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居通议卷四

译帷幕关闭，象牙签、玉轴装裱的藏书，取出时连车装载，放入时充满屋梁。这些书，并非有酸咸甘甜等味道可供品尝，也没有浓汤骨髓可供咀嚼。然而古今喜爱它的人，饮用它胜过美酒，咀嚼它优于稻米，既品味其精华，又回味其芬芳，有时欣喜得废寝忘食，即使整天也不曾忘记。因为它能使精神愉悦，有黄老之学的明目；因为它能防止邪念，有隽永深刻的题目；因为它能说服人心，举凡牲畜肉类都用来作比喻；因为它取用不尽，甚至说五谷粮食也不能与之相比。这些都是从书中得到的滋味，但其深浅、纯正或驳杂，却不能一概全面知晓。书籍的种类，百种千名，言论的建立，路径不同、歧路众多，随着我所选取的，往往都有收获。至于它们是否符合圣人之道，就像十个手指难以整齐一样。华丽的辞藻、精美的句子，抽取黄色、比拟白色，味道虽然美好，却不切实用处，好比鸡肋，虽然勤奋剔食，却不足以充饥。老子的清静虚无，佛家的超脱境界，味道虽然高雅，却不合乎极致，就像蝤蛑（一种蟹）和瑶柱（干贝），吃起来爽口，终究难免引起气滞而皱眉。申不害、商鞅的刑名之学，苏秦、张仪的纵横之说，味道虽然奇特，但使用它有害，就像河豚和野菌，才一下咽，腐肠裂胃的祸患就已经随之而来了。只有《中庸》的真诚，《论语》的孝悌，《大学》的德行，《孟子》的仁义，食用它有益而无损，吞咽它有信实而无怀疑，可以润泽肌肤，可以充实腹部，整天不吃就会空虚，不知道该怎么办。正如同豆麦的甘甜，太牢（牛羊猪三牲）的肥美，仁人所最先获取，古今所共同喜爱，君子之所以用其膏液哺育，而很少人能知晓的原因，就是因为它成为普通百姓所归附的东西。泉谷先生博览群书，饱食正道之味，在朝廷任职时奏对宏伟，出任地方官时政绩卓著，有大人格君王的功业，得君子爱人的道义，读书的效果，大概已经验证了。虽然如此，大禹、皋陶考察古事，并没有经籍的辅助，贤良的辅臣崇尚学问，难道需要文章的丰富，而道统贯穿百代，功业高于千世，大概防备不在语言，精妙多脱离章句，所以默默识记的人通融，潜心潜修的人领悟道理，倘若专门拘泥于捕鱼的竹笼和捕兔的陷阱，又能得到什么鱼和兔呢。泉谷先生在义理饱足之余，合上书本静坐之时，希望用这些话来让我思考。

译丽谯

绍定年间，建昌知府朱守宪因严厉苛刻激怒营卒，发生周威、陈寳之变，朱守宪死于兵乱。当地寓公聂善之，侍郎子述安抚平定了事态。不久城内发生火灾，蔓延烧毁郡城，民居几乎烧尽。当时徐监丞徐瑑来主持郡务，重新创建郡治，而鼓角楼尤其壮丽雄伟。幼安为此作《丽谯赋》，以寄托颂扬与规劝之意，文辞精妙。其序言说：“旴江在辛卯年八月因融风（火灾）遭灾，次年砍伐木材聚集工匠，重建郡治。丽谯雄伟耸立，合乎制度，丰约适中。我私下思考，设立壶漏竖立箭杆而昼夜分鸣，吹角击鼓而黄昏清晨统一一郡的耳目，这与登高远望、穷尽赏玩以自娱自乐的不同。从前鲁国建造泮宫，史官作歌颂扬，大概是因为其所作对上有益于国家，对下有利于百姓，因此为之作序并赋诗。”

环绕江山之美啊，有雄楼突兀耸立。日月几何啊，规范崇高崛起。更新人们的观瞻啊，镇守千里安宁。谁记录并颂扬啊，抽取秘思的细微。当时，牛犊带佩，螳蜋斧钺，四野沸腾。刚平息战乱，天跳地跃，四处融风肆虐，不祈祷楼观化为空尽，繁华在一瞬，四境萧条。幸得天惠仁侯，提领一郡抚慰。等到政通人和，几乎无厌无恶。于是相度巨材，营建故址，命令工师，建立定制。节俭不简陋，宏大不奢侈，符合侯国规范，适宜邦君治理。屋梁交错高耸，窗栏坚固细致。白天在明朗处滴漏，夜晚在空旷处鸣钲。角声凌霜腾音，鼓声逐风震响。难道不是宾饯有法，天时由此端正？邪听有时休止，郡政由此修明。邪作止有度，民事由此节制。邪驾受有式，兵籍由此制约。向东望则长川喧豗，趋向城郭，云树参差，月波荡漾。向南望则巨石峙立，伟然下瞰，狡兔蹲踞，髬髵攫啖。向西望则奇峰插天，刻削嶻嶭，白露晨萦，红曦夕抹。向北望则超超九逵，直走京畿，郊原苍莽，亭驿纷披。如今麦熟禾秀，茫茫布野；昔日霜露荆棘，令人伤心。如今上栋下宇，翚飞革色；昔日瓦砾粪壤，刺目惊心。登上此楼者，也有思考吗？巨梁细椽，巍峨穹隆，屹立特立，并非夸耀其雄。砍削磨砻，黑漆红涂，皆依法度，并非奢侈其饰。出入此门，必肃必恭，冰食葛制，端正你的行为。反侧不安，化为春融，则增秩赐金，可以纪功。出入此门，俯怍仰愧，囊帛匮金，只为私计。四民失业，五兵犹试，则前车之覆，其鉴亦近。因此斟酌民言，警示在位者，尚听此言，以福千里。结尾数语，辞严义正，凛然春秋笔法之意，读之令人警惕。

训畬

千峰先生陈文定公寓居旴城，建一堂，命名为“训畬”。幼安为之作赋，其序云：“提刑宝谟常卿千峰陈公写信告诉我：‘你过去为泉谷徐公作《味书阁赋》，我得到文章，读之喜欢其意深而辞畅。如今我建一堂，藏书数千卷，匾额曰‘训畬’，你能为我阐发其意吗？’我于是回复陈公说：‘韩愈平生名节伟特，如谏佛骨，抚镇州，死生尚且不计生，对富贵有何留恋？教诲子弟诸篇，类都有羡慕荣禄之意，勉符一诗，以经训为菑畬是矣。然而究其三层用意，不过公相皂隶之殊，居第舆马琐细之事，识者疑焉。如今陈公三登于朝，再以直谏离去，咫尺禁从，抗章固辞，难道汲汲于富贵吗？’陈公说：‘你没听说吗？赋诗断章，予取所求。如今义理之腴，稻粱之甘，相似；学问之勤，耕耨之力，相似。我命名取此意，岂是说朝种夕获，为荣名利禄计邪？’我说：‘善哉！’于是援笔作赋，其辞曰：”

惟鸿蒙之肇开兮，风气以异。有夔龙之特出兮，载籍由起。六七圣人，随时以制，妙造化之机缄兮，极上蟠而下际。羌人事之万端兮，贯一理而在是。易探消长之几，书纪帝王之治，乐感其和，礼别其剂，诗具美刺之章，春秋严褒贬之防。仁义道德之所从出，而正修平治之要，皆由此其推也。千峰陈公，心醉六经，学该百氏，掇英取华。既已发于事业，见于议论，以震一世矣。相彼寓居，岿然楼宇，据高面胜，开牖洞户。挹旴水于襟怀，纳军山于指顾。草木之华滋，葱蒨晓山之烟霏，吞吐。乃建庭阶，乃饰屏着，几席俨若籖度，得所熟黄缃素之前陈。绿幕黄帘之珍防，名以百计，卷以千数。上则庶几平棘、清丰之储，下亦可与荆田、亳祁而并骛。岂无金匮石室、汗青信史？亦有炙毂雕龙、百家诸子，悉不见称。维经是主，盖指南设而东西不迷，明鉴照而

译美丑没有差错。符合经义的，必定尽心去做；违背经义的，我不采纳。这就是用来彰显群经、摘录训诫，并以此命名这座堂屋的原因。虽然如此，我曾听说过：为了做官而研习经书，志向本来就很狭隘；教导儿子胜过赚取黄金，劝喻也太过卑下。只有闭门发愤，潜心致力于伟大的事业，端正道义而不谋私利，阐明大道而不计较功利，这才是纯正儒者的作为。所以道义贵在积累，不能像宋人拔苗助长那样急于求成；仁爱在于成熟，不能让五谷不如杂草那样本末倒置。严谨地恪守规矩，牢记肯播种肯收获的告诫；心怀敬畏，警惕不耕种不收割的讥讽。行为不超越思虑，应当像农夫有田界一样，播种后及时覆土。应当认识到此心细微处的共同准则，谨慎不要像春耕荒丘那样徒劳，而有“何时才能收获粮食”的叹息；谨慎不要像用猪蹄和酒祭祀那样，祈求庄稼丰收满屋。细细咀嚼道的真谛，沉浸于圣人的境界。像这样，那么公卿宰相的尊贵、车马的盛大，韩愈所期望的符瑞，都无暇去计较，而端正的教诲，确实在于这里而不在于那里。以士人向往贤人，以贤人向往圣人，居住在您的堂屋，阅读您的书籍，希望你们勉励自己！圣贤之道最终归于一处。

译以上几篇赋都是幼安所作，见于《燕石藁》，那是他编纂的文集。幼安原本凭借笺表在诸位公卿间闻名，然而四六骈文远不及他的赋笔。景定年间，曽仲实侍郎出任江西转运使，兼任隆兴府知府。恰逢前宰相渎山谢公方叔寓居隆兴。谢公在位时，曽公实为宰相属官。曽公嘱托我代写致谢相的启信，我写道：“前往丞相府，曾听闻堂上的都俞之治；佩戴太守符节而来，询问山中的安否。”曽公到任后，大摆音乐宴请谢公。幼安当时撰写乐语，其中有：“我某官如今是郡太守，旧日宰府僚属，进入政事堂，得以参与国论。送别防龙集，每每亲近元台。”后来文章成定，幼安笑着说：“我的文章正合你的心意，而你的话语却远胜于我。”我笑道：“先生古赋独步当世，可谓大手笔，却与后进较量小技，岂不是太谦卑了吗？”幼安再次大笑。

怀皋

近世各位老辈多以文章闻名，而擅长古赋的极少。只有千峯陈文定公与西园傅公交好，因此也喜欢作古赋。有一篇《怀皋赋》，独自清峭可爱。其序言说：“二哥自号九臯，中年去世，作《怀臯赋》哀悼他。”

有翩跹兮羽族之仙，长鸣戛然兮闻于九天，恍惚身影莫见兮，其去无边，云气茫茫兮，我心中悲痛，忆追随于林野兮，真意缠绵，为何倏忽远离兮，悄余音之弗闻，渺渺兮辽海，战鱼龙兮骈百怪，想翱翔兮周观乎远大，顾山涧之泠泠兮，尚旧迹之如在，为何不归来兮，使我心痗，倚云霄兮蓬莱之峰，锵环佩兮群仙与同，顾瞻下土兮，厌埃尘之溟蒙，怅已忘兮前冈之松，为何不下临兮旧侣之与从，萧飒兮飙鸣，乘秋清兮上青冥，中扃耿耿兮梦难成，安得反魂之香兮，挹气貌之亭亭，皎中夜兮兔景杳，何方兮楼处，冷弱翎绕于枯柯兮，坠寒叶于金井，安得故人之与偕兮，使顽疴之苏醒，呜呼噫嘻，头戢戢兮皆兄弟，何不旁交而远契，数奇偶兮异短长，焉用泥远而追亡，恻予怀兮轸厥初，形气交值兮乐同途，食息相待兮行止相需，二体之尔我兮，一气之敛舒，倏风烟之灭没兮，逐野马于中区，彼悠悠以忘反兮，此悄悄而靡居，虽然万缘聚而必散，一气运而无穷，往来离合悲欢华悴，虽百千万亿变，罔所底止，未始离乎一域之中，走胡走越，何见而异，宜兄宜弟，匪私而同，嗟逝水之洋洋兮，远莫可追，扁舟大海兮，岂曰无期，寂寂之与赫赫兮，共乘此化机，睨而视之，若远兮，焉不知朝暮之与随，春与猿吟兮，秋鹤与飞，无不在兮，岂予违，涤灵襟兮寄声诗，若畴昔兮光无涯

浯谿

诚斋先生杨文节公万里曾作古赋，然而他的天才宏放，多欲出奇，也有以文为戏者，故不收录。只有《浯谿赋》言唐明皇父子事，体厥论甚当，因录其词曰：

我从二妃祠之下，故人亭之旁，招招渔舟，薄泊三湘，风与水其俱顺，未一瞬而百里。忽然两峰之际，天俨离立而不倚，其一怪怪奇奇，萧然若仙客之鉴清漪也；其一蹇蹇谔谔，毅然若忠臣之蹈鼎镬也。怪而问焉，乃浯谿也。盖唐亭峙其南，峿台岿其北。上则危石对立而欲落，下则清潭无底而正黑，飞鸟过之不敢立迹。我初勇于好奇，乃疾趋而登之，挽寒藤而坐足，照衰容而下窥，忽然心动，毛发森竖。乃迹故步，还至水浒，剥落读碑，慷慨吊古，倦而坐于钓矶之上，喟然叹曰：“惟彼中唐，国已膏肓，匹马此方，仅获不亡。观其一过不父，日杀三庶，其人纪有不斁矣乎？曲江为箧中之扇，雄狐为明堂之柱，其邦经有不蠧矣乎？水蝗税民之亩，融坚椎民之髓，其天人之心有不去矣乎？虽微禄儿，唐独不陨厥绪哉？观马嵬之威挫，涣七萃之欲离殪，尤物以说焉，仅平达于巴西，吁不危哉！嗟乎，齐则失矣，而楚亦未为得也。灵武之履九五，何其亟也？宜忠臣之痛心，寄春秋之二三策也。虽然，天下之事不易于处，而不难于议也。使夫谢奉册于高邑，禀重巽于两帝，违人心以图功，犯众怒而求济，天下之士果肯欣然为明皇而致死哉？盖天厌不可以复祈，人溃不可以复支，何哥舒之百万，不如李郭千百之师防而论之事可知矣。且士大夫之捐躯以从吾君之子者，亦欲附龙凤而攀日月，践台斗而盟带砺也。一复莅以耄荒，则夫一呼万

译旟这个人，又怎么知道不会挥臂（做出某种举动）呢？古语说：“应对时机的防备，连一粒种子的间隙都不容许。”在那种时候，后退则宗庙社稷危在旦夕，前进则百代基业毁于一旦。唉，肃宗处于这种境地，确实艰难，我曾经反复深思却找不到对策。”不久，船夫告知可以开船，秋日已晚，（我）叹息着登上船，水流迅疾如箭，回头遥望两座山峰，苍茫之中已看不见。

译诚斋这篇赋立意非常新颖，大概是替肃宗分担边防忧虑而作，灵武轻率出兵，贻笑后人。那些讥讽议论千篇一律，而这篇赋却能推究当时的人情国势，委婉曲折地加以辨析，条理分明地契合人心，这也是奇特的。结尾处步法后《赤壁赋》，打开门看，不见那处所在，也本于唐人湘灵鼓瑟诗“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中间有句说：“看马嵬坡威势挫败，涣散七萃禁军想要离去，诛杀尤物来平息众怒，仅仅平定到达巴西。”这四句形容绝妙。

毁璧

近世楚辞之学几乎断绝，只有韩文公作《罗池庙碑歌辞》，世人认为有楚辞体。又李太白诗说：“日惨惨兮云防防，猩猩嗁烟兮鬼啸雨。”世人认为这两句酷似楚辞。到宋代豫章黄庭坚在楚辞上用功很深，他所作的也很像，如《毁璧》一篇，则是最像的。朱文公为它作序说：“《毁璧》是豫章黄太史庭坚所作的。太史以能诗获得大名，而尤其以楚辞自喜。然而因为他有意求奇太过，所以评论的人认为不像诗。唯独这篇是为其女弟而作，大概是因为她回家后不被婆婆喜爱，死后还难免遭遇水火之灾，所以文辞极其悲哀而来不及雕琢，这比他的其他作品要好。”其词说：

毁璧兮擿珠，执手兮问过，爱憎兮万世，一轨居物之忌兮，故尝以好而为祸，羞桃茢兮饭汝，有席兮不嫔，汝坐归来兮消揺，采芝英兮御饿，淑善兮清明，阳春兮玉氷，畸于世兮天脱其缨，爱〇人兮生防防，弃汝阳侯兮遇汝，曽不如生，未可以去兮殆其离，婴众雏羽翼兮故巢倾，归来兮消揺西江波浪何时平，山涔涔兮猿鹤同社，瀑垂天兮雷霆在下，云月为昼兮风雨为夜，得意山川兮不可绘画，寂寥无朋兮去道如咫，彼幽坎兮可谢，归来兮消揺増胶兮不聊此暇。

此词三章，一章言其失爱于姑也，二章言其死而不免于水火也，三章言其死后山川寂寥也。每章以“归来兮消摇”句结之。卒章疑有误字，公作此词，清陗而意悲怆，每读令人情思黯然。

山中松醪

东坡赋山中松醪有曰：“遂从此而入海，眇翻天之云涛。”句语奇健，可以见其胸次轩豁，笔端浩〇也。

隐居通议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隐居通议卷五

元 刘壎 撰

古赋二

梅花赋

唐丞相广平文贞公宋璟作梅花赋。昔人谓广平铁石心肠，乃能宛转作此赋。昔尝读之矣，近又复见一赋，岂后人效之乎？俱录于后，以俟识者考焉。

垂拱二年，余春秋二十有五，战蓻再北，随从父之东川，授馆官舍。时届除日，顾瞻垝垣，有梅一本于蓁莽中，喟然叹曰：“呜呼！斯花托非其所出，羣之姿，何以别乎？若其贞心不改，是则可取也。”已感而成兴，遂作赋曰：

髙斋〇閴，嵗晏山深，景翳翳以斜度，风悄悄而乱吟。坐穷荒其无朋，进一觞而孤斟。前步除以彳亍，倚藜杖于墙之隂。蔚有寒梅，谁其封殖？未緑叶而先葩，发青枝于宿蘖。擢秀敷荣，氷玉一色，胡杂防于众草？又芜没于丛棘，匪王孙之见知，欲洁白其何极？若夫琼英缀雪，绛蕚着霜，俨如傅粉，是谓何郎。清馨潜袭，踈蘂暗齅，又如窃香，是谓韩夀。冻雨晓湿，宿雾朝滋。又如英皇泣于九嶷，爱日烘晴，明蟾照夜。又如神人来从姑射，烟晦晨昬，隂霾昼闭。又如通徳掩防，拥髻狂飚，卷沙飘素，摧柔又如緑珠轻身坠楼，半开半合，非黙非言。温伯雪子，目击道存，或俛或仰，匪笑匪怒。东郭顺子，正容物悟，或顦顇若灵均，或歌傲若曼倩，或妩媚若文君，或轻盈若飞燕。口吻雌黄，拟议殆遍。彼其蓺兰兮九畹，采〇兮五柞，缉之以夫容，赠之以芍药。翫小山之丛桂，掇芳草之杜若。是皆物出于地产之竒，名著于风人之托。然而艶于春者望秋先悴，盛于夏者未冬已萎，或朝防而速谢，或夕秀而遄衰。曷若兹卉，岁寒独妍？氷凝涸沍，擅美専权。相彼百花，孰敢争先？莺语犹蛰，蠭房未喧。独步早春，自全其天。至若措迹隠深，寓形幽絶，耻邻市防，甘遯岩穴。江仆射之孤灯向壁，不少栖迟；陶彭泽之三径投闲，曾无悁结实。不移于本性，方有俪于君子之节。聊染翰以寄情，因垂示于来哲。从父见而朂之曰：“万木偃仆，梅英载吐，玉立氷姿，不易厥素。子善体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