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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隐居通议二十五

隐居通议卷二十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43–149 段

“昔汤伐桀,封其后于杞;武王伐纣,封其后于宋。今秦失德弃义,侵伐诸侯,社稷灭,六国后使无立锥之地。陛下诚能复立六国后,世毕已受印,此其君臣百姓必皆戴陛下之德,莫不向风慕义,愿为臣妾。德义已行,陛下南向称霸,楚必敛袵而朝。”汉王曰:“善。”趣刻印,先生因行佩之。食其未行,张良从外来谒。王方食,曰:“子房前客,有为我计挠楚权者,具以郦生语告子房。”曰:“何如?”良曰:“谁为陛下画此计者?陛下事去矣。”汉王曰:“何哉?”张良对曰:“臣请借前箸为大王筹之。曰:‘昔汤伐桀而封其后于杞者,度能制桀之死命也。今陛下能制项籍之死命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一也。‘武王伐纣封其后于宋者,度能得纣之头也。今陛下能项籍之头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二也。‘武王入殷,表商容之闾,释箕子之囚,封比干之墓。今陛下能封圣人之墓,表贤者之闾,式智者之门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三也。‘发钜桥之粟,散鹿台之钱,以赐贫困。今陛下能散府库以赐贫穷乎?’曰:‘未能也。’其不可四矣。‘殷事已毕,偃革为轩,倒置干戈,覆以虎皮,以示天下不复用。今陛下能偃武修文,不复用兵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五矣。‘休马华山之阳,示以无所为。今陛下能休马无所用乎?’曰:‘未能也。’其不可六矣。‘放牛桃林之隂,以示不复输积。今陛下能放牛不复输积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七矣。且天下游士离亲戚,弃坟墓,去故旧,从陛下游者,徒欲日夜望咫尺之地。今复六国立,韩、魏、燕、赵、齐、楚之后,天下游士各归事其主,从其亲戚,反其故旧坟墓,陛下孰与取天下乎?其不可八矣。且夫楚唯无疆,六国立者复挠而从之,陛下焉得而臣之?诚用客之谋,陛下事去矣。”汉王辍食吐哺,骂曰:“竖儒防败而公事,令趣销印。”此一事世。论皆推良善筹防,以愚叅详其事,有难尽信者。且八事之中,多汉王所能行,如表闾、封墓、发粟、散财、寛仁大度之主所优为,而谓之不能,何也?偃革倒戈,归马放牛,乃灭殷以后事,今楚汉相持,正是兵锋之交,而言及此,曽不顾其为迂,何也?其必不可能者,惟有制籍之命,得籍之头,而其必不可易之论,则六国立游士,各归事其主,此合于理,无可疑者,余未敢尽信也。听言之道,当以事观史,亦岂尽实録乎?○史载髙帝崩,陈平自樊哙军驰至宫,哭甚哀,因奏事。丧前吕太后哀之曰:“君劳出,休矣。”平畏防之,就因固请,得宿衞中,太后乃以为郎中令,曰:“傅教孝惠。”按是时惠帝甫即位,安得有谥?今吕后称孝惠,即见史之谬误也。《左传》云:“陈桓公有宠于王”,正类此。○《鲁仲连传》载魏新垣衍説赵王曰:“秦欲求为帝,赵诚发使尊秦昭王为帝,秦必喜。”且是时昭王在位,正谋称帝,岂得有諡乎?吾故曰史非尽实録也,古书患不攷究尔,若着意采索,折之以理,其间可议者何限。

译从前商汤讨伐夏桀,将夏桀的后代封在杞国;周武王讨伐商纣,将商纣的后代封在宋国。如今秦朝丧失道德、抛弃道义,侵略讨伐诸侯,导致国家灭亡,六国的后代连立足之地都没有。陛下如果真的能够重新册立六国后代,世代继承爵位,接受印信,那么这些国家的君臣百姓必定都会感戴陛下的恩德,没有不向往风教、仰慕道义的,都愿意成为陛下的臣民。恩德道义得以施行,陛下向南称霸,楚国必定恭敬地来朝拜。”汉王说:“好。”急忙刻制印信,郦食其于是带着印信去分封。郦食其还没出发,张良从外面来拜见。汉王正在吃饭,说:“子房,刚才有位客人,为我出谋划策以削弱楚国的权势,我把郦生的话都告诉子房。”汉王问:“怎么样?”张良说:“是谁为陛下出的这个计策?陛下的大事就要败坏了。”汉王说:“为什么?”张良回答说:“请借前面的筷子为大王筹划一下。他说:‘从前商汤讨伐夏桀而将夏桀后代封在杞国,是因为估量自己能掌握夏桀的生死。如今陛下能掌握项羽的生死吗?’汉王说:‘还不能。’这是第一点不可行。‘周武王讨伐商纣而将商纣后代封在宋国,是因为估量自己能得到商纣的头颅。如今陛下能得到项羽的头颅吗?’汉王说:‘还不能。’这是第二点不可行。‘周武王进入殷都,表彰商容的里巷,释放箕子的囚禁,封立比干的坟墓。如今陛下能封立圣人的坟墓,表彰贤者的里巷,致敬智者的家门吗?’汉王说:‘还不能。’这是第三点不可行。‘散发巨桥的粮食,散尽鹿台的金钱,来赏赐贫困的人。如今陛下能散发府库的财物来赏赐贫穷的人吗?’汉王说:‘还不能。’这是第四点不可行。‘殷商的事已经完毕,收起兵器改为车驾,倒置干戈,盖上虎皮,向天下表示不再用兵。如今陛下能停止武备、修习文教,不再用兵吗?’汉王说:‘还不能。’这是第五点不可行。‘在华山的南面放牧战马,表示不再使用。如今陛下能放牧战马不再使用吗?’汉王说:‘还不能。’这是第六点不可行。‘在桃林的北面放牧牛群,表示不再运输积聚物资。如今陛下能放牧牛群不再运输积聚物资吗?’汉王说:‘还不能。’这是第七点不可行。况且天下的游士离开亲戚,抛弃坟墓,告别故旧,跟随陛下四处奔波,只是日夜盼望得到咫尺之地。如今重新册立六国,韩、魏、燕、赵、齐、楚的后代,天下的游士各自回去侍奉他们的主君,跟随他们的亲戚,返回他们故旧的坟墓,陛下和谁一起去夺取天下呢?这是第八点不可行。况且楚国只是因为没有疆界,如果六国重新建立,就会再次削弱楚国而顺从它,陛下怎么能让他们称臣呢?如果真的采用客人的计谋,陛下的大事就要败坏了。”汉王停下吃饭,吐出食物,骂道:“这个浅陋的书生差点败坏我的大事,赶快销毁印信。”

这是一件事。评论都推崇张良善于筹谋防范,但我参与详细考察这件事,有难以完全相信的地方。况且八件事中,大多汉王是能够做到的,比如表彰里巷、封立坟墓、散发粮食、散尽钱财,这些都是宽仁大度的君主所擅长做的,却说不能做到,为什么呢?收起兵器倒置干戈,归马华山放牛桃林,那是灭掉殷商之后的事,如今楚汉相持,正是兵锋交锋之时,却谈到这些,全然不顾其迂阔,为什么呢?其中必定不可能做到的,只有掌握项羽的生死、得到项羽的头颅,而其必定不可辩驳的论点,则是六国重新建立,游士各自回去侍奉他们的主君,这合乎情理,无可怀疑,其余的我都不敢完全相信。听取言论的方法,应当通过事实来观察历史,难道都是真实的记录吗?○史书记载高帝驾崩,陈平从樊哙的军队快马加鞭赶到宫中,哭得非常悲哀,于是奏报事务。在丧礼之前,吕太后哀怜他说:“您辛苦了,休息吧。”陈平畏惧防备,于是坚持请求,得以在中宫宿卫,太后于是任命他为郎中令,说:“辅佐教导孝惠帝。”按照当时惠帝刚刚即位,怎么会有谥号?如今吕后称孝惠,这就看出史书的谬误了。《左传》说:“陈桓公受到周王的宠爱”,正是这类情况。○《鲁仲连传》记载魏国新垣衍对赵王说:“秦国想要求称帝,赵国如果真派使者尊秦昭王为帝,秦国必定高兴。”况且当时昭王在位,正谋划称帝,怎么会有谥号呢?所以我才说史书并非都是真实记录,古书的问题在于不考究罢了,如果着意采索,用道理来折中,其中可议论的地方有多少呢。

宇宙快事

周瑜蹙曹操,谢▯走苻坚,唐庄宗破夹寨,周世宗捷髙平,皆能以亡为存,以危为安,以败为胜,竒伟英特,照耀千古。读史至此,令人意气飞动,宇宙问一大快事也。尝欲合此数事类编,名之曰《古今快意集》,时一覧观,足激懦志。其次如韩信破齐赵,光武破寻邑,刘裕北伐,郭子仪见虏,王晏球败契丹,凡以弱胜强,出人意表者,皆可附见。

  事防无终极

曹氏父子方谋簒汉,不知司马懿父子已在其侧。葢事会之无终极,如此。

  昭烈霸业

汉昭烈能不忘刘表,而不能不背刘璋,此一事未免为盛德之累。故坡翁诗曰:「先主反刘璋,兵意颇不义。」孔明古豪杰,何乃为此事?璋无得罪于蜀民,其亡有足哀者。故昭烈之取之也,亦迟回不忍,及迫于羣言,然后图之,亦可见天理之在人心矣。璋之失,在知人不明,听言不审。法正、张松能谋而不用,黄泉、王累、刘巴善谏而不听,严顔尽忠而不使。其亡宜矣。孔明王佐之才,至此乃狥诈力者,亦以昭烈奔走狼狈,无地驻足,急欲求止泊处,故为此举尔。葢昭烈霸业至此,而后定。

  汉唐弱主伸法

汉唐末造,多弱主,不足称。然如和帝之诛窦宪,代宗之诛元载,徳宗之贬常衮,一时快事,殊起人意。有英主所不能为者,未易以弱主少之也。宪之诛于当时,尤难。

  生人妇

髙宗皇帝尝阅奏案,有「生人妇」三字,顾问辅臣。时汤思退以博学宏词科进,为宰相,因对曰:「生人妇,出《三国志·杜畿▯上叹其博记。今观陈寿《魏志·杜畿▯不载,正▯乃裴注中所载《魏略》曰:「初,畿在郡【魏武帝擢畿为河东太守】被书録寡妇。是时他郡或有己自相配嫁,依书皆録夺,啼哭道路。畿但取寡者,故所送少。及赵俨代畿,而所送多。文帝问畿:「前君所送少,今何多也?」畿对曰:「臣前所録皆亡者妻,今俨送生人妇也。」帝及左右顾而失色。

  先主德量

陈寿评蜀先主曰:「先主▯毅寛厚,知人待士,葢有髙祖之风,英雄之器焉。及其举国托孤于诸葛亮,而心神无贰,诚君臣之至公,古今之盛轨也。机权干略不逮魏武,是以基宇亦狭。然折而不挠,终不为下者,抑揆彼之量,必不容己,非惟竞利,且以避害云。」此评殊公,足以尽昭烈之平生。

  武侯惜赦

华阳国志》曰:诸葛亮为丞相时,有言“公惜赦”者,亮答曰:“治世以大徳,不以小惠,故匡衡、吴汉不愿为赦。先帝亦言:‘吾周旋陈元方、郑康成间,毎见启告治乱之道,悉矣。曽不语赦也。’若刘景升、李玉父子,嵗嵗赦宥,何益于治?”此数语甚伟,非惟可见先主君臣论治之懿,亦因是知先主与元方、康成周旋,固有得于儒者之论,岂止专于武畧而已哉。

  北地王守节

谯周劝后主降,邓艾北地王谌怒曰:「若理穷力屈,祸败必及,便当父子君臣背城一战,同死社稷,以见先帝可也。」后主不纳,遂送玺绶。是日,谌哭于昭烈之庙,先杀妻子,而后自杀。左右无不为涕泣者。禅既降魏,司马师与之宴,爲作故蜀技,旁人皆感怆,而禅喜笑自若。师谓贾充曰:「人之无情,乃可至于是乎?虽使诸葛在,不能辅之乆全,而况姜维耶?」充曰:「不如是,殿下何由并之?」他日,师问禅曰:「颇思蜀否?」禅曰:「此间乐,不思蜀也。」郤正闻之,求见禅曰:「若王后问,宜泣而答曰:『先人坟墓逺在陇蜀,乃心西悲,无日不思。』」因闭其目,防王复问,对如前。王曰:「何乃似郤正语邪?」禅惊视曰:「诚如尊命。」左右大笑。以上出《汉晋春秋》。呜呼!若谌者,可谓忠臣孝子死社稷者矣。禅之庸如此,何足负荷人言?刘景升儿子豚犬,以禅方琮,抑又甚焉。谁谓▯徳英雄,而生子乃若是哉?谯周逆贼,千古共愤之。

  武侯子孙忠节

诸葛亮尝自表后主曰:「成都有桑八百株,田十五顷,子弟衣食自有余饶。至于臣在外任,无别调度,随身衣食悉仰于官,不别治生以长尺寸。

译宇宙间的快事

周瑜挫败曹操,谢玄击退苻坚,唐庄宗攻破夹寨,周世宗在高平获胜,都能将灭亡转为生存,将危险转为平安,将失败转为胜利,奇特伟岸、英明杰出,照耀千古。读史读到这些地方,令人意气风发,真是宇宙间的一大快事。我曾想把这几件事分类编撰,命名为《古今快意集》,时常翻阅观看,足以激励懦弱的志气。其次如韩信攻破齐赵,光武帝击败寻邑,刘裕北伐,郭子仪面对敌军,王晏球击败契丹,凡是能以弱胜强、出乎人们意料之外的,都可以附载其中。

事端没有终极

曹氏父子正图谋篡夺汉室,却不知道司马懿父子已经就在他们身边。大概事势的发展没有终极,就是这样的。

昭烈的霸业

汉昭烈帝能不忘刘表,却不能不背叛刘璋,这件事未免成为他盛德的一个累赘。所以苏东坡的诗说:“先主反叛刘璋,兵意颇为不义。”孔明是古代的豪杰,为何要做这种事?刘璋没有得罪蜀地百姓,他的灭亡有值得哀怜的地方。所以昭烈夺取他时,也迟疑不忍,等到迫于众人的言论,然后才图谋他,这也可见天理存在于人心之中。刘璋的过失,在于识人不明,听信言论不审慎。法正、张松有谋略而不被任用,黄权、王累、刘巴善于进谏而不被听从,严颜尽忠而不被使用。他的灭亡是理所当然的。孔明有辅佐帝王的才能,到这里却顺从诈力,也是因为昭烈奔波狼狈,没有立足之地,急切想要寻求安身之处,所以做出这样的举动。大概昭烈的霸业到这里,才最终确定。

汉唐弱主伸张法纪

汉朝和唐朝末期,多有弱主,不值得称道。然而如和帝诛杀窦宪,代宗诛杀元载,德宗贬谪常衮,都是一时的快事,特别能振奋人心。有英明君主所不能做到的,不能轻易因为是弱主就轻视他们。窦宪在当时被诛杀,尤其困难。

生人妇

高宗皇帝曾经阅览奏案,其中有“生人妇”三个字,于是询问辅政大臣。当时汤思退凭借博学宏词科进入仕途,担任宰相,于是回答说:“‘生人妇’出自《三国志·杜畿传》,上面赞叹他博闻强记。现在看陈寿的《魏志·杜畿传》没有记载,正是裴松之注中所载的《魏略》说:‘起初,杜畿在郡【魏武帝提拔杜畿为河东太守】接到文书要求登记寡妇。当时其他郡有的已经自行匹配嫁娶,依照文书都登记夺回,百姓在道路上啼哭。杜畿只取那些真正丧夫的寡妇,所以送去的很少。等到赵俨代替杜畿,送去的很多。文帝问杜畿:‘以前您送去的少,现在为什么多呢?’杜畿回答说:‘臣以前登记的都是死去丈夫的妻子,现在赵俨送去的是活着丈夫的妻子。’皇帝和左右的人都看着变了脸色。”

先主的德量

陈寿评价蜀先主说:“先主坚毅宽厚,知人待士,大概有汉高祖的风范,英雄的器量。等到他把国家托付给诸葛亮,而心神没有二意,确实是君臣之间最公正的,古今盛大的典范。权谋干略不及魏武帝,因此基业也狭小。然而受挫而不屈服,始终不做下属,大概是揣度对方的气量,必定不能容纳自己,不仅仅是争夺利益,而且是为了避害。”这个评价非常公正,足以概括昭烈的一生。

武侯吝惜赦免

《华阳国志》说:诸葛亮担任丞相时,有人说“公吝惜赦免”,诸葛亮回答说:“治理盛世靠大德,不靠小恩惠,所以匡衡、吴汉不愿实行赦免。先帝也说:‘我在陈元方、郑康成之间周旋,每次听他们讲述治乱之道,都很详尽。他们不曾谈论赦免。’如果像刘景升、李珪父子,年年赦宥,对治理有什么益处?”这几句话非常伟大,不仅可见先主君臣论治的美德,也因此知道先主与元方、康成周旋,确实从儒者的言论中有所收获,难道只是专于武略而已吗?

北地王守节

谯周劝后主投降,邓艾北地王谌愤怒地说:“如果理屈力尽,祸败必然降临,就应当父子君臣背城一战,同死社稷,以见先帝就可以了。”后主不采纳,于是送出国玺玉绶。这一天,谌在昭烈庙哭泣,先杀了妻子儿女,然后自杀。左右的人没有不流泪的。刘禅既然投降魏国,司马师与他宴饮,为他表演故蜀的技艺,旁人都感伤悲怆,而刘禅喜笑自若。司马师对贾充说:“人的无情,竟然可以达到这种地步吗?即使让诸葛亮在,也不能辅佐他长久保全,何况姜维呢?”贾充说:“不这样,殿下从哪里兼并他呢?”另一天,司马师问刘禅说:“很想念蜀地吗?”刘禅说:“这里快乐,不想念蜀地。”郤正听说后,求见刘禅说:“如果大王再问,应该哭着回答说:‘先人的坟墓远在陇蜀,内心向西悲伤,没有一天不想念。’”于是闭上他的眼睛,防备大王再问,回答如前。大王说:“为什么好像郤正的话呢?”刘禅惊讶地看着说:“确实如尊命。”左右大笑。以上出自《汉晋春秋》。唉!像谌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忠臣孝子为社稷而死的人了。刘禅的平庸如此,哪里值得承受别人的议论?刘景升的儿子像猪狗,用刘禅相比刘琮,又更甚了。谁说昭烈是英雄,而生下的儿子竟然这样呢?谯周是逆贼,千古共同愤恨他。

武侯子孙忠节

诸葛亮曾经自己上表后主说:“成都有桑树八百株,田地十五顷,子弟衣食自然有余裕。至于臣在外任职,没有别的调度,随身衣食全靠官府,不另外经营产业来增加尺寸。”

若臣死之日,不使内有余帛,外有赢财,以负陛下。」及卒,如其言。呜呼!读孔明此表,可谓不负人主矣。彼胡椒八百斛者,宜其遗臭万世也。亮子瞻,字思逺。景耀六年,邓艾伐蜀,瞻督诸军至涪,拒艾前锋,破退,驻緜竹。艾遗书诱瞻曰:「若降者,必表为琅邪王。」瞻大怒,斩艾使,遂战大败,临阵死,时年三十七。瞻子尚叹曰:「父子荷国重恩,不早斩黄皓,以致倾败,用生何为!」乃驰赴魏军而死。武侯有子有孙如此,此所以为武侯欤?

译如果臣下死的时候,家里没有多余的布帛,外面没有盈余的财产,以此辜负陛下。”等到他去世,果然如他所说。唉!读诸葛亮的这篇表章,可以说是不辜负君主了。那拥有八百斛胡椒的人,确实该遗臭万年。诸葛亮的儿子诸葛瞻,字思远。景耀六年,邓艾攻打蜀国,诸葛瞻统领各军到达涪县,抵挡邓艾的前锋,击退敌军,驻扎在绵竹。邓艾写信诱降诸葛瞻说:“如果投降,一定上表封你为琅邪王。”诸葛瞻大怒,斩杀了邓艾的使者,于是交战大败,临阵而死,当时三十七岁。诸葛瞻的儿子诸葛尚叹息说:“父子承受国家厚重的恩德,没有早点斩杀黄皓,以致国家倾覆败亡,活着还有什么用!”于是骑马奔赴魏军而死。武侯有这样的儿子和孙子,这就是他之所以被称为武侯的原因吧?

通鉴帝魏纲目黜魏

司马文正公作《通鉴》,于三国帝魏,而以呉、蜀附之,世病其非然。其説非始于司马公也。朱文公作《纲目》,则黜魏,而直以昭烈上继献帝,世许其正。然其説非始于文公也。按陈寿在蜀仕,屡见黜,父又为诸葛武侯所髠,实于刘氏有私憾。其着《三国志》,故以魏为帝,而指汉曰蜀,遂与孙氏俱谓之主。《通鉴》帝魏,因寿史尔。然夀死未防,习凿齿作《汉晋春秋》,起汉光武,终晋愍帝,以蜀为正,以魏为簒,谓汉亡仅一二年,则已为晋炎兴之名,天实命之【晋武帝名炎,而后主年号也】其书五十四卷,徒见于唐《艺文志》及宋朝《太平御览》之目。逮仁宗时修《崇文总目》,其书已逸,惟晋史载所著论千三百余言,大防昭然。唐刘知防《史通》云:“备王道,则曹逆而刘顺。”宋朝欧阳公论正统,主于帝魏,其賔客章望之着《明统论》,非之,见于国史。南渡后,张宁公栻作《经世纪》,季直以先主上继献帝为汉,而附魏呉于下方。《纲目》黜魏,因此诸説尔。寿曲笔以报父仇,卑蜀特甚,凡当时祫祭髙帝以下昭穆制度,皆略弗书。庆元间,有庐陵士人萧常,潜心史学,谓古以班固史为《汉书》,范▯史为《后汉书》,乃起昭烈帝章武元年辛丑,尽少帝炎兴元年癸未,为《续后汉书》,帝纪年表各二卷,列▯十八卷,吴载记十一卷,魏载记九卷。既正其名,复择着文之善者,并书之,别为音义四卷。论者谓常着此书殊善,惜乎夀疏略于前,使常不得追记当时英贤宪章,以备见一代之制云。

  周恭帝禅位诏

五代《开皇纪》载:“恭帝禅位诏”与宋朝《太祖实録》所载,无一字同。殆史官改易元本,乃知尽信书,不如无书。

  南唐诸臣死节

南唐三主,烈祖、元宗、后主,本纪三卷,列传自宋齐丘至髙丽十五卷,通十有八卷,不著作者氏名。然考叙论有曰:“政和中,先君会稽公为淮西常平使者。”又曰:“乾道、淳熈间,予游蜀,在成都。”则疑出于放翁陆氏笔也。葢陆农师佃曽宦淮西,而干淳间放翁以石湖范公辟为成都府通判,是以疑之。南唐偏方狭境,政体柔弱,故其书亦浅蹙,无以激发人英特壮伟之气。独其四十年间,忠臣节士相望死国:如我祖忠肃公以守寿春死,孟坚以力战福州死,张彦卿以力守楚州死,张雄父子八人以力战溧水死,孙忌以奉使不屈死,潘佑以直諌不阿死,廖居素以直諌不听,朝服赴井死,李延邹以不草降表死,陈裔以不肻降附死,胡则以力守江州死,俱表表汗青,照耀千古。而其可恨者,则以小国短世,不得如张睢阳、顔平原大显于世尔。书有徐锴传,而无徐▯传,不可晓。其间有欠厘正修润处,暇日尚尽心焉。

  黄石公素书

前汉书》载张良尝间从容步游下邳圯上,遇一老父。后五日夜半,出一编书曰:“读是,则为王者师。”后十年兴,十三年,孺子见济北谷城山下黄石,即我也。后十三嵗,良从汉髙帝过济北,果得谷城山下黄石,取而宝祠之。用是书佐髙帝取天下。此说近于恠诞,知道君子所不信。然良之事业卓冠一代,非凡人所能及,或者其有所受之也。世多指《兵书三略》为黄石公所▯之书。宋张商英曰:“非也。”晋乱有盗发子房塜,于玉枕中获此书六篇,凡一千三百三十六言,上有秘戒,不许妄传。世所谓《素书》是也。或又谓《素书》之防,即老子道徳仁义礼之说实与《道徳经》相表里。近得其书,读之,其意虽祖老子,其文殊不古雅,故不复録,而姑载其六篇之名云:《原始章》第一,《正道章》第二,《本德忠道章》第三,《求人之志章》第四,《遵义章》第五,《安履章》第六。六篇之中,多言修身治国用人之道,而不及于兵,似与兵法之说不合。

  忠肃刘公死节

南唐书》载我祖忠肃公仁赡死节甚着,与《五代史》合而叙论,乃曰:「乾道、淳熈之间,予防蜀在成都,见梓橦令金君所藏周世宗除仁赡天平军节度使告身,白纸书,墨

译《资治通鉴》尊魏为正统,《通鉴纲目》则废黜魏国。

司马光撰写《资治通鉴》,尊奉曹魏为正统,而将吴、蜀作为附庸,世人批评这种做法不当。但这种说法并非始于司马光。朱熹撰写《通鉴纲目》,则废黜曹魏,直接让刘备继承汉献帝,世人称赞其合乎正统。但这种说法也并非始于朱熹。考察陈寿曾在蜀汉做官,多次被贬斥,其父又曾被诸葛亮剃去头发,实际上对刘氏有私怨。他撰写《三国志》,所以尊曹魏为正统,而称汉朝为蜀,于是将孙氏也一并称为君主。《资治通鉴》尊魏为正统,是沿袭陈寿的史书。然而陈寿死后不久,习凿齿撰写《汉晋春秋》,起于汉光武帝,终于晋愍帝,以蜀汉为正统,以曹魏为篡逆,认为汉朝灭亡仅一二年,就已经有了晋武帝司马炎兴起的名称,这是上天实际命定的【晋武帝名炎,也是后主刘禅的年号】。他的书共五十四卷,仅见于唐代《艺文志》及宋代《太平御览》的目录。等到宋仁宗时期编修《崇文总目》,他的书已经散佚,只有晋代史书记载他所著的论述一千三百多字,大意清晰可见。唐代刘知几《史通》说:“具备王道,则曹操叛逆而刘备顺从。”宋代欧阳修论及正统,主张尊魏为正统,他的门客章望之撰写《明统论》反驳他,见于国史记载。南宋南渡后,张栻撰写《经世纪》,季直以刘备继承汉献帝为汉,而将魏、吴附于下方。《通鉴纲目》废黜曹魏,是依据这些说法。陈寿曲笔以报父仇,贬低蜀汉特别严重,凡是当时合祭高祖以下昭穆制度的情况,都略而不写。庆元年间,有庐陵士人萧常,潜心研究史学,认为古代以班固的史书为《汉书》,范晔的史书为《后汉书》,于是从昭烈帝章武元年辛丑开始,到少帝炎兴元年癸未结束,撰写《续后汉书》,帝纪年表各两卷,列传十八卷,吴载记十一卷,魏载记九卷。既纠正了名称,又选择文辞好的部分,一并书写,另外编写音义四卷。评论者认为萧常撰写此书非常好,可惜陈寿在前疏略,使得萧常无法追记当时的英贤典章,以完备地展现一代的制度。

周恭帝禅位诏书

五代《开皇纪》记载:“恭帝禅位诏”与宋代《太祖实录》所载,没有一个字相同。大概是史官更改了原本,由此可知尽信书,不如无书。

南唐诸臣死节

南唐三主,烈祖、元宗、后主,本纪三卷,列传自宋齐丘到高丽十五卷,共十八卷,不著作者姓名。然而考察叙论中有说:“政和年间,先君会稽公任淮西常平使者。”又说:“乾道、淳熙年间,我游历蜀地,在成都。”则怀疑出自陆游之手。因为陆游曾仕宦淮西,而乾道、淳熙年间陆游被石湖范公征召为成都府通判,所以这样怀疑。南唐偏安一隅,疆域狭小,政体柔弱,所以其书也浅薄局促,不足以激发人英特壮伟之气。唯独其四十年间,忠臣节士相继为国而死:如我的祖先忠肃公刘仁赡以守卫寿春而死,孟坚以奋力作战于福州而死,张彦卿以奋力守卫楚州而死,张雄父子八人以奋力作战于溧水而死,孙忌以奉使不屈而死,潘佑以直言进谏不阿谀而死,廖居素以直言进谏不被采纳,穿着朝服投井而死,李延邹以不起草降表而死,陈裔以不肯投降归附而死,胡则以奋力守卫江州而死,都赫然显耀于史册,照耀千古。而令人遗憾的,是因为小国短命,不能像张巡、颜真卿那样在世上大显身手罢了。书中有徐锴传,而没有徐铉传,令人不解。其中有待于厘正修润的地方,闲暇时日还要尽心去做。

黄石公素书

《前汉书》记载张良曾闲暇时从容漫步游历于下邳桥上,遇到一位老翁。后来五日夜半,拿出一卷书说:“读这本书,就能成为帝王的老师。”后来十年兴起,十三年,那个老翁在济北谷城山下出现,说我就是黄石。后来十三年,张良跟随汉高祖经过济北,果然在谷城山下得到黄石,取来珍视并祭祀它。用这本书辅佐高祖取得天下。这种说法近乎怪诞,通晓大道的君子所不信。然而张良的事业卓冠一代,非凡人所能及,或许他有所传授。世人多指《兵书三略》为黄石公所著之书。宋代张商英说:“不是这样。”晋代动乱时有盗贼发掘张良墓,在玉枕中获得此书六篇,共一千三百三十六字,上面有秘密告诫,不许妄传。世人所说的《素书》就是它。有人又说《素书》的大意,即老子道德仁义礼的说法,实际上与《道德经》互为表里。最近得到这本书,读它,其意思虽然推崇老子,其文辞却很不古雅,所以不再收录,而暂且记载其六篇的名称:《原始章》第一,《正道章》第二,《本德忠道章》第三,《求人之志章》第四,《遵义章》第五,《安履章》第六。六篇之中,多谈论修身治国用人的道理,而不及于兵法,似乎与兵法的说法不合。

忠肃刘公死节

《南唐书》记载我的祖先忠肃公刘仁赡死节的事迹很显著,与《五代史》相符,而叙论却说:“乾道、淳熙年间,我预防蜀地,在成都,见到梓潼令金君所藏的周世宗任命刘仁赡为天平军节度使的告身,白纸书写,墨

色印文皆如新。金君言,仁赡独一裔孙卖药新安,市客死,无后,故得之。」又曰:「以仁赡之忠,天报之宜何如,而其后于今遂絶,天理之难知如此,可悲也夫。」予阅《南唐书》至此,喟然叹曰:「误矣!」按忠肃公既死节,诸子中有一子讳赞者,周世宗録以为懐州刺史,刺史生工曹讳希逖,始来南丰,葬九陂耆牛头坑。工曹生升州通判二府君讳昭,葬望市岭侧冷水坑尾,坟墓至今存也。通判生江楼居士八府君讳元载,至予为七世孙,谱系俱存。然则谓之无后可乎?孟子曰:「尽信书,不如无书。」葢纪载之难如此。抑忠臣义士捐躯死国,自以己分当然,岂计后福者?当是时,周世宗亲征临城,为公所扼,多致丧失。公宁保后日之不屠城举室必尽,戮宁复有后之可觊?其幸而不絶者,偶然耳。臣子固自尽其心,而天亦何心?臯陶、庭坚之不祀,邓伯道之无儿,报应之理,安有定论【陆放翁《老学庵笔记》言,亲见节使告身在金宰处,则叙论者即放翁也】

译颜色、印文都像新的一样。金国君主说,李仁赡只有一个后代子孙在新安卖药,死在集市上,没有后代,所以(这印)才被得到。」又说:「凭着李仁赡的忠诚,上天报答他应当如何,而他的后代到现在竟然断绝,天理难以知晓竟到了这种地步,真是可悲啊。」我阅读《南唐书》到这里,感慨地叹息说:「错了!」查考忠肃公(李仁赡)既已死节,他的几个儿子中有一个名叫赞的,被周世宗录用担任怀州刺史,刺史生了工曹郎名叫希逖,开始来到南丰,安葬在九陂耆牛头坑。工曹生了升州通判二府君名叫昭,安葬在望市岭侧冷水坑尾,坟墓至今尚存。通判生了江楼居士八府君名叫元载,到我已是第七代孙,家谱世系都保存着。既然如此,能说没有后代吗?孟子说:「完全相信书本,不如没有书。」大概记载的困难就是这样。况且忠臣义士为国捐躯,自认为本分应当如此,哪里会计算后福呢?当时,周世宗亲自征讨临城,被忠肃公遏制,遭受很多损失。忠肃公难道能保证日后不被屠城、全家必定被杀尽,杀戮中还能有后代可以指望吗?他侥幸没有断绝后代,只是偶然罢了。臣子本来就要竭尽心力,而上天又有什么心意呢?皋陶、庭坚没有祭祀,邓伯道没有儿子,报应的道理,哪有定论【陆游《老学庵笔记》说,亲眼看见节度使告身在金国宰相处,那么叙述议论的人就是陆游】

稷契

世以稷契并称。按后稷乃舜时官名,弃为之;契则臣名也,为司徒之官,并称不类。

  扬雄传

班孟坚作扬雄▯传末数语抑▯有味,而读者毎忽焉。王莽时,刘歆、甄丰皆为上公。莽既以符命自立,即位之后,欲絶其原,以神前事,而丰子寻、歆子棻复献之。莽诛丰父子,投棻四裔,辞所连及,便收不请。时雄校书天禄阁上【天禄辟邪二石兽也】治狱使者来,欲收雄,雄恐不能自免,乃从阁上自投下,防死。莽闻之,曰:“雄素不与事,何故在此间?请问其故。”乃刘棻尝从雄学作竒字,雄不知情,有诏勿问,以病免,复召为大夫。家素贫,嗜酒,人希至其门。时有好事者载酒肴从游学,而钜鹿侯芭尝从雄居,受其太▯法言焉。刘歆亦尝观之,谓雄曰:“空自苦,今学者有禄利,尚不明易,又如▯何?吾恐后人用覆酱瓿也。”雄笑而不应。年七十一卒。侯芭为起坟,丧之三年。严乆闻雄死,谓桓谭曰:“子尝称扬雄书,岂能传于后世乎?”谭曰:“必传,顾君与谭不及见也。”凡人贱近而贵逺,亲见▯子云禄位容貌不能动人,故轻其书。今扬子之书文义至深,而论不诡于圣人,若使遭遇时君,更阅贤智,为所称善,则必度越诸子矣。诸儒或讥雄非圣人而作经,犹春秋呉楚之君僭号称王,葢诛絶之罪也。自雄之没至今四十余年,其法言大行,而▯终不显然,篇籍俱存。以上皆班语,详传首言雄少好学,不为章句训诂通而已,博览无所不见,黙而好深沉之思,非圣哲之书不好也。又曰:“用心于内,不求于外。”观此则▯之学,岂寻常文墨士哉?至传末之辞,乃如此,则其学亦未足取重当时矣。予昔尝观太▯经,虽曰准易,何敢望易?象山先生谓其乖错隂阳,必有所见,而云子云之▯从手不从木。今汉书或作木易,非是。近世建昌守有▯其姓,瑱其名者,居婺州,其姓从手易,岂蜀▯后裔欤?又文章家多用载酒问竒字,不知载酒自一事,问字自一事也,合而用之误矣【按僧一行读《太▯经》、譔《大衍▯图》及义决一卷,则《太▯》未可轻议也】

  三尺法

西汉《杜周传》客有谓周曰:「君为天下决平,不循三尺法,专以人主意防为狱,狱者固如是乎?」周曰:「三尺安在哉?前王所是,着为律;后王所是,疏为令。当时为是,何古之法乎?」注曰:「以三尺竹简书法律也。」今人常称「三尺法」,葢本于此。

  司马迁传

司马迁据左氏、国语采世本、战国策述楚汉春秋,接其后事,讫于大汉。其言秦、汉详矣。至于采经摭传,分散数家之事,甚多疏略,或有抵牾【牾读曰杵,相触逆也;又曰抵触也。抵牾,枝拄不安也。牾音吾】亦其渉猎者广,博贯穿经传,驰骋古今,上下数千年间,斯其勤矣。又其是非颇缪于圣人,论大道则先黄老而后六经,序防侠则退处士而进奸雄,述货殖则崇势利而羞贫贱,此其所蔽也。然自刘向、▯雄博极羣书,皆称迁有良史之才,服其善序事理,辨而不华,质而不俚,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故谓之实録。以上乃《汉书·司马迁传》赞语也。其间指摘子长所短,极是,特未知孟坚所著书果无可指摘者否?予闻司马公之序防侠、述货殖,皆有所激而抑▯之,尚俟深考。

  武五子赞

班固赞武五子有曰:「建元六年,▯尤之旗见其长竟天,后遂命将出征,畧取河南,建置朔方。其春,戾太子生。自是之后,师行三十年,兵所诛屠夷灭死者不可胜数。及巫蛊事起,京师流血,僵尸数万,太子子父皆败。故太子生长于兵,与之终始。」云云,前辈甚取此论。

  两姑

两姑之间,难为妇。此后,周杨忠语,忠即坚之父也。封隋公,忠死,坚袭爵,是为隋文帝。

  隋之亡国有二

致堂胡氏寅曰:隋得天下,无功无徳,特以姿相竒伟,葢与萧道成同,而其亡国则有二焉。一曰隋文以胥吏治国,二曰独孤后以妬忌治家,如是而已矣。然则以胥吏治国者,尚其鍳于兹。

  隐居通议卷

译稷契

世人常将稷与契并称。查考后稷是舜时的官名,由弃担任;契则是臣子的名字,担任司徒之职,二者并称并不恰当。

扬雄传

班固撰写扬雄传,结尾几段话意味深长,但读者往往忽略。王莽时期,刘歆、甄丰都担任上公。王莽凭借符命自立为帝后,想要断绝符命的源头,以神化之前的事情,而甄丰的儿子甄寻、刘歆的儿子刘棻又进献符命。王莽诛杀了甄丰父子,将刘棻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供词牵连到的,就逮捕审问,不必请示。当时扬雄在天禄阁校书【天禄、辟邪是两座石兽的名字】,审理案件的使者到来,想要逮捕扬雄,扬雄恐怕无法逃脱,于是从阁上跳下,差点摔死。王莽听说后,说:“扬雄向来不参与政事,为什么在这里?请问其中的缘故。”原来刘棻曾经跟随扬雄学习制作奇字,扬雄并不知情,皇帝下诏不再追究,扬雄以生病为由免官,后来又被召为大夫。扬雄家里一向贫穷,嗜好饮酒,很少有人到他家。当时有喜欢附庸风雅的人带着酒菜跟随他游学,而钜鹿人侯芭曾经跟随扬雄居住,学习他的《太玄》和《法言》。刘歆也曾观看扬雄的作品,对扬雄说:“你白白地自讨苦吃,现在的读书人为了俸禄利益,尚且不能通晓《易经》,又何况你的著作呢?我担心后人拿它来盖酱罐。”扬雄笑着没有回答。扬雄七十一岁时去世。侯芭为他修筑坟墓,守丧三年。严光听说扬雄死后,对桓谭说:“你曾经称赞扬雄的著作,难道能流传到后世吗?”桓谭说:“一定会流传,只是你和我不一定能看到罢了。”人们通常轻视近处而推崇远处,亲眼见到扬雄的禄位容貌不能打动人心,所以轻视他的著作。如今扬子的著作文义极深,议论不违背圣人,如果让他遇到开明的君主,再经过贤智之人的审阅,被他们称道,那么必定会超越诸子了。有的儒生讥讽扬雄不是圣人却撰写经典,就像《春秋》中吴、楚的君主僭越号称王一样,这是该诛绝的罪行。自从扬雄去世到现在四十多年,他的《法言》大行于世,而《太玄》却始终没有显扬,两书的篇章都保存了下来。以上都是班固的话,详细记载在传首,说扬雄年少时好学,不钻研章句训诂,通达即可,博览群书无所不见,沉默而喜好深沉的思考,不是圣哲的书不喜欢。又说:“用心于内,不求于外。”看这些,扬雄的学问,难道是寻常的文墨之士吗?至于传末的言辞,却是这样,那么他的学问在当时也不足以被看重。我过去曾经观看《太玄经》,虽然说是效法《易经》,怎敢望其项背?象山先生认为它违背错乱阴阳,必定有所见地,而说子云的“玄”字从手不从木。现在《汉书》有的版本写作“木易”,是不对的。近代建昌太守有姓玄名瑱的人,居住在婺州,他的姓从手易,难道是蜀地扬玄的后裔吗?又文章家多用“载酒问奇字”,不知道载酒是一件事,问字是另一件事,合在一起使用就错了【按:僧一行阅读《太玄经》,撰写《大衍玄图》及义决一卷,那么《太玄》不可轻易非议】

三尺法

西汉《杜周传》中,有客人对杜周说:“您为天下决断公平,不遵循三尺法,专门以人主的意旨作为狱案的标准,狱案本来是这样吗?”杜周说:“三尺法在哪里呢?前代君王认为对的,著录为律;后代君王认为对的,疏定为令。当时认为对的,何必遵循古代的法律呢?”注解说:“用三尺长的竹简书写法律。”现在人们常称“三尺法”,大概源自于此。

司马迁传

司马迁依据《左氏春秋》、《国语》,采集《世本》、《战国策》,记述《楚汉春秋》,承接其后事,直到大汉。他论述秦、汉非常详细。至于采集经传,分散数家之事,很多疏略,或者有抵触【牾读作杵,相触逆;又作抵触。抵牾,枝拄不安。牾音吾】,也是因为他涉猎广泛,博通贯穿经传,驰骋古今,上下数千年间,这是他的勤勉之处。又他的是非颇谬于圣人,论大道则先黄老而后六经,序游侠则退处士而进奸雄,述货殖则崇势利而羞贫贱,这是他的蔽病。然而自从刘向、扬雄博览群书,都称赞司马迁有良史之才,佩服他善于叙述事理,辩而不华,质而不俚,他的文章直率,他的事迹核实,不虚美,不隐恶,所以称为实录。以上乃是《汉书·司马迁传》的赞语。其中指摘子长的短处,极是,只是不知道孟坚所著的书果真没有可指摘之处吗?我听说司马光序游侠、述货殖,都是有所激愤而压抑的,尚待深入考察。

武五子赞

班固赞武五子有说:“建元六年,彗星之旗见其长竟天,后遂命将出征,略取河南,建置朔方。其春,戾太子生。自是之后,师行三十年,兵所诛屠夷灭死者不可胜数。及巫蛊事起,京师流血,僵尸数万,太子子父皆败。故太子生长于兵,与之终始。”等等,前辈很推崇此论。

两姑

两姑之间,难为妇。这是后周杨忠的话,杨忠就是杨坚的父亲。杨忠被封为隋公,杨忠死后,杨坚袭爵,这就是隋文帝。

隋之亡国有二

致堂胡氏寅说:隋朝得到天下,无功无德,只是凭借姿相奇伟,大概与萧道成相同,而其亡国有两点。一是隋文帝以胥吏治国,二是独孤后以妒忌治家,如此而已。那么以胥吏治国的人,尚且以此为鉴。

隐居通议卷

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隐居通议卷二十五

译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隐居通议卷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