隠居通议卷九

译吴地。月亮落入星辰之中显得宏大，山色明朗，天地呈现秋意。」咏梅诗说：「高雅的格调终究不随波逐流，古朴的心志应当自我期许。面对它鄙陋吝啬之心消散，怀疑是黄叔度那样的人。」这些都是一时传诵的作品。曾经监管丰储仓，正值冬至发生灾异，与陈文定公陈宗礼相继上疏，指出郑丞相郑清之辅佐朝政缺乏才能，又抨击权宦卢董，卢董是当时窃取威权、操纵福祸的人。奏疏被留在宫中未予批复，不久因进言而被罢官离京。从此正直的名声传遍天下。过了很久，被起用监管都进奏院，多次升迁至大宗正丞，在任上去世。平生擅长书法，尤其善于书写数尺见方的大字，笔法刚劲有力，江浙一带著名的匾额大多出自他手。他的儿子抚州史君，名叫必岊，也继承家学，父子二人享有盛名。

译陈文定公诗句

谨慎你的内心，不要装饰外表；众人认为你聪明，在群体中却显得愚拙。暂且扫地焚香，观照自在。这是千峰先生陈文定公的自赞，很有意味。大概先生平生致力于内在的学问，在这里可以大致看出。先生名宗礼，字立之，高洁简朴、清峻严肃，不与世俗同流。他在未做官时，极其贫困，但能坚守节操，除了教书之外，绝不轻易因为一点小事去求人。人们也对他敬畏。四十二岁时，才在淳祐甲辰年的廷试中取得第三名，风度气概峻整，名声震动海内。他担任广东提刑时，驻守在韶州。韶州的皇冈有虞帝庙，他曾题诗说：“南国熏风入帝歌，至今遗庙只嵯峨。一天晓色怀明哲，四野春光想太和。存古尚瞻虞衮冕，抚时防换禹山河。海滨乐可忘天下，解写灵明是老轲。”这大概是景定初年，当时鄂州之围刚刚解除，江淮地区刚刚平定，贾似道凭借军功入朝为相。有个叫虞虙的监察御史，摘取“防换山河”这句话，将“防”字注音为平声，上疏弹劾先生诽谤讥讽。又因为吴丞相潜被贾似道嫉妒，贬谪到循州。先生巡视经过循州，与吴潜唱和的诗中有：“山川半为蛮烟累，人物多因谪籍香。”虞虙一并揭发他的诗，贾似道大怒，于是削去先生的官职，责罚他居住在永州，过了一年才释放。先生虽然因为诗而获祸，但他的名声却更高。从永州再次被召，逐渐显贵，历任言官、中书舍人、禁林学士、经筵讲官，出师广东，入朝拜签书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刚两个月，死在任上，追赠官职并加赐丧葬费用，哀荣始终，太常寺议定谥号为文定。先生世代居住在南丰千绥，所以自号千峰，一向仰慕韦苏州，做官所到之处，扫地焚香而坐。写诗多效仿韦苏州的风格，他的《山行》诗说：“川原绿已张，春去今何在？深树涵幽姿，浮云弄晴态。禽声互酬应，林霏闲明晦。渐远人迹稀，清音自虚籁。”《晚出》诗说：“落日山气清，归禽噪林杪。意行忘远近，吟过深烟表。涓涓水萦田，幽幽云反峤。忽闻邻寺钟，沿途发长啸。”《晓行》诗有：“披衣起遐征，茫茫认前路。哀鸿天际云，残月水边树。”这些都很俊秀真切。文章也有很多佳作，议论大概以欧阳修、曾巩为宗。持节广东时，在宪司建了一座亭子，命名为“东风”，自己作铭说：“我亭斯兑，厥位面震。爰挹天和，庶濯吏忍。匪曰残之，于以闲之。匪曰贼之，于以格之。”又说：“不要说天远，不要说习顽。越岭入海，皆人其间。既曰人矣，吾兄吾弟，汝罪汝刑。予德弗贰，施诸彼罔憾，揆诸我无恫。则虽刑官也，何害其为？”东风亭的语意俱佳，非常可爱。我过去喜欢诵读，后来战乱忧患，记忆不全了。记得曾经侍奉先生在席间谈论文章，先生说：“近世文章，像王臞轩所作的，行云流水，也自有可取之处。但先生这句话，我不理解。”王实之只是个狂士，他的文章叫喊急促，没有温润深沉之气，不是中和硕大的声音。先生应当俯视这类人，选取这类初学吗？南丰先生曾公，以渊博的学识和宏大的文章，成为一世的师表。去世将近一百年，改谥礼缺失。先生宝祐年间在朝，趁转对的机会向穆陵皇帝进言，得以谥号文定。后来先生去世，也谥号文定。真奇怪啊！

云舍赵公诗

穷居没有人与我娱乐，弱小的孩子在右边嬉戏。哪里知道千年前，不是桑榆之年的朋友，现在却是骨肉至亲。结下的爱难道不深厚？不知道千年后，是否还会这样？且尽人间事，幽远之事不是所问的。这是赵次山必岊所作的《饮酒诗》。次山是白云翁，名子年，十七岁就考中进士，等待任职闭门二十年不做官，博览群书，写诗文敏捷而有风骨。曾读《虚斋易通》，认为其义理未究，于是尽取诸儒的《易》说参详考订，削去不合于道的，而一以三圣为归宿，另作《易〇多出新意，以阐发先儒所未及。宏斋先生包公恢见后大为惊奇，叹道：“这是对《易》有功劳的。”年近四十，才开始被江西运使矩斋曾公颖茂辟置推荐，历任幕府直到班政作邑登朝，出守抚州。恰逢长江失守，时事已变，制置使黄万石寓治于抚，军府与郡县不和，最终被黄万石排挤，夺去他的郡符交给参谋官任君弼翊。赵次山于是回乡，不久盱抚以城迎降，次山避地于赣。不久乡寓公吴允文浚奉密诏，以江西招讨使举义反正，结约次山协谋兴复，战事不利，允文奔漳州，被都督文丞相天祥所杀。次山解兵，隐于汀州的畲中，过了一年因病去世。他的儿子们死于兵疫，无存者，仅存一女，可哀啊。赵次山幼年强记该洽，善辩论，每讲说经史及古今诗文，辄累千百言成诵，无凝滞。中年以后工唐律，锤炼精深，绝出风云月露之外。平生著作极多，兵祸无一字存矣。他在赣时，犹闲道予一曲，感慨国事，

译他的词写道：“倚靠西风，招引大雁送别燕子，如今年华已如过客般匆匆。青奴片刻贪恋凉意，梦中昨夜酒意未消、面色红润却浑身无力，愁绪如织般绵密。听着鸣叫的落叶与寒蝉，话语间情意无尽。舞衣随着春意融入，感叹衣带眼孔悄悄移位。琴心未曾断绝，只是襟袖依旧显得狭窄。残红落尽的尘世街陌，谁曾寄来佳人的音讯？任凭珠网覆盖瑶琴，金钗双双闲置。霓裳曲总是浪荡之歌、闲散节拍，长夜笛声且慢慢分解轻匀，留在醉酒酒肆旁。烟雾青白，望着残照下的关河、晴云中的楼阁，何处才是秋色？”品味其语意，悲愤之情极深。其他文章大多记不起来了，尚待广泛搜集，应当继续书写。

译蜡社歌的余韵

《蜡社歌》，是“余”字，指我家乡诗人黄伯厚所编的诗集。伯厚自号玉泉，是京西提刑宝章朱公梦吉的女婿，在嘉熙、淳祐年间以诗闻名，受到丞相郑忠献公清之的赏识，官至广东兵钤后去世。他的诗集中有《钟馗观鬼斗蟆图》一诗，当时被传诵。然而从现在看来，这首诗并不够精妙。真正精妙的，只有他陪同丞相安晚先生夜宿觉际寺，夜里遇到可怕的大风，于是写下长诗说：“船头落日如血红，客人说今晚应当有风。空山中梦回刺骨冷，丝棉被子无力，身体弯如弓。只听到纸窗发出窸窣声，起初以为空厨中饥饿的鬼怪要出来。忽然门窗竞相开合，还以为是小偷进了我的屋。片刻间突然发出号怒声，如同百万鼙鼓在渔阳鸣响。房屋摇动大地欲转，林木震吼山如崩塌。唉呀奇怪啊，哪有这样的景象！倚枕恍惚怀疑是在做梦，应该是钱塘醉客还未醒。翻海的胥涛逞凶作戏，或者是客居在紫塞旁，铁骑赴敌古战场。不然此处是安乐国，为何突然惊惧如同乘船？起来透过窗孔看，目光如被割裂，平湖已卷起十堆雪。这才知道跋扈的是飞廉风，似乎嫉妒晚来的客人多嘴。因而想起前年到黄冈，北风摇动江水令人断肠。骁将忍冻骨比铁硬，壮士奋力搏斗身如沸汤。这身体仿佛临危在船上，一感伤便生出百种惆怅。长安贵人正酣睡，日高还留恋销金帐。东方未白鸡未啼，相公自己起来烧松枝。”这首诗曲折苍劲，读来很有深味。他的绝句中，过长安渡时有：“重来已过十番秋，更十番秋欲白头。无限旧时心里事，青山残照水东流。”在赣州道上见到扫墓的人，写道：“翠树青烟笑语稠，家家领客醉松楸。老翁哭子气欲绝，行到前村更转头。”又写道：“攫祭乌鸦噪晚田，草芽新染绿如烟。墓头寂寂虫鸣急，惟有春风舞纸钱。”这几首诗，我十二三岁时就认识到它们的妙处，常常口诵不辍。又有读旧稿《蛙吹集》的一首绝句说：“蛙吹儿童事重开，已汗颜。更须留近作，待过十年看。”也自有意味。他的律诗如题大洪山说：“地当平旷易为山，故得崔嵬汉阳间。云雾涌来无下界，楼台浮起在中天。开岩时见雷霆出，隐几闲看日月还。更有钟声最堪恨，南风时到八陵边。”随州沙溪诗说：“石路崎岖，石濑鸣，峰峦回合，小原平，桑麻积雨肥，春垅鸡犬一村喧，昼晴田妇共携中饭去，樵童相唤上山声。边头今有江南景，十数年来不用兵。”题岘山说：“向来陵谷尚依然，放眼高台万象还。南国一池襄汉水，中原千古邓唐山。斜阳淡淡飞鸿没，芳草萋萋戎马闲。前代英雄亦何许？棹歌日日过沧湾。”这几首诗也值得品味。《斗蟆图》诗虽然不够纯粹，也随意记录在这里，以体现保存古意的意图。谁推开酆都门让逸鬼出来？这魔头十二相，群斗蟆供戏剧。绡墨从何拂去其迹？两雄斗于前，四鬼相视欣欣然。小蟆对睨摊双掌，筠笼一蟆跳欲出，前者稍壮一力肩，后者引索防于拳。髯翁磬折目胜负，突眼老妪探头觑，就中黄叟如蹲鸱，破帽长袍吾老馗，只眼直下看不遍。诸鬼乐于与我翁狎昵，四丁更与蟆之魁疾驰不能压，欲颓蟆肥于豚，怒于虎，张颐缩项夸相顾。昔时唐宋失天经，妖蟆曾搳天眼精，今魔视蟆细于蚁。魔若跳梁那可指？群阴胶凝互掀翻，六鳌顶戴愁颠连。但能伐魔既厥类，芟夷妖蟆谈笑耳。戮妖之事馗所司，何独反与为儿戏？不惟失职纵奸宄，鬼祸如蟆将及尔。参军参军其然乎？或者好事丹青图，谅应馗笑玉川子，诛蟆未诛骨先苦，风悲雨凄天地愁。蟆鬼正是相雄秋，仅余一目不可搳。我曷不可相娱？说闻隔帘歌斗蛙，山鬼性命摧，红牙此篇规模布置意度抑扬，亦非庸材所能及。只是时失之粗，且结句苦不峭，故不得卓然名世。

邓月巢遗稿

我家乡前辈邓子大，有建功立业的心志，诗才纯粹夷雅，清婉。曾有一首《玉山道上》绝句说：“玉溪溪上雨声干，日暮东风客衲寒。数树梅花吹作雪，行人犹自倚阑干。”其情致特别潇洒。又曾客居信丰，寄给我诗说：“怪得寒灯昨夜花，五更归梦倏还家。多情儿女伤离别，争挽征衫问年华。”又写道：“鱼苗客子去成群，野笑狂歌慢慢行。三十里头齐顿住，闻官早过吉州城。”又写道：“锦衣戍卒竖霜矛，弹压盐丁过岭头。三月闻韶堪叹息，南中还是一年忧。”又写道：“岭南咫尺莫如防，和暖严寒别有天。一夜诗魂清到骨，晓霜封却钓鱼船。”凡此皆写当时之景，而不待雕饰，自然成韵。

译他平生所作诗文很多，但家学断绝，没有能够保存他文稿的人。如今所收录的，只是从过去记忆背诵中得到的，而且残缺不全，像这样实在令人感叹。他喜欢作词赋，《防绛唇》写道：“卷上珠帘，晚来一阵东风恶。客怀萧索，看尽残花落。自把银瓶买酒，成孤酌，伤漂泊，知音难托。闷倚防干角。”又曾作《过秦楼》一曲说：“燕蹴飞红，莺迁新绿，防阵晚来风急。谢家池馆，金谷园林，还又把春虚掷。年时恨雨，愁云物换，星移有谁曾忆。把一尊试酹，落花芳草总成尘迹。蹙频自笑，流浪孤萍，沾泥弱絮，有底困春无力。银屏香暖，宝簟波寒，又负月明今夕。往事梦里沉思，惟有罗襟泪防犹湿。奈垂杨万缕，不系西风，白日词防流丽，富于情者也。”他年轻时参加进士考试，多次在礼部应试不中，因恩荫补授迪功郎，担任抚州金谿尉，享年七十岁去世。后学尊称他为“月巢先生”。我最近得到《月巢遗稿》，随意摘取一二篇记录在这里。我比先生晚出生三十年，先生不以辈分轻视我，非常喜爱并看重我，时常与我唱和。我看见先生气度平和，所谓德高望重者的仪容，使人心情舒畅，所以曾经喜欢亲近先生。唉，生死的隔绝已经很久了，翻阅书卷怀念旧情，为此感到悲伤。我的兄长太史公掞，多次在礼部应试不中，晚年因恩荫补授迪功郎，监管建康府粮料院。宝祐丙辰年，因推荐特别召入史馆担任校勘，当时年龄七十六岁了。儿子大以诗祝贺他说：“秋堂风露声唔吚，青灯。”一防昏，两眵蟫，鱼蠧纸，老白日未识，心宇包黄羲，麟胶饮尽，霜免泣，俪花鬭叶，纷竒姿，少年轻裘，舌秦衍睥睨六印，京尘缁，平生眼底厌糠秕，自对春风乐沂水，〇竒抉怪，问子云，载酒归来成独醉，金刀喜有南隣翁，曽吹藜焰丹霞峰，白云满榻呼不起，斜日倚仗酣秋空，紫皇一夕下纶防，〇袚丹铅勘文字，防将一语赞阳秋，髙入九天卑九地，圣明勋业琬琰储，不独焜燿氷衔书，两朝搜辑摩日月，往往呼喝羞庭衢，庐陵健笔人莫赎，南丰瓣香竟谁续，西江浩浩流古今，莫遣白头愧青竹，又送曽子华防赣曰，丈夫达有遇，出令走千里，焚香玩太空，宴坐尘不起，云胡子曽子不自乐，沂水风烟挟两防，足跟尚芒履，持被直承明三省，良未已，观君气如虹，接淅亦可美，昔年子长防落笔妙，信史三苏出岷峨，文章仰欧子，此行崆峒岭，万事宁足侈，郁孤有竒观，佳句公摩洗，予生事斗室出，若畏澜蠡，长安歌狭邪，神鼎铸螭鬽，穷通匪同途，动静实一理，时止复时行，愿与参此义

译隐居通议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隐居通议卷十

元 刘壎 撰

诗歌五

鸿泥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老僧已死成新塔，壊壁无由见旧题。往日﨑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这是《东坡集》律诗中的第一首，大概是和苏辙在渑池怀旧之作。注释说：往年马死在二陵，骑驴到了渑池。这首诗如果用唐代律诗的标准来衡量，大致显得疏直而缺乏工巧，然而“鸿泥”的比喻，确实契合事理，是前人未曾达到的境界。而且那种悠然感慨的情致，令人动情，世人不可草率地阅读它，必须具备鉴赏的眼光。

潄玉亭

东坡先生苏文忠公题写庐山潄玉亭的诗说：“高岩下赤日，深谷束悲风。劈开青玉峡，飞出两白龙。”这样的诗句雄奇峭健，按理必定会有超逸绝尘的句子作为结尾。但它的末尾却说：“愿从琴髙生，脚踏赤鯶公，手扶白芙渠，跳下清冷中。”而且意趣格调很低，完全没有归宿感。与开头的句子好像出自两个人之手，难道不是坡公天才纵横，随意挥笔成文，不像那些拘泥浅陋的人以排布锤炼为工巧的缘故吗？因此朱文公曾经评论坡公作欧阳公文集序，开头说：“言语宏大而不夸张，通达的人相信它，众人怀疑它。”这几句可以说非常伟大，但末尾却说：“诗赋像李白，叙事像司马迁。”那么首尾轻重极不相称。既然如此，这难道不是老先生文章中的瑕疵吗？老杜则不是这样。

林艾轩评百家诗

艾轩说：“百家诗浏览一遍，只有孟浩然踏着实地，谢元晖、陶元亮等人，名声不是虚得的。难怪杜子美常常对他们起敬。子美难道是轻视别人的人吗？像孟东野、刘宾客、韩柳几家，又像韦苏州、刘长卿等辈，都不在百家之列，却另有说法。”

后邨论诗有理

后邨为竹溪林公希逸的诗作序，其中有说：“唐代文人皆能诗，柳宗元尤其高妙，韩愈尚非本色。进入宋代则文人多，诗人少。三百年间，虽然每人各有诗集，每集各有诗作，诗各自形成体制，有的崇尚理致，有的倚仗才力，有的卖弄辩博，少的有千篇，多的达万首，主要都是经义策论的押韵作品罢了，不是诗。自两三位大儒，十几位大作家，都难免此病。乾道淳熙年间，艾轩先生开始喜好深沉，加以锤炼，有经过年月缮写一章仍未完成的。平生所作不过几卷，然而以简约对抗繁复，以紧密胜过疏漏，以精微掩盖粗疏。当时只有吕太史赏识看重，不了解的人认为迟缓晦涩。竹溪的诗相比他的老师，干练中蕴含华美，萧散中藏着严密，窘狭中见出纡余，天下人诵读它说这是诗，不是经义策论的押韵作品。后邨‘经义策论之有韵者’一句最道出宋诗的弊病，然而他自己的作品有时也不免如此，难道是明知而故意触犯吗？‘迟晦’二字也道出了艾轩的弊病。”

刘玉渊评论

李白以天赋驱使学力，杜甫以学力融合天赋，陶渊明比李白稍显温婉，黄庭坚比杜甫更加严整。

晚唐学杜甫学不到家，就说：咏情性，写生态，足够了。纠缠于事，只是自我束缚；说理，只是自我遮蔽。江西派学黄庭坚学不到家，就说：理路哪里可以差错？学力哪里可以推诿？宁可拙朴不可柔弱，宁可核实不可疏漏。这不是偏颇的言论吗？

删定后的四位诗人：陶渊明是诗中的佛，李白是诗中的仙，杜甫兼具仙佛，黄庭坚可仙可佛，却俨然以六经礼乐来审视，虽有作者，无人能及。

诗家的门户，李黄似乎可以探寻，陶杜不易凑泊，而陶渊明尤其如此，所以李杜看待陶渊明，又有几分差距。

融合《楚辞》和《选》的，唐代是王安石，驾驭《楚辞》和《选》以压制唐人的是黄庭坚，陈师道混合《楚辞》和《选》以扰乱唐人的是梅尧臣，欧阳修、苏轼，宋诗相比唐诗显得杂乱，南渡后尤其杂乱。

唐代自杜甫以外，大致风兴工巧。江西派作者大致雅颂擅长，古诗一变《楚辞》，再变《选》，三变为唐人之诗。到宋代则《楚辞》、《选》、唐错杂出现，黄庭坚自负修能，倡导古律，事宁核实不可疏漏，意宁苦不可俗，句宁拙不可弱，一时号称江西宗派。这就像佛教的禅宗，医家的单方剂。近年永嘉派复兴唐律，贵精不求多，得意不恋事，可艳可淡，可巧可拙，众人又追随他们。由此唐与江西相抵触，楚骚诗变也。而六义具备，乐府是骚的变体，而兴颂兼有，后世作骚的相比而已，其他义理没有。作乐府的只有风，兴颂没有。古诗已不能禁止风雅不变，删定后有作，可求完备吗？此选与唐百家不冲突，至今流传。

黄庭坚工于用典，雄于说理，江右由此成派。其究雅多而风少。杜甫读五车书，倒三峡水，吐出惊人泣鬼的诗句，岱岳岳阳，真能笼乾坤万里于一咏之内，千古吟人望洋兴叹。等到苏轼黄庭坚以道眼评之，见趣又别。苏轼称赞杜甫凌跨百代，古今诗人尽废，然而陶谢高风也稍衰了。黄庭坚赞杜甫说：“煎胶续〇千古无至，落笔九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