隠居通议卷十一

译这类作品虽然很多，即便构思难免雷同，但既然诛杀奸佞谄媚之徒于死后，确实是千古中的一件痛快事，就不该非议其因袭前人。比如唐彦谦咏文惠宫人的诗说：“认得前家令，宫人泪满裾。不知梁佐命，全是沈尚书。”李泰伯（李觏）咏汉宫的诗说：“哀平外立，国权分，只为当时乏嗣君。试问莽新谁佐命？只应飞燕是元勲。”郑毅夫（郑獬）咏范蠡的诗说：“十重越甲夜成围，宴罢君王醉不知。若论破吴功第一，黄金只合铸西施。”赵汉宗咏张丽华的诗说：“陈事分明属绮罗，香尘吹尽井无波。行军长史何劳怒，次苐论功妾更多。”我的叔父长秋麓翁咏陈后主的诗也说：“晋王前殿贺平陈，从此江南雨露匀。四百年间重混一，谁知江令是忠臣。”宋朝的亡国，是贾似道造成的。我也曾私下为此作诗说：“三百年余歴数更，东南万里看升平。黄金台上麒麟阁，混一元勲是贾生。”

译半山咏扬雄

王安石评论扬雄说：“九流沉溺，道真浑独，防颓波讨得原。”又说：“千古雄文，造圣真浑然，幽思入无伦。”扬雄在汉朝做官，并非只是州县的小官而已。他因献《美新》而投阁，臣子的节操未能始终如一，用名节道义来衡量，确实有瑕疵。然而前辈诸贤却极力称赞他。韩愈认为扬雄是圣人的门徒，曾巩认为扬雄合乎箕子明夷的处境，司马光亲自注解《法言》，尊崇扬雄到了极点。叶适著《习学记言》，讥评古今没有完美的人，唯独对扬雄倾心。如今王安石的咏诗，又以圣真来赞许他，各位老辈难道只是赞许他的学问，而忽略了他的名节吗？学者本来就是要学习忠与孝的，扬雄的大节如此，即使学问通达，人文贯通经史，也是次要的了。湘东的金管，也不为扬雄所屈。近世只有马子才著论，声讨扬雄的罪过，又有陈黯，也有同样的言论。我不幸生非盛世，逢此变迁，目睹叛降，滔滔皆是，所以对于扬雄的事迹，大概再三感叹。近来看刘辰翁的《诗话》，有一论攻击扬雄的短处，刘辰翁大概是贾似道门下的人，那人本来不是注重名节的士人，却能如此识得大义。有人说：“曾巩先生认为扬雄合乎箕子明夷的说法，并非没有见解，学者必须知人论世才可以。”应当详细参酌。

半山读蜀志

王安石读《蜀志》的诗说：“千载纷争共一毛，可怜身世两徒劳。无人语向刘备，问舍求田意最高。”曹操父子，挟持奸雄的资质，蓄养篡逆的计谋，弑杀帝后，窃取神器，是汉室的贼人。稍有志节的人，都想要奋臂诛杀他们。刘备，是帝室的皇族，有诸葛亮为辅佐，首先扶持名节道义，必定要报国家的仇。虽然大功不成，但魏国的君臣畏惧蜀国如虎，终身不得安枕。万世之后，忠臣义士，还能借此来维持世教。那么刘备的远见，孔明的盛心，本来是与日月争光的。王安石却责备他们是纷争，而让他们做出问舍求田的举动，怎么如此昏暗于名节道义呢！朱熹曾经议论司马光作《资治通鉴》，不应尊魏为正统，而书写诸葛亮为入寇，并且说：“假如司马光在当时，必定去魏国做官。”我也说：“假如王安石在当时，也必定跟随魏国了。”李壁说：“这首诗在道理上不安，大概兴复的大义，天人所同，不可以纷争来议论，确实是名言。”然而反复读这首诗，它的用意大概是深深痛惜刘禅不能继承大业，所以对纷争的徒劳叹息。这又不可以因为言辞而损害本意了。

半山读后汉书

王安石读《后汉书》说：“党锢纷纷，果是非当时高士见防防可怜。窦武、陈蕃辈欲与天争，汉鼎归公之意，盖有取于申屠蟠之知防，而深致叹于蕃武之蹈祸，未为非也。”然而陈蕃、窦武忠君爱国，言辞严厉义理正当，来不及自我防备，所以陷入危机，他们的过失在于疏忽罢了。忠愤凛凛，霜日争严，这难道可以厚诬吗？人人像申屠蟠，确实明智了。一推给天，王室怎么办？王安石持论多不随人，如哀叹刘备的兴复，说他不做许汜问舍求田的计谋；惋惜陈蕃、窦武的忠义，说他们与天争汉室的灭亡，都有感于他的话。

唐宋诗意同

唐人的诗说：“昨日春风欺不在，就床吹落读残书。”刘攽说：“惟有南风旧相识，径开门户又翻书。”王安石说：“闲眠尽日无人到，自有春风为扫门。”贺铸说：“蜡屐旧痕寻不见，东风先为我开门。”四首诗意思虽然相近，然而论其自然，则王安石、刘攽的作为更胜。

又

唐代戎昱的诗说：“寒江近户慢流声，竹影临窗乱月明。归梦不知湖水阔，夜来还到洛阳城。”王安石说：“三年衣上禁城尘，抚事茫然愧古人。明月沧波秋万顷，扁舟长载梦中身。”又说：“钟山咫尺被云埋，何况南邻与北斋。昨夜月明江上梦，逆随潮水到秦淮。”又有陈洙题御史台壁说：“清朝无事谏章疏，窃禄经年卧直庐。惆怅平生不如梦，春来三度到溪居。”后有崔球妻的一首诗说：“数日相望极，须知意思迷。梦魂不怕险，飞过大江西。”这几首诗都是同一个意思，至于它们的品格，必定有能辨别的人。

二诗怀旧

王安石题永庆寺王雱遗墨后说：“遗骸岂久人间世，故有情钟未可忘。”陆游题沈园说：“此身行作稽山土，犹吊遗踪一黯然。”两首诗都是怀旧感伤的意思，而陆游失之显露。

半山绝句悟机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这是韩愈的诗。王安石早年领悟其机轴，平生绝句实在得于此，虽然殊欠骨力，而流丽闲婉，自成一家，足以名世。其后学习王安石而不到位的，是四灵。又其后卑浅的，落入江湖诗风，这

译地位低下了。王安石的儿子王元泽曾经写过一首诗说：“一双燕子在屋檐前呢喃，生病的客人百无聊赖整天睡觉。杏花盛开却不见人来，满庭院细雨蒙蒙绿得像烟一样。”非常有他父亲的诗歌风格，然而这个人实在不值一提。

译黄陵庙诗

东风吹绿了青草，草木繁茂，道路通向黄陵古庙的西边。湘妃不知春天又已逝去，乱山中鹧鸪啼叫，仿佛山无主人。这是陆士规题写在黄陵庙的诗。诗意兴致深长，很有唐代诗人的格调。然而他寄身于秦桧门下，有不足称道之处，所以他的名声不显。

三贤堂题咏

嘉定年间，袁韶以户部尚书的身份兼任临安府知府。他大肆搜刮酒税利润，即使是湖上的三贤堂，也命令卖酒。有人在墙壁上题诗说：“和靖、东坡、白乐天，多年冷落在湖边。如今往事都休问，且为袁韶办酒钱。”袁韶听说后感到惭愧，于是停止卖酒。袁韶是史弥远的党羽，是个聚敛钱财的臣子。小人无所顾忌，哪里懂得三贤的高洁。

谢君泽诗

杜鹃啼叫呼唤我，我归隐休息。陆地上有轻便的车，水中有船。笑死西湖湖上的客人，醉生梦死留恋杭州。这是谢君泽题写在湖上的诗。当时贾师宪住在西湖，怀疑这首诗讥讽自己，暗中派人害他。谢君泽察觉后，急忙投靠吕师夔，得以幸免。谢君泽名雨，是信州贵溪人，有文名。他的哥哥谢君直名枋得，文笔尤其奇崛刚健。虽然考中进士，也因平时讥议贾似道，遭到贬斥，仕途坎坷，但刚直不屈，也是奇人。贾师宪凭借父亲贾似道（忠肃公）的缘故，又因贾妃的关系早早显贵，壮年时历任台阁和边防要职，直至宰相。宋理宗去世，他接受遗诏定策，拜太傅平章军国重事，厌倦参加常规朝会，自请在都城外的葛岭建造私宅，占据湖山天下的美景。积聚财富，显贵至极，穷奢极侈，心里还觉得不满足，于是就在湖上建造道堂，非常壮丽。每天供养数百名道士在堂中，频繁设斋布施，希望求得神仙。唉，贪得无厌到了极点！既然做了宰相，又去求仙，如果如愿以偿，那就是神仙可以用富贵求得，而蓬莱仙境也成了逃犯藏身之所了。

诚斋咏徐孺子

诚斋先生杨文节公咏徐孺子：“云南州一高士，东汉独清风。”这两句辞藻峭拔而意蕴充足，无人能及。接着说：“故国已禾黍，荒阡犹石翁。”则流于刻意雕琢，不及前联了。

谢法曹诗句

多情未老已白发，野思到春如乱云。这两句见于欧阳修的诗中，注释说是谢法曹所作，可惜不知他的名字，大概是佳句。

夺胎换骨

唐代刘禹锡作《柳州文集序》说：“韩退之说：‘雄深雅健，似司马子长，崔蔡不足多也。’崔指崔瑗，蔡指蔡邕。山谷咏张文潜诗，也用了这个意思，有说：‘晁张班马乎？崔蔡不足云。’他善于夺胎换骨如此，而世人或许不知道。”

咏梅诗词

病骨棱棱，瘦欲飞。业根犹堕，爱梅非梦。魂夜夜寻花去，时带寒香踏月归。这是陈伯西咏梅的绝笔。陈伯西是吉之泰和人，学习杨补之作梅，他的酷爱如同师法，而得到笔外之意。作推篷图，或半树，或一树，横斜曲直，莫不天成。而诗尤其清苦。世人说杨补之不曾作半树梅，只有陈伯西喜欢作半树。我收藏杨补之醉笔扇面后，有《玉烛新·梅》词一阕，杨补之自书，笔法槎牙可爱。只恨未见陈伯西的梅画。那词说：“荒山藏古寺，见傍水云开，一枝三四。兰枯死，登临处，慰我魂销。惟此可堪。红紫管不解和羹结子，高压尽百卉千葩。因君今修花史，朝华且莫吹残。待浅槛枯床，写交形似。此时胸次疑冰雪，洗尽从前尘滓。吟安个字，判不寐。勾牵幽思，谁伴我香？宿蜂媒，光浮月姊。”右《玉烛新》绍兴乙亥年所作，杨子所作。后三年，当我亡命时与萧永言同醉，见我举示，急忙索要纸笔而恨无敲冰玉屑以备恶语。我乘着狂兴，信笔不觉写满卷轴。他日非巨眼好事者，勿轻予之。永言颇领略是语，然永言子孙众多，又以药石积阴德，必有高其门者，应能为我入石以广之。冬十一月望灯下，补之书。

闲句

曾记得何处有人书写说：“近来黑白无分晓，墨作梅花卖得行。”句子虽然浅近，也有味道。后来才知道是萧冰崖的诗。

唐宋及第诗

我从前曾在墙壁间见过一联：“利市防衫抛白苎，风流名字写红笺。”很喜爱它，不知是谁所作，现在才知道是王黄州禹偁贺人及第的诗。唐代进士科很尊贵，刚登第就用红笺写名字见人。又唐代薛能诗：“莫欺缺落残牙齿，曾吃红绫饼餤来。”红绫饼餤也是唐代新进士时的事。

观邸报题诗

丹瑕先生张诚子自明曾有一绝句说：“西风飒飒雨萧萧，小小人家短短桥。独倚栏杆数鹅匹，一声孤雁在云霄。”前题曰《观邸报》。看见的人都不解说：“观邸报而其诗若此，何也？”有一士独太息说：“此诗兴致高远，真得作诗之法。何也？彼以《观邸报》为题，而其意如此，甚不难。见风萧飒，

译“兴国”是感叹世道纷乱；“小小人家”，是说在钱塘兴建都邑，仅得一方之地；“短短桥”，是感叹朝廷没有长远济世的方略；“独数鹅匹”，是说所看重的是卑劣污浊之人；“雁在云霄”，是感叹贤者高飞远引。当时必定有君子离开故国，所以发出这样的感叹。试着用这种意思去吟咏，就能领悟了。否则，诗与题目有什么关系呢？”这大概是善于评诗的人。大抵诗歌以寄托情意为主旨，这确实可以作为作诗的方法。

译东坡的诗句说：“近来天气应当难以预料，天气转暖时仍需穿着夹衣。”玉泉的黄伯厚也有一首绝句说：“社日的寒冷比腊月更加清冷严峻，花蕊稀疏，大半已经闭合。穿着厚重的皮衣尚且觉得有力，不要轻信天气晴暖就换上春衫。”这两首诗的意思虽然相同，但论其含蓄蕴藉，黄伯厚的诗句更为优胜。

关于秋胡妇这件事，颜延年最先吟咏，其中有句说：“高峻的节操贯穿秋霜。”近世丰城的陈寿父杰作赋说：“清晨奔走于县衙簿册，壮年羞于乞求坟地。托付终身尚未明确，一别便是五个寒暑。中堂幸好有婆婆，尽力奉养可以忘却岁月。春月蚕事兴起，在道旁阡陌采桑。怀揣金子的人是谁？解开钱袋陈说甜言蜜语。这东西哪里值得？妾心明亮如丹。回到房舍尚且三次唾弃，欣喜听到丈夫归来。为何道旁的金子，竟在婆婆身边？曾经经过挑桑的妇女，拿回来奉养慈母。喝粥难道不欢乐？夫妻难以面对。反复受辱，在清冷的深渊中洗涤。虽然是匹夫匹妇，信守微义难道不完备？”又有宁都的萧立之等人作赋序说：“秋胡妇的事见于《列女传》，颜延年作诗推崇她。拒绝路人的金子，确实贞洁；但愤恨她的丈夫调戏采桑女，最终因此死去。推究这个意思，不也类似世人所说的妒妇吗？于是歌唱道：‘你家做媳妇刚过五日，锦被未暖鸳鸯床。丈夫突然远行离别，五年豆水空穿短衣。采桑匆匆春风陌上，丈夫归来相逢不相识。探囊赠妾双黄金，妾心如水坚如石。丈夫归来坐在堂前，低头相视默默无言。丈夫的心如此难以保全，丑恶的丈夫一死沧波寒冽。峻骨秋霜的句子断简，风流映照千古。后来一种可怜人，却派遣江津名为妒妇。’陈号自堂，萧号冰崖，都是江西的名诗人，一个取其义，一个疑其妒。吟笔洒脱，都足以抒发想要表达的意思。但据我考证，古代或许没有这件事，只是著书者的寓言罢了。如果以情理推究，新婚离别，像杜甫所咏，接近征役峻切势不得已，或许会有。现在秋胡只是为做官而去，陈地没有迫促他的因素，为何五日就突然离别？君王的制度，新婚者一年不使役，即使官府也体谅他们新婚燕好而宽容，何况游宦的权宜迟速由自己决定呢？从鲁到陈，道路不至于遥远，为何五年不归？难道不可以请假省亲吗？已经结婚五日了，还不认识妻子的容貌，不是痴人吗？既然说是痴人，路途上的采桑女又为何接近他？这不痴，则未必不认识他的妻子。分别五年，想她侍奉养蚕纺织，理家琐事不止蚕桑而已。当她采桑劳苦备至，容颜必定不像初嫁时了。以憔悴时还在桑下出金挑引，那么新婚少艾，又为何突然舍而远游呢？考古如同审讯狱案，必须深求其情然后可以。大概古人创造这一奇事，以警示后世，而诗家取以作题目，抒发吟思罢了。《武成》是周书，去春秋战国同代而未远，又经圣笔亲定。孟子还说：‘尽信书，不如无书。’”

旴江李先生觏咏汉史有句说：“试问王莽新朝谁佐命，只应赵飞燕是元勋。”这个意思很新颖。后来白云赵宗丞崇嶓咏张丽华也说：“行军长史何劳怨，次第论功妾更多。”诗意相同。查《隋书》，晋王杨广为淮南行省尚书令、行军元帅，率师伐陈，以高颎为元帅长史。军队渡江，高颎先入建康。晋王杨广派人驰告他，让他留下张丽华。高颎说：“昔姜太公斩妲己，这岂可留？”斩了她。杨广闻之变色说：“昔人云无德不报，我必有以报高公矣。”由此恨高颎。然而隋得以灭陈，则是张丽华的功劳。

汉成帝以淖方成为披香殿博士，当时赵飞燕的妹妹赵昭仪正受宠，方成见到她说：“这是祸水，灭火必矣。”所以白云翁的诗说：“甲帐初停燕子飞，小雏相趁共差池。春风吹水粼粼长，又有披香博士知。”

五言绝句最难工，因为字越少而意越长远，才有味。近世所刊有一二绝佳的，如裼韶父《古意》说：“江南望江北，人去竟难招。春水无期约，年年到小桥。”李商卿《晚春曲》说：“春欲归何处，流莺也不知。只应江上水，暗与落花期。”姚令威《僧房昼寝》说：“薄薄帘栊日阴阴，殿阁风无人惊午梦，双蝶下花丛。”赵汉宗《折柳词》说：“行人须折柳，折取最长条。明日天涯路，无人看舞腰。”这几首诗都妥贴闲适，有天然自在之趣，可以吟诵。

近世有咏墨梅者，一诗说：“高结长眉满汉宫，君王图玉按春风。龙沙万里王家女，不着黄金买画工。”又一诗说：“五换邻钟三唱鸡，云昏月淡正低迷。金帘不着阑干角，瞥见伤春背面啼。”评诗者

译说（前人的诗）离题太远，不知道它咏的是什么东西。简斋陈去非咏墨梅说：“粲粲江南万玉妃，别来几度见春归。相逢京洛浑依旧，惟恨缁尘染素衣。”曹元象说：“忆昔神游姑射山，梦中栩栩片时还。冰肤不许寻常见，故隐轻云薄雾间。”评诗的人也说他们的格调虽然高，但终究离题太远。我认为后两首诗尚且还能看出些墨梅的影子，前两首诗确实是离题太远，然而却是好诗，只是欠缺换个题目罢了。东坡先生说：“作诗必此诗，定知非诗人。”也可以拿这句话来自我辩解。

译叠山先生自况

南宋末年，贾似道把持朝政、玩弄权术已经非常过分。叠山先生谢枋得写了一首诗来自我写照，说道：“手捻着琪花吹奏玉箫，得道之人长久地与大道逍遥自在。黄云白鹤没有拘束，闲看吴地孩童嬉戏晚潮。”这首诗委婉深沉，具有唐代诗歌的风致。大概他自我处境的格调也很高，他对时局的感伤也很隐微而深切。

隐居通议卷十一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隐居通议>

钦定四库全书

隐居通议卷十二

元 刘壎 撰

诗歌七

文丞相《采薇歌》

文丞相文天祥至公至诚，捐躯为国，忠义的气节照耀古今，本来不靠文章来决定存亡。然而近日书市刊印他的《采薇歌》成册，改名为《吟啸稿》，都是丞相战败后被俘北上时的诗作。其中确实有很多佳句，随意摘录在此，也可以通过这些诗来了解他的心志了。

出岭同谁出？归乡如此归【被执出南安军作】“如此归”三字最有深意。现在刊印错误的人误刻作“如不归”，那么意味就索然无味了。

云静龙归海，风清马渡江【万安晚渡】

长有归来梦，衣冠满故园【寄里中友】

风〇宣城路，重来白发新，长江还有险，中国讵无人【安庆府】方才夸耀金坞筑起，岂料玉牀动摇？国体真正像夏商周三代，江流依旧如六朝。鞭投能防日，瓦解不崇朝。千古吴山恨，西风卷怒潮【鲁港是贾似道军队溃败的地方，这句结尾绝妙】

健儿徙幽土，新鬼哭台城。一片清谿月，偏于客有情【建康】蒲萄肥，汗马荆棘冷，铜驼巫峡朝云湿，洞庭秋水波【江行有感】英雄遗算晩，天地暗愁新【真州】

庾子江南梦苏郎海上贫【呈中斋】

禾黍西风，梦川原落日，悲斯文今已矣，来世以为期【同上】一弯流水，小数亩故城荒，回首江南路，青山断夕阳【过召伯】芳草中原，路斜阳故国情【小情口】

漠漠地千里，垂垂天四围【桃原道中】

野阔人声小，日斜驹影长【崔镇驿】

家国哀千古，男儿慨四方【汶阳馆】

欲鞭刘豫骨，烟草暗荒邱【东平】

土花开国旧风絮渡江前【过梁门】

更和天堑失回首，惨啼鹃【同上】

芳草江头，路斜阳郭外邨【池州】

七言

春事暗随流水去，潮声空逐莫天回【越王台】

巡逺初无儿女态，夷齐肯作稻粱谋【黄金市】

丹心不改，君臣义；清泪难禁，父母邦【泰和】

半生防度，此登临流落，而今雪满簮。南浦不知春已晩，西山但觉日初隂【隆兴】

满地芦花，和我老旧家。燕子傍谁飞？从今别却江南路，化作啼鹃带血归【金陵】

眼里防从惊死，别梦中儿女慰生离【早秋】

江海无情，逰子倦。嵗年如梦，美人迟【晚起】

客情恰与秋俱半，人影何如月倍圆【中秋】

青牛过去，闗山动；白鹤归来，城郭荒【苍然亭】

古体

北征垂半年，依依只南土。今晨渡淮河，始觉非故宇【云云】我为纲常谋妻子，不得顾【过淮河】

衣煗露自干，须寒水欲凝。将军戴铁笠，壮士敲金镫【发宿迁】自别张公子，婵媛不下楼。遂令楼上燕，百世称风流。我防彭祖门，来吊楚王阙。问楼在何处？城东草如雪。蛾眉代不乏，埋没安足论？因何张家妾，名与山川存。自古皆有死，忠孝长不没。但传美人心，不说美人色【徐州燕子楼】长陵有神气，万嵗光如虹。有时风云变，魂魄来沛宫【沛县歌风台】

轩冕委泥涂，衮绣易毡毳。百年杂丑好，始酹四方志【发潭口】唐家再造，李郭力若论牵制，公威灵【平原】

当年幸脱安禄山，白首竟陷李希烈。希烈安能遽杀公？宰相卢杞欺日月，乱臣贼子归何处？茫茫烟草中原土，公死于今六百年。精忠赫赫，雷行天【同】前。

我过梁门城楼，桑在其北。元德已千年，青烟绕故宅。道傍为挥泪，裵回秋风客。天下卧龙人，多少空抱膝【楼桑】世以成败论操懿，真英雄【孔明】

平生祖豫州，白首起大事，东门长啸儿，为避一头地，何哉？戴若思中道奋螗臂，豪杰事垂成，今古长短气【祖逖】人世谁不死？公死千万年【顔果卿】

睢阳水东流，双庙垂百世。当时令孤潮乃为贼游说【张巡】我每读文丞相的诗，品味他的情思，想象他的风景，令人悲伤得不能自持，为此怅然放下书卷，整天如此。

道体堂刊文山集

文丞相的人品、科名、官爵都是宋朝第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