隠居通议卷十九
之所进退。皇皇尔，竞一时之虚誉；规死后之余荣。偊偊尔，重囚累梏，何以异哉？○万物齐生，齐死，齐贤，齐愚，齐贵，齐贱。十年亦死，百年亦死。仁圣亦死，凶愚亦死。生则尧舜，死则腐骨；生则桀纣，死则腐骨。腐骨一矣，孰知其异？○生相怜，死相捐。○既死，岂在我哉？焚之亦可，沈之亦可，瘗之亦可，露之亦可。衣薪而弃诸沟壑亦可，衮衣绣裳而纳诸石椁亦可。○伏羲以来，三十余万岁，贤愚好丑，成败是非，无不消灭，但迟速之间尔。矜一时之毁誉，以焦苦其神形。要死后数百年中，余名岂足润枯骨？何生之乐哉？○生民之不得休息，为四事故。一为寿，二为名，三为位，四为货。有此四者，畏鬼，畏人，畏威，畏刑。○天下无对，制命在内。○人不婚宦，情欲失半。○大道以多岐亡羊，学者以多方防生。以上皆《列子》中精语，《列子·杨朱篇》多至言，但时有重复。如论尧舜桀纣同为腐骨，而论舜禹汤武又曰与株块无异。如言刑赏之所禁劝，名法之所进退，而又曰畏鬼畏人畏威畏刑，皆一意而重出者也。然大防不害其为达。张处度湛注《列子》亦多有佳处，足以补防趣之所未及。
译（名法）是决定人进退的标准。那些汲汲营营的人，争逐一时的虚名；图谋死后的余荣。那些拘谨拘束的人，如同被囚禁捆绑，这与囚犯有什么不同呢？○万物一同出生，一同死亡，一同贤能，一同愚笨，一同尊贵，一同卑贱。活十年也是死，活百年也是死。仁德圣明的人也是死，凶残愚昧的人也是死。活着时是尧舜，死后就是腐朽的骨头；活着时是桀纣，死后也是腐朽的骨头。腐朽的骨头是一样的，谁能知道其中的差异呢？○活着时互相怜悯，死后互相抛弃。○既然已经死了，哪还由得我作主呢？烧掉也可以，沉入水中也可以，埋葬也可以，暴露在野外也可以。穿着柴草扔进沟壑也可以，穿着龙袍绣服放入石棺也可以。○从伏羲以来，三十多万年，贤能愚笨、美丑、成败是非，没有不消亡的，只是时间早晚的区别罢了。为了暂时的毁誉而自矜，以此煎熬自己的精神和形体。想要死后数百年间的一点虚名，难道足以滋润枯骨吗？人生有什么快乐呢？○百姓不得休息，是因为四件事。一是追求长寿，二是追求名声，三是追求地位，四是追求财货。有了这四样，就会畏惧鬼神，畏惧他人，畏惧权势，畏惧刑罚。○天下没有对手，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人不结婚做官，情欲就减少了一半。○大道因为岔路多而丢失了羊，学者因为方法多而丧失了生命。以上都是《列子》中的精辟言论，《列子·杨朱篇》多含至理名言，只是有时有重复。比如论述尧舜桀纣同为腐骨，而论述舜禹汤武又说与土块木头没有区别。比如谈论刑罚奖赏的禁止与劝勉，名法的进退，而又说畏惧鬼神、畏惧他人、畏惧权势、畏惧刑罚，都是同一个意思重复出现。然而这并不妨碍其通达。张湛注释《列子》也有很多好的地方，足以补充张湛注释所未能达到的趣味。
治身事天
老子曰：「治身事天，莫如啬。」吕荥阳希哲常书此语为座右铭。修行家以此为养生之要。要之，此即庄子所谓：「衽席之上，饮食之间，而不知戒者。」孔子曰：「以约失之者鲜矣。」又如礼：「与其奢也，宁俭。」言礼之本，皆是此意。
猪苓为帝
尝记水心先生文中有曰：「猪苓、桔梗，时而为帝，无不按节赴之。」或者疑其自作议论，不知出《南华经·徐无鬼》篇。其言曰：「药也，其实堇也【即乌头】桔梗也，鸡廱也【即芡】豕零也【即猪苓】是时为帝者也，何可胜言？」郭象曰：「当其所须，则无贱；非其时，则无贵。贵贱有时，谁能常也？」此论大槩喻人无贵贱，观所遇之时何如。故用则为虎，不用则为防。又俗谓可贵可贱，皆此意也。夫堇为乌头，乃至毒之药，然用以治湿，则为帝。五苓散用药五味，而独尊猪苓以名其药，葢虽贱而可以为帝，则贵贱亦何常之有哉？唐宋重科目，则儒贵；秦尚功利，则儒贱矣【按此以秦况元也，故先言唐宋而后言秦】
庄子精语
世间常用好语多出于庄，谩记一二于此，偶因常用者及之。○千歳厌世去，而上仙，乘彼白云，至于帝乡。○厉之人【疠音癞】夜半生子，遽取火而视之，汲汲然惟恐其似已也。○帝王之徳配天地。○三军五兵之运。○日月照而四时行。○子呼我牛也而谓之牛，呼我马也而谓之马。○古之人与其不可▯也死矣。○孰主张是，孰纲维是，孰居无事推而行是。○云者为雨乎，雨者为云乎。○道可载而与之俱也。○是非其梦耶。○仁义先王之蘧庐【犹▯舍也】止可以一宿。○倒置之民【营外亏内】○以为不若巳者，我之谓也。骐骥骅骝，一日而驰千里，捕防不如貍狌。○孔子曰：我讳穷久矣而不免命也，求通久矣而不得时也。○吾命有所制矣。○水行不避蛟龙，陆行不避虎兕。○触髅曰：吾安能弃南面王乐而复为人间之劳乎。○二子者皆不鞭其后者也。○衽席之上，饮食之间，而不知为之戒者过也。○畏途。○昭昭乎若掲日月而行。○丰狐文豹，何罪之有，其皮为之灾也。○犂然有当于人之心。○彼以利合，此以天属。○谿工【田子方之里人】○吾所学者直土梗耳。○使人之意也消。○仲尼曰：夫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吾终日与汝交，一臂而失之，挥斥八极，神气不变。○今视子之鼻间栩栩然。○凡
亡【司马云：凡国名。郭注：言有三亾徴也】○欲俎豆予于贤人之间○为不善乎显明之中者，人得而诛之；为不善乎幽间之中者，鬼得而诛之○无所逃于天地之间○石师【谓匠石】○柴立○丘愿有喙三尺。郭云：有喙三尺未足称长。凡人闭口未是不言。司马云：喙，思也。宜南美丸而弭难。叔敖除备以折冲。丘亦有愿，有叹息其三尺。三尺▯首剑。司马之説似凿。
隠居通议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隠居通议卷二十
元 刘壎 撰
文章八
端平策问
宋宁宗开禧中，韩侂胄当国，启戎时，史丞相弥逺为礼部侍郎，与中宫杨后密谋，命殿帅夏震乘侂胄入朝，殛死于玉津园前。史登相位，改元嘉定。宁宗崩，拔理宗于侧微以登宝位。史相秉政凡十八年，薨于位。郑忠献清之以旧学代相，改元端平。理宗始亲政，起诸贤，更革弊政，一时翕然，号小元祐，引领以望太平。而诸贤议论迂疏，国计匮乏。是时，十六界楮币寖轻，咸以为病。端平二年己未，召江万里为舘职，故事必先试策而后除。是年，南塘赵公汝谈直翰苑，命题发策，以楮为问，问意不满诸贤之罔功。赵公当时儒宗，笔力髙简，朝野称之。世变以来，失去三纪矣，偶从朋友闲见之，如遇故人，輙録于此。江丞相对策尤妙，实为近代舘职策之冠。予旧诵之甚习，然浩浩数千言，难以尽録，谩志防问于此而已。问楮币至是术穷矣，其将何以救之欤？非楮之不便民用也，其法贵少而今多焉，故也。物视轻重为相权，使黄金满天下多于土，而土之难得甚于金，则金
译修养身心、侍奉上天，没有比“啬”（爱惜、节制）更好的了。吕希哲常把这句话写在座右铭上。修道之人把这作为养生的关键。总之，这就是庄子所说的：“在床席之上、饮食之间，却不知道警戒的人。”孔子说：“因为约束自己而犯错的人是很少的。”又如《礼记》所说：“与其奢侈，宁可节俭。”谈论礼的根本，都是这个意思。
猪苓为帝
曾经记得水心先生文章中有这样的话：“猪苓、桔梗，有时成为帝王（指在特定方剂中起主导作用），无不按照时节去使用它们。”有人怀疑这是他自己发表的议论，不知道出自《南华经·徐无鬼》篇。那篇文章说：“药材，实际上是乌头、桔梗、鸡廱（即芡实）、豕零（即猪苓），这些在特定时候成为主导的，哪里说得完呢？”郭象说：“当它被需要时，就没有低贱的；不是它被需要的时候，就没有高贵的。贵贱有时节，谁能永远不变呢？”这个论述大致比喻人没有固定的贵贱，要看所遇到的时机如何。所以被任用就成为虎将，不被任用就成为防备的对象。又俗话所说的可贵可贱，都是这个意思。乌头是剧毒的药，然而用来治疗湿症，就成为主导药物。五苓散用药五味，却唯独尊崇猪苓来命名这药，大概是因为虽然低贱却可以成为主导，那么贵贱又有什么恒常不变的呢？唐宋重视科举，那么儒生尊贵；秦崇尚功利，那么儒生低贱了【按：这是用秦朝来比喻元朝，所以先说唐宋而后说秦】。
庄子精语
世间常用的好话多出自《庄子》，随意记录一二在这里，偶尔因为常用的而提及。○千年厌恶尘世离去，而升仙，乘着白云，到达帝乡。○患癞病的人半夜生了孩子，急忙取火来看，急切地只怕孩子像自己。○帝王的德行与天地相配。○三军五兵的运用。○日月照耀而四季运行。○你叫我牛我就叫牛，叫我马我就叫马。○古人和那些不可理喻的人已经死了。○谁在主张这个，谁在维系这个，谁在无所事事中推动这个。○云变成雨呢，还是雨变成云呢。○道可以承载并与之共存。○是非难道是在梦中吗。○仁义是先王的旅舍，只可以住一晚。○本末倒置的百姓（营求外在而亏损内在）。○认为不如自己的人，说的就是我。千里马一天能跑千里，捕捉老鼠却不如野猫。○孔子说：我忌讳困窘很久了却难免，这是命运；追求通达很久了却得不到时机。○我的命运有所制约了。○水上行走不躲避蛟龙，陆上行走不躲避老虎犀牛。○骷髅说：我怎么能放弃南面称王的快乐而再为人间的劳苦呢。○这两个人都不鞭策落后的人。○在床席之上、饮食之间，不知道为之警戒的人是过错。○可怕的道路。○光明磊落得像高举日月而行。○丰满的狐狸、有花纹的豹子，有什么罪过，它们的皮毛成了灾祸。○自然地符合人的心意。○他们以利相合，我们以天性相属。○溪工（田子方的同乡人）。○我所学的直接是土块罢了。○使人的意念消散。○仲尼说：悲哀没有比心死更大的了，人的死亡也是其次。○我整天与你交往，失去一只手臂，挥洒斥责八方，神气不变。○现在看你鼻间栩栩然。○凡亡【司马说：凡是国名。郭注：说有三种亡的征兆】○想把我放在贤人之间祭祀○在显明之中做坏事，人能够诛杀他；在幽暗之中做坏事，鬼能够诛杀他○在天地之间无处可逃○石师（指匠石）○柴立○丘愿有喙三尺。郭说：有喙三尺不足以称为长。凡人闭口未尝是不说话。司马说：喙，思也。宜南美丸而弭难。叔敖除备以折冲。丘亦有愿，有叹息其三尺。三尺〇首剑。司马的说法似乎牵强。
隐居通议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隐居通议卷二十
元 刘壎 撰
文章八
端平策问
宋宁宗开禧年间，韩侂胄掌权，发动战争时，史弥远任礼部侍郎，与中宫杨皇后密谋，命殿帅夏震趁韩侂胄入朝时，在玉津园前将其击杀。史弥远登上相位，改元嘉定。宁宗去世，从微贱中提拔理宗登上皇位。史相执政共十八年，在任上去世。郑清之以旧学代替他做宰相，改元端平。理宗开始亲自执政，起用各位贤臣，改革弊政，一时人心归附，号称小元祐，翘首以盼太平。然而各位贤臣议论迂腐疏阔，国家财政匮乏。这时，十六界纸币逐渐贬值，大家都认为这是弊病。端平二年己未，召江万里担任馆职，按惯例必须先试策论而后任命。这一年，南塘赵汝谈直翰苑，命题发策，以纸币为题，问意不满各位贤臣的无功。赵公当时是儒学宗师，笔力高简，朝野称赞他。世变以来，失去三纪了，偶然从朋友那里见到，如遇故人，就记录在这里。江丞相对策尤其精妙，实为近代馆职策论的冠首。我过去诵读得很熟，然而浩浩数千言，难以全部记录，随意记下策问在这里而已。问：纸币到了这一步，方法穷尽了，将用什么来挽救它呢？不是纸币不便利民用，而是它的法则贵在少而现在多了，所以。物品视轻重为相互权衡，假如黄金满天下比土还多，而土之难得甚于金，那么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