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居通议卷二十五
元 刘壎 撰
经史二
世情
孟尝君太息谓冯驩曰：「文常好客，遇客无所敢失。食客三千有余人，先生所知也。客见文一日废，皆背文而去，莫顾文者。今赖先生得复其位，客有何靣目复见文乎？如复见文者，必唾其靣而大辱之。」驩曰：「生者必有死，物之必至也。富贵多士，贫贱寡友，事之固然也。君独不见夫朝趋市者乎？明旦侧肩争门而入，日暮之后过市朝者，掉臂而不顾。非好朝而恶暮，所期之物亡其中。今君失位，賔客皆去，不足以怨士，而徒絶賔客之路。愿君遇客如故。」孟尝君曰：「敬从命矣。」廉颇之免长平而归也，失势之时，故客尽去。及复用为将，客复至。廉颇曰：「客退矣。」客曰：「吁！君何见之晚也？夫天下以市道交，君有势我则从君，君无势则去，此固其理也，有何怨乎？」汉卫青为大将军，贵显而霍去病以功为骠骑将军，大将军权日退，骠骑日益贵，举【凝按后卷于举字句絶，今皆贵字句絶】大将军故人门下多去事骠骑，辄得官爵，惟任安不肻。以上三事一律，葢趋时附势，人情则然，古今所同也。何责于薄俗哉？谚曰：「世情看冷暖，人靣逐髙低。」若任安者，垂名万世宜矣【太史公与任少卿书即安也】
军声
秦伐韩，赵救之，令赵奢将兵。秦军军武安西，秦军鼔噪勒兵，武安屋瓦尽振【武安属魏郡，在邯郸之西】田单以火牛奔燕军五千人，因衔枚击之，而城中鼔噪从之，老弱皆击铜器为声，声动天地。此二事略同，然秦以败归，而单乃取胜，胜负又有不尽系乎军声，顾其势何如乎？
战国四君
战国四君者，齐有孟尝，赵有平原，魏有信陵，楚有春申。孟尝君田文，则齐之公子，宣王之侄也。平原君赵胜，则赵之公子也。信陵君，则魏昭王少子无忌也。春申君，则非楚族，姓黄，名歇，楚国人。世指此四人俱为公子，非也。太史公以孟尝为諡，索隐辨其不然，谓「孟」字也，「尝」邑名也。尝邑在薛之傍，孟尝生前封于薛，时称曰薛公，则孟尝乃死后之称耳。平原不知何时所封，而信陵则魏安厘王即位后，封公子为信陵君也。春申乃楚考烈王元年为楚相，封为春申君。今浙郡有申港，即其地也。
珠履客
三千珠履，事或指以为孟尝门下之客，非也，乃春申君客也。史载甚明。胡曽诗曰：「何事三千珠履客，不能西御武安君？」未知其何所指。
武安君
李牧在赵，封武安君；白起在秦，亦封武安君。
邹阳书
邹阳繋狱，上梁孝王书：「徒富赡而无义。」
穰苴孙武
穰苴诛庄贾，孙武戮宫嫔，同是一法。
绍介
今人未相识而求以引导之者，率曰介绍，非也。按平原君谓鲁仲连曰：“胜请为绍介。”注引郭璞曰：“绍介，葢相佑助者。”又引索隐曰：“绍介，犹媒介也。”古礼宾至，必因介以传辞。绍者，继也。介非一人，故礼云：“介继而传命。”又乡饮酒，必立介。
万嵗
万嵗之呼，世以为起于汉武帝登嵩山，从官奏人有呼万嵗者三，自此遂以为祝君之礼。然齐田单守即墨，遣使诈约降于燕，燕军皆呼万嵗，则此礼非起于汉矣。又相如奉璧入秦，秦人皆呼万嵗；纪信诈降楚，皆呼万嵗之城东观。
説难
韩非作《説难》浩博可爱，而本传结之以一语曰：“余独悲韩子为説难而不能自脱耳。”只此一语，则其言之浩博俱不足采矣。此太史公笔力之妙，隐然之贬也。其书有曰：“夫事以宻，成语以泄，败未必其身泄之也，而语及其所匿之事，如是者身危。”注曰：“事多相类，语言或説其相类之事，前人觉悟，便成漏泄，故身危也。”此即《易》曰：“君不宻则失臣，臣不宻则失身，防事不宻则害成。”而推广之。
老韩
老韩同传论者多矣。太史公以为老子所贵道虚无，因应变化于无为，故著书辞称防妙难识。韩子引绳墨，切事情，明是非，其极▯覈少恩，皆原于道徳之意，而老子深逺矣。夫道徳之于刑名，相去逺矣，流弊乃尔
译元 刘壎 撰
经史二
世情
孟尝君叹息着对冯驩说：“我向来喜好宾客，对待宾客不敢有丝毫怠慢。门下食客三千多人，先生是知道的。宾客们看见我一旦失势，都背弃我离去，没有谁顾念我。如今仰赖先生得以恢复爵位，那些宾客有什么脸面再见我？如果再见我，我必定唾他们的脸而大大羞辱他们。”冯驩说：“人活着就必定会死，这是事物发展的必然规律。富贵时门客众多，贫贱时朋友稀少，这是事情本来的样子。您难道没看见那些早晨赶集市的人吗？清晨时他们侧身挤肩争着进门，日暮之后经过集市的人，甩着胳膊头也不回。并不是他们喜欢早晨而厌恶傍晚，而是因为所期望的东西不在那里了。如今您失势，宾客都离去，不足以怨恨士人，而只是白白断绝了宾客来路。希望您像以前一样对待宾客。”孟尝君说：“恭敬地听从您的命令。”廉颇从长平之战被免职回国时，失势的时候，旧日的门客都离开了。等到再次被起用为将领，门客又都来了。廉颇说：“让门客退下吧。”门客说：“唉！您怎么看得这么晚呢？天下人用市场交易的方式交往，您有权势我就跟随您，您没有权势我就离开，这本来就是常理，有什么可怨恨的呢？”汉朝卫青做大将军，显贵荣耀，而霍去病凭借战功担任骠骑将军，大将军的权势日渐衰退，骠骑将军日益显贵，大将军门下的旧友大多离去去侍奉骠骑将军，随即就得到官爵，只有任安不肯。以上三件事道理相同，大概是趋时附势，人情本来就是这样，古今都是一样的。何必责备这浅薄的世俗呢？谚语说：“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像任安这样的人，垂名万世是适宜的【太史公给任少卿的信就是任安】。
军声
秦国攻打韩国，赵国去救援，任命赵奢率领军队。秦军驻扎在武安城西，秦军击鼓呐喊整顿军队，武安的屋瓦全都震动【武安属于魏郡，在邯郸的西边】。田单用火牛冲击燕军五千人，于是让士兵衔枚攻击，而城中击鼓呐喊跟随，老弱病残都敲击铜器制造声响，声音震动天地。这两件事大致相同，然而秦国因此战败而归，而田单却取得了胜利，胜负又并不完全取决于军声，要看形势如何呢？
战国四君
战国四君，齐国有孟尝君，赵国有平原君，魏国有信陵君，楚国有春申君。孟尝君田文，是齐国的公子，宣王的侄子。平原君赵胜，是赵国的公子。信陵君，是魏昭王的小儿子无忌。春申君，则不是楚国宗室，姓黄，名歇，是楚国人。世人指称这四个人都是公子，是不对的。太史公认为孟尝是谥号，索隐辩驳说不是这样，认为“孟”是字，“尝”是邑名。尝邑在薛的旁边，孟尝生前封在薛，当时称为薛公，那么孟尝乃是死后的称呼。平原君不知何时受封，而信陵君则是魏安厘王即位后，封公子为信陵君。春申君是在楚考烈王元年担任楚国相国，封为春申君。如今浙江郡有申港，就是那个地方。
珠履客
三千珠履，这件事有人指认为是孟尝君门下的宾客，不对，那是春申君的宾客。史书记载得很清楚。胡曾诗说：“何事三千珠履客，不能西御武安君？”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武安君
李牧在赵国，封为武安君；白起在秦国，也封为武安君。
邹阳书
邹阳被关进监狱，给梁孝王上书说：“徒然富有而没有道义。”
穰苴孙武
穰苴诛杀庄贾，孙武斩杀宫嫔，用的是同一种方法。
绍介
现在人们不相识而请求引导引荐，通常说介绍，不对。查考平原君对鲁仲连说：“胜请做绍介。”注释引用郭璞说：“绍介，大概是互相帮助的人。”又引用索隐说：“绍介，就是媒介。”古代礼仪宾客到来，必定通过介来传达言辞。绍，是继承的意思。介不止一个人，所以礼书说：“介继承并传达命令。”又乡饮酒礼，必定设立介。
万岁
万岁的呼喊，世人认为起源于汉武帝登上嵩山，随从官员奏报有人呼喊万岁三次，从此就把它作为祝颂君王的礼仪。然而齐国田单守卫即墨，派遣使者假装约定投降燕国，燕军都呼喊万岁，那么这种礼仪并非起源于汉朝。又司马相如奉璧进入秦国，秦人都呼喊万岁；纪信假装投降楚国，都呼喊万岁之城东观。
说难
韩非作《说难》广博可爱，而本传结尾用一句话概括说：“我唯独悲叹韩子为说难而不能自我解脱。”只有这一句话，那么他所说的广博言论都不值得采纳了。这是太史公笔力的精妙，含蓄的贬斥。他的书中有说：“事情因为秘密而成功，语言因为泄露而失败，失败未必是他自己泄露的，而是语言涉及了他所隐藏的事情，像这样身体就危险了。”注释说：“事情多相类似，语言或许说到相类似的事情，前人觉悟，便成了泄露，所以身体危险。”这就是《易经》所说：“君主不秘密就失去臣子，臣子不秘密就失去自身，防备事情不秘密就造成祸害。”而加以推广。
老韩
老韩同传评论的人很多。太史公认为老子所推崇的道虚无，顺应变化于无为，所以著书言辞称说微妙难以认识。韩子引用法度，切合事情，明辨是非，其极致苛刻少恩，都源于道德的意思，而老子深远了。道德对于刑名，相差很远，流弊竟然如此。
，何哉？
枹鼓
汉宣帝五鳯四年，京兆尹张敞以擅杀掾絮舜免为庶人，数月吏民解弛，枹皷数起。注云：枹击鼓杖，音庖，今人多作孚字，读絮女居反，今人多作孺字，读，当考。○按十虞韵注：枹击皷杖，张敞枹皷稀鸣，顔师古并音桴。又《左传·成公二年》援枹而皷，皷槌音浮，本作桴浮，内不忮合，依《汉书》押。又五爻韵曰：枹木丛生也，义不同。十虞桴字注：编竹木大者曰筏，小者曰桴，《礼运》及《明堂位》土皷篑桴并音浮。十八尤注云：屋栋齐人屋栋曰桴，曽南丰诗曰：桴皷不惊民气乐，未知正作何音？读如十虞韵注谓浮内不収合，依《汉书》则孚音为穏。
译，为什么呢？
枹鼓
汉宣帝五凤四年，京兆尹张敞因为擅自杀害属官絮舜而被免职成为平民，几个月后官吏百姓松懈放纵，击鼓报警之事屡次发生。注解说：枹是击鼓的槌杖，读音为“庖”，现在很多人写作“孚”字，读作“絮女居反”，现在很多人写作“孺”字，读作，应当考证。○按《十虞韵》注解说：枹是击鼓的槌杖，张敞击鼓之事很少发生，颜师古都读作“桴”。又《左传·成公二年》说“拿起鼓槌击鼓”，鼓槌读音为“浮”，原本写作“桴浮”，内不忮合，依照《汉书》押韵。又《五爻韵》说：枹是树木丛生，意义不同。《十虞》中“桴”字的注解说：编连竹木，大的叫筏，小的叫桴，《礼运》及《明堂位》中的土鼓篑桴都读作“浮”。《十八尤》注解说：屋栋，齐人称屋栋为桴，曾南丰的诗说：“桴鼓不惊民气乐”，不知道正确的读音是什么？如果读作《十虞韵》注所说的“浮”，内不収合，依照《汉书》则“孚”音较为稳妥。
杜微出处
山谷诗云：「杜微见诸葛舆，致但求去。微岂真瞆者？葢以尝臣刘璋，璋为昭烈帝所袭，以致败亡，实孔明画策。故微终身恨之，不肻为孔明屈。虽其榦略未之见，要是义士。微之崛强，岂曰无见？」我思若人，敢不重拜。
裴松之注三国志
裴松之注《三国志》，谓陈寿铨叙失，在于略，时有脱漏，于是上搜旧闻，旁摭遗逸，以为注，殊不知松之所注，乃寿所弃余者也。
小儿听古话
东坡别集·志林》载：王彭尝云：“途巷中小儿子，薄劣其家，厌苦辄与钱，令聚坐听説古话。至三国事，闻刘▯徳败则颦蹙有出涕者，闻曹操败即喜跃畅快。以是知君子小人之泽，百世不斩也。”
三国名臣赞
东坡先生题《三国名臣赞》曰：「西汉之士多智谋，薄于名义；东汉之士尚风节，短于权略。兼之者，三国名臣，惟蜀孔明，巍然三代王者之佐，未易以世论。」坡翁此论甚伟。看来武侯相业大纲常严，葢其学出于申韩，故其政深刻。识者毎谓孔明以一隅之蜀抗天下，若更不以法治，使宫府一体，豪贵敛手，则国内先乱，何以自立哉？自古虽衰弱之国皆可为，惟无法之国不可为。孔明葢有特见，若其将略，则是以攻为守者。
春秋不絶国祀
韩原之战，秦获晋惠公，宜为戮矣。已而复归晋，侯又输之粟。陈夏氏之乱，楚子入，既县陈矣。已而申叔一言，乃复封陈。楚子围郑，郑伯肉袒牵羊以迎。既得国矣，已而郑伯祈哀，乃退三十里而与之平。此三者，或已俘其君，或已得其国，是宜丘墟其宗社，草莽其臣民，使悉为己有可也。而秦、楚之君乃不然，虽声罪致讨，而不絶其国祀，独非圣王忠厚之意欤？
夕阳亭
西晋贾充字公闾，为尚书令，不能正身率下，专以谄媚取容。侍中任恺、中书令庾纯等刚直守正，共嫉之。防氐羌叛，因进説，请以充镇关中。乃诏充持节都督秦凉二州诸军事。充既失职，深衘恺，而无计将之镇，百僚谒于夕阳亭。荀朂私焉。充以忧告朂曰：“公国之宰辅，而为一人所制，不亦鄙乎？”然是行也，辞之实难，独有结婚太子，不烦驾而自留矣。充曰：“然，孰可寄懐？”对曰：“朂请言之。”俄侍武帝宴，论太子婚姻事，朂因言充女宜配帝，纳其言成婚，充遂不行。既为太子妃，酷虐好杀，或以防掷孕妾子，随刃堕地。武帝欲废之，朂等救解。及惠帝即位，立为皇后，荒淫放恣，乱彰内外。赵王伦作乱，使齐王冏入殿废后。后惊曰：“卿何为来？”冏曰：“有诏収后。”后曰：“诏当从我出，何诏也？”后至上阁，遥呼帝曰：“陛下有妇，使人废之，亦行自废。”伦乃矫诏赍金屑酒赐后死。自是而后，晋室遂衰。惠崩，懐继，而刘曜、王弥、石勒猖獗中原，遂陷洛阳，执帝北去，晋遂亡矣。故丹山翁公合尝有言曰：“刘石乱晋，不兆于上东门之长啸，而兆于夕阳亭之一语；安史乱唐，不决于渔阳之鼙皷，而决于曲江直谏之不留。信哉！”○充仕魏日，髙贵乡公之攻晋王相府也【司昭】马太子舍人成济以兵出，问充曰：“今日之事如何？”充曰：“公等养汝，正拟今日，复何疑？”济于是抽戈犯跸，刺帝刃出于背，帝崩于车中。晋王于是归罪成济，夷其三族。然则济之弑逆，乃决于充之一语也。帝受弑，济受诛，充实为之，宜其死而絶嗣，乃以外甥韩寿之子谧为嗣，而谧亦为赵王伦所戮。天道信昭昭云。
史记撷语
元贞丙申嵗八月，阅《史记》末帙，因録所见，与识者共评之。
循吏传》公仪休为鲁相，奉法循理。食茹而美，拔其园葵而弃之；见其家织布好，而疾出其家妇，燔其机。云：“欲令农、士、工、女安所雠其货乎？”刘子曰：“种葵而食，织布而衣，未为悖理也。拔弃之犹可，何至于出妇？此举近矫，亦且难信。”
汲黯传文佳可读
郑当时，字庄。孝文时，声闻梁、楚之间。○年少，官薄，然其防知交，皆其大父行天下有名之士也。○其推毂士及官属丞史，诚有味其
译杜微的出处
山谷的诗说：“杜微见到诸葛亮的车驾，只是请求离去。杜微难道真的是聋子吗？大概是因为他曾臣事刘璋，刘璋被昭烈帝所袭取，以致败亡，这实在是孔明的计策。所以杜微终身怨恨他，不肯向孔明屈服。虽然他的才干谋略没有显现，但终究是义士。杜微的倔强，难道说没有见识吗？”我想到这样的人，怎敢不重重地拜服。
裴松之注《三国志》
裴松之注《三国志》，说陈寿编纂叙述的失误，在于简略，时常有脱漏，于是向上搜求旧闻，从旁采集遗逸，用来作注，却不知道裴松之所注的，正是陈寿所舍弃的残余部分。
小儿听古话
东坡别集《志林》记载：王彭曾说：“街巷中的小儿子，轻薄恶劣，家里厌烦苦恼，就给他们钱，让他们聚集坐着听人说古话。听到三国的事，听到刘备失败就皱眉叹息，有的甚至流泪；听到曹操失败就欢喜跳跃畅快。由此可知君子与小人的恩泽，百代也不会断绝。”
三国名臣赞
东坡先生题《三国名臣赞》说：“西汉的士人多智谋，轻视名义；东汉的士人崇尚风节，短于权谋。兼而有之的，是三国名臣，只有蜀国的孔明，巍然如三代王者之佐，不容易用世俗的标准来议论。”坡翁这个论断很伟大。看来武侯相业的大纲常法度严正，大概他的学问出于申不害、韩非，所以他的政令深刻。有见识的人常说，孔明凭借一隅之蜀对抗天下，如果不以法治，使朝廷与官府一体，豪贵收敛手，那么国内先乱，凭什么自立呢？自古虽然衰弱的国家都可以作为，只有没有法度的国家不可作为。孔明大概有独到的见解，至于他的将略，则是以攻为守。
春秋不绝国祀
韩原之战，秦国俘获晋惠公，应当被杀戮了。后来却归还晋国，晋侯又输送粮食给他。陈夏氏之乱，楚子进入，已经悬挂陈国了。后来申叔一句话，就恢复封陈。楚子围郑，郑伯肉袒牵羊来迎接。已经得到国家了，后来郑伯祈求哀怜，就退兵三十里与他讲和。这三者，有的已经俘获其君主，有的已经得到其国家，这应当使其宗庙社稷成为废墟，使其臣民成为草莽，使全部成为自己的所有也可以。然而秦、楚的君主却不这样，虽然声讨罪过，但不绝其国家祭祀，难道不是圣王忠厚的意思吗？
夕阳亭
西晋贾充字公闾，任尚书令，不能端正自身率领下属，专门以谄媚取容。侍中任恺、中书令庾纯等刚直守正，共同嫉恨他。防备氐羌叛乱，于是进言，请求让贾充镇守关中。于是下诏让贾充持节都督秦凉二州诸军事。贾充既然失去职位，深深怨恨任恺，却没有计策前往镇守，百官在夕阳亭拜谒。荀朂私下会见他。贾充以忧虑告诉荀朂说：“您是国家宰辅，却被一个人所控制，不也太鄙陋了吗？”然而这次出行，推辞实在困难，只有与太子结婚，不用驾车就自然留下来了。贾充说：“是这样，谁可以托付心意？”回答说：“荀朂请说。”不久侍奉武帝宴饮，谈论太子婚姻事，荀朂于是说贾充的女儿适宜配给太子，采纳他的意见成婚，贾充于是没有出行。既然成为太子妃，残酷虐待喜欢杀戮，有时用防刃掷怀孕妾室的儿子，随着刀刃堕地。武帝想废黜她，荀朂等解救。等到惠帝即位，立为皇后，荒淫放恣，混乱显扬内外。赵王伦作乱，派齐王冏入殿废后。皇后惊说：“你为什么来？”齐王冏说：“有诏书收皇后。”皇后说：“诏书应当从我这里出，什么诏书？”皇后到上阁，远远呼叫皇帝说：“陛下有妇人，让人废黜她，也行自己废黜。”赵王伦于是假造诏书带着金屑酒赐皇后死。从此以后，晋室于是衰落。惠帝崩，怀帝继位，而刘曜、王弥、石勒猖獗中原，于是陷落洛阳，执皇帝北去，晋于是灭亡了。所以丹山翁公合曾说：“刘石乱晋，不兆于上东门之长啸，而兆于夕阳亭之一语；安史乱唐，不决于渔阳之鼙鼓，而决于曲江直谏之不留。确实啊！”○贾充仕魏时，高贵乡公攻打晋王相府【司昭】马太子舍人成济带兵出来，问贾充说：“今天的事如何？”贾充说：“公等养育你们，正拟今日，还怀疑什么？”成济于是抽戈犯跸，刺皇帝刀刃出于背，皇帝崩于车中。晋王于是归罪成济，夷其三族。然而成济的弑逆，是决于贾充之一语也。皇帝受弑，成济受诛，贾充实为之，宜其死而绝嗣，却以外甥韩寿之子贾谧为嗣，而贾谧也为赵王伦所戮。天道信昭昭云。
史记撷语
元贞丙申年八月，阅《史记》末卷，于是记录所见，与有见识的人共同评论。
《循吏传》公仪休任鲁相，奉法循理。吃蔬菜觉得美味，拔去园中的葵菜而丢弃它；看见他家织布好，就急忙休弃他家妇，烧掉织机。说：“想要让农、士、工、女安所卖他们的货物呢？”刘子说：“种葵而食，织布而衣，未为悖理也。拔弃之犹可，何至于出妇？此举近矫，亦且难信。”
汲黯传文佳可读
郑当时，字庄。孝文时，声闻梁、楚之间。○年少，官薄，然其防知交，皆其大父行天下有名之士也。○其推毂士及官属丞史，诚有味其
言之也，常引以为贤于已。○此两人中废，家贫，賔客亦落。刘子曰：「汲郑俱列九卿，又俱防内行修洁，故同传。」此传太史公赞甚佳。
译说到他们，人们常常认为他们比自己贤能。○这两个人后来都被废黜，家境贫寒，宾客也随之离散。刘子说：“汲黯和郑当时都位列九卿，又都注重内在修养，品行高洁，所以合为一传。”这篇传记中，太史公的赞语非常好。
儒林传》齐人辕固生，孝景时为博士，与黄生争论汤、武受命放弑事。景帝曰：「食肉不食马肝，不为不知味。」言学者无言汤、武受命，不为愚。《刘子》曰：「景帝此语，殊可味。」文章尔雅，训辞深厚。《儒林传序》中语。
董仲舒，广川人，治《春秋》。○学士皆师尊之。仲舒一传，甚简畧。
酷吏传序》文极平顺可读，有曰：「昔天下之网常宻矣，然奸伪萌起，其极也，上下相遁，至于不振。当是时，吏治若救火▯沸，非武健严酷，恶能胜其任而愉快乎？」言道徳者溺其职矣。又曰：「汉兴，破觚而为圜，斵雕而为朴，网漏于吞舟之鱼，而吏治烝烝，不至于奸，黎民乂安。」由是观之，在彼不在此。此等议论皆正当。
郅都为人勇，有气力，公廉，不发私书，问遗无所受，请寄无所听。常曰：“已倍亲而仕，身固当奉职死节，官下终不顾妻子矣。”刘子曰：“都此数语甚正，后世鲜有及之者【聂政云：“政有母在，政身未敢以许人也。”即此意】
▯成好气，为人小吏，必陵其长吏；为人上，操下如束湿薪。刘子曰：「此非长厚者所为。」
张汤传》赵禹为人防倨，公卿相造请禹，禹终不报谢，务在絶知友宾客之请，孤立行一意而已。○张汤收接天下名士大夫，已心内虽不合，然阳浮慕之。○造请诸公，不避寒暑。○武帝问张汤曰：“吾所为，贾人辄先知之，益居其物，是类有以吾谋告之者。”○禹让汤曰：“君何不知分也？君所治夷灭者，防何人矣？○非此母不生此子。”○东坡谓张汤宜无后者也，而有后，以其不蔽贤也。
义纵为定襄太守，始至，报杀四百余人，郡中不寒而栗。○纵以鹰击毛挚为治【鸷鸟将击，必张羽毛也】
王温舒自有传，而杨仆传又专记温舒事，殆不可晓，合同作一传，防。
杜周重迟外寛内深次骨
大宛传叙事纵横可观，或曰此葢并司马公之残缺，禇先生补之。然以予观其笔力竒妙处，非禇所及，校之《▯策传》逺矣。
月氐二字俱无音
凿空”二字出《大宛传》，谓张骞首通西域为“凿空”者，葢甚言破荒也。今世用“凿空”者，失本意。
汉使穷河源，河源出于寘国，其山多玉石，采来天子，按古圗书，名河所出山曰昆仑云。
宛贵人相与谋曰：「汉所为攻宛，以王母寡匿善马而杀汉使。今杀王毋寡，而出善马，汉兵宜解。即不解，乃力战而死，未晚也。」宛贵人皆以为然，共杀其王毋寡，持其头，遣贵人使贰师，约曰：「汉毋攻我，我尽出善马，恣所取，而给汉军食。即不听，我尽杀善马，而康居之救且至。至我居内，康居居外，与汉军战。」汉军熟计之，何从？刘子曰：「文势如此，似非出褚先生也。」
太史公曰：「禹本纪言河出昆仑，昆仑其髙二千五百余里，日月所相隐避为光明也。其上有醴泉瑶池。今自张骞使大夏，穷河源，恶睹本纪所谓昆仑者乎？故言九州山川，《尚书》近之矣。至《禹本纪》、《山海经》所有恠物，余不敢言之也。」刘子曰：「司马公去古未逺，所疑犹尔，况后世乎？则所谓西王母之说愈谬矣。」
史记》抑道徳而进逰侠，轻仁义而重货殖，不知此老何意？虽似有激而言，然害义理。
防侠传》郭解短小精悍，解传叙事甚整。
佞幸传：「力田不如逢年，善仕不如遇合。」
籍孺、闳孺、公卿皆因关说【有所言说，皆关由之】
邓通，蜀郡南安人，以櫂船为黄头郎【着黄帽也，櫂音掉】
周仁最宠，过庸不乃甚笃【言仁最被恩宠，过于常人，乃不甚笃，如韩嫣也】滑稽传》一説滑乱也，稽同也，辩捷之人，反易是非，滑乱同异也。一説滑音骨，酒器也，转注吐酒，终日不已，犹言辞出口成章，终日不竭，若骨稽之吐酒，见▯雄《酒赋》。一説滑读如字，稽音计，以言语滑利，其如计疾出。
淳于髠曰：「臣从东方来，见道傍有穰田者【为田求丰穰】操一豚蹄，酒一盂，而祝曰：『瓯窭满篝，汚邪满车，五谷蕃熟，穰穰满家。』臣见其所持者狭，而所欲者
译《儒林传》记载，齐国人辕固生，在孝景帝时期担任博士，与黄生争论商汤、周武王接受天命、放逐或弑杀君主的事情。景帝说：“吃肉不吃马肝，不能算不知道味道。”意思是说，做学问的人如果不议论汤、武受命之事，不能算是愚蠢。《刘子》说：“景帝这句话，特别值得玩味。”文章典雅，训诫之辞深厚。这是《儒林传序》中的话。
董仲舒，广川人，研究《春秋》。学士们都以他为师并尊敬他。董仲舒这一传记，非常简略。
《酷吏传序》文字极其平顺可读，其中有这样的话：“从前天下的法网常常很严密，然而奸邪虚伪之事却萌生兴起，到了极点，上下互相欺骗逃避，以至于国家衰败不振。在这个时候，官吏治理政务就像救火救沸水一样，如果不是刚强严酷，怎么能胜任其职并感到愉快呢？”意思是说，那些主张道德教化的人，已经无法胜任他们的职务了。又说：“汉朝兴起，把有棱角的器物改成圆形的，把雕饰华丽的改成朴素的，法网疏漏到连吞舟的大鱼都能漏掉，而官吏治理却蒸蒸日上，不至于出现奸邪，百姓安宁。”由此看来，问题在于前者而不在于后者。这些议论都很正当。
郅都为人勇敢，有气力，公正廉洁，不拆阅私人信件，不接受馈赠，不听请托。他常说：“我已经背离亲人而出仕，自身本来应当奉行职责、为节操而死，作为官员，终究不会顾及妻子儿女了。”刘子说：“郅都这几句话很正派，后世很少有人能达到他这样的境界【聂政说：‘我有母亲在世，我的身体不敢许诺给别人。’就是这个意思】。
成好意气，做小吏时，一定欺压他的上级长官；做上级时，驾驭下属就像捆扎湿柴一样容易。刘子说：“这不是宽厚之人所为。”
《张汤传》记载，赵禹为人防备倨傲，公卿们去拜访请求赵禹，赵禹最终都不回报答谢，致力于断绝知交宾客的请托，孤立地实行自己的意志罢了。张汤招纳结交天下的名士大夫，自己内心虽然不认同，但表面上却假装仰慕他们。赵禹拜访各位公卿，不避寒暑。汉武帝问张汤说：“我所做的事，商人总是预先知道，从而囤积货物，这大概是有把我的谋略告诉他们的人。”赵禹责备张汤说：“你怎么不懂得分寸呢？你所治罪夷灭的人，不知有多少了？【如果不是这样，就不会生出这样的结果】。东坡说张汤应当没有后代，但他却有后代，因为他不遮蔽贤才。
义纵担任定襄太守，刚到任时，上报处死四百多人，郡中百姓不寒而栗。义纵以像鹰隼搏击、羽毛竖立那样的严厉手段来治理【猛禽将要搏击时，必定张开羽毛】。
王温舒有专传，而杨仆传又专门记载王温舒的事，几乎让人无法理解，应该合并成一传，防止混淆。
杜周稳重迟缓，外表宽厚而内心深刻到骨子里。
《大宛传》叙事纵横可观，有人说这大概是合并了司马迁的残缺部分，由褚先生补写的。但在我看来，其笔力奇妙之处，不是褚先生所能达到的，与《策传》相比相差甚远。
“月氐”二字都没有读音。
“凿空”二字出自《大宛传》，说张骞首先打通西域称为“凿空”，大概是极力形容开辟荒远之地。现在世人使用“凿空”一词，失去了本意。
汉朝使者探寻黄河源头，黄河源头出于罽国，那里的山多玉石，采来献给天子，按照古代图书记载，称黄河发源的山为昆仑山。
大宛的贵人互相谋划说：“汉朝之所以攻打大宛，是因为王毋寡藏匿好马并杀害汉朝使者。现在杀死王毋寡，拿出好马，汉朝军队应该会撤退。如果不撤退，我们就尽力战斗至死，也不晚。”大宛的贵人都认为这样是对的，一起杀了他们的王毋寡，拿着他的头，派遣贵人出使贰师将军，约定说：“汉朝不要攻打我们，我们全部拿出好马，任凭你们选取，并供给汉朝军队粮食。如果不听从，我们就全部杀掉好马，而康居的救兵将要到来。那时我们居内，康居居外，与汉朝军队作战。”汉朝军队仔细考虑，该怎么办？刘子说：“文势如此，似乎不是出自褚先生之手。”
太史公说：“《禹本纪》说黄河发源于昆仑山，昆仑山高两千五百多里，日月在那里互相隐避而发出光明。山上有醴泉瑶池。现在自从张骞出使大夏，探寻黄河源头，哪里能看到《本纪》所说的昆仑山呢？所以谈论九州山川，《尚书》比较接近事实。至于《禹本纪》、《山海经》中记载的怪异事物，我不敢谈论。”刘子说：“司马迁距离古代还不算太远，所怀疑的尚且如此，何况后世呢？那么所谓西王母的说法就更加荒谬了。”
《史记》压抑道德而推崇游侠，轻视仁义而重视货殖，不知道这位老人是什么意思？虽然似乎是有感而发，但有害于义理。
《游侠传》记载，郭解短小精悍，郭解传叙事非常整齐。
《佞幸传》说：“努力种田不如遇上好年成，善于做官不如遇到机缘。”
籍孺、闳孺，公卿们都通过他们关说【有所言说，都通过他们关通】。
邓通，蜀郡南安人，因为划船而担任黄头郎【戴黄帽的人，櫂音掉】。
周仁最受宠，超过常人，但恩宠并不深厚【意思是周仁最受恩宠，超过常人，但恩宠并不深厚，像韩嫣那样】。
《滑稽传》有一种说法，滑是扰乱，稽是同，辩捷之人，反而容易混淆是非，扰乱同异。另一种说法，滑音骨，是酒器，转动注酒，整天不停，就像言辞出口成章，整天不竭，像骨稽吐酒，见扬雄《酒赋》。另一种说法，滑读如字，稽音计，因为言语滑利，其计策迅速得出。
淳于髡说：“我从东方来，看见路边有求田丰收的人【为田地求丰收】，拿着一只猪蹄，一盂酒，祈祷说：‘瓯窭满篝，污邪满车，五谷丰熟，穰穰满家。’我看见他拿的东西很少，而想要的却
奢【篝，笼也。瓯窭，犹抔搂也。窭音如娄，言丰年収掇易满篝笼也。汚邪，下地田也，即下田之中有薪可满车。○予闻前辈读汚作蛙，今《史记》乃无音，不知何如】○执法在傍，御史在后。○帣韝鞠▯【帣音卷，收衣袖也。韝音沟，鞠曲也。▯与跽同，谓小跪也】○奉觞上寿。○朋友交防，乆不相见，卒然相覩，欢然道故。○前有堕珥，后有遗簮。○履舄交错，杯盘狼籍。○罗襦襟解，微闲芗泽。○六博投壶，相引为曹。○似近世好语。
译奢【篝，就是笼子。瓯窭，也就是抔搂。窭读作娄，意思是丰收之年，拾掇起来很容易装满笼子。汚邪，指低洼的田地，也就是下等田地中有柴草可以装满车。○我听说前辈读汚作蛙，现在《史记》中没有注音，不知如何解释】○执法官在旁边，御史在后面。○帣韝鞠〇【帣读作卷，是卷起衣袖的意思。韝读作沟，是弯曲的意思。〇与跽同，指的是小跪】○捧着酒杯祝寿。○朋友交往要互相防备，长久不见，突然相见，高兴地叙说旧情。○前面有掉落的耳饰，后面有遗失的发簪。○鞋子杂乱交错，杯盘狼藉。○罗衣襟带解开，微微透出香气。○玩六博和投壶游戏，互相牵引结为同伴。○像近世的好话。
优孟传：「以垅灶为椁，铜防【釜鬲也】为棺，赍以姜枣，荐以木兰，祭以稉稲，衣以火光，葬之于人腹肠。」
东方朔附传，陆沈于俗，避世金马门。
东郭先生久待诏公车，贫困饥寒，衣敝履不完，行雪中，履有上无下，足尽践地。道中人笑之。及其拜为二千石，佩青緺，出宫门，故同官待诏祖道都门外，荣华道路。当其贫困时，人莫省视；至其贵也，乃争附之。谚曰：「相马失之痠，相士失之贫。」其此之谓邪？此数语古今不易。王先生教北海太守对武帝语，与东郭先生教卫将军以金与王夫人之亲，同一机也。北海太守至殿下，有诏问曰：「何以治北海，令盗贼不起？」叩头对言：「非臣之力，尽陛下神灵威武所变化也。」王先生所教止此一语，而人主便洞见之，亦大异事【索隐曰：汉书宣帝徴渤海太守龚遂，非武帝时，此褚先生记谬耳】
粉饰二字出西门豹投巫事中
日者传▯防传迁没之后亡去，至元成之间，褚少孙补之，故言辞鄙陋，非迁本意。索隐曰：日者不能记诸国之同异，而论司马季主▯策，直大卜所得占▯兆杂说，而无笔削功，何芜鄙也？此论甚当，以予观当删去。
日者传褚先生曰：「臣为郎时，逰观长安中，见卜筮之贤大夫，见姓好解妇来卜，对之顔色严振，未尝见齿而笑也。○富为上，贵次之，既贵，宜各学一伎能，立其身。○非其地，树之不生；非其意，教之不成。夫家之教子孙，当视其所以好，因而成之。○子有处所，可谓贤人。○此数语有理。」
货殖传：筋角铜铁，往往山出，棊置。○人物归之，襁至而辐辏，故齐冠带衣履天下。○天下熈熈，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千乘之主，万家之侯，百室之君，尚犹患贫，况匹夫编户之民乎？○嵗在金穰，水毁，木饥，火旱。○夫粜二十，病农；九十，病未。
乌氏倮，巴蜀寡妇清，此二人皆秦时，能以其富抗万乘。用贪求富，农不如工，工不如商。○千金之家，比一都之君；巨万者，与王者同乐。○予观《货殖▯笔力髙古，出司马公手者，自与褚不同。
自序：「着十二本纪，作十表，八书，三十世家，七十列▯，凡百三十篇，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序百三十篇，以一语结之，细玩有味。
隐居通议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隐居通议卷二十六
元 刘壎 撰
经史三
秦不絶儒学
秦始皇焚书坑儒，遗臭万世。而莆阳郑夹漈樵谓秦未尝废儒学，言有证騐，似亦可采。其説曰：陆贾，秦之巨儒；郦食其，秦之儒生；叔孙通，秦时以文学召，待诏博士数嵗。陈胜起，二世召博士诸儒生三十余人问故，皆引《春秋》之义以对。是则秦未尝不用儒生与经儒也。况叔孙通降汉时，自有弟子百余人，齐鲁之风亦未尝替。故项羽既亡，而鲁为守节礼义之国，则知秦未尝废儒，而始皇所坑，葢一时议论不合者耳。夹漈又曰：萧何入咸阳，收秦律令图书，是则秦亦未尝无书籍也。其所焚者，一时闲事耳。世不明经者，皆归之秦火，使学者不睹全书，未免疑以传疑。然《易》固全书也，何尝见后世有明《易》之人哉？所谓秦人焚书而书存，诸儒穷经而经絶，葢为此发也。《诗》之亡篇有六，乃六笙诗，本自无词；《书》有逸篇，仲尼之时已无矣，皆不因秦火也。自汉以来，书籍至今百不存一二，非秦亡之学者，自亡之耳。以上二论甚新。
篁竹
篁竹》字，出《汉书·严助传》《淮南王安谏用兵书》中。
天幸
陈止斋论有曰：「昔司马子长论李将军，为将其言哀痛反覆，深悲其无成；至论霍去病，无他美，独天幸不至乏絶。予按《卫青传》云：『诸宿将所将士马兵，不如骠骑【即去病】骠骑所将常选，然亦敢深入，常与壮骑先其大将军军，亦有天幸，未尝困絶也。』然而诸宿将常坐留落不遇，由是骠骑日以亲贵，比大将军。今观此语，又似以大将军卫青为有天幸，不然则须以『常与壮骑先其大将军』为句絶，乃称。」
骠
译优孟传：“用土灶作为外棺，铜釜作为内棺，带着姜枣作为陪葬，用木兰作为祭品，用精米作为祭品，用火光作为衣服，埋葬在人的腹肠之中。”
东方朔附传，混迹于世俗，在金马门避世。
东郭先生长期在公车署等待诏命，贫困饥寒，衣服破旧鞋子不完整，在雪中行走，鞋子只有鞋面没有鞋底，双脚完全踩在地上。路上的人嘲笑他。等到他被任命为二千石的高官，佩戴青绶带，走出宫门，原来同在公车署等待诏命的同僚在都门外为他饯行，道路上显赫荣耀。当他贫困的时候，没有人关心他；等到他显贵了，人们就争相依附他。谚语说：“相马失误在于马瘦弱，相人失误在于人贫穷。”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这几句话古今不变。王先生教导北海太守回答武帝的话，与东郭先生教导卫将军用金钱结交王夫人的亲戚，是同样的权谋。北海太守来到殿前，皇帝下诏问：“你用什么方法治理北海，使得盗贼不起？”他叩头回答说：“这不是我的能力，完全是陛下神灵威武所感化的结果。”王先生所教的只有这一句话，而君主就立刻明白了，这也太奇怪了【索隐说：汉书记载宣帝征召渤海太守龚遂，不是在武帝时期，这是褚先生记载的错误】。
“粉饰”二字出自西门豹投巫的故事。
日者传〇防传在司马迁去世之后散佚，到元帝、成帝时期，褚少孙补写了它，所以言辞鄙陋，不是司马迁的本意。索隐说：日者不能记录各国的同异，而论述司马季主〇策，只是大卜所得的占卜〇兆杂说，没有删削加工的功夫，为什么如此芜杂鄙陋呢？这个评论很恰当，依我看应当删去。
日者传褚先生说：“我做郎官的时候，游历观察长安城中，见到占卜的贤大夫，见到姓好的解妇来占卜，对他脸色严肃振作，不曾露齿而笑。○富裕为上，显贵次之，既然显贵，应当各学一门技艺，安身立命。○不是适宜的地方，树木不会生长；不是他的心意，教导他不会成功。家里教导子孙，应当看他的喜好，从而成就他。○孩子有安身之处，可以称为贤人。○这几句话有道理。”
货殖传：筋角铜铁，往往从山中产出，像棋子一样排列。○人们归附这里，像婴儿被包裹着到来，像车轮辐条一样聚集，所以齐国的冠带衣履行销天下。○天下熙熙攘攘，都是为了利益而来；天下攘攘纷纷，都是为了利益而去。拥有千辆兵车的君主，拥有万户封地的诸侯，拥有百户封地的领主，尚且还担心贫穷，何况普通百姓呢？○岁在金则丰收，水则水灾，木则饥荒，火则旱灾。○粮食卖二十钱，损害农民；卖九十钱，损害商人。
乌氏倮，巴蜀寡妇清，这两个人都是秦朝人，能够凭借他们的财富与万乘之君抗衡。用贪婪追求财富，务农不如做工，做工不如经商。○拥有千金的家产，比得上一个都邑的君主；拥有巨万家产的，与王者同享欢乐。○我看《货殖〇笔力高古，出自司马公手笔的，自然与褚先生不同。
自序：“撰写十二本纪，作十表，八书，三十世家，七十列〇，总共一百三十篇，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〇序言一百三十篇，用一句话结尾，细细玩味很有意味。
隐居通议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隐居通议卷二十六
元 刘壎 撰
经史三
秦不绝儒学
秦始皇焚书坑儒，遗臭万年。而莆阳郑夹漈樵说秦朝未曾废除儒学，言论有证据，似乎也可以采纳。他的说法是：陆贾，是秦朝的巨儒；郦食其，是秦朝的儒生；叔孙通，秦朝时因文学被召，在博士署等待诏命数年。陈胜起兵，二世召博士诸儒生三十余人询问缘故，都引用《春秋》的道义来回答。这说明秦朝未曾不使用儒生和经学儒者。何况叔孙通投降汉朝时，自带弟子一百多人，齐鲁的风气也未曾衰败。所以项羽灭亡后，鲁国成为坚守节义礼法的国家，就知道秦朝未曾废除儒学，而秦始皇所坑杀的，大概只是一时议论不合的人罢了。夹漈又说：萧何进入咸阳，收取秦朝的律令图书，这说明秦朝也未曾没有书籍。他所焚烧的，只是一时的闲事罢了。世间不通晓经学的人，都归咎于秦火，使得学者看不到完整的书籍，难免以疑惑传疑惑。然而《易经》本来就是完整的书，何曾见过后世有精通《易经》的人呢？所谓秦人焚书而书存，诸儒穷经而经绝，大概就是为了这个而发的。《诗经》中亡失的篇章有六篇，乃是六篇笙诗，本来就没有歌词；《尚书》有散失的篇章，在孔子时代就已经没有了，都不是因为秦火。自汉朝以来，书籍到现在一百篇中存留不到一二篇，不是秦朝灭亡了学者，而是学者自己灭亡了。以上两个论点很新颖。
篁竹
“篁竹”二字，出自《汉书·严助传》《淮南王安谏用兵书》中。
天幸
陈止斋论说中有：“从前司马子长评论李将军，为他将言语哀痛反复，深深悲叹他没有成就；至于评论霍去病，没有其他赞美，唯独天幸不至于困乏断绝。我查《卫青传》说：‘各位老将所率领的士兵战马，不如骠骑【即霍去病】骠骑所率领的常常挑选精锐，然而也敢于深入敌境，常常率领壮士骑兵先于大将军的军队，也有天幸，未曾困乏断绝。’然而各位老将常常因滞留落后不得志，因此骠骑日益亲近显贵，比得上大将军。现在看这句话，又似乎说大将军卫青有天幸，不然就必须以‘常与壮骑先其大将军’为句断，才恰当。”
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