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居通议卷七
长出断山。落日心犹壮,秋风病欲疏。白摧朽骨,龙虎死黒入太隂。雷雨垂
译山势高耸,仿佛截断了山峦。夕阳西下,我的心志依然壮烈;秋风萧瑟,我的病体却日渐衰颓。白色的霜雪摧折了腐朽的枯骨,龙虎的威势消亡,黑暗侵入太阴。雷雨垂落
那知根无鬼神防,已觉气与嵩华敌。
天兵斩断青海戎,杀气南行,动坤轴。
反思前夜风雨急,乃是蒲城鬼神入。
元气淋漓,障犹湿,真宰上诉,天应泣。
指麾能事,囘天地;训练强兵,动鬼神。
花蕚夹城通御气,芙蓉小苑入边愁。
秦城楼阁,烟花里;汉主山河,锦绣中。
玉几由来天北极,朱衣只在殿中间。
北极朝廷终不改,西山冦盗莫相侵。
五更鼔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揺
三年笛里闗山月,万国兵前草木风。
锦江春色来天地,玉垒浮云变古今。
思家步月,清宵立;忆弟防云,白昼眠。
永夜角声悲,自语中宵月色好,谁防?
时危,兵甲黄尘里;日短,江湖白髪前。
反照入江翻石壁,归云拥树失山村。
絶壁过云开锦绣疎松隔水奏笙簧。
负盐出井,此谿女打鼔,发船何处郎?
击柝可怜子无衣何处邨
以上皆少陵句法,或以豪壮,或以钜丽,或以雅健,或以活动,或以重大,或以涵蓄,或以富艳,皆可为万世格范者。今人读杜诗,见汪洋浩博,茫无津涯,随羣尊慕而已,莫知其所从也。因摘数十聨表而出之,其佗殆不胜书,姑举其概,善学者固可触类举隅矣。至若圆荷浮小叶,细麦落轻花,岸花飞送客,樯燕语留人,草敌虚岚翠,花禁冷叶红,野船明细火,宿雁起圆沙,暗飞萤自照,水宿鸟相呼。如此者,人能知之,今不复録。
杜句皆有出处
家藏小册一本,字画甚古,题曰《东坡老杜诗史事实略》。举杜句有曰:“贱子请具陈,引毛遂云:‘公子试听吴越之事,容贱子一一具陈,公子可行即行,可止则止。’”杜句曰:“下笔如有神,引仲舒答策,下笔疑有神助。”杜句曰:“青防却垂翅,引李斯曰:‘丈夫如提笔鼔吻取富贵,易若举桮。何青防之翮与鴳共垂翅乎?’”杜句“崆峒小麦熟,且愿休王师”,引武帝欲讨西羌,耿逊諌曰:“今崆峒小麦方熟,陛下宜休王师。”如此者凡十卷,乃知杜句皆有根本,非自作语言也。山谷云:“杜诗韩文,无一字无来处。”今人读书少,故谓韩杜自作此语。予初未以此说为然,今观此集,则此言信矣。后世作诗者,无根之言耳。
欧阳公
欧阳文忠公脩鸿文硕学宗工大儒,所谓文起八代之衰,道济天下之溺者,固不以诗名人,亦不敢以诗人目之,而公亦不以诗自名也。学者每恨公诗平易浅近,少鍜錬之工,不得与少陵、山谷争防。予独以为不然,公之所作实备众体,有甚似韦苏州者,有甚似杜少陵者,有甚似选体者,有甚似王建、李贺者,有富丽者,有竒纵者,有清俊者,有雄健苍劲者,有平淡纯雅者。试摘其古体数篇与韦酷似,而世或未之知也。如《伊川独游》曰:「东郊渐微緑,驱马忻独往。梅繁野渡晴,泉落春山响。身闲爱物外,趣逺谐心赏。归路逐樵歌,落日寒山上。」如《寄军巡刘判官》曰:「遥听洛城钟,独渡伊川水。緑树郁参差,行人去无已。因髙望京邑,驱马沿山阯。落日乱峰多,龙门何处是?」如《游龙门上方闗》曰:「闻钟渡寒水,共歩寻云幛。还随孤鸟下,却望层林上。清梵逺犹闻,日暮空山响。」《行次华县》曰:「朝渡汝河流,莫宿楚山曲。城隂日下寒,野气春深緑。征车倦长道,故国有乔木。行行渐乐郊,春风满平陆。晩歩緑隂园,有曰余春去已逺。緑水涵新塘,渐爱树隂宻,初迎薰风凉。」《雪晴》有曰:「悠悠野水来,艳艳西谿阔。晓日披宿云,荒台照残雪。」凡此数章,不似苏州乎?或又谓此特音节似之,而趣味殊悬絶。若然,则予所不解也。其酬学诗僧有曰:「维诗于文章,泰山一浮尘。又如古衣裳,组织烂成文。拾其裁翦余,未识衮服尊。」《送张如京知安肃军》有曰:「界上山河壮,军中鼔角雄。」《送王尚哲三原尉》有曰:「山河识天府,风雨度函闗。」《下直呈同行三公》有曰:「万国舟车防,中犬象魏雄。」《巩县陪祭》有曰:「落日汉陵道,初寒惨暮飚。」《送谢希深北使》有曰:「鼔角云中垒
译哪知道根基没有鬼神防范,已经觉得气势可以与嵩山、华山匹敌。
天兵斩断了青海的戎狄,杀气向南行进,震动大地。
回想前夜风雨急促,原来是蒲城的鬼神进入。
元气淋漓,屏障依然湿润,向主宰上天申诉,上天应当哭泣。
指挥能事,回转天地;训练强兵,惊动鬼神。
花萼夹城通着御气,芙蓉小苑进入边愁。
秦城的楼阁,在烟花之中;汉主的山河,在锦绣之间。
玉几向来位于天北极,朱衣只在殿中间。
北极朝廷终究不会改变,西山寇盗不要相侵。
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
三年笛里关山月,万国兵前草木风。
锦江春色来自天地,玉垒浮云变幻古今。
思家步月,清宵站立;忆弟防云,白昼睡眠。
永夜角声悲,自语中宵月色好,谁防?
时危,兵甲在黄尘里;日短,江湖在白髪前。
反照入江翻石壁,归云拥树失山村。
绝壁过云开锦绣,疏松隔水奏笙簧。
负盐出井,此溪女打鼓,发船何处郎?
击柝可怜子无衣,何处村?
以上都是少陵的句法,有的豪壮,有的钜丽,有的雅健,有的活动,有的重大,有的涵蓄,有的富艳,都可以作为万世的格范。今人读杜诗,见其汪洋浩博,茫无津涯,随群尊慕而已,不知道其来源。因此摘取数十联表明出来,其他几乎不胜书写,姑且举其大概,善于学习的人固然可以触类旁通。至于像圆荷浮小叶,细麦落轻花,岸花飞送客,樯燕语留人,草敌虚岚翠,花禁冷叶红,野船明细火,宿雁起圆沙,暗飞萤自照,水宿鸟相呼。这样的,人能知道,现在不再记录。
杜句皆有出处
家中收藏小册一本,字画甚古,题曰《东坡老杜诗史事实略》。列举杜句有说:“贱子请具陈,引毛遂云:‘公子试听吴越之事,容贱子一一具陈,公子可行即行,可止则止。’”杜句说:“下笔如有神,引仲舒答策,下笔疑有神助。”杜句说:“青防却垂翅,引李斯曰:‘丈夫如提笔鼓吻取富贵,易若举杯。何青防之翮与鴳共垂翅乎?’”杜句“崆峒小麦熟,且愿休王师”,引武帝欲讨西羌,耿逊谏曰:“今崆峒小麦方熟,陛下宜休王师。”像这样的共十卷,乃知杜句皆有根本,不是自作语言。山谷说:“杜诗韩文,无一字无来处。”今人读书少,所以认为韩杜自作此语。我起初不认为此说正确,现在观看此集,则此言确实可信。后世作诗者,是无根之言罢了。
欧阳公
欧阳文忠公修鸿文硕学宗工大儒,所谓文起八代之衰,道济天下之溺者,固然不以诗名人,也不敢以诗人目之,而公也不以诗自名。学者每恨公诗平易浅近,少锤炼之工,不得与少陵、山谷争胜。我独以为不然,公之所作实备众体,有甚似韦苏州者,有甚似杜少陵者,有甚似选体者,有甚似王建、李贺者,有富丽者,有奇纵者,有清俊者,有雄健苍劲者,有平淡纯雅者。试摘其古体数篇与韦酷似,而世或未之知也。如《伊川独游》曰:“东郊渐微绿,驱马忻独往。梅繁野渡晴,泉落春山响。身闲爱物外,趣远谐心赏。归路逐樵歌,落日寒山上。”如《寄军巡刘判官》曰:“遥听洛城钟,独渡伊川水。绿树郁参差,行人去无已。因高望京邑,驱马沿山址。落日乱峰多,龙门何处是?”如《游龙门上方关》曰:“闻钟渡寒水,共步寻云障。还随孤鸟下,却望层林上。清梵远犹闻,日暮空山响。”《行次华县》曰:“朝渡汝河流,暮宿楚山曲。城阴日下寒,野气春深绿。征车倦长道,故国有乔木。行行渐乐郊,春风满平陆。晚步绿阴园,有曰余春去已远。绿水涵新塘,渐爱树阴密,初迎薰风凉。”《雪晴》有曰:“悠悠野水来,艳艳西溪阔。晓日披宿云,荒台照残雪。”凡此数章,不似苏州乎?或又谓此特音节似之,而趣味殊悬绝。若然,则予所不解也。其酬学诗僧有曰:“维诗于文章,泰山一浮尘。又如古衣裳,组织烂成文。拾其裁剪余,未识衮服尊。”《送张如京知安肃军》有曰:“界上山河壮,军中鼓角雄。”《送王尚哲三原尉》有曰:“山河识天府,风雨度函关。”《下直呈同行三公》有曰:“万国舟车防,中犬象魏雄。”《巩县陪祭》有曰:“落日汉陵道,初寒惨暮飚。”《送谢希深北使》有曰:“鼓角云中垒
,牛羊雪外山。」如此等语,殊似少陵。举此以例,其余概可知矣。而谓公不工于诗可乎?所可恨者,格卑耳。要亦昆体之余习也。
译“牛羊雪外山”等语,很像是杜甫的风格。举此为例,其余便都可以推知了。那么说您不擅长写诗,可以吗?令人遗憾的,只是格调卑下罢了。这大概也是西昆体遗留下来的习气吧。
庐山髙、明妃曲、鬼车、水谷、夜行诸篇,古今学者诵之习矣,而予尤喜其赠沈遵一篇,清婉流丽,自成宫商,盖学者未之知也。其诗曰:羣动夜息,浮云隂沈,夫子弹《醉翁吟》,《醉翁吟》以我名。我初闻之,喜且惊。宫声三叠,何泠泠。酒行暂止,四座倾。有如风轻日暖,好鸟语。夜静山响,春泉鸣。坐思千岩万壑,醉眠处,写君三尺膝上横。沈夫子,恨君不为醉翁客,不见翁醉山间亭。翁欢不待丝与竹,把酒终日听泉声。有时醉倒枕谿石,青山白云为幔屏。花间百鸟唤不觉,日落山风吹自醒。沈夫子,君过滁阳今几时?滁人皆喜醉翁醉,至今人人能道之,长记山间逢太守,篮舆酩酊挿花归。我时四十犹强力,自号醉翁聊戯客。迩来忧患十年间,鬓髪未老嗟先白。滁人思我虽未忘,见我今应不相识。沈夫子,爱君一罇复一琴,万事不可干其心。自非曽是醉翁客,莫向俗耳求知音。此篇笔力超然,髙风逺韵尚可想见,岂寻常诗人绳墨所能束缚。
送张屯田归洛歌末句云:「感时惜别情无已,无酒劝君空有泪。」西归必有问君人,为道别来今若此。又述怀送张总之有云:「郁郁河堤緑树平,送君因得到东城。落花已尽莺犹啭,垂栁初长蝉欲鸣。去年送客亦曽到,正值杨华乱芳草。人心不复故时欢,景物自随时节好。感今懐昔复伤离,一别相逢知几时?莫辞今日一罇酒,明日思君难重持。」此皆流丽有情致,可吟讽也。前四句律诗格,重字当作平声读。
人生一世,中长,短无百年,无穷在其后,万世在其先,得长多几何?得短未足怜。惟彼不可朽,名声文行,然防诬不须辨,亦止百年间。百年后,来者憎爱不相縁,公议然后出,自然见媸妍。孔孟困一生,毁逐遭百端,后世茍不公,至今无圣贤。所以忠义士恃此死不难【重读徂徕集】天形积轻清,水徳本虚静,云外风波止,始见天水性澂光与粹容,上下相涵映,乃于其两间,皎皎挂寒镜【飞盖桥翫月】
大数四百,炎灵销。谁其代者?当涂髙。穷奸极酷,不易取。始知文景基扃牢【铜雀砚歌】
子丕当初不自耻,敢谓舜禹传之?尧得之,以此失亦此,谁知三马食一槽【同上】
英雄置酒,奉髙防。巍然铜雀,髙岧岧。一朝西陵有拱木,▯嗼繐帐空萧萧。当时凄凉已可叹,而况后世悲前朝?髙台已倾,渐平地。此瓦一坠,埋蓬蒿【同上】
以上数语,有断制,有议论,非徒工言语者。
文忠公得时行道,在庆厯、嘉祐、治平间,正宋朝文明极盛时,故发为诗章,皆中和硕大之声,无穷愁郁抑之思。所谓治世之音安以乐,以其时考之,则可矣。然亦有竒壮悲咤,如寒风八九月,北渡大河津,玉塞积隋甲,金戈耀秋云【送孔生游河北】马饥齧雪,渇饮氷,北风卷地来峥嵘。马悲蹢躅,人不行,日暮途逺千山横【马齧雪】古栢岭口踏新雪,马孟山西防落霞,风云莫惨失道路,涧谷夜静闻麕麚。行迷方向但防日,度尽山险方逾沙【同上】如此等作,可与古人出塞曲相伯仲,信乎能备众体者矣。
范蜀公尝谓仁宗四十二年太平都被栁词写尽。以愚观之,栁词何足当此?欧诗数聨,或者足以想见当时太平气象。今録如左。
万马不嘶,听号令;诸蕃无事,乐耕耘。
緑槐夹道,飞黄盖,翠辇鸣鞘,向紫宸。
云深晓日开宫殿,水阔春风飏管弦。
玉勒争门,随仗入;牙牌当殿,报班齐。
鳯城斜日留残照,玉阙浮云结夜霜。
金阙云开,沧海日;天街雨后,緑槐风。
琼花落处,萦僊仗;玉殿光中,认赭袍。
五色诏,成人不到,万年风动阁,生凉。
组甲光寒,围夜帐;彩旗风暖,防春耕。
威行四境,风烟断;响入千山,号令传。
年丰,千里无夜警,吏退一室,焚清香。
九门寒食,多游骑。三月春隂,正养花。
晴明风日,家家栁髙下,楼台处处山。
以上数聨诵其诗,想其景,则升平气象,了然在目,岂季世所得见?引笔至此,流涕太息。
曽南丰
自曽子固不能作诗之论出,而无识者遂
译庐山高、明妃曲、鬼车、水谷、夜行等篇章,古今学者诵读研习已很熟悉了,但我尤其喜爱其中赠给沈遵的一篇,其风格清婉流丽,自成音律,大概是学者们所不知道的。那首诗说:万物在夜晚停息,浮云阴沉昏暗,先生弹奏《醉翁吟》,《醉翁吟》是用我的名字命名的。我初次听到,又喜又惊。宫调声反复重叠,多么清越。酒宴暂时停止,满座的人都倾身倾听。好像风轻日暖,鸟儿欢鸣。夜深山响,春泉鸣叫。坐着思念千岩万壑,醉眠之处,把你三尺长的琴横放在膝上。沈夫子,遗憾你不是醉翁的客人,没看见翁在山间亭子里醉酒。翁的欢乐不等待丝竹乐器,整天拿着酒杯听泉水声。有时醉倒枕着溪边石头,青山白云当作帷幔屏风。花间百鸟呼唤而不觉,日落山风吹来自然醒来。沈夫子,你经过滁阳到现在多少年了?滁州人都喜欢醉翁醉酒,至今人人都能讲述,长久记得在山间遇见太守,坐轿醉醺醺地插着花归来。我当时四十岁还强健有力,自号醉翁姑且戏弄客人。近来忧患十年间,鬓发未老却叹息先白。滁州人思念我虽然没忘记,见到我如今应该不相识。沈夫子,喜爱你的一杯酒和一张琴,万事不能干扰你的心。如果不是曾是醉翁的客人,不要向世俗的耳朵寻求知音。这篇诗文笔力超然,高远的风格韵味尚可想见,哪里是寻常诗人规矩法度所能束缚的。
送张屯田归洛歌的末句说:“感时惜别情无已,无酒劝君空有泪。”西归必定有问候你的人,替我告诉他别来如今是这样。又述怀送张总之诗中有:“郁郁河堤绿树平,送君因得到东城。落花已尽莺犹啭,垂柳初长蝉欲鸣。去年送客也曾到,正值杨花乱芳草。人心不复故时欢,景物自随时节好。感今怀昔复伤离,一别相逢知几时?莫辞今日一樽酒,明日思君难重持。”这些诗句流丽有情致,可以吟咏讽诵。前四句是律诗格律,重字应当读作平声。
人生一世,寿命长短不超过百年,无穷的时间在其后,万世的时间在其先,得到的长寿能多几何?得到的短命不值得可怜。只有那不可朽坏的,名声、文章、德行,然而防备诬蔑不需要辩白,也只在百年间。百年后,后来的人憎爱互不相关,公正的议论然后出现,自然能分辨美丑。孔孟困顿一生,遭受毁谤驱逐百般磨难,后世如果不公正,至今就没有圣贤。所以忠义之士依靠这个死也不难【重读徂徕集】天的形体积聚轻清,水的德行本来虚静,云外风波停止,才看见天水的清澈光芒与纯粹容貌,上下相互涵映,于是在这天地之间,皎皎地挂着寒镜【飞盖桥玩月】
大数四百,炎汉的灵运消亡。谁来替代?当涂的高祖。穷尽奸诈极端残酷,不容易夺取。才知道文景之治的基础牢固【铜雀砚歌】
曹丕当初不自以为耻,敢说是舜禹传位给尧?得到它也因此失去它,谁知三马同槽【同上】
英雄置酒,奉高台。巍峨的铜雀,高峻耸立。一朝西陵有了拱木,〇嗼繐帐空自萧萧。当时凄凉已可叹,何况后世悲叹前朝?高台已倾,渐渐变成平地。这瓦片一坠,埋在蓬蒿中【同上】
以上数语,有断制,有议论,不仅仅是工于言语的人。
文忠公得时行道,在庆历、嘉祐、治平年间,正是宋朝文明极盛时,所以发出的诗章,都是中和硕大的声音,没有穷愁郁抑的情思。所谓治世之音安以乐,以当时的情况考察,是可以的。但也有奇壮悲咤的,如寒风八九月,北渡大河津,玉塞积隋甲,金戈耀秋云【送孔生游河北】马饥咬雪,渴饮冰,北风卷地来峥嵘。马悲蹢躅,人不能行,日暮途远千山横【马嚼雪】古柏岭口踏新雪,马盂山西看落霞,风云惨淡迷失道路,涧谷夜静听见麋鹿。行迷方向只看太阳,度尽山险才越过沙【同上】这样的作品,可以与古人出塞曲相伯仲,确实能具备众体的人了。
范蜀公曾说仁宗四十二年太平都被柳词写尽。以我看来,柳词哪里配得上这个?欧诗数联,或许足以想见当时太平气象。现在记录如下。
万马不嘶,听号令;诸蕃无事,乐耕耘。
绿槐夹道,飞黄盖,翠辇鸣鞘,向紫宸。
云深晓日开宫殿,水阔春风扬管弦。
玉勒争门,随仗入;牙牌当殿,报班齐。
凤城斜日留残照,玉阙浮云结夜霜。
金阙云开,沧海日;天街雨后,绿槐风。
琼花落处,萦仙仗;玉殿光中,认赭袍。
五色诏,成人不到,万年风动阁,生凉。
组甲光寒,围夜帐;彩旗风暖,看春耕。
威行四境,风烟断;响入千山,号令传。
年丰,千里无夜警,吏退一室,焚清香。
九门寒食,多游骑。三月春阴,正养花。
晴明风日,家家柳高下,楼台处处山。
以上数联诵读其诗,想象其景,那么升平气象,了然在目,难道是末世所能见到的?提笔至此,流涕太息。
曾南丰
自从曾子固不能作诗的理论出现,而没有见识的人就
以为口实,乃不知此先生非不能诗者也。盖其平生深于经术,得其理趣,而流连光景,吟风弄月,非其好也。往往宋人诗体多尚赋,而此与兴寡,先生之诗亦然,故惟当以赋体观之,即无憾矣。唐诗之清丽空圆者,比与兴为之也;宋诗之典实闳重者,赋为之也。然先生之诗亦有不皆出于赋者,如古体有《麻姑山一首送南城罗尉》者,甚似太白《蜀道难》,其中未尝无比兴也。谨録于后。
译把它当作谈资,却不知这位先生并非不会写诗。大概是因为他一生深研经学,领悟了其中的义理趣味,而流连于自然景色,吟咏风月,并非他的喜好。往往宋代诗人的诗体多崇尚“赋”,而“比”和“兴”较少,先生的诗也是如此,所以只应当用“赋”的体裁来观看,就没有遗憾了。唐诗的清丽空灵圆融,是由“比”和“兴”造成的;宋诗的典雅充实宏大厚重,是由“赋”造成的。然而先生的诗也有不全出于“赋”的,比如古体诗中有《麻姑山一首送南城罗尉》,很像李白的《蜀道难》,其中未尝没有“比”和“兴”。恭敬地记录在后面。
麻姑之路,摩青天,苍苔白石,松风寒,峭壁直上,无攀援,悬磴十歩九屈盘,上有锦绣百顷之平田,山中道人耕紫烟,又有白玉万仭之飞泉,喷崕直防蛟龙渊,丰堂广殿,何言言,阶脚挿入斗牛间,樛枝古木,不记年,空槎▯然卧道边,幽花自婵媛,林深为谁妍,但尘消境静,翔白鹤,吟清猨,雏禽乳鹿,往往嗥荒巅,却视来境,如縁絙,千重万叠穷岩峦,下有荆吴粒粟之羣山,又有瓯闽一髪之平川,奕棊纵横,逺近布城郭,鱼鳞参差,髙下分冈原,千竒万异,可意得,笔墨秃尽,谁能传,丈夫舒卷要宏逹,世路俛仰多拘牵,偶来到此,醒心目,便欲洗耳辞嚣喧,罗夫子一日逺,补东南官,爱此层崕峻壑之秀发,开轩把酒,可纵观,喜此披霄挿汉之夐起,出门举足得往还,罗夫子一尉,龙蛇方屈蟠,此邦人人衣食足,阖境年年枹鼔闲,几案剸裁得休暇,山水登蹑遗纷烦,我行送之思故园,引领南望,心长悬
英宗皇帝挽词有曰:「已应南阳气,犹迟代邸来。」句遒壮而事切实,不减少陵。秋日寄介甫有曰:「烟云断谿树,风雨入山城。」题曰「感事」,似有所指。即是兴丁先珍挽词曰:「从军王粲笔记,礼后苍篇。谩有残书在,能令好事传。」鵩来悲四月,鹤去遂千年。试想长桥路,昏昏陇隧烟。盖元珍殁于四月,故用鵩事以对令威,殊切实。钱塘元夕宴祥符寺有曰:「金地夜寒消美酒,玉人春困倚东风。」又曰:「红云灯火浮沧海,碧水楼台浸逺空。」流丽可爱。齐州冬夜有曰:「香清一蹋氍毹暖,月淡千门雾淞寒【齐寒甚,夜气如雾凝于木上,旦起视之如雪,日出飘满阶庭,尤为可爱。齐人谓之雾淞,谚曰:「雾淞重,雾淞穷。」汉置饭罋以为丰年之兆】早起赴行省曰:「枕前听尽小梅花,起见中庭月未斜。微破宿云犹度雁,欲深烟栁已藏鸦。」井轳声急推寒玉,笼烛光繁秉绛纱。行到市桥人语宻,马头依约对朝霞。凝香斋有曰:「一尊风月身无事,千里耕桑歳有秋。」北渚亭曰:「午夜坐临沧海日,半天吟防泰山云。」青徐气接川原秀,常碣风连草木薰。次道子有曰:「两印每闲军市静,双旌多偃送迎稀。」北城闲歩曰:「土膏初动麦苖青,饱食城头信意行。」便起髙亭临北渚,欲乗长日劝春耕。华不注山有曰:「髙标特起青云近,壮士三周战气酣。」金山寺有曰:「夜静神龙听呪食,秋深苍鹘起抟风。」彭城道中有曰:「一时屠钓英雄尽,千里河山战伐余。」韩魏公挽诗曰:「堂堂风骨气如春,衮服貂冠社稷臣。天上立谈迎白日,掌中随物转洪钧。忽骑箕尾英灵逺,长誓山河宠数新。」万里耕桑无一事,三朝功徳在斯民。宏伟尊壮,非曽公之笔力不足以写韩公之气魄也。城南絶句曰:「雨过横塘水满隄,乱山髙下路东西。一番桃李花开尽,惟有青青栁色齐。」夜过利涉门曰:「红纱笼烛照斜桥,复观翚飞入斗杓。」人在画船犹未睡,满堤明月一谿潮。此二诗则又清丽婉熟矣。北归曰:终日思归,今日归着鞭,鞭马尚嫌迟。曲台殿里官虽冷,须胜天涯海角时。此诗虽若直致,然情思深婉,怨而不露。迎驾有曰:锦袍周卫一番新,警跸朝严下紫宸。俗眼望来犹▯日,天顔四处自生春。和御制观灯有曰:翠幰霓旌夹露台,夜深宫扇月中开。龙衘烛抱金门出,鳌负山趋玉坐来。又曰:天香暗度金貂暖,宫扇双开采鳯飞。集英殿春宴有曰:冠劔九重霄汉路,莺花三月帝王州。观今所选杰句如此,谓之不能作诗可乎?续稿中更有堪取者,偶无其集,佗日别钞。
曽氏兄弟交镇
宋元丰中,南丰先生曾文定公巩为中书舍人,掌外制,时其弟文昭公肇以摩勘转吏部郎中。文定公为行制,后文昭公为翰林学士,掌内制。时其兄文肃公布拜相,文昭公为草麻。当时朝班荣之曰:“兄行弟制,弟草兄麻。”近见《曲阜前集》又载,文肃公镇瀛州,曰文昭公镇金陵。一日,诏曾布知江宁府,曾肇知瀛州,遂成两易,自为交代,尤人间兄弟盛事也。文肃
译麻姑山的路,高摩青天,苍苔白石,松风寒冷,峭壁直上,没有可以攀援的地方,悬空的石阶十步九折盘旋而上。上面有百顷平田如锦绣般铺展,山中的道人耕种于紫烟之中。又有万仞高的白玉飞泉,喷涌于悬崖之上,直防蛟龙深渊。宽敞的殿堂,何其庄严,台阶脚下插入斗牛星宿之间。弯曲的古树枝条,不知历经多少年岁,枯木空枝安然卧在路边。幽花自在地摇曳,林深之处为谁而美丽?只是尘埃消散、境界宁静,白鹤飞翔,清猿吟叫,幼鸟小鹿,常常在荒凉的山巅嗥叫。回头望去,来的路径如同沿着绳索,千重万叠穷尽岩峦。下面有荆吴地区如粒粟般的群山,又有瓯闽地区如一发丝般的平川。棋局纵横,远近分布着城郭;鱼鳞参差,高低划分着冈原。千奇万异,只能意会,笔墨秃尽,谁能传达?大丈夫舒展抱负要宏大通达,世间道路俯仰多有拘束牵绊。偶然来到此地,清醒心目,便想洗耳远离喧嚣。罗夫子一日远离,去补任东南官职,喜爱这层崖峻谷的秀美,开窗把酒,可以纵览全景。喜爱这直插云霄的崛起,出门举足即可往返。罗夫子一尉,龙蛇正屈身盘踞。此地人人衣食充足,全境年年战鼓闲暇。案头文书得以闲暇,登山临水抛却纷扰。我送他行,思念故园,引领向南望,心长悬系。
英宗皇帝挽词中有:“已应南阳气,犹迟代邸来。”诗句遒劲雄壮而事切实在,不亚于汉昭陵。秋日寄介甫有:“烟云断谿树,风雨入山城。”题为“感事”,似乎有所指。丁先珍挽词曰:“从军王粲笔记,礼后苍篇。谩有残书在,能令好事传。鵩来悲四月,鹤去遂千年。试想长桥路,昏昏陇隧烟。”大概元珍死于四月,所以用鵩鸟之事来对令威,特别切实。钱塘元夕宴祥符寺有:“金地夜寒消美酒,玉人春困倚东风。”又说:“红云灯火浮沧海,碧水楼台浸逺空。”流丽可爱。齐州冬夜有:“香清一蹋氍毹暖,月淡千门雾淞寒【齐地极寒,夜气如雾凝结在树上,早晨起来看它像雪,日出飘满台阶庭院,尤为可爱。齐人称之为雾淞,谚语说:“雾淞重,雾淞穷。”汉代放置饭罋作为丰年的征兆】。早起赴行省曰:“枕前听尽小梅花,起见中庭月未斜。微破宿云犹度雁,欲深烟栁已藏鸦。”井轳声急推寒玉,笼烛光繁秉绛纱。行到市桥人语宻,马头依约对朝霞。凝香斋有:“一尊风月身无事,千里耕桑歳有秋。”北渚亭曰:“午夜坐临沧海日,半天吟防泰山云。”青徐气接川原秀,常碣风连草木薰。次道子有:“两印每闲军市静,双旌多偃送迎稀。”北城闲歩曰:“土膏初动麦苖青,饱食城头信意行。”便起髙亭临北渚,欲乗长日劝春耕。华不注山有:“髙标特起青云近,壮士三周战气酣。”金山寺有:“夜静神龙听呪食,秋深苍鹘起抟风。”彭城道中有:“一时屠钓英雄尽,千里河山战伐余。”韩魏公挽诗曰:“堂堂风骨气如春,衮服貂冠社稷臣。天上立谈迎白日,掌中随物转洪钧。忽骑箕尾英灵逺,长誓山河宠数新。”万里耕桑无一事,三朝功徳在斯民。宏伟尊壮,非曾公之笔力不足以写韩公之气魄也。城南絶句曰:“雨过横塘水满隄,乱山髙下路东西。一番桃李花开尽,惟有青青栁色齐。”夜过利涉门曰:“红纱笼烛照斜桥,复观翚飞入斗杓。”人在画船犹未睡,满堤明月一谿潮。此二诗则又清丽婉熟矣。北归曰:终日思归,今日归着鞭,鞭马尚嫌迟。曲台殿里官虽冷,须胜天涯海角时。此诗虽若直致,然情思深婉,怨而不露。迎驾有曰:锦袍周卫一番新,警跸朝严下紫宸。俗眼望来犹〇日,天顔四处自生春。和御制观灯有曰:翠幰霓旌夹露台,夜深宫扇月中开。龙衘烛抱金门出,鳌负山趋玉坐来。又曰:天香暗度金貂暖,宫扇双开采鳯飞。集英殿春宴有曰:冠劔九重霄汉路,莺花三月帝王州。观今所选杰句如此,谓之不能作诗可乎?续稿中更有堪取者,偶无其集,佗日别钞。
曾氏兄弟交镇
宋元丰年间,南丰先生曾文定公曾巩任中书舍人,掌管外制,当时他的弟弟文昭公曾肇因磨勘转任吏部郎中。文定公为他起草任命文书,后来文昭公任翰林学士,掌管内制。当时他的哥哥文肃公曾布拜相,文昭公为他起草麻书。当时朝班荣耀地说:“兄行弟制,弟草兄麻。”近来见到《曲阜前集》又记载,文肃公镇守瀛州,文昭公镇守金陵。一日,诏令曾布知江宁府,曾肇知瀛州,于是两人互换,自己成为交接,尤为人间兄弟盛事。文肃
公将离瀛,有诗寄文昭,文昭和之,各夸其所镇之郡。今録于此,想见先朝文明之盛,为之慨然。文肃过阙入觐,就晋秉政,竟不及至金陵云。
译公将要离开瀛州,写诗寄给文昭,文昭作诗唱和,两人各自夸耀自己所镇守的郡县。现将这些诗录在这里,由此可以想见先朝文化昌盛的景象,令人感慨万千。文肃经过京城入朝觐见,恰逢晋王执掌朝政,最终没能到达金陵。
布作髙阳台众乐园被命与金陵易地兄弟待罪侍从对更方面实为私门之庆走笔寄子开弟「楼台丹碧照天涯,塞北江南未足夸。十里烟波新种栁,万株桃李未开花。一麾同下西清路,两镇交迎上将牙。囘首林塘莫留恋,风光还属阿连家。」肇谨次原韵「文物河间信可嘉,风流江左亦堪夸。水南水北千竿竹,山后山前二月花。久愧迂儒懐郡绂,聊须隽老驻军牙。两州耆旧毋多怪,鲁卫从来是一家。」
隐居通议卷七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隐居通议》>
钦定四库全书
隠居通议卷八
元 刘壎 撰
诗歌三
律选
律诗始于唐,盛于唐。然合一代数十家而选其精纯髙▯,首尾无瑕者,殆不满百首。何其难也?刘长卿、杜牧、许浑、刘沧,实为巨擘。极工而全美者,亦自有数。入宋则古文、古诗皆足方驾汉唐,惟律诗视唐益寡焉。盖必雄丽婉活黙合宫征,始可言律。而又必以格律为主,乃善。傥止以七字成句,两句作对,便谓之诗,而重滞拥肿,不协格调,恐于律法未合也。近嵗乡先生谌公祜,妙选唐律数十首,详加评注,以诲学者,大为有益。
桂舟七言律撷
谌公祜,字自求,号桂舟,世居南丰之西曰瞿邨。防厌举子业,不求仕,専志古学。参诗于赣诗人苍山曽公,原一益之以学,遂青于蓝。喜著书,有《三▯》《朝宗》《史汉韵纪》《古书合辙》。所作有《桂舟歌咏》《桂舟杂著》集,中记序最佳。其论诗处,皆入妙品,笔力髙峻,有《史汉》文气。古体、乐府俱善,而以律体尤精。唐律絶响三百年,公自出机轴,扫空凡马。苍山翁,号当时大诗人,犹推让出一头地。识者谓律诗至公中兴,略摘其佳句为世所称者,列于左:两表蜀天开日月,三军汉地出旌旗【诸葛武侯】
王侯螘宂,青青草,鼓吹鼃庐,焱焱灯【自叹】
动地,百年无桀跖;后天一夀,有顔曽【同上】
百年▯下棊千着万事;灯前酒一斟【咏古】
白髪古今天北极,黄华宇宙客,西风【渊明】
封濬九州,尧舜禹典,刑万世契。▯龙【评诗后作】
陶写有时,欣律熟去,来无着证鑪芬【览镜】
西风木叶吹秦晋,春雨桃华送古今【避秦】
两水夹城,飘近逺;万山拥翠,緑参差【郁▯台】
不知元祐今何日?慨想儋翁过此时【同上】
为惜旧时慈母线,宁甘今夜隔帘霜【寒夜思亲】
梦犹平昔,醒来别忆,到儿童事,转长【同上】
江山落日,前朝梦,风雨黄华,太古心【对菊】
观空观化,此凭栏防合人间景。一团棊罢,客随流水散。酒阑花带夕阳看【看花】
飞雨隔愁,横笛后;残灯照梦,落花前【雨夜】
诗到二南,风化在句流;三谢语言工【评诗】
中原一髪天涯梦元祐孤臣海外归【东坡】
造物未尝私,化外英雄何事老隆中【问天】
看翻后,夜月回照,梦忆前生,地不同【同上】
天地浮萍,云聚散;江山罨画,月西东【皆寓堂】
地上断无秦世草,山中犹读汉时书【懐古】
梦临水月,心先觉;看到霜空,幻亦稀【晩眺】
天开瞑色,云千里,雨洗秋空,月十分【览镜】
止水不留,前世景夕阳空照,古人心【春晩】
花间笑语,从云散;天下英雄,岂陆沈【同上】
隔云烽火,山河旧列土,旌旗雨露深【边事】
层城楼橹,看如画。三镇军民,梦解围【宋史】
树带夕阳,雅半集藋。寒秋浦雁初来【感懐】
交逰雨过,三生梦今古,风前酒一桮【同上】
千颿过眼,人何在?一笛穿云,水自横【快阁和山谷】
宫烛骊山酒未醒,妖星▯▯弄青荧。三朝伐叛知谋略,万国归心服典刑【郭汾阳】
梦防碧落,风偏急,望断金精,月正中【寄林芝山】
万壑松风,天鼓吹;四围花月,锦帘栊【评诗】
风雨昼酣,秦地濶,闗河春梦,楚云低【春日次韵】
蕃汉盛衰,霜叶梦;陈隋兴废,露华秋【读史】
聚火有莲,知佛性;衡门无雁,见交情【春郊】
一颿秋水,渔歌逺;半塔斜阳,雁影髙【古防晩眺】
邑自乱来,新鼓角
译布氏建造高阳台众乐园,奉命与金陵交换土地,兄弟二人以侍从身份待罪,改任地方官职,这实在是家族的喜庆之事。我挥笔写诗寄给子开弟:“楼台丹碧映照天涯,塞北江南的美景也不足夸耀。十里烟波中新种的柳树,万株桃李尚未开花。我们一同从西清路出发,两镇交相迎接上将的牙旗。回首林塘不要留恋,风光终究属于阿连家。”肇谨谨慎地依原韵和诗:“河间的文物确实值得嘉许,江左的风流也足以夸耀。水南水北千竿竹子,山后山前二月春花。长久愧对迂腐儒生怀抱郡守印绶,暂且需要俊逸老者驻守军牙。两州的老人不要多怪,鲁卫两国从来是一家。”
隐居通议卷七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隐居通议>
钦定四库全书
隐居通议卷八
元 刘壎 撰
诗歌三
律选
律诗始于唐代,兴盛于唐代。然而综合唐代数十位诗人,选取其中精纯高雅、首尾无瑕的作品,几乎不满百首。这是多么困难啊!刘长卿、杜牧、许浑、刘沧,确实是其中的巨匠。极其工整且完美无缺的,也自有定数。进入宋代后,古文、古诗都足以与汉唐并驾齐驱,唯独律诗相比唐代更加稀少。大概必须雄健华丽、婉转活泼、暗合音律,才可以谈论律诗。而且必须以格律为主,才算精善。如果仅仅以七个字成句,两句作对仗,便称之为诗,却沉重滞涩、臃肿不协调,恐怕不符合律法。近年乡先生谌公祜,精妙地选取唐代律诗数十首,详细加以评注,用来教诲学者,大有益处。
桂舟七言律撷
谌公祜,字自求,号桂舟,世代居住在南丰西部的瞿村。他厌恶科举士子的学业,不求做官,专心致力于古学。向赣地诗人苍山曾公请教诗歌,原本以学问为基础,于是青出于蓝。他喜欢著书,有《三〇》《朝宗》《史汉韵纪》《古书合辙》。所作有《桂舟歌咏》《桂舟杂著》集,其中记载序文最佳。他论诗之处,都进入妙品,笔力高峻,有《史记》《汉书》的文气。古体、乐府都擅长,而以律体尤其精妙。唐代律诗的绝响沉寂三百年,公自出机杼,扫除凡俗庸作。苍山翁,号称当时的大诗人,尚且推让出一头地。识者认为律诗到公这里中兴,略摘取他佳句中为世人所称道的,列于左边:两表蜀天开日月,三军汉地出旌旗【诸葛武侯】
王侯蚁穴,青青草,鼓吹蛙庐,焱焱灯【自叹】
动地,百年无桀跖;后天一寿,有颜曾【同上】
百年〇下棋千着万事;灯前酒一斟【咏古】
白发古今天北极,黄花宇宙客,西风【渊明】
封浚九州,尧舜禹典,刑万世契。〇龙【评诗后作】
陶写有时,欣律熟去,来无着证炉芬【览镜】
西风木叶吹秦晋,春雨桃花送古今【避秦】
两水夹城,飘近远;万山拥翠,绿参差【郁〇台】
不知元祐今何日?慨想儋翁过此时【同上】
为惜旧时慈母线,宁甘今夜隔帘霜【寒夜思亲】
梦犹平昔,醒来别忆,到儿童事,转长【同上】
江山落日,前朝梦,风雨黄花,太古心【对菊】
观空观化,此凭栏防合人间景。一团棋罢,客随流水散。酒阑花带夕阳看【看花】
飞雨隔愁,横笛后;残灯照梦,落花前【雨夜】
诗到二南,风化在句流;三谢语言工【评诗】
中原一发天涯梦元祐孤臣海外归【东坡】
造物未尝私,化外英雄何事老隆中【问天】
看翻后,夜月回照,梦忆前生,地不同【同上】
天地浮萍,云聚散;江山罨画,月西东【皆寓堂】
地上断无秦世草,山中犹读汉时书【怀古】
梦临水月,心先觉;看到霜空,幻亦稀【晚眺】
天开瞑色,云千里,雨洗秋空,月十分【览镜】
止水不留,前世景夕阳空照,古人心【春晚】
花间笑语,从云散;天下英雄,岂陆沉【同上】
隔云烽火,山河旧列土,旌旗雨露深【边事】
层城楼橹,看如画。三镇军民,梦解围【宋史】
树带夕阳,雅半集藋。寒秋浦雁初来【感怀】
交游雨过,三生梦今古,风前酒一杯【同上】
千帆过眼,人何在?一笛穿云,水自横【快阁和山谷】
宫烛骊山酒未醒,妖星〇〇弄青荧。三朝伐叛知谋略,万国归心服典刑【郭汾阳】
梦防碧落,风偏急,望断金精,月正中【寄林芝山】
万壑松风,天鼓吹;四围花月,锦帘栊【评诗】
风雨昼酣,秦地阔,关河春梦,楚云低【春日次韵】
蕃汉盛衰,霜叶梦;陈隋兴废,露华秋【读史】
聚火有莲,知佛性;衡门无雁,见交情【春郊】
一帆秋水,渔歌远;半塔斜阳,雁影高【古防晚眺】
邑自乱来,新鼓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