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
●卷十三
○解经恶穿凿
韩退之谓《论语》“子在,回何敢死”,死本先字。仆观《北史》李虎拜迎魏帝,帝曰:“朕以卿为死矣。”曰:“子在,回何敢死?乃知死字。刘原父谓《尚书》“愿而恭”,恭疑泰字,盖愿而加恭,则愈拘而不和矣,岂济其不及哉?仆观《南史》顾愿字子恭,虞愿字士恭,则知恭字盖古也。郭次象谓《孟子》“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少当读如多少之少,谓人既知好色,则慕父母之心少艾。艾言息也,如耆艾之艾。此说亦佳。然观《离骚》“竦长剑兮拥幼艾”,《战国策》“不以予工,乃与幼艾”,注引《孟子》“慕少艾”之语,又“齐王有七孺子”注云:孺子谓幼艾美女也。又知以少艾为幼美,自古已然矣。后世解经有极佳处,然观史传所引,又往往不然,似此甚多,不可殚举。仆旧从老先生授《论语》“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已”,谓孔子每事谦逊,不应自谓人不如我好学,只移焉字下一点于焉字上,以焉字作烟字读,文意▯别。然观《北史》引此语,则曰“如丘者焉”,因知后学之解圣经,正不必用意过当,为穿凿之说,无悖于圣人经旨斯可矣。
○晋王氏数派
晋王氏最盛,然数派非一族也。仆不暇尽数,姑择其显然者疏之。浑、济、坦之、▯、修之属,皆太原之裔,后汉隐士霸之后也。祥、览、敦、导、羲、献之流,皆琅▯牙之裔,前汉御史大夫吉之后也。浑、戎、衍、澄,亦琅▯牙裔,祥、览别派也。肃、恂、虔、恺,兰陵人,后汉良之后也。仪,阳城人,魏修之后也。浚、彝、矩、畅,弘农人。晋王氏无虑十余派,惟琅▯牙之派最盛。王导之孙,▯、珉、谧、穆十三子,仕宋大显,而庆流蕃衍,至隋及唐,有琳者仕则天时,有▯、有抟者,亦相继为时显人,皆导之▯派也,见于史传者,班班可考。善乎李翰作《凤阁王侍郎传论赞序》曰“太子晋之后,有错为魏将,剪为秦将;自秦至汉,有吉有骏;自汉至晋,有祥有览。其正绪也,则悦、洽、▯、珉;其旁支也,则浑、戎、衍、经。”此说正得其源流。仆衰绪出自太原,自晋避地徙于闽中。按家谱,十世祖讳柴,仕唐为水部郎中,见《闽川名士传》。七世祖讳仁债,闽王审知辟为大理评事,不就,避于刹头。乡里服其节义,至今称“刹头王家”焉。
○二书一意
韩退之《上于襄阳书》曰“士之能享大名显当世者,莫不有先达之士负天下之望者为之前;士之能垂休光照后世者,亦莫不有后进之士负天下之望者为之后。莫为之前,虽美而不彰;莫为之后,虽盛而不传。是二人者,未始不相须也,然而千百载乃一遇焉,岂上之人无可援,下之人无可推与?何其相须之殷,而相遇之疏也!其故在下之人负其能,不肯谄其上;上之人负其位,不肯顾其下,故高才多戚戚之穷,盛位无赫赫之光,是二人者之所为皆过也。未尝干之,不可谓上无其人;未尝求之,不可谓下无其人。愈之诵此言久矣,未尝敢闻于人。侧闻阁下,抱不世出之才”云云。皇甫▯《上江西李大夫书》曰“居蓬衣白之士,所以勤身苦心,▯▯皇皇,出其家,辞其亲,甘穷饥而乐离别者,岂有贰事哉?笃守道而求知也!有位之人,所以休声茂功,铄光保大,不绝勋而穷名者,亦无异术焉,乐育材而得人也。人无所知,虽贤如仲尼,穷死而道屯,况其下者乎?未得其人,虽圣如唐尧,水不抑而凶未去,况其下者乎?故上之于人,下之求知,相须若此之急,而相得若此之难者何也?盖以在位者居高而听深,在下者行卑而迹贱,其事势不同,出处相悬故也。况乎上之人负其位不肯求,下之人负其才不肯屈,此其所以相须若此之急,相得若此之难也。▯自学圣人之道,诵之于口,铭之于心,徒恨今之人待士之分以虚华,而今之士望人之分以豪末,上下相鼓,波流相翻,是以亻殳亻殳栖栖,犹郁郁而无语
译卷十三
解经厌恶穿凿附会
韩愈曾说《论语》中“子在,回何敢死”一句,其中的“死”字原本是“先”字。我查阅《北史》,李虎拜迎魏帝,魏帝说:“朕以为卿已经死了。”李虎回答说:“子在,回何敢死?”由此可知“死”字的用法。刘敞认为《尚书》中“愿而恭”一句,“恭”字大概是“泰”字,因为如果既谦逊又恭敬,就会更加拘谨而不和谐了,这怎么能补救他的不足呢?我查阅《南史》,顾愿字子恭,虞愿字士恭,由此可知“恭”字在古代就是这样用的。郭象认为《孟子》中“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一句,“少”应当读作多少的“少”,意思是人既然知道喜好美色,那么爱慕父母的心就减少了。“艾”意思是止息,如同“耆艾”的“艾”。这个说法也很好。然而查看《离骚》中“竦长剑兮拥幼艾”,《战国策》中“不以予工,乃与幼艾”,注引《孟子》“慕少艾”的话,又“齐王有七孺子”的注解说:孺子指的是幼艾美女。由此可知将“少艾”解释为年轻美貌,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了。后世解释经书有极精彩的地方,然而查看史传所引用的,又往往不是这样,像这样的例子很多,无法一一列举。我早年跟随老先生学习《论语》“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已”一句,老先生说孔子凡事谦逊,不应该自称别人不如我好学,只是将“焉”字下面的一点移到“焉”字上面,把“焉”字当作“烟”字来读,文意便截然不同。然而查看《北史》引用这句话,就说“如丘者焉”,由此可知后学解释圣人的经典,正不必用意过分,搞穿凿附会的说法,只要不违背圣人经书的宗旨就可以了。
晋朝王氏的几个派别
晋朝王氏最为兴盛,然而几个派别并非同出一族。我没有时间全部列举,姑且选择那些明显的梳理一下。王浑、王济、王坦之、王𫖮、王修之等人,都是太原王氏的后裔,是后汉隐士王霸的后代。王祥、王览、王敦、王导、王羲之、王献之等人,都是琅邪王氏的后裔,是前汉御史大夫王吉的后代。王浑、王戎、王衍、王澄,也是琅邪王氏的后裔,是王祥、王览的另一支派。王肃、王恂、王虔、王恺,是兰陵人,是后汉王良的后代。王仪,是阳城人,是魏朝王修的后代。王浚、王彝、王矩、王畅,是弘农人。晋朝王氏大概有十几个派别,只有琅邪这一派最为兴盛。王导的孙子,王𫖮、王珉、王谧、王穆等十三人,在宋朝做官非常显赫,而且福泽流传繁衍,直到隋朝和唐朝,有个叫王琳的人在武则天时期做官,还有王𫖮、王抟等人,也相继成为当时显赫的人物,都是王导这一支派的人,在史传中记载的,清清楚楚可以考证。李翰写《凤阁王侍郎传论赞序》说得好:“太子晋的后代,有错做魏将,剪做秦将;从秦朝到汉朝,有王吉有王骏;从汉朝到晋朝,有王祥有王览。其正统脉络,则是王悦、王洽、王𫖮、王珉;其旁支脉络,则是王浑、王戎、王衍、王经。”这个说法正好得其源流。我衰微的后代出自太原,自晋朝避乱迁徙到闽中。按照家谱,十世祖名柴,在唐朝做水部郎中,见于《闽川名士传》。七世祖名仁债,闽王王审知征召他做大理评事,他不就任,避居在刹头。乡里佩服他的节义,至今称“刹头王家”。
两篇文章意思相同
韩愈《上于襄阳书》说:“士人能够享有大名显耀于当世的,没有不是有先达之士负有天下声望的人在他前面引荐;士人能够留下美名光照后世的,也没有不是有后进之士负有天下声望的人在他后面推崇。没有人替他引荐,虽然美好也不显扬;没有人替他推崇,虽然盛大也不流传。这两类人,未曾不相互依赖,然而千百年才遇到一次,难道是上面的人没有可以援引的,下面的人没有可以推崇的吗?为什么相互依赖如此殷切,而相遇却如此稀少呢!其原因在于下面的人自负其能,不肯谄媚上面的人;上面的人自负其位,不肯顾念下面的人,所以高才多有忧惧困窘的穷途,高位没有赫赫的光耀,这两类人的作为都有过错。未曾去干求,不能说上面没有其人;未曾去求取,不能说下面没有其人。我诵读这些话很久了,未曾敢告诉别人。私下听说阁下,怀有世上难出的才华”等等。皇甫湜《上江西李大夫书》说:“居住蓬门身穿白衣的士人,之所以勤勉身心苦心孤诣,惶惶不安,离开家,辞别亲人,安于穷困饥饿而乐于离别,难道有别的事吗?是为了坚守道义而寻求知遇!有位的人,之所以美名盛功,光辉保全大业,勋绩不绝名声显赫,也没有别的办法,就是乐于培养人才而得到人。人得不到知遇,虽然贤能如仲尼,也会穷困而死道途艰难,何况比他差的人呢?没有得到其人,虽然圣明如唐尧,洪水不能抑制凶险不能除去,何况比他差的人呢?所以上面的人对于下面的人,下面的人寻求知遇,相互依赖如此急切,而相互得到如此困难,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在位的人居高临下而听闻深远,在下面的人行为卑微而踪迹低贱,他们的事势不同,出处相差悬殊的缘故。何况上面的人自负其位不肯求取,下面的人自负其才不肯屈从,这就是他们相互依赖如此急切,相互得到如此困难的原因。我自学圣人之道,诵读于口,铭记于心,只恨现在的人对待士人的本分以虚浮华饰,而现在的士人期望别人的本分以毫末之微,上下相互鼓动,波流相互翻涌,因此我栖栖遑遑,仍然郁郁寡欢而无语。”
○陈遵投辖
大抵观史,当逆其意,不可泥其文。如《陈遵传》云:遵每大饮酒,宾客满堂,辄闭门,取客车辖投井中。虽有急,终不得去。如传所云,则遵闭门投辖,率以为常,何其不近人情如此!每闭门不放客出可也,何至每以其辖投井中邪?盖投辖事,一时偶然耳,非谓其常如是也。遵间尝因醉中留客不住,遂取客车辖投于井中。史家纪此一事,以见遵平时好留客如此,后人不考其意,遂谓常取人车辖投井中。如李方叔诗“可笑陈孟公,好客常投辖”,何不晓事如此?
○阿买
晋宋人多称阿,如云阿戎、阿连之类,或者谓此语起于曹操称阿瞒。仆谓不然,观汉武帝呼陈后为阿娇,知此语尚矣。设谓此妇人之称,则间以男子者,如汉《淆坑碑》阴有阿奉、阿买、阿兴等名。韩退之诗“阿买不识字”,知阿买之语有自。
○士君子立论之难
甚哉!士君子立论之难也。东坡曰:“取之以仁义守之以仁义者,周;取之以诈力守之以诈力者,秦;以秦之所以取取之,以周之所以守守之者,汉也。”仆谓汉取天下虽不无诈力,何尝不以仁义?汉守天下虽不无仁义,何尝不以诈力?宣帝尝曰:“我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此语甚当。似不若曰:杂秦周之所以取者取之,杂秦周之所以守者守之者,汉也。温公曰:“才德兼全谓之圣人,才德兼亡谓之愚人,德胜才为君子,才胜德为小人。”仆谓,圣人,道化之妙应变无方者也,岂可以才德论邪?才德兼全,固虽天然资禀甚高者能之,然在圣人似不当以是论。何者?要有所局也。孟子曰:“可欲之谓善,有诸己之谓信,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斯可谓善论圣人矣。仆晚进寡陋,不足以窥前辈藩篱之万一,鄙见如此,未知是否?
○美事不两全
“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天下美事,安有兼得之理?夏侯嘉正喜丹灶,又欲为知制诰,尝曰:“使我得水银银半两、知制诰三日,平生足矣。”二愿竟不遂而卒。白乐天弃冠冕而归,锻炼丹灶,未成,除书已到。世事相妨,每每如此,盖造化之工,不容兼取。既欲为官,又欲为仙,安有是理邪?
○夷亭之谶
仆自幼尝闻乡中长老言,潮至夷亭出状元,不晓所谓。己亥庚子,连岁大旱,咸卤之水果至昆山境上所谓夷亭末地。是时,黄由魁天下。次举,乡中又籍籍言潮水至夷亭,未以为信也,甲辰岁卫泾又魁天下。苏之为州,自本朝开国以来,未有占大魁者,而连举预焉,甚为乡中伟观。仆尝作启贺卫魁,一联有曰“谓夷亭两见潮水,君其应吉谶而登大魁;而姑苏连出异人,我欲作雅歌而纪盛事。”盖实录也。
○书词轻重
无垢先生为郎曹日,唯室先生通书,则曰“子韶郎中老兄”。及入西清,书词之礼顿加,称官而不称字。门人疑之,或以问,唯室曰:“今为天子从臣,不比向来,当还其礼,岂以故旧之私废之。”时人以为识体。仆伯祖公达与许右丞少伊有笔研之旧,洎许入政府,伯祖犹为士人,书问往来不废,俱以字称。或谓伯祖,许公隆贵,毋称其字。伯祖曰:“不然,故旧之义,安可以穷达异之哉?”然伯祖字之而许亦不以为嫌。人嘉伯祖之不屈,服许公之有量。
○新莽威斗
《避暑录》载:韩玉汝家有王莽铜▯斗,状如勺,以今尺度之,长一尺三寸,其柄有铭曰“大官乘舆十氵柬铜▯斗,重三斤九两,新始建国天凤上戊六年十二月,工遵造,史臣闳、掾臣岑、掌旁丞臣弘、令臣栩,第二十六▯斗食器。”其文如此。又观《隶释》载新莽《候钲铭》,“候钲重五十来斤,新始建国地皇上戊二年,古工二晦造,啬夫放、守史凡、掾太守左丞守令嘉、掌共上大夫□□省。”其文意亦如此。二铭甚相类。仆考新莽传,建国八年改天凤,天凤六年改地皇。莽自以土行
译○陈遵投辖
大抵阅读史书,应当推究其本意,不可拘泥于文字表面。如《陈遵传》说:陈遵每次大摆酒宴,宾客满堂,就关上门,把客人的车辖扔进井里。即使有急事,最终也无法离开。如果像传记所说,陈遵关门扔辖,是经常如此,怎么如此不合人情呢?每次关门不放客人出去也就罢了,何必每次都把他们的车辖扔进井里呢?大概扔辖这件事,只是一时偶然罢了,并非说他经常这样。陈遵偶尔因醉酒留客不住,于是把客人的车辖扔进井中。史家记载这一件事,以显示陈遵平时喜欢留客到了这种程度,后人不去考究其本意,就认为他经常把别人的车辖扔进井里。如李方叔诗中说“可笑陈孟公,好客常投辖”,怎么如此不通事理呢?
○阿买
晋宋人多在名字前加“阿”字,如说阿戎、阿连之类,有人以为这种说法起源于曹操自称阿瞒。我认为不是这样,看汉武帝称呼陈皇后为阿娇,就知道这种说法由来已久了。如果认为这是妇女的称呼,那么偶尔用于男子,如汉《淆坑碑》碑阴有阿奉、阿买、阿兴等名字。韩愈诗中说“阿买不识字”,可知阿买这个词是有出处的。
○士君子立论之难
士君子确立论点是多么困难啊!苏东坡说:“用仁义夺取天下,用仁义守住天下的是周朝;用诈力夺取天下,用诈力守住天下的是秦朝;用秦朝夺取天下的方法来夺取,用周朝守住天下的方法来守住的是汉朝。”我认为汉朝夺取天下虽然不无诈力,何尝不用仁义?汉朝守住天下虽然不无仁义,何尝不用诈力?汉宣帝曾说:“我家自有制度,本来是以王道和霸道杂用的。”这话很恰当。似乎不如说:杂用秦周夺取天下的方法来夺取,杂用秦周守住天下的方法来守住,这是汉朝。司马光说:“才德兼备叫做圣人,才德全无叫做愚人,德胜过才叫做君子,才胜过德叫做小人。”我认为,圣人是道化微妙、应变无穷的人,怎么可以用才德来论断呢?才德兼备,固然即使是天资禀赋很高的人能做到,但在圣人身上似乎不应当这样论断。为什么呢?因为这样有所局限。孟子说:“合乎欲望的叫做善,自身具备的叫做信,充实的叫做美,充实而有光辉的叫做大,大而能化育万物的叫做圣,圣而不可测知的叫做神。”这可以说是很好地论断了圣人。我后进浅陋,不足以窥见前辈学问藩篱的万一,鄙见如此,不知道是否正确?
○美事不两全
“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天下的美事,哪有兼得的道理?夏侯嘉正喜好炼丹,又想担任知制诰,曾说:“让我得到水银半两、知制诰三日,平生就满足了。”两个愿望最终都没有实现就去世了。白居易抛弃官帽回家,炼丹,还没成功,任命书已经到了。世事互相妨碍,常常如此,大概是造化之功,不允许兼取。既想做官,又想成仙,哪有这种道理呢?
○夷亭之谶
我从小曾听乡中长老说,潮水到达夷亭就出状元,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己亥、庚子两年,连续大旱,咸涩的海水果然到了昆山境内所谓夷亭的末端。这时,黄由考中状元。下一次科举,乡中又纷纷传说潮水到了夷亭,我不以为信,甲辰年卫泾又考中状元。苏州作为州府,自本朝开国以来,没有考中状元的,而连续两届都考中了,非常成为乡中的壮举。我曾写启帖祝贺卫泾考中状元,一联中有说“谓夷亭两见潮水,君其应吉谶而登大魁;而姑苏连出异人,我欲作雅歌而纪盛事。”这大概是实录。
○书词轻重
无垢先生担任郎官时,给唯室先生写信,就说“子韶郎中老兄”。等到唯室进入西清殿,书信的礼节顿时加重,称官职而不称字。门人对此感到疑惑,有人问唯室,唯室说:“现在他是天子的近臣,不同于以往,应当还以应有的礼节,怎么能因为旧日的私情而废弃呢。”当时的人认为他识大体。我的伯祖父公达与许右丞少伊有笔墨交情,等到许公进入政府,伯祖父还是士人,书信往来没有中断,都以字相称。有人对伯祖父说,许公地位尊贵,不要称他的字。伯祖父说:“不是这样,旧日的情义,怎么可以因为穷达而不同呢?”然而伯祖父称他的字,许公也不以为嫌。人们赞赏伯祖父的不屈,佩服许公的度量。
○新莽威斗
《避暑录》记载:韩玉汝家有王莽铜〇斗,形状像勺子,用现在的尺度量它,长一尺三寸,它的柄上有铭文说“大官乘舆十氵柬铜〇斗,重三斤九两,新始建国天凤上戊六年十二月,工遵造,史臣闳、掾臣岑、掌旁丞臣弘、令臣栩,第二十六〇斗食器。”文字如此。又看《隶释》记载新莽《候钲铭》,“候钲重五十来斤,新始建国地皇上戊二年,古工二晦造,啬夫放、守史凡、掾太守左丞守令嘉、掌共上大夫□□省。”文意也是如此。两个铭文非常相似。我考证新莽传,建国八年改天凤,天凤六年改地皇。王莽自认为土行
,故以戊子代甲子,为六旬之首,冠用戊子为元日,是以每年有上戊之文。又案天凤四年八月,莽亲之南郊,铸作威斗。威斗以五石铜为之,若北斗,长二尺五寸欲以厌胜众兵,既毕,令司命负之,莽出在前,入在御旁。其用如此。后劾孔仁亦曰“右杖威节,左负威斗。”玉汝家所藏铜斗,正此物也。观制度亦相似,第尺寸差殊耳。前后所制固自不同。又观《南史》,有人开玄武湖,于右冢上得一铜斗,有柄。文帝以访朝士,何承天谓“此亡新威斗,莽三公亡者赐之,一在冢外,一在冢内。时三公居江左者惟甄邯,必邯之墓。”俄启冢,又得一斗,复有石铭“大司徒甄邯之墓”,人皆服其博识。又知当时威斗,有以赐大臣者如此。候钲无所考据,然不观《候钲铭》,无以验铜▯斗为真新始物也。《候钲铭》云:“重五十来斤”,来字上加一点,是漆字,古人七字有如此借用者。因知北齐文宣以七为漆而诛弟上党王涣,其指亦有自。
译所以用戊子代替甲子,作为六十甲子的开端,以戊子日为元日,因此每年都有“上戊”的记载。又查考天凤四年八月,王莽亲自前往南郊,铸造威斗。威斗用五种石料和铜制成,形状像北斗星,长二尺五寸,想要用来压制战胜各路军队。铸造完成后,命令司命官背负它,王莽出行时走在前面,进入宫室时放在御座旁边。其用途就是这样。后来弹劾孔仁时也说道:“右手持威节,左背负威斗。”玉汝家中所藏的铜斗,正是这种东西。观察其形制也相似,只是尺寸略有差异罢了。前后所制造的本来就不相同。又查看《南史》,记载有人开凿玄武湖,在右侧的坟墓上发现一只铜斗,带有柄。文帝以此询问朝中士人,何承天说:“这是王莽新朝的威斗,王莽赐给已故的三公,一只放在墓外,一只放在墓内。当时三公中居住在江东的只有甄邯,这一定是甄邯的墓。”不久打开坟墓,又得到一只铜斗,并有石碑铭文写着“大司徒甄邯之墓”,人们都佩服他的学识渊博。又可知当时威斗,有赐给大臣的情况如此。候钲没有考据,然而不观看《候钲铭》,就无法验证铜〇斗是真正的新朝器物。《候钲铭》说:“重五十来斤”,“来”字上面加一点,是“漆”字,古人有如此借用“七”字的情况。因此知道北齐文宣帝因“七”与“漆”同音而诛杀弟弟上党王高涣,其用意也有由来。
○汉人居丧
汉人居丧,率多以日易月,罕有终三年之制者。其制自文帝始。文帝遗诏,令臣子勿久丧,已葬则除,自后因而弗改,习以成俗。故翟方进为相,后母终,既葬,三十六日除服,起视事,以为身备汉相,不敢逾国家之制。然当时亦知终三年丧为尽礼,如原涉行父丧三年,显名天下;河间惠王行母丧三年,诏书褒称,以为宗室仪表;薛宣后母死,其弟修去官,持三年丧,而宣不然,遂以不孝免。又汉碑中有居丧二交菲五五者,则以为美谈。如李翊、费凤之徒,以为至孝,铭为“考忧释绋,公义卓休”,其见推往往如此,则知当时丁父母忧持三年丧者鲜矣。不特不能持三年丧,且居忧而迁除者有之,如鲁峻居母忧,自乞拜议郎是也。汉人居丧,大率可见,夺情废礼,往往行之而安,其薄甚矣。然又有过于厚者,如高阳令杨著遭从兄忧而去官,度尚遭从父忧而解秩,又有为其师服斩丧三年而不释者,礼之过不及如此。
○汉人下语
邹阳曰“高皇帝收敝民之倦”,谷永曰“陛下当盛壮之隆”,太史公《年表》、杨恽皆曰“当盛汉之隆”,班固曰“高帝行宽仁之厚,”杜延年曰“晋献被纳谤之谗,申生蒙无罪之辜”,枚乘曰“马方骇鼓而惊”,东方朔曰“赐清燕之闲”,汉人文章有如此下语者,似觉意叠,要不害于理。近时有直学士院制诰中,用龙光之宠之语,而上不喜,以谓意重,惜当时无以此言奏之。客有言上语者,踌躇久之,谓宠字难改。仆谓求便于时,作龙光之渥为稳帖也。仆又考之,龙光二字,六经中别无出处,惟《诗》有之。据《诗》为龙乃宠字,借宠为龙耳,然汉人碑刻以龙光对言鹤鸣,是又以为龙凤之龙矣。
○弟侄献言
兄弟之子,犹子也,古人视侄以父道,曰“叔父”,曰“大人”,而事叔亦以子礼。叔侄之分与父子同,是以后世赠言不敢施于叔父者,正惧其僭也。仆谓古人叔侄之分虽有间,而事有可告,则不可得而隐。古人叔侄之间,自有相与之至情,初不以尊卑为间者。仆观爰盎为吴相,临行辞其兄子种,种谓盎曰:“吴王骄日久,国多奸,今君欲刻治彼,不上书告君,则利剑刺君矣。南方卑湿,君能日饮,亡何说王母反而已,如此则幸得脱。”观此数语,断断乎治吴之药石也。种为此言,不以为嫌;盎受其说,不以为罪,盎用种计,迄善于吴,此正侄规叔之一例也。唐人如沈亚之、欧阳詹、权德舆之徒,皆有《送叔序》,岂非祖此意乎?芮城府君为御史,将行,谓文中子曰:“何以赠我?”子曰:“清而无介,直而无执。”此又弟献言之一例也,如柳子厚等亦有《送兄序》。
○游士持书干谒
今游士持朝士书,走江淮,谒州郡,往往视书之轻重而次第之,此风其来尚矣。仆观《沈亚之集》有《与路▯州》一书,其间言“某自某方来,以某执事书,视书为之轻重。书多者馆善宇,饱善味。书之次者,又次之。其有无因而至者,虽辩智过人,犹以为狂,即与偶然之辈、侥幸之徒,退栖陋室,与百姓杂处,饭恶味。且是谒阁下者,不独尽穷饿求粟帛者,亦有抱其才智,求臧否于阁下。合一贯以礼,而以书不书为轻重,窃恐天下之士其来阁下门者,皆争赍书为粮。受阁下之惠,而皆曰‘某官之书而礼我。’何有愧于阁下?不惟不愧,且将愤怨,阁下劳费以无益。”观亚之所言,可以见当时游谒之士。
○王勃等语
王勃云“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当时以为工。仆观《骆宾王集》亦曰“断云将野鹤俱飞,竹响共雨声相乱”,曰“金飚将玉露俱清,柳黛与荷缃渐歇”,曰“缁衣将素履同归,廊庙与江湖齐致”,此类不一,则知当时文人皆为此等语。且勃此语,不独见于《滕王阁序》,如《山亭记》亦曰“长江与斜汉争流,白云将红尘并落。”欧公《集古录》载德州《长寿寺碑》与《西清诗话》,如此等语不一。仆
译○汉人守丧
汉代人守丧,大多以一天代替一个月,很少能完整实行三年之制的。这种制度从汉文帝开始。汉文帝留下遗诏,命令臣子不要长久守丧,下葬后就除去丧服,从此以后沿袭不变,习惯成了风俗。所以翟方进担任丞相时,继母去世,下葬后,三十六天就除去丧服,起来处理政务,认为自己是汉朝的丞相,不敢超越国家的制度。然而当时也知道守满三年丧是尽礼的表现,比如原涉为父亲守丧三年,名扬天下;河间惠王为母亲守丧三年,皇帝下诏褒奖称赞,认为他是宗室的表率;薛宣的继母去世,他的弟弟薛修辞去官职,守三年丧,而薛宣不这样做,于是因不孝被免职。又汉代碑刻中有守丧“二交菲五五”的,就认为是美谈。像李翊、费凤等人,认为这是至孝,铭文写道“考忧释绋,公义卓休”,他们被推崇往往如此,由此可知当时遭遇父母之丧而守满三年的人很少了。不仅不能守满三年丧,而且在守丧期间被提拔调任的也有,比如鲁峻在母亲丧期,自己请求拜为议郎就是这样。汉代人守丧的大致情况可见一斑,夺情废礼,常常实行而心安理得,他们的淡薄太严重了。然而又有过于厚道的,比如高阳令杨著遭遇堂兄之丧而辞去官职,度尚遭遇伯父之丧而解除职务,又有为老师服斩衰丧三年而不解除的,礼制的过与不及就是这样。
○汉人用语
邹阳说“高皇帝收拢疲惫的百姓”,谷永说“陛下正值壮盛隆昌之时”,太史公《年表》、杨恽都说“正值大汉隆昌之时”,班固说“高帝施行宽仁的厚德”,杜延年说“晋献公遭受进谗言的诽谤,申生蒙受无罪的罪过”,枚乘说“马正受惊而鼓动”,东方朔说“赐予清静安闲的闲暇”,汉人的文章有如此用语的,似乎觉得意思重叠,但终究不违背事理。近来担任直学士院撰写制诰时,使用“龙光之宠”这样的话,皇上不喜欢,认为意思太重,可惜当时没有人用这话进奏。有客人说皇上说的话,犹豫了很久,认为“宠”字难以更改。我认为求取适合时宜,作“龙光之渥”更稳妥贴切。我又考证,“龙光”二字,六经中没有其他出处,只有《诗经》中有。根据《诗经》,“龙”是“宠”字,借用“宠”为“龙”罢了,然而汉代碑刻用“龙光”与“鹤鸣”对言,这又认为是龙凤的“龙”了。
○弟侄进言
兄弟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古人用对待父亲的道义看待侄子,称“叔父”,称“大人”,而侍奉叔父也用儿子的礼节。叔侄的名分与父子相同,所以后世赠言不敢施加于叔父,正是害怕其僭越。我认为古人叔侄的名分虽然有区别,但有事可以告知,就不能隐瞒。古人叔侄之间,自有相互给予的深厚情感,起初不以尊卑为间隔。我看爰盎担任吴国丞相,临行辞别他的侄子种,种对爰盎说:“吴王骄横日久,国内奸邪众多,现在您想严刑峻法治理他们,如果不上书告知您,那么利剑就会刺向您。南方卑湿,您能每天饮酒,没有什么能说服吴王不反叛的,这样就能侥幸脱身。”看这几句话,确实是治理吴国的良药。种说这话,不以为嫌隙;盎接受他的建议,不以为罪过,盎采用种的计策,最终在吴国善终,这正是侄子规劝叔父的一个例子。唐人如沈亚之、欧阳詹、权德舆等人,都有《送叔序》,难道不是祖述这个意思吗?芮城府君担任御史,将要出行,对文中子说:“用什么赠给我?”文中子说:“清廉而不孤介,正直而不固执。”这又是弟弟进言的一个例子,像柳宗元等人也有《送兄序》。
○游士持书干谒
现在游士拿着朝廷官员的推荐信,奔走于江淮之间,拜谒州郡长官,往往根据推荐信的轻重来排定次序,这种风气由来已久。我看《沈亚之集》中有《与路〇州》一封信,其中说“我从某地来,拿着某执事的推荐信,根据信的轻重来对待。信多的,安排好的馆舍,饱食美味。信次一等的,又次一等。那些没有原因而来的,即使辩才智慧过人,也认为是狂妄,就与偶然之辈、侥幸之徒,退居陋室,与百姓杂处,吃粗劣的食物。况且拜谒阁下的人,不全是穷困饥饿求取粟帛的,也有怀抱才智,在阁下这里求取评价的。统一用礼对待,而以有无推荐信为轻重,私下担心天下士人来阁下门下的,都争相携带书信作为干粮。接受阁下的恩惠,却说‘某官的书信礼遇我。’对阁下有什么愧疚呢?不仅不愧疚,而且将愤恨怨恨,阁下劳费而无益。”看亚之所说的,可以见到当时游谒之士的情况。
○王勃等语
王勃说“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当时认为精工。我看《骆宾王集》也说“断云将野鹤俱飞,竹响共雨声相乱”,说“金飚将玉露俱清,柳黛与荷缃渐歇”,说“缁衣将素履同归,廊庙与江湖齐致”,这类例子不一而足,就知道当时文人都写这种语。况且王勃这话,不仅见于《滕王阁序》,如《山亭记》也说“长江与斜汉争流,白云将红尘并落。”欧阳修《集古录》记载德州《长寿寺碑》与《西清诗话》,如此等语不一。我
因观《文选》及晋、宋间集,如刘孝标、王仲宝、陆士衡、任彦升、沈休文、江文通之流,往往多有此语,信知唐人句格皆有自也。李商隐曰“青天与白水环流,红日共长安俱远”,陈子昂曰“残霞将落日交晖,远树与孤烟共色”,曰“新交与旧识俱欢,林壑共烟霞对赏。”
译于是阅览《文选》以及晋、宋时期的文集,像刘孝标、王仲宝、陆士衡、任彦升、沈休文、江文通这一类人,往往多有此类语句,确实知道唐代人的诗句格调都有渊源。李商隐说“青天与白水环绕流淌,红日同长安一同遥远”,陈子昂说“残霞与落日交相辉映,远树和孤烟颜色相同”,又说“新交与旧识一同欢乐,山林沟壑同烟霞相对欣赏。”
○二史下即字
班马二史下即字,曰“所治即上意所欲罪,予监吏深刻者;即上意所欲释,予监吏轻平者。即豪必舞文巧诋,即下户羸弱,虽文致法,往往释之”,曰“其在朝,君语及之即危言,不及之即危行”,曰“国有道即顺命,无道即衡命”,曰“今单于即能前,天子自将兵讨,即不能,亟南面而臣于汉”,曰“言无男即喜,言汉廷治有男即怒”,曰“温舒善事有势者,即无势,视之如奴”,曰“今能入关破秦甚善,即不能,诸侯虏吾属而东”,曰“即有缓急,真可将兵”,曰“即无事,当穷究”,曰“汉即来,我即发”,曰“即上云云,大王即有周召之名”,似此言甚多。即之为言就也,亦当时史文之语助耳。
○丈人
今人呼丈人为泰山,或者谓泰山有丈人峰故云。据《杂俎》载唐明皇东封,以张说为封禅使。及已,三公以下皆转一品。说以婿郑镒官九品,因说迁五品。玄宗怪而问之,镒不能对,黄番绰对曰:“泰山之力也。”与前说不同。后山送外舅诗“丈人东南英”,注谓丈人字,俗以为妇翁之称,然字则远矣。其言虽如此,而不考所自。仆观《三国志》裴松之注“献帝舅车骑将军董”句下,谓“古无丈人之名,故谓之舅。”按裴松之,宋元嘉时人,呼妇翁为丈人,已见此时。
○晋官品占田
晋平吴之后,制官品占田之法。第一品占五十顷,第二品四十五顷,第三品四十顷,第四品三十五顷,第五品三十顷,第六品二十五顷,第七品二十顷,第八品十五顷,第九品十顷,而又各以品之高卑,荫其亲属,多者及九族,少者三世。国朝近制,官品限田多寡之格,其与晋同,而较之旧制已减半矣。
●卷十四
○王圭母妻识见
《新唐书》载:王圭始隐居时,与房、杜善,母李尝曰:“儿必贵,然未知所与游者何如人,试与偕来。”会玄龄等过其家,李窥大惊,敕具酒食,尽欢终日,喜曰:“二客公辅才,汝贵不疑。”杜子美《送重表侄王▯水诗》曰:“我之曾老姑,尔之高祖母。尔祖未显时,归为尚书妇。隋朝大业末,房杜俱交友。长者来在门,荒年自糊口。家贫无供给,客位但箕帚。俄顷羞颇珍,寂寥人散后。入怪鬓发空,吁嗟为之久。自陈剪髻鬟,鬻市充▯否酒。上云天下乱,宜与英俊厚。向窃窥数公,经纶亦俱有。次问最少年,虬髯十八九。子等成大名,皆因此人手。下云风云合,龙虎一吟吼。愿展丈夫雄,得辞儿女丑。秦王时在坐,真气惊户牖。及乎正观初,尚书践台斗。夫人常肩舆,上殿称万寿。六宫师柔顺,法则化妃后。至尊均嫂叔,盛事传不朽。”杜诗所载如是之详。观诗言房杜来沽酒留饮之意,似与传文同,然此是圭妻杜氏,非关母李氏事。前辈往往疑之,终莫能辨,或以为传误,仆谓观者正不必深泥,要当兼考,于理为得。传言母李,而诗言妻杜,有以知妇姑皆贤,其高识远见,甚非常人所能及者。母见房杜,则谓“二客公辅才,汝贵不疑。”妻见太宗,则谓“子等成大名,皆因此人手。”其事甚异。诗传互相发明,皆可为据也。赵次公曰“虬髯十八九”谓太宗。又曰“有《虬髯公传》”。仆谓引《虬髯公传》误矣,此非太宗,乃李靖所遇之人张三郎者。所谓虬髯公者,亦伟人。见隋室不靖,亦欲规图基业,太宗既出,见其英武,为不可及,于是过海自立为扶余国王。其事甚明,见《太平广记》,此事甚与陈希夷返华阴山意同。
○贾岛事众说不同
《新唐书》载:贾岛初为浮屠,名无本。来东都,时洛阳令禁僧午后不得出,岛为诗自伤,韩愈怜之,因教其为文,遂去浮屠,举进士。当其苦吟,虽值公卿贵人皆不之觉。一日,见京兆尹,跨驴不避,诘之,久乃得释。累举不中第,文宗时,坐飞谤贬长江簿。《唐遗史》载贾岛初赴举在京,一日,在驴上得句云云,引手作推敲之势。时韩退之为京兆尹,车骑方出
译○二史下即字
班固、司马迁两位史官在“下”字后面使用“即”字,例如:“所审理的案件如果是皇上想要治罪的,就交给执法严酷的监吏;如果是皇上想要宽释的,就交给执法宽平的监吏。如果是豪强,必定舞文弄墨、巧言诬陷;如果是贫弱下户,即使依文定罪,也往往予以释放。”又如:“他在朝廷上,皇上谈到他时就直言敢谏,没谈到他时就行为端正。”又如:“国家政治清明时就顺从命令,政治黑暗时就抗衡命令。”又如:“现在单于如果能前来,天子亲自率兵讨伐;如果不能,就赶快面向南称臣于汉朝。”又如:“说没有男子就高兴,说汉廷治理下有男子就愤怒。”又如:“温舒善于侍奉有权势的人,如果没有权势,就把他看作奴仆。”又如:“现在如果能入关攻破秦军就很好,如果不能,诸侯就会俘虏我们向东去。”又如:“如果有紧急情况,真的可以统领军队。”又如:“如果没有事,应当彻底查究。”又如:“汉朝如果来犯,我就起兵。”又如:“皇上如果这样说,大王就有周公、召公那样的美名。”像这样的话很多。“即”的意思是“就”,也是当时史书中的语气助词。
○丈人
现在的人称岳父为泰山,有人说是因为泰山有丈人峰所以这样叫。根据《杂俎》记载,唐明皇东封泰山,任命张说为封禅使。封禅结束后,三公以下官员都晋升一品。张说因为女婿郑镒官居九品,于是也晋升五品。玄宗感到奇怪询问原因,郑镒不能回答,黄番绰回答说:“这是泰山的力量。”这与前面的说法不同。陈师道送岳父的诗中说“丈人东南英”,注释说丈人是字,世俗用作岳父的称呼,然而作为字来说太遥远了。他的话虽然如此,却没有考证来源。我查看《三国志》裴松之注在“献帝舅车骑将军董”句下,说“古代没有丈人的名称,所以称为舅。”按照裴松之是宋元嘉年间的人,称呼岳父为丈人,此时已经可见。
○晋官品占田
晋朝平定吴国之后,制定了按官品占有田地的制度。第一品占五十顷,第二品四十五顷,第三品四十顷,第四品三十五顷,第五品三十顷,第六品二十五顷,第七品二十顷,第八品十五顷,第九品十顷,并且又根据官品的高低,荫庇其亲属,多的涉及九族,少的涉及三代。本朝近来的制度,官品限制田地多寡的标准,与晋朝相同,但比较旧制已经减半了。
●卷十四
○王圭母妻识见
《新唐书》记载:王圭起初隐居时,与房玄龄、杜如晦交好,母亲李氏曾说:“儿子必定显贵,但不知道和他交往的人是什么样的人,试着让他们一起来。”恰逢房玄龄等人到他家,李氏窥视大惊,命令准备酒食,尽情欢乐一整天,高兴地说:“两位客人有公辅之才,你显贵无疑。”杜甫《送重表侄王〇水诗》说:“我的曾祖母,你的高祖母。你的祖父未显贵时,嫁作尚书妇。隋朝大业末年,房杜都结交为友。长辈来到门前,荒年自己糊口。家贫无供给,客位只有扫帚。一会儿羞愧地拿出珍贵食物,寂寥人散后。入怪鬓发空,吁嗟为之久。自陈剪髻鬟,鬻市充〇否酒。上云天下乱,宜与英俊厚。向窃窥数公,经纶亦俱有。次问最少年,虬髯十八九。子等成大名,皆因此人手。下云风云合,龙虎一吟吼。愿展丈夫雄,得辞儿女丑。秦王时在坐,真气惊户牖。及乎正观初,尚书践台斗。夫人常肩舆,上殿称万寿。六宫师柔顺,法则化妃后。至尊均嫂叔,盛事传不朽。”杜甫诗所记载如此详细。看诗中说房杜来沽酒留饮的意思,似乎与传记文字相同,然而这是王圭的妻子杜氏,不是母亲李氏的事。前辈往往怀疑,终究不能辨别,有人认为传记有误,我认为观看者正不必深究,应当兼考,于理为得。传记说母亲李氏,而诗说妻子杜氏,由此可知婆媳都贤惠,她们的高识远见,非常人所能及。母亲见到房杜,就说“两位客人有公辅之才,你显贵无疑。”妻子见到太宗,就说“你们成就大名,都因为这些人手。”其事甚异。诗传互相发明,皆可为据也。赵次公说“虬髯十八九”指太宗。又说“有《虬髯公传》”。我认为引用《虬髯公传》错了,这不是太宗,而是李靖所遇之人张三郎。所谓虬髯公者,也是伟人。见隋室不靖,也欲规图基业,太宗既出,见其英武,为不可及,于是过海自立为扶余国王。其事甚明,见《太平广记》,此事甚与陈希夷返华阴山意同。
○贾岛事众说不同
《新唐书》记载:贾岛起初是僧人,名无本。来到东都,当时洛阳令禁止僧人午后不得外出,贾岛作诗自伤,韩愈怜悯他,于是教他写文章,遂离开僧籍,参加进士考试。当他苦吟时,即使遇到公卿贵人都不察觉。一天,见到京兆尹,骑驴不避让,被质问,很久才得释放。多次考试不中,文宗时,因飞谤罪贬为长江簿。《唐遗史》记载贾岛初赴举在京,一天,在驴上得句云云,引手作推敲之势。时韩退之为京兆尹,车骑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