓女与舒员外一同游玩。又说“真娘墓头春草碧,心奴头上秋霜白。就中惟有杨琼在,堪上东山伴谢公。”又说“心奴已死胡容老,后辈风流是阿谁?”又《忆杭州因叙旧游》中有说“沈谢双飞出故乡”,又有《九日代罗、英二妓招舒著作诗》,那么所说的玲珑、谢好、陈宠、沈平、李娟、张态、真娘、心奴、杨琼、容、满、英、倩、罗等,都是当时妓女的姓名。所谓黄四娘的名字,是因为杜甫而著名的。

○《周礼》中说到糕字

宋祁说:刘禹锡曾经写九日的诗,想用糕字,思考六经中没有这个字,于是作罢。所以宋祁《九日诗》说“刘郎不肯题糕字,虚负人生一世豪。”我读《周礼疏》“羞笾之实,糗饵粉糍”,郑玄注:现在的糍糕。怎么说六经中没有这个字呢?又查看扬雄《方言》也有这个字。苕溪渔隐说古人九日的诗,没有用过糕字,只有崔德符《和吕居仁》一首诗,有“买糕沽酒”的话。我说宋祁诗“刘郎不肯题糕字,虚负人生一世豪。”这难道是因为古人诗中没有用过糕字吗?

●卷七

○《拾遗记》中关于傅说的记载

王子年《拾遗记·殷汤门》记载:傅说受雇穿赭衣,在深岩中舂米以自给,梦见乘云绕日而行,占卜得到利建侯卦。一年多后,商汤用玉帛聘请他担任阿衡。我说商汤聘请的是伊尹,而傅说兴起于商高宗时期,相隔二十代左右。相距如此遥远,而这里说商汤时傅说怎样怎样,岂不是错误吗?

○两本书中说到饧字

刘禹锡曾经说:诗中使用生僻字,必须有来源。宋考功诗说“马上逢寒食,春来不见饧。”怀疑这个字生僻,于是读《毛诗·有瞽》注,才知道六经中只有这个注有饧字。我查看扬雄《方言》有这个字,查看《樊〇传》“三岁献甘醪膏饧”,知道汉人曾经有这种说法。又考证《周礼》“少师掌教箫”注,也有饧字。那么饧字,六经中不但《诗经》注有这个字,又见于《周礼》注了。刘禹锡所说的,是没有深入考证。我于是查看唐人诗集,有说“马上逢寒食,途中属暮春。可怜江浦望,不见洛桥人。”这是宋考功《途中寒食诗》。有说“岭表逢寒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