隠居通议卷二十

译土地的价格已经改变了。然而，天下并非因为物资珍贵，而是因为纸币太多；并非因为纸币太多，而是因为国家贫穷。关心国家的人认为，应当深入思考国家贫穷的原因，从根源上治理，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上上下下日夜所切切讨论的，竟然专门集中在维持纸币信用上，这种见识是多么浅陋啊！国家贫穷就从百姓那里索取，百姓穷尽无处可取，那就只有痛下决心自我节制罢了。现在议论的人却轻率地说，国内有某事、某事应当兴办，国外有某事、某事势必要防备，增加费用尚且不足，那么节制从哪里施行呢？如果这样，难道就束手坐等国家倾覆吗？《王制》中说：“国家没有三年的积蓄，国家就不成其为国家。”孟子说：“三次征收赋税全部用尽，就会导致父子离散；没有三年积蓄的，是因为剩余很少；三次征收全部用尽的，是没有剩余了。”现在国家用尽一年的收入，竟然不足以支撑十天半月，而且每天不停息地制造十几万张纸币，才仅仅能够维持，这不仅是没有剩余了，令人焦急寒心的程度，大概比《王制》和孟子所说的还要严重。而士大夫们却还和乐自得、傲慢自大，互相传诵着致知格物的精微言论，极力称赞报仇复土的宏伟计划，这是我内心私下感到奇怪且完全无法理解的。孔子说为政在于军事、粮食、信用。到了不得已要舍弃的时候，军事和粮食还在可以舍弃之列，难道费用反而不可以节制吗？绍兴、隆兴年间，世人还不知道使用纸币。那时国家财政并不匮乏，百姓生活也没有忧患痛苦。自从纸币流通到现在不到七十年，而财政调度狼狈不堪，禁令繁多，竟然到了这种极端的地步。况且现在的天下并不比绍兴、隆兴年间的天下小，赋税征收却本来加倍了。像这样的情形，难道还不应当探求其原因吗？查核支出费用必定有明细，那些新增加且超过以前的，哪一项最重？腐败必有根源，那些积累至今的，哪一项最深广？费用因为什么议论而兴起？积弊坏到什么事上才显现？现在修复要用什么策略？想要节约应当从哪里开始？两位先生负有经世济民的学问已经很久了，希望尽心分类列出各项条目，并依据事理来回答，希望这对世道有所补益。不要习以为常地发表老生常谈的迂腐言论，而让像我这样微不足道的人怅然若失地重重叹息。

译楮币在宋代被称为“交子”，如今被称为“宝钞”。虽然制度和使用方法不同，但时间久了就会贬值，这一点是一样的。至于物价飞涨，拿近年与宋代相比，恐怕更加严重。

江东转运司策问

景定年间，江东转运司举行科举考试，招收北方士人参加一科。当时叠山先生谢枋得担任考试官，出题以中原为问，问目的笔力非常雄健。当时远近传诵，到现在将近五十年了。我在书中得到旧本，恐怕失传，随意记录在这里。

问：事情有利害不切身却使人伤感，人有古今不同时代却志向相同，我也不知这是什么心境。登上冶城探访新亭，想问神州在哪里？自从南宋南渡一百四十年以来，只见青山如发，渺渺然使我忧愁。老年人不足以作证了，怎能不在梦中怀念东晋的贤人呢？衰草寒烟，还带着齐梁时期的景象，只是让人黯然神伤罢了。不知道秦淮旧月，曾见过千载英雄的肝胆吗？可惜它遥远而无法追问。从北方来的各位，忠义的恩泽在心中，感叹黍苗，悲歌蒲柳，怎能抑制对故都的感情呢？本朝道德仁义的教化，三代以后没有的。士大夫苟且偷安懒惰，没有远大的谋略，这是晋宋人物所不会做的。自从隆兴到端平三大败仗，士大夫不敢过问中原了。战争不可轻易开启，国事不可再误。考虑目前的危急，舍弃分外的经营，这还可以作为借口。柏城涧水的草木自然春天，不知道是谁家的坟墓呢？每年寒食节，种菜的人、马医的儿子，没有不用麦饭洒在松柏上的。长陵的一抔土，难道可以放置而不问吗？刘裕进入长安，路过洛阳拜谒五陵，当时晋朝寄居江左一百十三年了。五胡扰乱，哪里有空闲思念晋陵庙呢？舜野禹穴，谁敢用怀疑的眼光看待呢？这是臣子不忍心说的至痛。从端平到现在又三十年，八陵不再动，凄怆秦始皇、陈隐王的坟墓还有人守护。三年祭祀，义夫节妇的坟墓也禁止砍柴，何况祖宗神灵所眷顾的呢？士大夫沉溺于湖山歌舞的娱乐，哪里知道天下大义？各位北风素心，怎能随末俗间断呢？公卿谈论学问，自许为孔孟；谈论功业，自许为伊周。如果限田，如果乡饮，如果论秀，如果举逸，都想模仿三代，这件事难道能在晋人以下吗？有人说本朝夺取中原的，其过失有四点：不保全名将，不信任豪杰，不招纳降附，不先据中原。不知道各位所闻如何？后来童稚班荆辍音，固然是晋人所深恨的。西北流寓抱着孙子长息在东南，同父已知中原决不可复了。一旦听说有北方豪俊在漕闱应试，有司怎能不惊喜呢？还记得乾道、士辰、辛幼安告诉君王：相敌六十年，必亡敌亡而中国之忧方大。绍定验证了。可惜这样的人不被当世所用。各位也有义气如幼安者，百尺楼上岂可不分半席呢？

有人说策问应当设疑问难，现在一笔说去，似乎不是问目。然而文气振发，终是一篇好文字。其问目即藏于议论之中，只是恐怕难为对耳。

咸淳庚午科旴江拟策问

陈文定公宗礼魁望立朝，平生以名节自任，士大夫敬重他。咸淳初年为尚书，曾经举荐婺州通判冷应元廉洁正直，而两浙运使潜说友因事诬陷冷应元贪婪酷虐，公即自劾不报，径直出国门。诏遣中使宣回，公谢径归里。朝廷不得已，任命公为华文阁直学士，知隆兴府，以华其归，公不拜。己巳年，改知广州兼广东经略使。众人认为公必定最终辞官，然而径直赴镇。第二年任命为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这时贾似道柄国，每以官爵笼络时贤，败其素履。众人又认为公必定不堕似道计，初犹力辞，似道以不能致公为憾，致书殷勤，公遂为动，答书许之。似道一日欣然语两浙运使赵德茂与值曰：“始谓千峰坚壁，近得报书，许为某出矣。”由是中外失望。是年适科举，有清江胡尉以逊来旴江贡闱校文，当作次篇策题。胡因以大臣出处大节为问。既成章以呈监试黎通守靖德及同院考试官，咸谓胡君文笔甚奇，而指摘太切，惧陈公借此以为辞，召之柄则朝廷推求罪必相及，遂命他考官改为，而胡之策题竟置不用。其后既拆院，有得其稿者予爱其文，今录于后：陈公既造阙，诏兼知政事，甫两月，薨于位。君子曰：陈公晚节殊可惜，使可终于高卧不出，不过两月不入都堂耳，而全名高节举世无俦，何至贻千古之憾哉？其文曰：

问：天高地低，古往今来，悠悠风尘，俯仰千载，贤者流芳简册，不肖者芜秽垓埏。荣华富贵如浮云过太空，起灭瞬息。独士君子立身大节，垂之千古，与穷壤相为不朽耳。当此蕉鹿酣梦之世，宜有磊落轩昂，睥睨天地之士，翛然长往，万牛莫挽之风，以警醒之。此有司所

译那些喜欢谈论、乐于说道的人，不知道各位的志向是怎样的？古代的君子，内心庄重而对外物轻视，自我宏大而视万物渺小，他们看待富贵利禄，那举世之人挥臂争夺的东西，就像蚊蝇飞过眼前一样，完全没有足以打动他们内心的，所以在进退隐居方面，没有不合宜的。后世的人迷恋名声和利益，沉溺其中深入骨髓，简直想用有限的光阴去争夺无穷的宇宙。不知道客店里的饭还没煮熟，人间的这场大梦已经醒了。回头看过去所经营的一切，一无所得，只是让后人又来哀叹后人罢了。隐居东山的雅志，常常表现在言语神色上，黄公酒垆，遥远得像山河一样。功名富贵步步紧逼，朝廷与山林从此永远隔绝了。可悲啊！一天父子向东回归，起初没有奇特的节操，起初也不是非常高难做到的事，送行的人车有几百辆，以至于流泪叹息，以至于画成图画来纪念，难道是因为他们初次见到所以这样吗？老子逍遥自在，正是由于你们这些人，虽然地位达到人臣的极致，财富比得上公侯，却还不如云孙那样随意，歌唱萧然，回到简陋的居室，三条小路通向山间，无心让小孩子在门口等候，铺开荆草一起饮酒，稍微快乐而没有痛苦罢了。古今贤相名卿士大夫不少，大都在这件事上不能让人满意。树立初期的节操容易，保持晚年的节操难，难道也是有所遗憾而发出这样的议论吗？逍遥堂听雨早归的约定，快阁归船横笛的盟誓，两位公爷的心事像日月山川一样明亮，鬼神确实听到了。后来宦海风涛，最终不如所愿，难道士君子的出处也是天命吗？功成身退，戴着头巾向东回归，谁不愿意这样？由我决定的在人，不由我决定的在天。穿着锦绣回到故乡，晚年保持高洁的节操，洛社的耆英，白发苍颜，高名全节，照耀古今。千年之后，向往他们仍然像天人一样。于是有人希望恢复职位而望眼欲穿，一旦被斥退就泪流满面，对待辅佐大臣如此，曾经没有气节高迈、不贪图禄位的人来感动他们。所以年纪刚四十就请求退休回归的人，心意有所在啊。好事的人就说这是急流勇退，这大概是仙风道骨的人，难道只是看到了他的表面而没有认识他的内心吗？自古以来被这样的官爵。引坏了名节，从君子的角度来看，这个道理自然不难明白。说话的人却说：“这件事现代人比不上，必须向古人寻求。”而天子也说：“只是辞去枢密使这一节，我自即位以来，只见到这个人。如果是其他人，即使推辞，也不会离开。”不知道先朝盛世时难进易退的风气，竟然如此寂寥吗？当时本来就有不喜欢官爵、不喜欢奉养的人，辞官的奏章多达十七八次。一句话不合，就称病请求离开的人，或者又被指责为不近人情，为什么呢？再次被召赴京城，加倍赶路，老死在钟山，在空中写字叹息，怎么能堵住议论者的嘴？难道开始时矫饰的人最终不能改变吗？至于不念旧恶，被称为长者，常常等待君主的意思没有厌倦，先请求离开，所以能三次入朝，实在不是固执不听人话的人可比。不知道当时各位公爷只是唯唯诺诺在纸尾签名，而不敢擅自有所参与的人，怀疑畏惧什么呢？不仅如此，平生所志不在温饱荣进，素来定下何事不为，而晚年想再次入朝，甘于自我推荐，去留如此，果真能保证其不等待复职，古人等待我吗？虽然，平生名节被后生描画尽了，只有早退以保全晚年节操，我爱慕他，怎敢说什么优劣呢？况且四郊多垒，人物凋零，宇宙内的事莫非是自己分内的事。进居朝廷而没有充位行文书的讥讽，退处山林而没有晚年节操浮沉的指责，果真有什么道可以呢？各位在里巷间与各位长老交往，对于出处的大致道理讲得很熟了。洗除考场中烂熟的谈论，脱去常人局促的姿态，而把胸中刚直的话说出来，有司在这里观察这个人，敢问？

译旴江学宫策问

前些年，千峰陈公晚年轻率出仕，最终被胡尉弹劾，遭到讥讽。然而那篇策问的措辞，形容得过于刻薄。这一年，旴江学宫的王寅教授主持堂试，也以此意出题发问，但他的辞意慷慨深沉，读者不觉间认为真是奇笔。他的问话如下：

至人没有自我，神人没有功绩，圣人没有名声。邀请云将遨游于鸿蒙之中，脚踏天根，询问倐忽：为何大辩之人显得木讷，大智之人显得愚钝，大勇之人显得怯懦，大肆为之者显得拘谨？许由、巢父为何孤高独居？龙逢、比干为何忠直而被杀？我将厘清是非，混同有无，旁礴于万物之间，与天道为伴。士大夫们划然而笑说：“你大概还不了解天道吧？古往今来天的昼夜，不过是天的一次呼吸。阴气衰退而阳气施布，阳气蒸腾而阴气摩擦，呼气则炎热，嘘气则寒冷。天尚且化为物体，化为气，化为形体，驱使你怎能违背世俗而只与道俱在？况且乾是我的父，坤是我的母，他们出来或许成为君主，他们退处或许成为朋友。即使是尼山的孔子，邹峄的孟子，尚且忙碌地顺应世俗趋向。你又怎能独自保持你的形体？假使青州饥民尚有数十万，耆英们忍心在家闲居嬉戏吗？假使西夏军队依仗暴虐，毡帐上的胆气尚未冷却，在昼锦堂中忍心委身归隐吗？【按以上均押韵】二龙闲卧，洛水无波，清静是清静了。青苗法、手实法，满盘皆输，忍心不为百姓助一臂之力吗？清晨窗前的林景，云谷自春，高洁是高洁了。潜邸旧人，从幽暗进入光明，忍心不为国家伸张正义吗？假如说太平无事，我可以击打伊川的土壤，都督有人，我可以编织东湖的草鞋。然而名教是一家，中原万里，他们能忘记吗？四道狼烟，天下俱尽，戎马足迹难道不到西山、南浦之间吗？倚着梧桐闭目，靠着几案微笑，应当对此深思熟虑，为何以静默为高？有人说：“我且直言，如何？”大夫说：“静则专一，动则正直，这是乾道的规律。你为何迂腐而如此比喻？”盲风在夜里收敛，天宇放晴，狂澜不惊，上下一片碧绿，这不是神龙出游，瞬息间到达八极的时候吗？天下的忧患，一疏在奸佞馋鼎之交大声鸣响，而庆历以后的大事似乎沉默，只听说今日争濮议，明日争濮议，是何缘故？河朔三镇一奏在矛锋奔逆的冲突中力争，而建炎以来晚年浮沉，除了典学几句话外，寂寂无闻，是何居心？有人说：“自从仁祖朝优容言者太过，起初以诋讦而去为贤，最终渐渐陷入谄媚，静与直都失去了。这是数百年的通病，而争新法的罪过，是我们党所以平反的。那么容言不是朝廷的福，讳言反而是朝廷的福吗？直言不是我们党的幸运，隐言反而是我们党的幸运吗？”言语涉及太后，忤逆她的固然僭越，随之罢免，谁加速了？笼锦，有听闻的，固然错误。介之去，谁实际激怒了他？批答不称，怀疑他的，固然轻率。镇之出，谁迫使他？天章十条，阻挠他的，是侥幸吗？还是有出于侥幸之外的？伯纪十议，忌妒他的，是僭叛吗？还是有出于僭叛之外的？灯前夜雨，掩卷悠思，未尝不为志士一慨，但也未知所适从。看着凤冈的隆耸，想起直讲的高风【按：旴江城北有凤凰山，其麓有李直讲墓，直讲名觏，字泰伯】铜陵石磴【南城县志：西十五里有铜山，按：麻源三谷，华子冈，谢灵运诗“铜陵珙碧涧，石磴泻红泉”，李善注《文选》云：“铜陵即铜山也”】遁贤栖客，也在其中倘佯，必有能祛世迷者，敢问？

此题既出，当时学宫内外应试者数百人，都不明白其意。我退而叹曰：“这大概是为陈千峰发的。”大概千峰为贾公，一出公议，既惜之；而入朝一疏，又乏骨鲠。视畴昔四大愿之说，大异于是，逾失众望。今策问中有“静直讦谀”四字，大概是问目纲领，而所引欧阳文忠、赵忠简“直言不终”意甚可见。是时即以出处语默为答，断之曰：“士大夫未暇问语默，先当问出处。若出处之大节既明，则语默之小疵可略。”曰静，曰真，曰讦，曰谀，明问伟矣。顾纤悉于小节，而阔略于大闲，吾不知风范一溃，廉耻道丧，尚〇〇于言语，谀激之分，一何末哉？其意以为千峰一动已误矣，又何必复校其论谏之是非？王公大喜，遂于数百卷中擢予为第一，远近〇诵，翕然许可。予往谢王公，谓予曰：“初得此卷，以为决非建昌城内诸公所能作，若非金谿，即临川人材也。缘三年在此考校多矣，若目前诸公之文皆能识之，此卷文字风骨伟然，非寻常所有，故疑其为远方之文耳。”已而折号见姓名，乃知其为南丰作者，甚自喜所拟之不谬，而又甚恨相识之晚。自是与予定交，相得欢甚。明年三试皆中前列。未几，公授代，再注南安郡教授。别后犹

译他不忘旧情，经常寄信来求我的文章，期望我能有远大的成就。刚过了三四年，江西沦陷，我们就音讯断绝了。他是庐陵人，咸淳乙丑年通过江西转运司的混合考试补入太学，戊辰年随即在省级考试中中举，以内舍生的身份被任命为教官。他说这道策论的题目已经遗失了十五年，常常想看看那篇文章却得不到。戊子年六月，景周偶然拿这个本子给我看，于是我将它详细抄录下来，并记下当时的事，为此感慨不已。

译隐居通议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隐居通议卷二十一

元 刘壎 撰

骈俪一

总论

宋朝初年承袭唐朝的习气，文章多讲究对偶，称为“昆体”。等到欧阳修出现，尊奉韩愈为宗师，大力振兴古文。曾巩、王安石随之附和。三苏父子又在西蜀以古文振兴旧有的格局，于是风气大变，景象焕然一新，随即便天下都归附于他们。然而朝廷的制诰，士大夫的表章启奏，仍然不免使用对偶文体。即使是欧阳修、曾巩、王安石、苏轼这几位大儒，也都奋力从事这种文体，整个宋朝都没有废弃，称为“四六”，又称为“敏博之学”，又称为“应用”。士大夫刚在科举考场中奔波，就精通时文；一旦考中科举，舍弃时文就精通四六，不这样就不能被称为文士。大的方面可以培植声望，作为将来翰林院词臣的储备；小的方面可以结交当权者，接受推荐。即使是宰相执政也有的以此选拔人才，大概当时认为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现在研究观察他们的作品，虽然对国家实际政务没有补益，但是国家的兴衰升降的运势，也可以由此观察出来。为什么呢？世道太平清明，那么辞气就盛大雄壮，这固然不是浊世昏俗所能达到的。当时的士君子大都竭尽精力深入思考，铸造成伟大的文辞，确实有很多精妙不可磨灭的作品，这大概也是文明兴盛时代风尚使然。南宋南渡以来，名公的著作大多被刻印，天下传诵学习，近世尤其多奇人俊士，妙语风流。可惜经历世变，书籍散失，无可采览，又担心它们随着时间流逝而更加散失。追记零落的作品，不忍心遗失，就附带记载下来。我亲身经历过战乱离乱，精神意志凋敝消耗，大概记载下来的不到一二，而遗失的已经有什百之多，姑且列在后面。

陆放翁诸作

陆游字务观，是文士。高宗绍兴末年，已经担任枢密院编修官。孝宗刚即位，召他对策，与尹穑同时，赐进士出身，恩遇非常深厚。不久因为交友不慎，被罢免通判镇江府。皇上不高兴，因此屡次被推荐也不授予官职。过了很久，才跟随范至能、成大入蜀。随后补任郡守，稍后升任部使者，又因为直言被废黜。淳熙末年，起用他担任严陵太守，入朝觐见，皇上慰劳勉励他。到任后，上表谢恩说：“明主恩情深重，书生命运薄微。唐帝了解李白，一个官职都没有在生前给予；汉皇仰慕相如，遗稿只在死后寻求。”皇上很怜悯他。内禅前十天，任命他为军器少监兼礼部郎中。孝宗爱惜人才，没有最终抛弃他像这样。晚年高卧在笠泽，学士大夫争相仰慕他。韩侂胄专权，正修建南园，想请陆游作记，破格提拔史职，催促召他赴京。陆游耻于依附韩侂胄，起初不想出山。一天有个妾抱着他的儿子来到面前说：“难道不为这个小官人打算吗？”陆游因此心动，最终为韩侂胄作记，由此失节，清议非议他。有《四六前后续三集》，他的文章起初不堆砌，全句专门崇尚风骨，雄浑沉着，自成一家，真是骈俪的标准。因此摘取他的妙语来训诫晚辈。

贺茶山曾秘监有说：“听老人们说，过去在祖宗朝，有道德魁伟的大臣，士人鄙弃刑名功利之学。政术既然排斥了卑陋，国势自然达到尊安。这不仅是崇尚文治的方法，也是抵御外敌消除隐患的关键。至于主持儒道，统领书林，一定寻求名胜的宗师，尤其极尽清华之选。”又说：“旧闻入洛的盛事，怀疑于古人；追数过江的诸贤，屹然独在。”

除删定官谢丞相自叙有说：“独自学习寡闻，倦游不遂。翻阅记诵，愧口耳之徒劳；跌宕文辞，顾雕虫而自笑。低徊久矣，感叹凄然。使有一人之见知，亦胜终身之不遇。”然而禀资至薄，与世寡谐。在乡闾则里胥亭长之所叱诃，在州县则书佐铃下之所蹈借。声名湮晦，衣食空无。

贺张都督有说：“仰惟列圣之恩，实被中原之俗。耕田凿井，举皆涵养之余；寸地尺天，莫非照临之旧。岂无必取之长算，要在熟讲而后行。顾非明公，谁任斯事？”

贺曾台州有说：“上待老成，惟恐弗当其意；士闻静退，自消竞进之心。”又说：“历考平生，追配古人，而奚愧？中更俗吏，益知儒者之有功。”

贺礼部侍郎有说：“惟宗伯之清华，极近臣之遴选。诚使此地常得其人，则朝廷日尊，自弭未形之患。论议守正，亦折群邪之萌。”

差夔州通判谢启有说：“少也畸人，长而独学，好庄周齐物之说，乐以忘忧。读嵇康养生之篇，慨然有志。秉心不固，涉世浸深。儿女忽其满前，藜藿至于并日。屡求吏隐，冀代躬耕，亦尝辱记其姓名。固欲稍畀之衣食。”费元化密移之力，不知几何。悼孤生一饱之艰，乃至如此。

除监司谢启有说：“衣食不继，自窜夔楚之邦；齿发浸衰，倦游陇蜀之境。惟习气未忘于笔砚，每苦心自力于文辞。藏之名山，本欲粗显于后世。待以国士，岂期亲遇于钜公？”又说：“士于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