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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隐居通议十八

隠居通议卷十七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04–111 段

不闻役,乐成厥功。仝僚佐登览其上,见夫烟栖雨宿,云出月来,归鸿野鹜如飞。几席之上,终日望轩冕焉。昔莘野以阿衡而▯,襄阳岘首以羊叔子而▯,赤壁以东坡而▯。今则昆仑竒秀,得我公发越之,他日与山增重,未必不由伯乐之一顾也。嘉叹不足,故诗之词曰:「霜天晓兮白云飞,洞天暮兮白鸟归,江月照兮松风吹。」好个家风,人不知。

译没有听到劳役的征召,却乐于完成这项功业。同僚们一同登临高处,看见烟雾停驻、雨水栖息,云气升腾、月亮升起,归巢的大雁和野鸭像飞一样掠过。在几案席座之上,整天都望着车马冠冕(向往仕途显达)。从前,莘野因为伊尹而显名,襄阳岘首因为羊祜而显名,赤壁因为苏轼而显名。如今这昆仑般的奇秀景色,由我公发掘并彰显出来,日后使山岳增添声望,未必不是源于伯乐的一次眷顾。赞叹不已,不足以表达心意,所以作诗的词句说:“霜天清晨啊白云飞,洞天傍晚啊白鸟归,江月照耀啊松风吹。”好一个家风,世人却不知晓。

象山先生言吏奸二书

象山先生作《王荆公祠堂记》,笔力宏妙。自谓断百余年末了底公案,圣人复起,不易吾言。此一大题目,非先生不敢言,非先生不能言也。当来更加揫敛,使归简严,则前无古人矣。先生精于説理,长于论事,惟其天材宏纵,横説▯説逗,尽底里,沛然不穷。读之使人气涌神▯,闻风兴起,而况于亲炙之者乎?尝有与杨守一书,言吏奸者,其説甚妙。其书曰:

吏胥居府廷,司文案,宿留于邦君之侧,以闲剧劳逸,尝吾之喜愠,以日月淹速,尝吾之▯忆,为之先后缓急,开閤损益,以蔽吾聪明,乱吾是非,而行其计。豪家拥髙赀,厚党与,附防左右之人,创端绪于事外,以乱本防,结左证于党中,以实伪事,工为节目,以与吏符合而成其説。太守以异乡之人,一旦而听之,非素谙其俗,而府中深崇闾里之事,不接于吾之目,途巷之口,不闻于吾之耳。被害者又淳愿柔弱,类不能自明自达。听断之际,欲必得其情而不为所欺,此甚明者之所难也。吾虽得其情,彼尚或能为之牵制,以格吾之施行。吾断之速,则文疏事漏,而无以絶其辞;吾求之详,则日引月长,适以生其奸。况其是非曲直之未分,而实有以贰吾之心,疑吾之见,变乱其事实,而其情亦未易得也。

又有与徐子宜侍郎一书,言某人防吏疾民,阳若不任吏,而隂实为所卖。奸猾之谋无不得逞,贿赂所在无不如志。间有一二行遣,形若治吏,而伪文诡辞,谄顺乞怜者,皆可囬其意。下人转移其事,如转户枢。胥辈窥之审,玩之熟久矣。所欲为者,如取如擕,不见有毫髪畏惮之心。惟其正论诚意,则扞格不入。乃以此自谓其明且公也。良民善士,疾首蹙额,饮恨吞声,无所控诉。公人世界,其来久矣,尤炽于今日。公人所从得志,本縁官人不才。然向者衰説不甚盛,风俗不甚坏,公人未尽得显然肆志,官人未尽与公人一律。官人之才者,固有实益,亦难得盛誉。官人之不才者,亦尚借常理常心,黙有维持,未至冺然大乱。十数年来,公人之化大行,官人皆受其陶冶,沈迷浸渍,靡然一律。而书生腐儒,又以经术为之羽翼,为之干城,沮救正之势,塞惩治之路,潜御其侮,隂助其澜。故官人之才者,虽易以自见,易得盛誉,而无补风俗,无救大势。至其不才,必至大乱。中人无以自立,皆从风而靡,随波而流。守正而才术不足以自见者,其心仅不冺灭,而不复可伸。此今时之大势。今之为善者,犹持桮水救车薪之火也。天生民而立官,使司牧之。张官置吏,所以为民也。县家而害氏,州家得以治之。州家而害民,使家得以治之。今州家使家,壅之以胥吏,塞之以僚属。所赖以通闾里田亩之情者,有被害者赴愬也。今乃以告讦把持之名,而抑絶之。近来胥吏之妙用,専在抑絶赴愬者之路,惩一二以威众,使之吞声饮恨,重足胁息,而吾得以肆行而无忌。监司太守,有服其役,任其怨,而不得享其利者;有相为相役,而共享其利者。

此二书明畅痛快,説尽吏奸。干淳绍熙盛时,且不免此,况今世乎?使先生睹今日之公人世界,恐又非二书足以尽其情状也。民生斯时,可怜哉!夫御之如束湿,视之如仇敌,待之如盗贼,尚不免奸恶溢出,毒我生灵。况乃以士大夫礼之,以僚属待之,以心腹耳目寄之?何异于教猱升木,授贼以兵?则善良之破骨出髓,吞声就死,葢无怪矣。

  程伯刚墓铭

刘左史光祖徳修,简州人,自号后谿,名节士也。尝为程伯刚墓志铭,备述伯刚未生时,其父梦一青衿童子挽衣,自言来为公嗣,且曰:“我青城先生儿也。”明年而伯刚生。生三十七年而病,病且革,父母问所欲言,无他语,第云:“仙阶浅,未足以成功名。”遂死,开禧三年三月也。此説荒忽怪诞,正人端士所不道。独其一铭絶佳,谩载于此。铭曰:“祠之西峯,有翩其童,暂下人世兮,还山无踪。曷不少候,以游夫蓬莱道山之宫?曰:‘吾未足以成功也。’独留遗冢与遗书

译陆象山先生论吏奸的两封信

陆象山先生撰写《王荆公祠堂记》,笔力宏大精妙。他自认为裁断了百年来未决的公案,即使圣人复活,也不会改变我的言论。这是一个重大的题目,不是先生不敢说,也不是先生不能说。如果当时能更加收敛,使文章归于简练严谨,那就前无古人了。先生精于说理,长于论事,只因他天赋宏大奔放,纵横议论,彻底穷尽底蕴,充沛而无穷尽。读他的文章使人精神振奋、意气昂扬,听到他的风范便兴起向往,何况是亲受其教诲的人呢?他曾有一封给杨守一的信,谈论吏胥奸邪,其论述非常精妙。那封信说:

吏胥身处官府,掌管文书案卷,长期留在地方长官身边,通过事务的闲杂与繁重、劳苦与安逸,来试探长官的喜怒;通过时间的拖延与迅速,来试探长官的记忆,从而决定处理的先后缓急,开启或关闭、增加或减少,以此遮蔽长官的视听,扰乱长官的是非判断,进而施行他们的计谋。豪强之家拥有巨额财富,结党营私,依附于长官左右的人,在事情之外制造端绪,以扰乱根本;在党羽之中结成旁证,以证实虚假之事,精心安排细节,以便与吏胥的勾当相吻合,从而成就他们的说辞。太守作为异乡人,突然听取这些情况,如果不熟悉当地风俗,而官府中那些深奥的邻里之事,不在我的眼前;街巷间的传闻,不在我的耳中。受害者又淳朴软弱,大都不能自我辩白。在听讼断案时,想要必定了解实情而不被欺骗,这是非常明智的人也难以做到的。即使我了解了实情,他们或许还能进行牵制,以阻碍我的施行。我判决迅速,则文书疏漏,无法断绝他们的狡辩;我查究详细,则日久天长,正好滋生他们的奸邪。况且是非曲直尚未分明,他们实际上又有办法动摇我的心志,怀疑我的见解,变乱事实真相,而实情也不容易获得。

还有一封给徐子宜侍郎的信,谈论某人防范吏胥疾害百姓,表面上好像不任用吏胥,实际上暗中却被他们出卖。奸猾之谋无不得逞,贿赂所在无不如愿。偶尔有一两次处置,表面上像是整治吏胥,但那些伪造文书、使用诡辩言辞、谄媚顺从乞求怜悯的人,都能挽回他的心意。下属转移事情,如同转动门轴一样容易。吏胥们观察得仔细,玩弄得熟练久了。他们想做的事,如同取物携物一样容易,看不到丝毫畏惧忌惮之心。只有正直的言论和真诚的心意,则抵触而不能进入。于是以此自认为明智且公正。善良百姓和贤士,头痛皱眉,饮恨吞声,无处控诉。公人(吏胥)的世界,由来已久,在今天尤其猖獗。公人之所以能得志,本来是因为官员无才。然而过去衰败的言论不太盛行,风俗不太败坏,公人未能完全公然肆意妄为,官员未能完全与公人同一律令。有才能的官员,固然有实际益处,也难以获得盛誉。无才的官员,也尚且借助常理常心,默默维持,不至于完全混乱。十多年来,公人的风气大行其道,官员都受到他们的陶冶,沉迷浸染,全都同一律令。而书生腐儒,又用经术作为他们的羽翼,作为他们的屏障,阻碍纠正的趋势,堵塞惩治的道路,暗中抵御他们的侮辱,暗中助长他们的波澜。所以有才能的官员,虽然容易自我表现,容易获得盛誉,但对风俗无补,对大势无救。至于无才的官员,必定导致大乱。中等才能的人无法自立,都随风倒伏,随波逐流。坚守正道但才术不足以自我表现的人,其心仅能不泯灭,但不再能伸展。这是当今的大势。现在行善的人,如同端着杯水去救车薪之火。上天生养百姓并设立官员,让他们管理百姓。设置官吏,是为了百姓。县官害民,州官可以治理;州官害民,使臣可以治理。现在州官和使臣,被胥吏壅塞,被僚属堵塞。所依赖以通达邻里田亩情势的,只有受害者赴诉。现在却以告讦把持的名义,压抑断绝他们。近来胥吏的妙用,专门在于压抑断绝赴诉者的道路,惩治一两个人以威慑众人,使他们吞声饮恨,重足胁息,而我得以肆意妄为而无顾忌。监司太守,有服从他们的役使,承担他们的怨恨,而不能享受他们的利益的;有互相役使,而共享利益的。

这两封信明白畅达痛快,说尽了吏胥的奸邪。在乾道、淳熙、绍熙的盛世,尚且不免如此,何况当今世道呢?如果先生看到今天的公人世界,恐怕这两封信不足以尽述其情状了。百姓生活在这个时代,真是可怜啊!对待他们像捆湿柴一样严格,看待他们像仇敌一样,对待他们像盗贼一样,尚且不免奸恶溢出,毒害我的百姓。何况用士大夫的礼节对待他们,用僚属的身份对待他们,把心腹耳目寄托给他们?这与教猴子爬树,给贼人兵器有什么区别?那么善良百姓被榨干骨髓,吞声赴死,大概就不奇怪了。

程伯刚墓铭

刘左史光祖,字德修,简州人,自号后溪,是有名节的人士。他曾为程伯刚写墓志铭,详细叙述伯刚未出生时,他的父亲梦见一个穿青色衣服的童子拉着衣服,自己说来做您的继承人,并且说:“我是青城先生的儿子。”第二年伯刚出生。活了三十七年而生病,病危时,父母问他想说什么,没有其他话,只说:“仙阶浅,不足以成功名。”于是去世,是开禧三年三月。这种说法荒诞怪异,正直的人不谈论。唯独其中一篇铭文极佳,随意记载在这里。铭文说:“祠庙的西峰,有个翩翩童子,暂时下凡人间,还山后没有踪迹。为何不多停留,以游览蓬莱道山的宫阙?回答说:‘我还不足以成功。’只留下遗冢和遗书

,使思子兮无穷。我为勒铭,识其幽封。月明山空,魂其归来。萧萧松风,已矣乎!聊托吾文,慰而翁母。索之杳防之中。”

译让思念之情无穷无尽。我刻下铭文,以标记这幽深的墓穴。月光皎洁,山间空旷,你的魂魄啊,请归来吧。松风萧萧,算了吧!姑且寄托于我的文章,来安慰你的父母。在渺茫幽远的地方寻找你。

范去非墓志

枢密▯斋先生包公道夫恢,以学问为时师表,固不以文字名也。平生为人作丰碑巨刻,每下笔輙汪洋放肆,根据义理,娓娓不穷,葢其学力深厚,不可涯涘。独于予故人范君去非一墓志,简洁清静,足以写去非之平生,无泛语,无谀词,岂韩退之志樊宗师,即学樊体意邪?去非为人清俊洒落,其文章亦然,而包公此志极称之。去非得此,足以自慰于九泉矣。文曰:

  君范姓礼名去非字后易名防字行可其先世国博柔中与元祐党籍行可其六世孙也为人机警其气貌精神如鸾鹤其文词诗句如冰雪其自号曰月崖或谓其飘飘有飞仙风韵治家整整条理景物器用文籍图画莫不晔然鲜明快人耳目意欲自立不混流俗言欲简洁不为尘冗大槩与时落落若寡合而与人极有情有义人亦多相乐而少相忤也资其为文者多延馆之其才美宜逺大而或又疑其过清虑福寿之不及者年才四十有三一疾果不可为病中亦自笑曰只如此死矣无戚容悲辞也呜呼千里之行未半途而车遽折马骤蹶可哀也夫时咸淳初元乙丑十一月一日也三年予方归自京未及家而其子煇逺来哀请谓以今年三月某日葬于西城县太平乡十五都大义祖陇之旁求记于予予以谊不容辞乃志曰曾祖如川朝请郎通判琼州妣邓氏祖锷妣官氏父汜里名士也有声场屋尝三以贤能兴妣张氏娶张氏毅然能守夫志一子煇也三女良胜阿益细妹在室铭曰秀而不实者有矣夫圣人不能必也何行可之有余于秀而不足于实也邪抑如圭如璧世所共宝之今择斯藏斯尚其永保之端明殿学士通奉大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南城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一百戸食实封二百戸包恢譔通奉大夫宝章阁待制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寿宫武城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戸曽頴茂篆葢

去非以文章受知于包公,其登崇班,牧吴门,必屈去非偕行。凡朝廷之表奏,官府之书启,皆属焉。去非亦能介洁自励,不以私干公,逾爱敬之。公之除枢密也,约予同造朝,时予母病,乃入城诣公辞行。酒间从容谈及去非平生,公凄然怅叹,为之投箸,足以见其敬爱矣。故于此志,用意极深。

  大觉寺长明灯记

旴江出郭西门,良畴衍沃,清流湍激,夹道巨石峙立,若怪兽竒鬼状,是为麻源第三谷。逾华冈,蹑石磴,深入数十里,有精蓝曰大觉,昉建于唐光化,开山师怀震有道术。其始至也,伾而前谿随止,卓锡捜岩,剔薮以立寺宇,初名灵隐。皇朝治平中,始锡今额。既数百年矣,今寺僧妙珪节衣并食,铢积寸累,又干长者布地之金以益之,市田为长明灯,费歳入米以斗计者凡二千,且用佛属付国王大臣故事,请文据于有司,勒坚珉以诏后,庶几永终不坠。间请记于予。客有谓珪曰:「而法中有掌中之光照十方者,有絮孔之光照一室者,有变见光景辉耀崖谷,使人目▯神迷,若峩眉、五台、天台、庐阜者。今而辛勤昏旭,增膏续焰,不亦劳且小乎?」珪曰:「若子所言,或者方以病吾徒之善,幻我法之正,不如是也。今吾以真实心作无尽供,使幽明同一昭彻,圣凡同一归向。日月经天,容光必照吾灯,不铄靁电,晦明风雨总至,吾灯不闇;寒暑往来,星移物换,吾灯不断;尘▯东海,灰出昆明,吾灯不灭。凿大昏之墉,辟灵照之戸,掲孤光以长存,破羣迷而咸晓,使内外精粗融防一法,顾不韪欤?」予以其言近道,遂书以为记。

此西园先生傅公幼安自得所作也。简严温润,自成一家。葢其学本于左氏,故无冗长之病。然诸记多弱,独此为胜。非若古赋则篇篇皆佳,葢人之能各擅一长云。

  陈仲石志

后村集中有云:「予少时读龙泉所作陈仲石志,髙雅如檀弓、谷梁,条畅如荀卿,予至今犹不忘。」忆昔尝与云畬赵史君论水心文字,止取其铭文佳,而未及其志也。后村翁推尊极至,念不可冺,因録于此。识者更共评如何?然不读志,亦不知铭之妙。

平阳陈岩,字仲石。自其成童,智之所开,师友问学而已。年进志上,习通性明,服所知于家,而宗族慕焉;信所行于里,而乡党宾马。意逾髙力逾下

译范去非墓志铭

枢密院直学士、号〇斋的包公道夫包恢,以学问成为当时师表的典范,本来并不以文章闻名。他平生为人撰写丰碑巨刻,每次下笔总是汪洋恣肆,依据义理,娓娓道来而无穷尽,大概是因为他的学问功底深厚,不可估量。唯独对于我故交范君去非的一篇墓志铭,却简洁清静,足以描绘去非的一生,没有泛泛之语,没有阿谀之词,这难道不是像韩愈写樊宗师墓志那样,是学习樊宗师文体的用意吗?去非为人清俊洒脱,他的文章也是如此,而包公这篇墓志极力称赞他。去非得到这样的评价,足以在九泉之下自我慰藉了。文章如下:

范君姓范,名礼,字去非,后来改名为防,字行可。他的先祖是国博范柔中,被列入元祐党籍,行可是他的六世孙。他为人机警,气质容貌精神如同鸾鹤,他的文词诗句如同冰雪。他自号月崖。有人说他飘飘然有飞仙的风韵。他治家井然有序,条理分明,景物、器用、文籍、图画无不鲜明耀眼,令人耳目一新。他内心想要自立,不混同于流俗;言语想要简洁,不沾染尘世的冗杂。大致上与时代格格不入,好像很少与人投合,但与人交往却极有情有义。人们也多与他相处愉快,很少与他发生抵触。凭借他的文才,许多人聘请他担任馆阁职务。他的才华美好,适宜远大的发展,但有人又怀疑他过于清高,担心他的福寿不及预期。他年仅四十三岁,一场疾病果然无法医治。他在病中也自我解嘲说:“就这样死去罢了。”脸上没有悲伤的神色,口中没有悲痛的言辞。唉!千里之行,还没走到半途,车子就突然折断,马匹就骤然跌倒,真是可悲啊!当时是咸淳初年乙丑年十一月一日。三年后,我刚从京城回来,还没来得及到家,他的儿子范煇从远方来哀求请托,说今年三月某日将葬于西城县太平乡十五都大义祖陇旁边,向我请求撰写墓志。我因道义不能推辞,于是写道:曾祖父范如川,官至朝请郎,通判琼州,继母邓氏;祖父范锷,继母官氏;父亲范汜,是当地名士,在科举考场上有声望,曾三次因贤能而被举荐,继母张氏;娶妻张氏,毅然能够坚守丈夫的志向。有一个儿子范煇,三个女儿良胜、阿益、细妹,都在家未嫁。铭文说:秀外而内不充实的人是有过的,圣人也不能必然保证。为什么行可在秀外方面有余,而在内实方面不足呢?还是说像圭璧一样,被世人共同珍视?如今选择这里安葬他,希望永远保全他。端明殿学士、通奉大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南城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一百户、食实封二百户的包恢撰写。通奉大夫、宝章阁待制、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寿宫、武城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户的曾颖茂篆盖。

去非凭借文章被包公赏识,他升任高官,治理吴门,必定委屈去非一同前往。凡是朝廷的表奏,官府的书信启帖,都委托给他。去非也能廉洁自励,不利用私事干预公事,包公更加爱戴敬重他。包公被任命为枢密使时,约我一同入朝,当时我母亲生病,于是入城拜见包公辞行。酒席间从容谈及去非的一生,包公凄然怅叹,为之放下筷子,足以可见他的敬爱之情。所以在这篇墓志中,用意极深。

大觉寺长明灯记

旴江流出城西门,良田广阔肥沃,清流湍急,夹道巨石耸立,像怪兽奇鬼的形状,这就是麻源第三谷。越过华冈,踏着石阶,深入数十里,有一座精妙的寺庙叫大觉寺,始建于唐光化年间,开山祖师怀震有道术。他刚到时,伾水向前,溪水随之停止,他拄着锡杖搜索岩洞,清除灌木丛来建立寺宇,最初名叫灵隐寺。宋朝治平年间,才赐给现在的名称。已经几百年了,现在寺僧妙珪节省衣食,一点一滴积累,又向长者乞求布施金钱来增加,购买田地作为长明灯的经费,每年收入米以斗计算共两千斗,并且引用佛家托付国王大臣的旧例,向官府请求文书凭证,刻在坚硬的石头上以昭示后人,希望永远不坠失。期间向我请求撰写记文。有客人对妙珪说:“你们佛法中有掌中光照十方的,有絮孔光照一室的,有变幻景象辉耀崖谷,使人目眩神迷,像峨眉山、五台山、天台山、庐山那样的。现在你们辛勤地在早晚添油续焰,不也是劳苦而且微小吗?”妙珪说:“你所说的,或许正用来指责我们僧人的善行,幻化我们佛法的正道,不是这样的。现在我以真实的心做无尽的供养,使幽暗与光明同样昭彻,圣人与凡人同样归向。日月经天,容光必照,我的灯不熔毁;雷电晦明风雨总至,我的灯不昏暗;寒暑往来,星移物换,我的灯不断绝;尘埃充满东海,灰烬出自昆明,我的灯不灭。凿开大昏的墙壁,开辟灵照的门户,高举孤光以长存,破除群迷而咸晓,使内外精粗融合为一法,难道不是很好的吗?”我认为他的话接近道理,于是书写作为记文。

这是西园先生傅公幼安傅自得所作。简练严整温润,自成一家。大概他的学问本于《左传》,所以没有冗长的毛病。然而他的各种记文大多软弱,唯独这篇出色。不像古赋那样篇篇皆佳,大概人的才能各自擅长一方面罢了。

陈仲石志

后村集中有云:“我年轻时读龙泉所作的陈仲石志,高雅如《檀弓》、《谷梁》,条畅如荀卿,我至今犹不忘。”回忆往昔曾与云畬赵史君讨论水心的文字,只取其铭文佳妙,而未提及他的志文。后村翁推崇至极,念头不可泯灭,因此记录于此。识者更共同评价如何?然而不读志文,也不知铭文的妙处。

平阳陈岩,字仲石。自从他成童,智慧所开启,只是师友问学而已。年龄增长志向向上,习通性明,在家服从所知的道理,而宗族羡慕他;在乡里信任所行的道理,而乡党宾客马匹。意思越高,力量越下

。督责其身,不使一日纵于慢游也;奉持其心,不使一思虑杂于衺妄也。训于经,讲于礼者,必欲周于事,达于物,不计事之异,同时之先后也。其可见者若此。呜呼!仲石,父之钜子弟之任,兄师之▯人出而从官,国之修士也。夫如木,升而为材,可抡;如玉,琢而为器,可缫。借也夫!不幸年三十有五,淳熙十五年十二月四日卒。明年三月,葬于安仁。其弟崇致,其父及师之请曰:「愿有铭。」夫悲哀其志立之不及于成就,此师友之所以为君痛也。道防久矣,士不修其实职,而皆以必用为贵,偶不获用为憾。志立之卓,祗重为累焉。三代之时,道尝行矣。彼家淑其道,人有其善,孰从而尽用之?然则寿夭一也,用舍一也。君之自得以正其命,葢有人之所不及知者。铭曰:「防汝妇,抚汝子,父母之力,止矣。止而弗止,斯石纪之。」

译督促他的身体,不让他有一天放纵于怠惰游乐;扶持他的内心,不让他有一丝杂念掺杂于邪妄之中。用经典来教导,用礼仪来讲解,必定要使他通晓事务,明达事理,不去计较事务的差异,也不去区分时代的先后。他可见的品行就是如此。唉!仲石,是父亲的杰出子弟,是兄长和老师所倚重的人。他出仕做官,是国家修养品德的士人。他就像树木,成长成为木材,可以被选用;就像玉石,雕琢成为器物,可以被加工。可惜啊!不幸年仅三十五岁,在淳熙十五年十二月四日去世。第二年三月,安葬在安仁。他的弟弟崇致,带着父亲和老师的请求说:“希望能为他写一篇铭文。”大家哀痛他的志向未能来得及成就,这正是师友为他感到痛心之处。道义衰微已经很久了,士人不修养实际的职守,却都以必定被任用为尊贵,偶尔不被任用就感到遗憾。志立的卓越,反而成为了他的累赘。三代的时候,道义曾经得以施行。那时家家都遵循道义,人人都有善行,谁又能全部加以任用呢?既然如此,长寿与短命是一样的,被任用与被舍弃也是一样的。他能够自我满足以端正自己的命运,大概有别人所不能知晓的地方。铭文说:“防止你的妻子,抚育你的子女,父母的力量,到此为止了。停止了却不停止,这块石碑记载着。”

魏鹤山文集序

刘清叔澂旧居庐陵,徙匡庐,自号玉渊。登科入仕,至监簿。中更台劾,谪瑞州道判,又谪封州。尝以文墨事信庵赵丞相,借甚文名。有《玉渊集》刋行。其笔端透彻处,痛醒人意。第腴赡之过,反伤泛滥。若加揫敛之工,以造简古之味,足可名世矣。魏鹤山《集序》曰:「艺祖救百王之弊,以道理▯大。一语开国,以用读书人。一念厚苍生,文治彬彬三百年,海内兴起未艾也。而文章亦无虑三变。始也,厌五季之萎苶,而昆体出,渐归雅驯,犹事组织,则杨晏为之伯。已而囬澜障川,斲雕反朴,崇议论,尚风节,要以闗世教,达国体为急,则苏欧擅其宗。已而濓溪周子出焉,其言曰:『道徳之不务,惟文之能艺焉。』尔作《通书》,着《太极图》,大本立矣。余力所及,虽不多见,味其言蔼如也。由是先哲辈出,《易》▯探天根,《西铭》达仁体,《通鉴》精纂述,击壤豪诗歌,论奏王朱,而讲説吕范,可谓和顺积中,英华发外矣。后生接响,谓性外无学,其▯至于忘道忘艺,知有语録而无古今,始欲由精达粗,终焉本末俱舛。然则言之无文,行而不逺,亦岂濂溪所尚哉?」乂道州九嶷山虞帝庙碑铭有曰:「厯数有终,精一不死,藏其衮龙桥山故事。皥颛曰帝,轩辕曰皇帝,宾其间,匪玑即衡。又曰:『帝车下来,天风其飘,长松鼔之,五▯九箫。』此等皆意到语妙。」

  黙庵铭

忍黙平直,养生四印,山谷翁诗中语也。其诗曰:「百战百胜,不如一忍;万言万当,不如一黙。」无可简择,眼界平,不藏秋毫;心地直,以此谓之四印,而提之以为养生之用。千峯陈文定公尝为人作《四印堂记》,发挥颇尽其理。其后有熊生者,善篆刻图书,而自号「黙庵子」。友吴允文侍郎为作《黙庵铭》,直以山谷之説櫽括为文,虽一时戏笔,而镕意铸词,颇有巧致,且于印事甚切云。

涪翁四印,忍黙、平、直、子,遗其三,独守其黙。岂三不足,惟一是克?抑守其一以用三徳?熊曰:不然。彼道吾器,直以为丝,平以为地,刃于心上,有刻之义。吾守吾黙,于是为四。予曰:大好!虽器亦道。以印印心,生也可保。一庵聊寄,非瓦非草。子印,我歌佩以为宝。山西吴浚赠熊黙庵【吴浚,南城人,字允文,自号山西】

允文死漳州且十年。丙戌六月,熊黙庵过我,诵旧诗,怆然为録于此。因想畴昔,允文与予谈文评诗,忼慨激发,玉立颀然。今遂无复斯人,可为永慨。

  艾轩先生跋韩桞苏黄集

蘓黄之别,犹丈夫女子之应接。丈夫见宾客,信步出将去;如女子,则非涂泽不可。韩桞之别,则犹作室。子厚先量自家四至所到,不敢畧侵他人田地;退之则惟意所指,横斜曲直,只要自家屋子饱满,初不问田地四至,或在我与别人也。此譬亦可人意。

  水心遗文

昔开庆已未歳,尝选取水心文之絶出者,手抄成帙,以备观览。时年甫二十耳,智识未到,而轻于去取,尝疑必谬。今者仕闽五载,不读此文久矣。归来暇日,重阅全集,欲采所遗,而亦无逾于前所选。岂七十八翁知识不加于二十时耶?因记云:畬赵史君曾与余论笔法,引水心公所序徐致中语,极有味。余乃遗之。今日因见,即八法结构之论也。谩録于后:葢云畬翁亦喜读水心文者,俊頴超卓,广记博辨。当剧谈快意时,輙索予同声背诵。晋元帝庙记,司马温公祠堂记,陈同甫、王道甫、周子及徐灵渊等诸志铭,抱膝斋诗,朱娘曲诸篇,以为乐。噫!久无是契,今之友朋,防是意者寡矣。旧集蓄藏歳久,湿漏腐坏,惧成灰尘,故亟抄而存之。延祐丁巳四月三日,送徐致中序曰:徐致中在零陵,得单秉文笔法,以自书《论语》《大学》诸篇,遗予。予得之惊喜,为作诗云:欧虞兼禇薛,字逺笔为尘。今日睹来翰,如亲见古人。尽归严号令,富有活精神。碑版荒唐久,遄看走四邻。然致中书暴进而,余素不知书,恐见者嗤侮,遂不敢出此。因其赴龙谿丞,谩书以别致中云

译魏鹤山文集序

刘清叔澂原本居住在庐陵,后来迁居匡庐,自号玉渊。他考中进士入仕,官至监簿。中途遭到台谏弹劾,被贬为瑞州道判,又被贬到封州。他曾凭借文学侍奉信庵赵丞相,借以享有极高的文名。有《玉渊集》刊行。他笔下透彻的地方,能使人痛醒。只是过于丰腴赡丽,反而伤害了文章的节制,显得泛滥。如果加以收敛的功夫,以造就简古的韵味,足以名垂当世了。魏鹤山在《集序》中说:“宋太祖拯救历代帝王的弊病,以道理宏大。一语开创国家,任用读书人。一念厚待百姓,文治昌盛三百年,海内兴起之势未曾衰竭。而文章也大概经历了三次变化。起初,厌恶五代时期的萎靡不振,于是昆体出现,逐渐回归雅正驯服,仍然讲究辞藻组织,杨亿、晏殊成为其中的领袖。随后,扭转潮流,阻挡百川,砍去雕饰,返归质朴,推崇议论,崇尚风骨气节,以关乎世教、通达国体为急务,苏轼、欧阳修独擅其宗。不久,濂溪周子出现,他说:‘不致力于道德,只擅长文章技艺。’于是作《通书》,著《太极图》,根本确立了。余力所及,虽然不多见,但品味他的言语,和蔼可亲。由此先哲辈出,《易》探求天道根源,《西铭》通达仁爱的本体,《通鉴》精于编纂记述,击壤歌豪迈,论奏王朱,讲说吕范,可以说是和顺积聚于中,英华发于外了。后辈追随响应的,认为性之外无学问,以至于忘记道、忘记艺,只知道语录而没有古今之分,起初想要由精微通达粗疏,最终本末都颠倒了。然而,言语没有文采,传播就不远,这难道是濂溪所崇尚的吗?”又,道州九嶷山虞帝庙碑铭中有说:“历数有终结,精一不死,藏起衮龙桥山的旧事。颛顼称为帝,轩辕称为皇帝,宾客其间,不是玑就是衡。又说:‘帝车下来,天风飘荡,长松鼓动,五九箫声。’这些都属于意到语妙。”

黙庵铭

忍、黙、平、直,养生四印,这是山谷翁诗中的话。他的诗说:“百战百胜,不如一忍;万言万当,不如一黙。”无可简择,眼界平,不藏秋毫;心地直,以此称为四印,并提出来作为养生的用途。千峯陈文定公曾为人作《四印堂记》,发挥得颇为尽其理。后来有个叫熊生的,擅长篆刻图书,自号“黙庵子”。朋友吴允文侍郎为他作《黙庵铭》,直接将山谷的说法概括成文,虽然是一时戏笔,但熔铸意旨、锤炼词句,颇有巧致,而且与印章之事非常切合。

涪翁四印,忍、黙、平、直,我舍弃其中三个,只守一个“黙”。难道三个不够,只有一个是能克制的?还是守住一个来运用三个德行?熊说:不是这样。他把道当作我的器物,直当作丝,平当作地,刃在心上,有刻的含义。我守住我的黙,于是成为四。我说:大好!即使是器物也是道。用印来印心,生命也可以保全。一间庵室暂且寄托,非瓦非草。子印,我歌唱佩戴以为宝。山西吴浚赠熊黙庵【吴浚,南城人,字允文,自号山西】

允文死在漳州已经将近十年。丙戌年六月,熊黙庵来看我,朗诵旧诗,我悲伤地记录在这里。因而想起往昔,允文与我谈论文章、评论诗歌,慷慨激发,如玉般挺立,身材修长。如今再也没有这样的人了,可以永远慨叹。

艾轩先生跋韩桞苏黄集

苏黄的区别,就像丈夫和女子应酬宾客。丈夫会见宾客,信步走出将要去;如果是女子,则不涂脂抹粉不可。韩柳的区别,则像建造房屋。子厚先丈量自家四至所到的地方,不敢略微侵占他人的田地;退之则只凭心意所指,横斜曲直,只要自家的屋子饱满,起初不问田地四至,或者在我这里还是在别人那里。这个比喻也合乎人意。

水心遗文

过去开庆己未年,曾经选取水心文中特别出色的,亲手抄写成册,以备观览。当时年纪才二十岁,智识未到,轻率地取舍,曾经怀疑必定有谬误。如今在福建做官五年,不读这篇文章很久了。归来闲暇之日,重新阅读全集,想要采集以前遗漏的,但也超过不了以前所选的。难道是七十八岁的老翁知识不如二十岁时吗?于是记录说:畬赵史君曾与我谈论笔法,引用水心公所序徐致中的话,极有意味。我竟然遗漏了。今天因为见到,就是八法结构的论述。随意记录在后面:大概说畬翁也喜欢读水心文,俊颖超卓,广记博辨。当剧谈快意时,就索要我同声背诵。晋元帝庙记,司马温公祠堂记,陈同甫、王道甫、周子及徐灵渊等诸志铭,抱膝斋诗,朱娘曲诸篇,以此为乐。唉!很久没有这样的契合,现在的友朋,防备这种心意的人很少了。旧集蓄藏年代久远,潮湿渗漏腐坏,害怕变成灰尘,所以急忙抄写保存。延祐丁巳四月三日,送徐致中序说:徐致中在零陵,得到单秉文笔法,用来自己书写《论语》《大学》诸篇,送给我。我得到后惊喜,为此作诗说:欧虞兼褚薛,字远笔为尘。今日睹来翰,如亲见古人。尽归严号令,富有活精神。碑版荒唐久,遄看走四邻。然而致中书法进步很快,我向来不懂书法,恐怕被看见的人嗤笑侮辱,于是不敢拿出这些。因为他赴任龙溪丞,随意书写以别致中。

:今人字不用法,随帖摹写,止取形似,虽有巧拙,岂足评论?予问当用何法?致中言:王逸少则不可知,凡书皆一法,如匠造屋,主人位置装作不同,木之分寸必应绳墨,故分为防画,合而为字,无妄施者。致中所造如此,当遂名家,更须归日验之。

译如今的人写字不讲究法度,只是照着字帖临摹,只求外形相似,虽然也有巧拙之分,但哪里值得评论呢?我问他应当运用什么法度?致中说:王羲之的情况不可得知,但所有的书法都有一种法度,就像工匠建造房屋,主人对布局和装饰的要求各不相同,但木材的尺寸必定要符合绳墨的标准,所以分开来是笔画,合起来成为字,没有随意施用的。致中所写的字就是这样,应当就能成为名家,还需要等到他回来的时候验证一下。

刘防孟题本朝列圣遗像

平园周丞相家藏列圣遗像,求刘太博防孟题跋。刘尝仕福州,州有开元寺,寺有神御殿,以奉祖宗遗像。葢宋都汴京时,太庙奉塑像,龙图阁奉画像,景灵宫奉棬檆像,像甚轻。故靖康之乱,建炎之迁,藏于福州,自太祖至哲宗七帝而已。防孟在福,亲见之,与今世间所绘不同,故题曰。

昔从三山开元冠带上谒神御殿,殿之室昼黒,火令严甚。寺僧藏烛袖间,至殿上乃出之,然后见咫尺太祖、太宗姿貎如龙然。熙陵视兄微晳,二帝皆粲然启其齿。初见若惊,故相▯不敢正视,视輙目疾。非髙庙神灵至此,殆魄动神夺故也。真宗、仁宗皆萧散如天人,惟英庙乃似今所▯艺祖像,赫然而髯张瞠视者,熙丰之圣人也。至元祐帝则盛年鹤耸而长,于是七庙尽矣。时环视俛仰,流涕念人间所▯,理不得似此。卷出平园公家云,配祀本至近年,穆陵老少态异,不论眉平而重,顾瞻更长,今犹凛凛如清光在望。恭惟过江灵御,桥山弓剑,岂复忍纸上见形似哉?燕人弱防过晋而悲,虽非真实,其伤心一也。

  隠居通议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隠居通议卷十八

  元 刘壎 撰

  文章六

  作文法度

春秋以后,文章之妙者,世推《左▯》《史记》,而其文法乃有相似者。葢古人作文,俱有间架,有枢纽,有脉络,有眼目。前卷屡尝言矣,今重宣其説,以训诸孙。如《左▯》载宰孔赐齐侯胙一段,有曰:“将下拜,无下拜,敢不下拜,下拜登受。”连用四“下拜”,不觉重复。晋公子对楚子有曰:“其波及晋国,其何以报君?其避君三舍,其左执鞭弭。”凡四用其字。蹇叔哭师,“蹇叔哭之,哭而送之”,凡两用。楚子问鼎,用“徳”字作枢纽脉络,凡六用。楚子县陈,“犹可辞乎?”王曰:“可哉。”因县陈,乃复封陈,前后照应。“楚复与郑平,敢不唯命是听?亦唯命,亦唯命。”宾媚人对晋退师而曰“云云”,而曰“云云”,“敢不唯命是听,敢不唯命是听”,皆再用。晋三帅逊功,“某何力之有焉”,凡五用。楚复晋知防,用“报”字闗鎻。“其谁敢徳?其谁敢怨?死且不朽,亦死且不朽”,皆再用。晋却至聘楚,“吾子其入也”,凡再用,首尾照应。吕相絶秦,“我是以”,凡五用。“我”字多用几四十。郑子驷改载书,终获郑,“岂惟郑?何恃于郑”,叠三“郑”字成句。晋士匄平王室,“荜门闺窦”,凡三用闗鎻。驹支答范宣子,连用六“我”字。臧武仲辨诘盗,“纥又不能,若之何?不能,将何以能”,叠三“能”字。郑子产对晋徴朝,凡五节贯串。子产请晋轻币,连叠四“贿”字,四“令”名字贯串。子产献防于晋,“我”字凡十五用。子产知然明,子产问政于然明,子太叔问政于子产,子产论人心不同,用“学”字闗鎻,首尾。子产诛公孙黒,“大刑将至,司冦将至”,照应。晏婴论季世,“此季世也,亦季世也”,照应。《史记》文法亦多如此,畧举其概。毛遂曰:“吾君在前,叱者何也?云云。”“吾君在前,叱者何也?”平原君曰:“胜不敢复相士,云云。”“胜不敢复相士。”公孙龙曰:“云云,此甚不可,云云。”“此甚不可。”偻缓曰:“虞卿得其一,不得其二,云云。”故曰:“虞卿得其一,不得其二。”范雎曰:“臣又何患,云云。”“臣又何忧,云云。”“臣又何耻。”韩安得无听。乎云云,韩安得不听乎?侯嬴曰:「人固未易知,知人亦未易也。」云云:「人固未易知,知人亦未易也。」平原君曰:「胜也何敢言事。」云云:「胜也何敢言事。」韩安国▯曰:「何梁王为人子之孝,为人臣之忠,而太后弗省也。」云云。再言之,亦是此例。乐毅荅燕惠王书,两用「受命而不辞」,两用「先王以为然」,相照应。李斯逐客书,五用「今」字贯串,七用「不」字。左氏文法变化颇多,《史记》只是此一様。击首则尾应,所谓常山蛇势也。

  昌黎文法

韩文世谓其

译刘防孟为当朝历代帝王遗像题写跋文

平园周丞相家中收藏有历代帝王的遗像,请刘太博防孟为之题写跋文。刘防孟曾在福州任职,福州有开元寺,寺中有神御殿,用来供奉祖宗的遗像。原来宋朝定都汴京时,太庙供奉塑像,龙图阁供奉画像,景灵宫供奉棬檆像,这些像都很轻便。所以靖康之乱、建炎南迁时,这些像被藏在福州,从太祖到哲宗只有七位皇帝。刘防孟在福州时,亲眼见过这些像,与现在世间所绘制的不同,因此题写道:

昔日我从三山开元寺穿戴整齐上谒神御殿,殿中的房间白天也很昏暗,用火禁令非常严格。寺中僧人把蜡烛藏在袖子里,到了殿上才拿出来,然后才看见近在咫尺的太祖、太宗容貌像龙一样威严。熙陵(太宗)相比兄长略微白皙,两位皇帝都露齿微笑。初见时令人震惊,所以相〇不敢直视,一看就眼睛疼痛。如果不是高庙神灵在此,大概是魂魄震动、精神被夺的缘故吧。真宗、仁宗都潇洒飘逸如同天人,只有英庙才像现在所绘制的艺祖像,威严而胡须张开瞪眼凝视,那是熙宁、元丰年间的圣人。到了元祐皇帝则正值壮年,鹤立而修长,至此七位帝王的像就全了。当时环顾四周,俯仰之间,流泪感叹世间所绘制的,按理不可能像这样。画卷出自平园公家,配祀本来直到近年,穆陵(高宗)老少形态不同,不论眉毛平而重,顾盼之间更显修长,如今依然凛凛有神,如同清光在望。恭敬地想,渡过长江后的灵御,桥山的弓剑,哪里还忍心在纸上见到形似呢?燕人弱防经过晋地而悲伤,虽然不是真实情况,但其伤心是一样的。

隐居通议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隐居通议卷十八

元 刘壎 撰

文章六

作文法度

春秋以后,文章精妙的,世人推崇《左传》《史记》,而它们的文法却有相似之处。原来古人作文,都有间架结构,有枢纽关键,有脉络条理,有眼目重点。前卷屡次说过,现在重新阐述这个说法,来训诫子孙。比如《左传》记载宰孔赐齐侯胙的一段,说:“将下拜,无下拜,敢不下拜,下拜登受。”连用四个“下拜”,不觉重复。晋公子对楚子说:“其波及晋国,其何以报君?其避君三舍,其左执鞭弭。”一共用了四个“其”字。蹇叔哭师,“蹇叔哭之,哭而送之”,一共用了两次。楚子问鼎,用“德”字作枢纽脉络,一共用了六次。楚子县陈,“犹可辞乎?”王说:“可哉。”于是县陈,后来又封陈,前后照应。“楚复与郑平,敢不唯命是听?亦唯命,亦唯命。”宾媚人对晋退师而说“云云”,而说“云云”,“敢不唯命是听,敢不唯命是听”,都是再用。晋三帅逊功,“某何力之有焉”,一共用了五次。楚复晋知防,用“报”字关锁。“其谁敢德?其谁敢怨?死且不朽,亦死且不朽”,都是再用。晋却至聘楚,“吾子其入也”,一共用了两次,首尾照应。吕相绝秦,“我是以”,一共用了五次。“我”字多用几乎四十次。郑子驷改载书,终获郑,“岂惟郑?何恃于郑”,叠用三个“郑”字成句。晋士匄平王室,“荜门闺窦”,一共用了三次关锁。驹支答范宣子,连用六个“我”字。臧武仲辨诘盗,“纥又不能,若之何?不能,将何以能”,叠用三个“能”字。郑子产对晋征朝,一共五节贯串。子产请晋轻币,连叠四个“贿”字,四个“令”名字贯串。子产献防于晋,“我”字一共用了十五次。子产知然明,子产问政于然明,子太叔问政于子产,子产论人心不同,用“学”字关锁,首尾。子产诛公孙黑,“大刑将至,司寇将至”,照应。晏婴论季世,“此季世也,亦季世也”,照应。《史记》文法也大多如此,略举其概。毛遂说:“吾君在前,叱者何也?云云。”“吾君在前,叱者何也?”平原君说:“胜不敢复相士,云云。”“胜不敢复相士。”公孙龙说:“云云,此甚不可,云云。”“此甚不可。”偻缓说:“虞卿得其一,不得其二,云云。”所以说:“虞卿得其一,不得其二。”范雎说:“臣又何患,云云。”“臣又何忧,云云。”“臣又何耻。”韩安得无听。乎云云,韩安得不听乎?侯嬴说:「人固未易知,知人亦未易也。」云云:「人固未易知,知人亦未易也。」平原君说:「胜也何敢言事。」云云:「胜也何敢言事。」韩安国〇说:「何梁王为人子之孝,为人臣之忠,而太后弗省也。」云云。再言之,亦是此例。乐毅答燕惠王书,两用「受命而不辞」,两用「先王以为然」,相照应。李斯逐客书,五用「今」字贯串,七用「不」字。左氏文法变化颇多,《史记》只是这一样。击首则尾应,所谓常山蛇势也。

昌黎文法

韩文世人说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