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志卷之二十三

译《茅山玄静先生广陵李君碑铭并序》。金紫光禄大夫、行湖州刺史、上柱国、鲁郡开国公颜真卿撰写并书写。先生姓李，名含光，字讳含光，是广陵江都人。他本来姓弘，因为避讳孝敬皇帝的庙讳而改姓李。他的第二十一代祖先宏，曾任江夏太守，因躲避王莽而迁居晋陵，于是成为该郡人。高祖文疑，任陈桂阳王国侍郎。曾祖荣，任本朝雷州司马。祖父师宠，隐居以求得自己的志向，迁居江都。父亲孝威，博学而喜好古学，素来修习彭祖、许逊的道术，与天台司马炼师子微结为方外之友；他尤其以忠厚谨慎闻名于州里。考察他的品行后议定，谥号为正隐先生。母亲是琅琊王氏，贤明而有德行。先生在孩提时代就有非同寻常之处，眼睛总是独自取来《孝经》，像是捧着诵读。髻卯时便喜欢处于安静之地，学习诵读三坟五典。十八岁时，立志寻求道的奥妙，于是拜同乡李先生为师，游学研习多年。神龙初年，因清正的品行和度牒而成为道士，居住在龙兴观，尤其精通《老子》《庄子》《周易》的深奥旨趣。服丧时悲哀过度，口中不尝甘美滋味，饮食只有积麦而已。封存、置办和烹制膳食，都亲自出手；因哀毁而形销骨立，亲族无不为他悲伤。开元十七年，他跟随司马炼师到王屋山，接受大法、灵文、金记，一经阅览便全部记住，综合通晓古今，完全明白其中的奥旨。玄宗知道先生特别得到子微的道法，于是下诏命先生居住在王屋山阳台观，继承子微。过了一年多，先生请求回茅山，编纂修整经法。朝廷多次征召，他都以有病为由谢绝不出。天宝四载冬天，玄宗才命宦官持玺书责令征召他。先生到达后，玄宗请他进入禁中；每当想向他咨询请教，必定先斋戒沐浴。后来玄宗请求传授道法，先生多次以脚疾不能主持科仪为由推辞，玄宗知道不能强迫，便停止了此事。先生曾认为茅山的灵迹即将毁坏，《真经》《秘录》也多有散失，于是请求回山修缮。玄宗特地下诏，在杨君、许长史旧居紫阳处赐宅给他，又赐绢二百匹、法衣两套、香炉一具，并赐御制诗和书信为他饯行。又下令禁止在山旁采捕、捕鱼、打猎；食用荤腥血食的人不得擅自进入；公私祈祷祭祀，都一律断绝牲畜祭品。先生在天宝六载秋天到达茅山，这一年诏书三次下达，恩泽频繁，光辉映照山崖谷地。当初，山中有上清真人许长史、杨君、陶隐居亲自抄写的经法，历代作为珍宝传承；后来遭逢丧乱，散失殆尽。先生奉诏搜求，把所有遗迹都备齐后进献给皇上。此前，玄宗将要寻求大法，请先生担任老师；先生始终坚持谦逊自守，以有病为辞退避。到了大历七年春天，玄宗又想接受《三洞真经》，在这一年三月，宦官持玺书传达旨意说：“本月十八日，定当接受经诰。” 这一天，玄宗在大同殿洁净修持，办理接受经诰的仪式，于是遥遥礼拜先生为度师，并赐给他一套衣服，以表示师生之间的礼仪，因而把“玄静”作为先生的嘉号。又下诏在华阳洞宫刻石记载此事。这年夏五月，陶隐居合炼丹药的地方，松树和石头之间散生芝草八十一茎；诏令先生与宦官启告灵仙，封缄后上表进献。夏天，玄宗又下诏把紫阳观附近二百户，以及太平观、崇元观各一百户，免除其官榣，以供给香火。秋七月，又征召先生。先生到达后，请求居住在道观中养病。大历九年春天，先生辞别归还旧山。这年夏六月，先前生长芝草的灵异之地又产出三百多茎，光彩灿烂而秀异，是人们从未见过的。先生又绘图上奏。此年冬天，玄宗再次征召先生，让他住在紫阳别院。大历十年秋天，先生又恳切辞谢，请求告老，玄宗作御制序和诗为他饯行。大历十一年，先生奉诏与门人韦景昭等人在紫阳的束讲冈山另建斋院，立意虔诚严肃。这天夜里，仙坛树林之间遍生甘露，于是把此事上报，玄宗特地下诏嘉奖其奇异。当初，隐居先生把《三洞真经》传给升玄先生，升玄先生传给体玄先生，体玄先生传给正一先生，正一先生又传给先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两〕 从先生上溯到陶隐居，共有五代，都是总括承袭妙门的大正真法，因此茅山成为天下修学道术者所宗仰的地方。唉！是与非可以齐同，万物与自我可以平等，生与死可以忘却，觉醒与梦境可以相同。像这样的人，在变化发生之际，又有什么必要把心拘限在某一境域呢？先生于大历己酉年冬十一月十四日，在紫阳别院遁化，享年八十七岁。到了十二月八日，门人赶来奔丧的共有数千人，号哭奉迎冠乌，迁葬于雷平山西边。按照遗命，把松木棺、竹杖、木几、水瓶、香奁、香炉放置在藏内。门弟子等仰承奉行先生的美好教诲，能够遵守俭约的德行。先生的见识和思想真诚淳朴，所作所为高古卓异，穷究道与性命的根本，学问冠绝于天人之间。因此他从容游处于句曲，声望郁然，成为帝王的老师；出入宫廷，特别受到赐予肩舆的尊宠。所以顺着风向而问道，古时曾见于黄帝；仰望山岳而请教，今天又见于玄宗。他又广泛阅读，擅长草书和撰著。曾认为《本草》一书关系药物的精确辨明，也关系人的性命，不能因循旧说，于是撰写《本草音义》两卷。又认为老子、庄子和《周易》是清洁宁静之书，撰写《学记》《义略》各三篇、《内学记》二篇，以接续仙家遗留下来的事迹；这些著作都名实完备，文辞旨意广博。起初，先生幼年时很擅长篆书和籀书，尤其精妙于隶书。有宾客赞赏他说：“比他的父亲还贤能。”于是他丢下笔，不再书写。玄宗下诏命山人王映强行请先生用楷书抄写上经十三纸，以补足杨君、许长史所缺的部分。先生精通阴阳术数之道，却不把这种技艺当作自己的能耐；他极力从事转炼、服食之事，却不把延年养寿当作终极目标，只是默默存怀质朴之道，体味玄妙的津要。若不是博大通达的至人，谁能在这些方面达到极致？乾元二年，真卿以升州刺史兼任浙江西节度使，敬仰承受至高的德化，结交仰慕玄妙微妙之道，于是特地派使者给茅山送信，以表达诚恳之意。先生特意命韦炼师景昭回信，真卿受到的恩宠眷顾深厚而亲密，足以激励他超然求道的志向。然而宗师值得仰望，遥望紫府并不遥远；只是公务无暇，寄托于白云的愿望却相距遥远。到了大历六年，真卿罢去临川刺史之职，立即乘船到建业，原想寄托身心于小岭，长久庇护先生的高行，却又转任昊兴刺史，事情违背了早先的愿望。他徘徊于郡县之间，空怀尊崇道术之心；遥望山林峰峦，始终辜负了借山居住的托付。景昭以及郭闳等人，认为先生功业盛大、德行美善，希望把它铭刻在金石上，于是邀请道士刘明素，请求把这篇文章托付给作者。真卿曾与先生门人中林子殷淑、遗名子韦渠牟一同交游，接受过求真之游的熏陶，听闻过含一之德；我冒昧在乡里勉强为先生立名，这哪里足以在鸿蒙大道面前加以辨明呢？铭文说：

译抱守“一”而与混茫相合，是人的纲纪。先生依此而行，精气旺盛，神明强健。于是开启玄妙旨意，使玄门因此彰显；成为皇帝的老师，使帝王之道安康。甘露显现祥瑞，灵芝生发吉祥。上士受到感应，高尚风范广为传扬。仙鹤返回仙庙，云气辞别帝乡。退居归隐而终老，精妙地通晓进退行藏。德性本来没有牵累，道心恒常不变。皇啊，形体解化，谁能与之同坐忘？砍石树碑以表墓，刻下姓名使芳名流传。山谷变迁、陵墓迁移之后，遗迹反而更加光明。大历十二年夏五月建立，渤海人昊崇休镌刻。《华阳三洞景昭大法师碑》。碑首以篆书题写，旁边刻有萧史、弄玉像。朝议大夫、检校国子司业兼御史中丞、昊郡开国男陆长源撰文；朝议大夫、检校尚书兵部郎中兼侍御史、上柱国窦众书写并篆写碑额。承载宇宙、悬挂日月、统摄万象而居于首位的，大概只有道吧！贯通圣贤神明、包罗万类、位冠百灵而独立存在的，大概只有人吧！道用来包容浑元、创始万象；人用来禀受纯粹之气，掌理百灵。因此，人凭借道而聚集福祉，道凭借人而垂示祥瑞；不加主宰而成就万物的功劳，显现在造物之中；无言无形的德性，遍及百姓。它在广漠无边之中散淡，在希夷境界之外冲和，与天籁一同吹动万物，与谷神一起长存。紫阳真人大法师名景昭，字怀宝，本是丹阳延陵人。他的先世出自颛顼、大彭之后：在虞代为陶唐氏，在夏代为御龙氏，在商代为豕韦氏，都是因封国而得姓。芬芳德泽绵延流传，直到后裔孟。孟为楚国太傅，贤为汉代丞相，昭入吴为侍中，昭的兄长慎为司空；法师就是司空的第十六代孙。司空去世，葬在延陵，子孙因此在那里定居。祖父道会、父亲思戏，都在山林田园中涵养朴素，道高而踪迹隐逸，事迹载于列仙书籍。留师怀孕时便显现异兆，自幼就表现奇异；孕育元和的精粹灵气，禀具太玄的精妙本质。起初凭借素书显露踪迹，在延陵寻仙观受度；后来因丹台之学著称，隶居长安肃明观。当时玄宗向广成子问道，向姑射山仙人求养神之法，法师放下心意于凝寂之境，在穆清高处垂衣拱手。因而得到羽仪金录，与玉绳星相抗，声名显赫于京师，近二十年。于是辞别京城，思念返回故乡，再次隶居茅山太平观。天宝年间，玄静先生奉诏修建功德，建造紫阳观，法师也因此居住在那里。随后在炼丹院传授黄素之方，修习斋醮之法；祥云瑞鹤飞翔于坛场，甘露神芝降生于庭院。起初，法师拜大法师包士荣为师；包士荣师从崇玄观道士包法整；包法整师从上士包方广；包方广师从华阳观道士王轨；王轨师从升玄先生王远知；王远知师从华阳隐居陶弘景。自道源分流、玄教传宗以来，玉堂银阙中的仙人、羽盖毛旌下的真人，仙府中从没有空缺名籍，历代都有门徒。法师的至高修行符合玄妙教化，通达的见识与神灵造化相合；与“有”相合时，万物不能不有；与“无”相合时，万物不能不无。把得失看作春秋，把生死看作昼夜；云外佩戴虎头符佩，雪中披着鹤氅之衣。孩童般通达而抚育子玄，师从仇公而尊奉黄帝、太上；教诫显现在传授之中，服食之法见于延年益寿。侍奉他的持杖着履之人，遍及江湖；传授经录的人，事迹与沬泗之地相同。法师居于山观，至今已有三纪；后来神识与时运相合而来，寂静的魂魄也同万物一样归于终结。贞元元年癸卯，他在紫阳道场解化，面色喜悦，屈伸动作如常，享年九十二岁。同月己酉，迁奉神灵至雷平山西原玄静先生寿宫的左侧。传授苏州龙兴观道士皋洞虚，获得冲虚的妙用，追蹑上真玄妙的踪迹；梁市之客都前来，华阳之人也来问道。道士韦崇询主管斋醮祭祀，俯仰进退都合节度；道士朱惠明掌管法录经书，修习成真的秘诀。法师在上则编入仙人名录，在旁则契合道之枢要；神含浑元，德性纯粹，诱导草木众生前进，感通一切神灵，遥远得超出天地之间，超然处于尘世之外。至于身处世俗事务、踪迹混同尘俗，却能发挥忠孝来修整自身，推行信义来彰明品行；这大概是随时而变而不拘一器，岂是恒常之道所能完全师法的呢？浙江东西节度支度判官、检校尚书兵部郎中兼侍御史扶风窦公说：我在泉布武区之中，栖心于世象之外，与法师声气同于道之水滨，义理契合于德性本源；追想过去，仿佛琴高之祠；传神于文字，写成务光之传。现在见到征引的副本，便借以琢磨他山之石。铭文说：道是多么广大，统摄混茫中的功业。人接近于至善，便与道一同回旋飞翔。素朴的韵致凝静，玄妙的功德灵明长存。开创无边形迹，启发教导而光明更加深远。光明盛大的法师啊，承受华阳的恩赐。本族世代显赫，在虞代系于唐尧。夏代担任御龙，商代居于豕韦。灵异的仪表显然，从幼年便已彰明。道理超过容成子，资质可比夏黄公。因寻仙而显露踪迹，肃明观从此开始扬名。夜晚礼拜金殿，早晨朝见玉皇。丹台倡导道业，白云如同帝乡。楚山相隔万里，故国正在丹阳；醮宫鸣磬，斋室焚香。灵芝生于庭院，仙鹤舞于坛场。茅君留下秘洞，葛氏传下真方。来去都顺应自然，彭祖与殇子一同看待。化作鳞甲而乘风，解化形骸而归云。峰峦连绵，松桂苍翠。尘土沾染杖履，苔藓染上巾箱。龙衔彩笏，虎缀盘囊。玄圃之风吹来，瑶轩玉堂高敞。追念其人如同仍在，歌颂德行永不忘怀。孤石屹然，万古与山冈相连。贞元三年，献春正月上元之日建立。太平观道士徐元沼、许长久、徐则，内在修行都能完成，外在通晓儒学；许则一向被推重为公干，虔诚奉行真宗。《忠本元圣祖院碑》贾练撰文。

译唐宝历二年，岁在丙午，浙右连帅、御史大夫赞皇公在大茅峰下、崇元观之前新建圣祖院；位置正对天华阳洞的南门，汇聚草仙的灵异祥庆，借以资助圣上的寿命无穷。本来筹划建造此院，实在是感应周先生出来应合昌盛时运，成为唐代的广成子，接连显示祥瑞，于是用来彰明不朽，朝廷便恩赐院额，命名为“宝历崇元圣祖院”。玄门兴盛，光辉震动山岩峡谷。当时唐朝建立已经二百零九年，天子凭神圣武功和文德，更新伟大的天命；德行合于《道德经》五千言的玄妙教诲，光明继承十二位圣主的伟大事业；以清静之道治理天下，以仁爱长寿使百姓安乐，以太和陶冶万物，使天下升入至顺。因此自即位以来，便诏令百官，并广泛延请各国，推诚尽礼，访求治国之道，日夜勤勉，仿佛唯恐来不及。明智的天子在上勤于求道，贤能的地方长官在下必然感应招致；君臣同心一德，道德便可以兴盛。那年秋七月，赞皇公奉天子之命，斋戒虔诚祈请，果然得到周先生，说：息元皇是元精完备的德者，是大道的宗师。先生保全真性，抱守一气，涵养光明而吹拂万物；天下听闻他的风教已经很久了。但他胸襟高远旷达，精神幽寄于希夷之境，显现或隐晦都由自己，人们无法识察。玄珠不是靠诟骂就能求得的，至道只有精诚才能达到。因此历代圣人都无法使他出山，而一旦与宏大造化相感相合，他便突然前来，并对赞皇公说：从前广成子回答修身之问，鸿蒙开启养心之说，这两者正是皇上的根本大法。如今息元也将用这套道理上报我的君主。赞皇公于是澄清心神，思考如何庆贺皇帝的美好德政、赞助盛大福祉，便与先生共同谋划，选择并建置玄妙宫宇。观察这里的形势，没有比此峰更灵秀的地方。梁代福乡太子过去曾设置两座道馆，古坛和废井的遗址还在。于是铲除荒草，平整险处，兴建层层楼阁；散发俸禄资助费用，选派能干官吏督理工程；单独发出文书，工程不久便完成。神像设置庄严，殿宇深邃。神仙仪仗侍卫在左右森然排列。又依据旧史，取得孔子向老子问礼、关尹请求著书的图像，全都陈列在前。大概是要会合诸仙并肃敬百灵，使这里永远成为国家举行斋醮的上等场所。何况三茅的精气、二许的芳烈，自古以来得道者代代有人。考察传记、验证图像，仿佛可以攀援作揖。围墙之内还有流泉嘉木，增添幽静润泽；地灵境秀，触目所及都能有所增益。使这项盛大功业与山岳同样长久。仰想圣祖在太极之前培育德性，在未有形迹之前显发仁德；当时万物聚散、消息变化，都无法用形象命名；光明时成为日月，运动时成为风雷，播种养育而不可测，运行不息而不疲。君主从豕韦那里得到它，用以统摄天地；臣子从傅说那里得到它，用以辅佐武丁。我又能做什么呢？道的根本始终贯通一致；等到神妙变化挺然生成，内含文采而显发灵光，先于象帝而存在，便借助我所勉强建立的名号，寄托言语来显明玄妙枢要，赐予福祉来兴盛皇帝的事业。犹龙已经出现，万物正得以看见；因此应当垂示福德、积蓄福祉，使祥瑞长久发扬，亿万种庆幸都汇集于宝历，这就是崇元新院得以应时兴建的原因。起初，赞皇公认为天下尊崇道德的人中，能够担当这项重大选择的，只有周先生一人。因此，他招致先生的忠诚已经尽到，访求先生的精诚也已达到；先生不能不出山，赞皇公的诚意和节操也不能不伸展。后来圣心感到满足惬意，万国都瞻仰庆贺；迎接礼遇的优厚、礼貌仪式的庄严显赫，自古尊师重道的盛况，没有超过它的。于是玄妙真宗的极致、至道的精华，不能不深深契合于皇帝心中，宣扬于最高道术，使风教流传、恩泽浸润，广泛遍及八方。这就是先生出山而毫不迟疑的原因，也是向天下显示：人人都不能不如赞皇公一样竭力招致贤真。当今君主的至理与我道可行相逢，千载难遇的机会已经来到，先生起身正是顺应时势。何况赞皇公是能够匡济时代、成就事业的全才，合于休明之世，在南方藩镇树立风教，功绩冠绝天下。前一年兴建儒学，上天降下甘露，显现在庙庭；风俗随之改变，终于归向道德。如今光大崇建真馆，阐明奉行玄妙教化；上能感动皇帝的圣旨，下能使百姓信服；仁爱的声誉和顺和之气流布充满四境。由此推行政治，若进一步扩大推广，那么辅佐君主、治理国家的作用就可以看见了。何况在封疆之内、融化陶冶之下，人们全都稍稍认识玄元之教，都是从灰烬场中重新振作起来的人，又有什么困难呢？我忝列属城官员，得以详细了解事实；又曾以《春秋》遣辞属文为学，所以承命写下旧文，只求直实而不追求文饰。铭文说：圣明的国运光辉开启，山川都显效灵异。黄帝成为君主，于是广成子应运而起。崆峒山的至高言论，如今又重新施行。光明伟大的天子，以道达到治理。方伯虔诚恭敬，先生降临此地。历代圣人都不能招致，今日终于应召而起。玄妙感应已经宣扬，教化流布天下。赞皇公叩拜稽首，祝愿天子万年。用什么来荐献神灵？奉行玄元大道。宫阙高大崇峻，圣祖神容尊严。神妙而又光明，神灵感应丰盛隆盛。华阳仙洞，大茅峰下。金榜瑶坛，仙人侍卫与真官排列。羽节凌风而立，珠佩发出珊珊声响。举行醮仪，举行斋戒，使百种福祉延续。名号承受上天赐予，境域凭借地势长久。向下荐献臣子的忠诚，向上资助圣人的长寿。灵山万年长存，功绩永不朽坏。《三圣记碑》。唐宝历二年，岁在丙午，八月庚戌，上清玄都大洞三景弟子、正议大夫、使持节润州诸军事、润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浙西道都团练观察处置等使、上柱国、赞皇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李德裕，为九庙圣主、七世先灵以及一切有识众生，在茅山崇元观南面恭敬建造老君殿院，并塑造老君、孔子、尹真人三尊像。全部依据史籍和遗文，希望流传不朽。谨记。孔子，依据《史记》记载，孔子到周，准备向老子询问礼制。老子说：您所说的那些人，肉身和骨骸都已经朽坏了，只有言论还留存着。况且君子遇到时机就驾车出仕，没有时机就像蓬草一样随风而行。我听说，善于经商的人把货物深藏，表面像什么也没有；君子德行盛大，容貌却像愚人。去掉您的骄气和过盛的欲望，这些对您的自身都没有益处。我所能告诫您的，就是这些。孔子离开后，对弟子说：鸟，我知道它能飞；鱼，我知道它能游；兽，我知道它能跑。会跑的可以用网捕捉，会游的可以用丝线钓取，会飞的可以用箭射下。至于龙，我不知道它能乘风云升上天空。今天我见到老子，他大概就像龙吧！

译尹真人，依据《史记》记载，老子在周朝居住很久，见周朝衰败，便隐遁离去，到了函谷关。关令尹喜说：您将要隐居了，请勉强为我写一部书。于是老子写成上下两篇，讲述道德的意义，共五千多字，然后离去。《列仙传》说：关令尹喜，是周代大夫，善于内学。他服食星宿精华，暗中修德行仁，当时人都不知道。老子向西行时，尹喜先看见东方紫气，知道真人将要经过，便观察形迹前去迎接，果然得到了老子。老子也知道他的奇异，便为他著书。尹喜与老子一同向流沙以西而去，服食巨胜子，后来没有人知道他们最终到了哪里。《唐石灯记》。功德主、崇元观上清三洞道士贺思宝，恭敬地在宝殿内建造长明灯台，永远作为供养。宝历三年，岁在丁未，二月十五日丁未，奉命记载助建灯台之事。三洞道士陈惠瑁记，大匠乐安、蒋浑，乐安之子清磷镌刻。齐建元年间建立崇元馆，唐贞观年间改称崇元观，宋大中祥符年间劝令改称崇寿观。太元殿长明石灯，在宝历三年丁未年制造；若按文宗太和元年计算，已经历四百九十八年。于是大元泰定甲子年，上清弟子、崇寿观主、昊郡张嗣真重新刻治，并把铭文刻在石上。铭文说：华阳的天界，流金的庭院。阴柔的光辉与太阳精华相合，昼夜都洞然明亮。神灯灿烂，以日月二景为法则。树立这座灯台在南方，永远经历小劫。稽首礼拜司命之神，早晨通达重玄。度化人、度化仙，如同火焰传递一样。《茅山志》卷之二十三完。#1“贞”：后文作“正”，参见#6。#2“远思”：笪本作“远望”。#3“闭”：笪本作“闲（闲）”。#4“宏”：原本作“弘”，据笪本改。#5“师仑”：原本此处为空格，据竺本补入。#6“正”：前文作“贞”，参见#1。#7“之”：原文缺字，据笪本补入。#8“乎”：原本作“於”，据笪本改。《茅山志》卷之二十四。上清嗣宗师刘大彬编造。《金石篇录》。唐碑。《唐道门威仪玄博大师贞素先生王君碑》。朝议郎、守尚书祠部郎中、知制诰、武骑尉、赐紫金鱼袋徐铉撰文并篆写碑额。至高的道在天地万物之前，幽远而难以言说；自从文字产生以后，才可以加以论述。黄帝、尧、舜澄清了道的源流，所以垂衣拱手、恭敬自守，使天下处于宽和安定之中。伯阳、仲尼阐明了道的作用，所以建立言论、树立德行，使法则文章流传无穷。赤松子、羡门子使神仙之道显明，所以轻身飞举、上宾于天；留侯、商山四皓顺势变化、通达事理，所以解脱形体、消灭尘世踪迹。以下历代，无不遵循这条道路。所以，有身居朝廷、穿着礼服的人，在宗庙朝堂之上使万物获利；也有戴葛巾、系蕙带的人，在尘世之外成全阴德。隐居或显达虽然志趣不同，取舍却同归于道。人的形体终有消灭，而魂魄并不因此死亡。闱风、玄圃，是草帝秘密的都城；赤城、华阳，是仙圣治理的地方。神光灵气仿佛就在身旁，仁人君子常常到那里去；这一点，在贞素先生身上就可以看见。先生名栖霞，字玄隐，是华氏宗族世代相承、积德所聚之人。他生在齐地，承受了广大雍容的风气；长在鲁地，学习了恭谨周详的教化。七岁便以神童中选，十五岁博览通晓经史；闽地的童子，没有敢与他并行的，东方诸侯都把他请到上座。然而，他的仙才灵气禀受于自然，尘世的冠带和世俗的罗网不能拘束他。他常常独自前往名山，神意相契、感应交通；其中奇异恍惚之事，众人都不能测知。天佑丁卯年，他为躲避战乱向南渡江，到了寿春；感慨天下四分五裂，追想八公山的遗迹，于是脱下头巾，离开仕途，委身于玄门。问政先生聂君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便传授给他法箓。当天有彩云和白鹤，飞翔盘舞了很久。后来，他遍游若士所游之处，获得了束卿所居的胜境。道无处不在，善道也不只有一个老师；他又跟随威仪邓君启遐学习《大洞真经》，对于玄科秘旨，遇到问题便请教。由于福地仙源的缘故，他便在那里栖居托身，砍除茅草、开通小径，以石为枕、以流水漱口。身体隐居之后，名声反而更加显著；道迹寂静之后，操守反而更加刻苦。桑田自然变迁，桂树却长久留存。烈祖孝高皇帝当时正在宾门，实际前来镇守此地。紫黑之气显现真人应验之兆，青云又符合爱好道术的征象。先生因鸿鹄书被征召，穿着粗布衣来见皇帝，谈论天人关系，讲说道德本源；不劳烦皇帝去听牧马人的迷误之言，便自然契合了皇帝顺风求贤的请求。于是他跟随敦礼之命，来到建康居住。有一座玄真观，是陈宣帝为藏矜先生所建。殿堂寂静，水木清华，他在那里游息，以遂自己的志趣。每逢在竹宫遥拜，处理玉牒秘词、叩问寂静以求真道时，必定依赖先生；其中的嘉祥灵应，世人没有机会听闻。圣历年间，皇帝重新礼敬他，恩宠礼遇格外隆重，赐给他金印紫绶，号为玄博大师。烈祖曾从容地对先生说：‘我不贪求四海的财富，只把百姓作为忧虑。’先生回答说：‘古代圣人先修养自身，然后才推及天下；天下得到一个安定的人，天下才会安定。如今皇帝动辄劳心于万机，废寝忘食，连自身都不能治理好，哪里能够治理百姓呢？’皇帝认为他说得好，拿百金为他祝寿。他的见识、气度、光明正直，就是这样。今上继承清静的根基，尊崇玄默的教化，咨询考察宾客、敬重贤者，比前代更有过之；而先生早年归心茅山，到老年反而更加笃定。近年他多次上表请求回归旧山，皇帝下优诏挽留，又加赐贞素先生的称号。后来，玉棺降下命令，紫素文书告知日期；葛洪曾被留下，却没有炼成大药，少君离去之前，先在梦中见到绣衣。保大壬子年夏四月甲寅日，他在玄真观隐化，享年六十二岁。皇帝下恩旨表示痛惜，赙赠二十万钱，道士和俗人都叹息仰慕，参加葬礼的有几百人。当初先生来到茅山时，就在良常洞前、雷平山下，披除丛生的杂草污秽，面对山谷、临近溪流，平整土地筑坛，标立朝见真人的位置，又依山丘开设墓道，选择安放神灵的墓室。到这时归葬，正好符合他早年的愿望。六月丙申日，从京城出发，沿淮水上行。当时京畿一带久旱，河道道路都干涸得可以徒步涉过；这一天却下起大雨，洪水倾注，波涛奔涌，甚至逆流而上。队伍越过长堤，渡过重重堰坝，轻快地通行，众人都不知道劳累。过去周君有乐于水的朝会，宣尼又有泗水感应；拿这些灵异和德行相比较，大概差不多吧？先生传授法术、度化的人，数量超过数百。有玄真观主朱怀德，名声早已进入室内弟子之列，道术极受严师推重；首座孙仲之，负责章表；大德刘德光，参与接受经法，预先听闻玄秘。他们长久不忘师友三在之义，希望流传不朽的风范。威仪王可德、首座陈希声，都仰望高山般的德行，共同把这些事刻在贞石上。我徐铉没有才德，早年承受先生的教义；即使仙人与凡人远近不同，安静与躁动所走的道路有别，但我确实因感受到他的德行而与他保持素交。徘徊在祠宇之间，遥望相隔如山河，恭敬写下登临岘首时的悲伤，以等待对辽城的叹惋。铭词说：啊，子晋多么光明，已经上宾于天。又有他的后裔，穷究神理、体悟玄道。从前我来到这里，世人都称赞他的贤德；如今我将离去，人们却称他为仙人。至高的道幽微难测，谁能确知其中真相？华阳洞府，句曲山的风烟。林木芬芳，橘树叶茂，这片土地就是芝草田。披览文章而考察本质，愿流传亿万年。文林郎、守拾遗、充集贤院直学士徐楷书写。银青光禄大夫、行右千牛卫兵曹参军、兼监察御史、上柱国王文秉刻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