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志卷之二十六

译臣谨慎考察，句曲山在仙经中是金坛华阳之天，山川神秀，处在东南一大都会之中。自汉、晋以来，世代著称有灵异踪迹，常常禁止砍柴放牧，营建馆舍宫观以祈求福祥。本朝尊奉它的仪式，务求隆重而合乎典则；而此山屡次显现符命，灵光仙籁、庆云紫气与图牒所记相合，史书从未断绝记载。然而臣曾说，宝玉、神鼎、金菌、紫芝，实是皇天上帝藏在此山中的珍物，是留给后世太平有道之主的。如果时机未到，天意不会徒然应验；历代方士隐士不察其根本，只在山岩曲折之处徘徊，希望侥幸遇到，实在值得怜悯而可笑。后来听说华阳有司命之庭，于是又修筑房舍，想占据那胜地，彼此建筑相望，却始终没有找到它的所在。到了元符年间，宫观建成，坐落在积金峰下；深谷长川，苍崖翠壁，时隐时现、断续相连。臣下像臣仆朝见君主一样前来朝拜，这才知道是天造地设、山川收藏，原来早有所等待。恭敬地想，皇帝陛下聪明睿智，得自天赋；孝悌的德行通达神明。自从即位以来，广大地继承先王功业，改元定历，处处彰显圣意。任用同德之臣，以成就上天的功业；罢黜奇邪之说，用来劝勉众多士人。朝廷已经得到治理，蛮夷全都归服；颂歌已经兴起，和顺之气自然应验。天高地厚，日星明润；黄河不暴怒泛滥，曲折安稳地流淌；大地之灵献出珍瑞，成就我皇帝的神鼎；海内海外都蒙受丰年。盛德大业显著到这样的地步。如今陛下正精心思考清静无为之学，屈尊礼遇岩穴中的有道之士，增筑特殊宫观来迎接三神的福佑。因此无疆的福禄应当汇聚于一人，使陛下亿万年永远成为百姓的君主。所谓宝玉、神鼎、金菌、紫芝，也将开始进献到帝廷，供奉于宗庙，以昭示上天的明验。而积金山清淑的气息，蜿蜒盘绕、扶持大地，广大郁积，也将产生祥瑞、储积福庆；微小的云气聚合，恩泽遍及四海，如同及时之雨，彰明地显示给后世，成为国家的福地。呜呼！这实在是圣明时代的盛大举措，天下万方的百姓都仰望欢呼，无法默然无言。臣愚昧而感激不胜，忘却自己的浅陋，冒死献上《元符观颂》。颂曰：啊，伟大的上帝，普临万国，分别安定山川，以辅佐有德之君。巍巍积金山，曲水环绕，是仙圣居住的地方。仰望那苍天，河图暗中赞助，我不敢虚妄欺诳。时运通达、祥瑞光明，于是赐下符命。秦人自我夸耀，在山顶击钟奏乐，神灵不来享用祭祀，白璧被带回而返。降及近世，祭祀祝告一天比一天勤谨，但神灵车驾寥落，也没有谁听见回应。我营建元符观，使它高出山林，恭敬尊奉三位真君，百神都心悦诚服。他们乘着白云，降临帝王所在的地方。若没有这些条件，谁会前来？崇宁年间的政治，古来无可相比。若有人不相信我，就斟酌百姓的话来验证。乾运刚健，离卦光明。遵循先王训诫，以大道为法则；考察奸邪，屏除盗窃；赏赐取信，刑罚显威。各位公卿和众官，千载难逢的时机；士人勤于学习，官吏恪守职守。除去我们的戈矛，使我们的黍稷生长；对外抵御侵扰，对内修治政事，都终于取得成就。曾经荒芜的草木重新生长，人们且歌且舞。苍天并不高远，正在听取下民的声音。再次命令百神，赐下纯厚的福禄。华阳之天靠近灵异园囿，流布庆福功德，更不敢落后。卿云之下，灵芝光彩灿烂，仙鹤飞舞，前来献上祥瑞。太史占验，确实应合长寿，使这位君主得到美誉，后天长生而不衰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皇帝说：‘啊，我有什么私心呢？我收聚这五种福气，把它们播施给百姓。’群臣拜手称颂：‘愿天子长寿，超过亿万年，成为百姓的父母。’光明的天子，实在地侍奉上帝；遵行有道之事，各种礼文都依次整治。符瑞既然接连而来，便不能忘记斋戒敬畏。光明的天子，天命焕然更新；安置我的神器，使它不震动、不倾覆；美好的德音，与世代长久延续。山积得越来越高，河流汇聚得越来越大；共同承受福禄，每日都感到不可胜数。天子垂衣拱手，涵养精神，监察于太清之上。鲍慎辞上进《茅山元符观颂》的奏状 臣所管辖的州县位于茅山脚下，元符观确实隶属于那里。营建之时，臣因职务关系得以在工程末端亲自效力，因此有机会详细了解朝廷营造此观的本意。臣愚昧无能，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如天神般聪明，明察万事；文德已经畅达，武功也显著。上自京师，下至海边，刚能穿衣的孩子都知道趋向经术；弦歌诵读之声，仿佛昔日的邹鲁。军队向西进发，开拓国土万里。名王贵人纷纷献纳两观，治理功业巍巍，实为旷代未有。至于怀柔百神，竭尽诚意、备办祭物，神灵既已明显回应，臣民都歌颂赞叹。元符观的建立，确实继承了先人的志向；不迷信飞升灵化之说，不取法黄白变化之术，而以清静无为深深通达大道的奥妙。于是营建恭敬的宫馆，以感通真神车驾；尊崇品行高尚的人，使四方受到激励。历代帝王之中，谁能比得上今天？仙圣本来就应收敛而来，蒙受无穷福佑；瑞鹤飞翔聚集，以向百姓显示诚信。我听邑中父老说，华阳自崇宁以来，庆云、醴泉、紫芝、瑶草大概有很多；但有的只能听说而不能看见，有的虽能看见却不能得到，只有瑞鹤的应验直冲九霄，万众都能瞻望，无法掩盖。臣先前已经同部使者把这些天命的符瑞详细列举上报，没有什么比这更能验证和彰明圣德了。臣私下以为，草野公卿与礼官博士，趁符瑞已经如此丰富，应当刻写六艺中可以称美之事，上奏请求在泰山、梁父举行封禅，以继承七十二位君主中断绝的伟业，发扬我祖宗的美好功德；那么此山之灵，正是皇天预先显示祥瑞。臣考察古代帝王，既有特别卓越、绝无仅有的功绩，就必定有非同寻常、善于作文的人，铺陈其本末，依次比合律吕，刻在金石，写入简册，使之光耀本朝。臣有幸生活在太平时代，正要拭目等待盛事，却长久没有听到歌诗之声，不能说是没有合适的人，所以任其空缺。于是选择日期，斋戒沐浴，撰成《茅山元符观颂》一首。文辞义理浅陋，没有值得简录的地方，但臣的一点心意，确实另有所在。倘蒙陛下在万机之暇俯赐一阅，即使因狂妄鄙陋而获罪处死，也是臣的荣幸。所献《元符观颂》一篇，谨随奏状一同进上。冒犯皇帝威严，臣不胜陨越、惶恐惭愧、局促待命之至。谨此录奏，恭候圣旨。

译后序 崇宁五年八月十日，茅山元符观落成。臣拜手稽首，作颂献上。□ 当时九鼎已经更新，大乐已经完备，各种福瑞之物，无论远近都是初次出现。所有臣民，推举瑞应、陈述赋颂并奏进御前的，约有一千多篇。皇帝命大臣评定，其中入选的有十八人，而臣实在惭愧地名列第二。八月十五日，臣恭敬接受制书，晋升一等。臣私下反复思量，自幼束发入学，便专心研习经术；在朝廷中素来有师承，不敢随意著书；书成之后，也不过是博士弟子所弃置的余稿，只能以余力琢磨文章，妄想进入古人的境界。然而接连参加有司考试，都不合格。晚年因父亲的恩荫得到官职，吏道以法律为先，又不敢兼做别事；退朝用饭之后有所空闲，也始终不忍完全废弃笔墨。敲击车辕、叩击牛角，在穷愁无聊中以此自我安慰。正逢国家在此山修建宫观，以尊崇有道之人、交接神灵。土木工程刚刚完毕，羽毛瑞祥恰好来到。臣子之心，有一点实在不能自已，于是不自量力，愿意大力推扬功德，传播于颂诗之中，以祝愿陛下享寿千万岁。只是即使这是臣极尽思虑之作，才力仍然低下，训诂又不广博，文辞所载，条理失序，实在害怕因狂妄固执而获罪。如今臣卑微地蒙受明诏的宠爱和安抚，竟使臣这个鄙陋之人的姓名附列在《崇宁颂》的篇章中。臣即使死去，尸骨也将不朽。然而臣如犬马般微薄的性命，恐怕终究无法仰报上天覆护之恩，因此谨取所献颂文的副本，刻在乐石上，以向四方传播，使后世承学之臣知道，像臣这样愚昧浅陋的人，也可以凭文字获得褒奖嘉许。天下四海如此广大，一定有高明博大、世所罕见的人，能够描写帝王德业，完整载入雅颂，使五帝三王的功业一同登显，告成功于神明，流传无穷，用来显示盛德。至于当初建院的意义，臣或许可以稍稍接近它吧。大观元年四月一日，宣德郎、充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司勾当公事、臣鲍慎辞谨记。大观元年丁亥岁八月，守静凝和法师、充住持江宁府茅山元符万宁宫、臣篁诤之立石。

译《茅山元符万宁宫记》资政殿大学士、金紫光禄大夫、醴泉观使、兼侍读、上柱国、南阳郡开国公、食邑四千户、食实封一千户、臣蔡卞奉诏撰写。崇宁五年秋，有司上奏说茅山元符万宁宫落成，皇帝下诏命臣蔡卞为它撰记。臣蔡卞拜手稽首，献文说：德行没有比尊崇大道更高的，功业没有比彰明功绩更大的。臣恭敬地看到，皇帝自从即位以来，苑囿宫观没有增加修饰，外物的玩好也不足以扰乱圣心；而是探究教化的本源，探索大道的奥妙，以清淡无为驾驭万有，内心已经达到这个境界。并且说：大道所在之处，圣人必定尊崇它。因此山林之士、寂寞之滨，只要有人在这里有所闻道，就一定要加以宠爱嘉奖，何况其中更高明的人呢？皇帝夙兴夜寐，因循本原、反省自身，以彰显前人的光辉；凡是自己的事业尚未完成，即使是小事，也一定加以修治发扬。这就是尊崇大道、彰明功业，可以说达到极点了。如今这座宫观建成，尊道与昭功两种美德同时具备，将把它昭示给后世并流传无穷，因此臣接受诏命而不敢推辞。谨考金陵句曲山，西汉时有真人居住在那里，抱守神气而清静自持，超然遗弃外物；仙圣降临与他交谈，使他登上云天；他又推广其余绪教化东汉、东晋二世，而二世也因修仙而离世，这就是三茅君，世人因此称此山为茅山。从那以后，山中光景的奇异、云鹤的祥瑞、笙箫的声响，在山顶显现，每年都有。而四方之外的道士，仰慕大道、听闻声名而来的人，也多得数不清。熙宁初年，常州道士刘混康开始在山中积金峰砍茅结庵。他刚到时，拾橡子栗子充饥，焚烧桥实作香，时间久了也甘之如饴而不厌，于是人们渐渐相信他的神异，往往背柴裹粮来供给他。先生亲自修行妙道，又以一贯救助万物的仁心辅行，经常用上清符水治疗各种疾病，饮用后往往痊愈，于是远近百姓像车轮辐条一样聚集而来，先生的名声更加显著。哲宗召他到京师，在便殿赐宴召见，赐号“洞元通妙大师”，并命令就在他的旧居改建翻新，恰逢改元元符，因而把这个地方命名为元符观。先生多次请求归山，皇帝答应了。但到哲宗一世终了，元符观仍未完工。皇帝即位第二年秋，派宦官催促召先生入朝，并诏令守臣、监司委婉而诚恳地劝说，不许听任他推辞。先生从茅山来到朝廷，入对很久，所说的话有合乎皇帝心意的。后来皇帝询问三茅君的事情，先生详细奏陈所听闻的情况，于是下诏加赐茅君尊号，并立即在山上建殿，以礼祭祀。先生又请求在东南隅长生地修建皇帝本命殿，皇帝答应了。于是钟楼、经阁、每年度人的名额、每日供给众人的田地，以及官府所管各项事务，全都具备了。又颁下诰命，赐号“葆真观妙冲和先生”；并为他的十多名弟子中成为道士者度籍，他们都赐紫衣、师号以示宠爱，尊奉礼遇到了极点。先生再次拜见皇帝后返回故山，皇帝又亲自书写《道藏》经卷数卷，并亲画老子像赐给他，以荣耀他的归来。宫观将要建成时，皇帝御题匾额为“元符万宁宫”。如同云汉般的御笔文章降临山谷，这里将有神物守护，流传亿万年，与大道同样无穷。又认为此宫始建于元符年间，落成于今天，所以沿用旧名并加以增饰，以彰明继承先志、承述前事的意义。睿圣相承，继承并弘扬真风，这就是所谓一宫落成而两种美德同时具备。臣已经叙述其事，使后世能够观览，又作诗系于其后。诗曰：啊，三茅君，得道于最初。元气与无相合，形体也一同升举。谁若仰慕他们的风范，就必须清静纯洁。寂寥长久啊，直到先生才重新兴起。皇帝因此尊崇他，召他来到朝廷；亲自接见此人，听取宴见时的妙语；又颁下诏书，直到他的同道和弟子都得到倡导。因循他的旧庐，开启这座新宫。绘画仙真，形貌仿佛来自帝所；神笔题写匾额，龙凤舒展飞舞。上天赐给皇帝聪明、孝顺、友爱的德性；皇帝抱守一而行中道，以安抚九州。远近之人全都归从，尊崇大道而兴盛功业。有人想求道，就来这座宫观。作成美好的歌诗，昭示无穷的后世。皇帝因新宫落成，亲自题写记文匾额，并刻碑赐下。圣笔神画，精妙绝伦，胜过古人；龙章凤书，辉映秘殿。后来又命有司用金填饰碑文，是为了护持秘藏，使它永远成为本宫之宝，也表示不可以把它传给百姓玩赏。臣净之恭敬地看到圣上协助完成先人志愿、修缮这座宫宇，宠爱优厚到了极点；资政殿大学士所撰记文铺陈宏大的美善、阐发圣上的心意，文辞也极其华美灿烂。这样的事若不宣扬，天下还看什么呢？臣早年承受师门训诫，屡次有幸得到皇帝召见；近来又因宫观落成，蒙赐特殊尊号。圣恩隆重，无以报答，因此另刻美石，扩大流传，希望使内外远近之人都能详细知道圣上建宫的本意、先生成道的事迹。洗心涤虑、趋向真风，是臣区区的愿望。大观元年二月十五日，特赐守静凝和法师、上清经录二十六代嗣教宗师、充住持元符万宁宫事、臣笞一净之谨题。咸淳七年，岁次辛未，二月初一日，赐紫观妙大师、奉诏差遣茅山上清经录四十二代嗣教宗师、管辖元符万宁宫事、臣翟志颖重立石。《茅山华阳先生解化之碑》观文殿学士、金紫光禄大夫、提举亳州太清宫、上柱国、南阳郡开国公、食邑四千三百户、食实封一千一百户、臣蔡卞奉诏撰写并书丹。

译大观二年春，诏令华阳先生到京师入朝。夏四月丁亥，先生从茅山来到京师，皇帝命二百名道士具备威仪，导引迎接，安置在上清储祥宫新建的元符别观。先生患病不能入朝，皇帝派使者慰问，车马往来不断。这个月十日，皇帝车驾亲临储祥宫，因而召见先生，同他谈了很久。前两夜，先生梦见在天帝所在之处侍奉，与天帝相互讲论《大洞真经》，醒来后觉得非常奇异。等到见到皇帝，便把平日珍藏的《大洞经》献上。皇帝阅览后神色有所触动，说：‘朕斋戒洁净，刚刚写完这部经，又亲自画成三茅真君像，正想把它们赐给先生。’当天便一并赐下。先生接受经书后，发现与皇帝的心意相合，于是释然欢喜。皇帝车驾将要回宫时，又召见先生，对他的抚慰存问十分厚重。七日后，即丁酉日，有司报告先生已经解化，皇帝震惊悲悼，命宦官赐金营办丧事，特赠太中大夫，并派使者护送灵柩回山。葬期确定后，诏令臣蔡卞撰写墓碑，以昭示无穷后世。臣既已接受诏命，私下想到，古代德行完备的人，根本在于大道；凭借大道资助万物而不竭，贵重在于自身，顺应众人而不失其本。因此俯仰应酬，无论做什么都不离真实。到了后世，偏执一端的人只知道成就自己；这种弊病发展到与万物隔绝，抱守虚寂，老死在岩穴之中，自以为得道了，但功德不能施及他人，道术也不能行于世间。起初只是为自己修养，而真正能够成就自己的地方其实很少；这就是过去隐士有所前往而不再返回的说法的原因。若华阳先生却不是这样：当他栖身于深山、行人很少到达时，便用上清符水治愈人的疾病，救治的人多得数不过来，他的功德利益十分广大。后来遇到圣上，圣上以天赋的大智慧更新人民，探本道真，尊崇有德之人；于是这些年间，先生多次奉诏入朝，被召入宫廷，终日宴见，促膝谈论的多是天下的妙理。从前以云泉为乐，如今声名显扬于朝廷；从前同樵夫牧童相处，如今道术为官府所信；天下方士听闻他的风范，全都受到感化，哪里能与那些枯槁偏执的人同日而语呢！先生姓刘，名混康，字讳如此，常州晋陵人。他的祖上都没有做官，崇宁年间因先生的缘故，才下诏追赠父亲守真为宣德郎、母亲朱氏为蓬莱县太君。先生年少时虚静淡泊，不涉世务；仁宗时通过试经成为道士，超脱世俗事务，每天阅读道书，而对《洞经》的玄妙旨趣独自有所领悟。他忧虑世间没有明白大道的老师，于是披散头发登坛，以天为宗。不久听说三茅山道士毛奉柔有道行，名声一时显著，便前去依从他。毛奉柔一见就认为他非同寻常，把《大洞经录》全部传授给他。后来先生在山中积金峰结庵居住。有一天，三个身着羽衣的人，不知从哪里来，一同来到他的庵舍；他们立即出来，指着庵的东边对他说：‘你就在这里居住，抱守神气、守持中和，德惠施及他人，就不会有愧于前人了。’又回头看着先生额头说：‘这里是无为之地，是大道所崇尚的地方，不能有瑕疵。’于是用手抚摸他的额头。第二天，疤痕消失，再也看不见了。后来寻找那三个羽衣人，始终没有找到。先生从此专心勤奋修行，对于接物济人，日益不懈怠，远近之人都宗仰他。哲宗时召他到京师，赐号“洞元通妙大师”，并把他所居的庵改为元符观。不久，他拜见皇帝后返回故山。皇帝即位元年，又召他赴阙；第二年他又请求归山，皇帝答应了，赐给他九老仙都君玉印，又诏令增广殿宇，并命近侍总管其事，使他在中都可以直接上达天听。不久颁下诰命，赐号“葆真观妙先生”。先生虽然居住山中，但皇帝亲手写诏慰问，从没有一个月间断。观将要落成时，先生请求入朝拜谢皇帝恩德，皇帝下诏敦促勉励他前来，召他在宣和殿对答，赐御书御画；于是把观名增改为“元符万宁宫”，宫的正门以及景命万年殿、天宁万福殿、太平飞天法轮的匾额，都由皇帝亲自书写。光明回旋的御笔文章，照耀万古。三茅君受到如此严盛的尊奉，是前所未有的。第二年夏四月，先生又请求归山，皇帝下诏以“崇神”为名赐给他所居的庵，并给先生加“冲和”二字；居住数月后，又作《庆成颂》，并赐归山诗以宠荣他。大观改元后，诏令多次催促召见，先生坚决推辞，皇帝答应了。于是下旨命他的传录大弟子守静凝和法师笞一诤之入朝见驾，晓谕皇帝的德意。第二年，先生才来入朝。临行前一天，庵中平日所养的鹤忽然飞走，先生听说后叹道：‘鹤飞走了，我大概不能回来了吗？’后来果然在京师去世。就在这一年七月壬申日，葬于山南迭玉峰；皇帝特诏赐谥“静一”，并把墓旁的祠宇命名为藏真观。先生专一精气，使之达到柔和，不与外物争性；深沉淳厚而如云运行，动静两方面都能得到调和；始终受到眷顾，身后名声尊荣，实在值得铭刻。铭曰：大道茫茫，起初还未曾有万物。若从元气追寻它，便已经显现出微小的萌芽。古代得道之人，能够达到大道的本源。到了后世沉沦幽暗，才开始失去传承。万物昏昧胶结，在迁徙流转的道路上变化；外在形貌纷然杂陈，内心也随之俱变。怎样才能改变这一切？只有等待清静，等待虚无。奇异啊，先生！你与古人为伍，守持纯一之气，不营求、不奔逐。皇帝命你来到朝廷，你轻快地前来，勇于陈说所闻，妙道深入无为。你不以高远的名声为意，却乐于栖息山岩；顺应变化而终尽生命，形体也就如此归于消散。这块石碑用来周行大道，供后人请求观览。先师受到圣朝的礼遇，始终恩荣不绝；像修建藏真观一样，都是前所未有的。皇帝诏令宗匠撰述解化碑文，又亲自题写匾额赐下。巨碑泥金，传抄原本很困难，因此谨慎地再次摹刻，以扩大施传。时政和元年四月十七日，上清三洞弟子、二十六代守静凝和法师竺净之谨题。持节昌州诸军事、昌州刺史、充本州防御使、文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食实封一百户、上柱国王植篆额。皇叔武安军节度、潭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司空、开府仪同三司、持节潭州诸军事、潭州刺史、上柱国、华原郡王、食邑九千户、食实封二千四百户仲御立石。《冲隐先生遗表碑》二通

译臣净之奏遗表向皇帝陛下说：臣自从离开宫阙，已经多次经历月朔月晦；仰慕圣上的容颜，每日思念更加深切。本来计划再次走出山林，一睹天子容貌，哪里知道寿数有限，志向和愿望不能实现，辜负了朝廷，痛恨之情无法胜任。然而臣虽然世俗缘分浅薄，仙路又各不相同，哪里敢忘记陛下始终眷顾礼遇的深恩？伏愿陛下精心巩固国家根本，善于保养圣体，对上以报答苍天宝历之恩，对下以慰藉社稷百姓的愿望。臣仰望上天圣颜至为恭敬，谨奉表上奏。政和三年七月二日，茅山经录二十六代守静凝和法师、充住持元符万宁宫、臣笞一净之上表。臣自认为至愚至昧。自从先师承蒙陛下礼遇以来，兴建宫观祠宇，弘扬道教，而臣所提出的各种请求，实在过分，冒犯天听，罪责所不容。本来希望竭尽犬马之劳，以报答万分之一，没想到偶然染上脾疾，饮食日渐减少；虽然勉强服用医药，病候却完全没有退减。近来因设醮向上天祈恩，才获得了应验，看来应当离开人世了。对于去留之理，臣实在没有遗憾；只是遗憾从此永远诀别，再没有缘分觐见天颜，也不能辞别中宫、皇子和诸王，怅望之情实在到了极点。陛下天资聪明圣哲，尊道崇德，自古帝王没有超过您的。然而想到帝王奉道，毕竟与臣民不同，一言一动只要上合天心，天下万方就都能蒙受福佑。希望陛下不要让华丽之物动摇真性，以致损害圣典。《太上五千言》把去奢、去泰、慈俭作为首要原则，这是陛下的师法珍宝，也是通向大道的津梁。伏愿陛下清心寡欲以保养圣体，节省财物、俭约用度以巩固国家根本，听取采纳忠良之言以扩大言路，天下幸甚。像臣这样愚昧低下的人，本来不应冒死陈说，但实在想到先师托付的重任，先师曾命臣以尽忠报国为首要。当今之时，若不进一言来辅助圣德，那么臣就是违背天意、辜负先师，死后也将抱恨黄泉了。臣已经把传承的宗法、法录、真经、玉印，以及陛下前后所赐的书画，都交付本宫弟子俞希隐收掌完毕。更愿陛下重念先师扶持教法、宣扬大道的心意，曲加恩佑，始终不改变对宗门的护持；那么臣即使不能再次瞻仰天颜，死也没有遗憾了。执笔陈述心情，越发感伤，臣诤之再次陈言并署押。《冲隐先生墓志铭》检校少保、镇东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中、太一宫使兼侍读、修国史、臣蔡卞奉诏撰写并书丹。先生姓竺，名净之，字清远，金陵人。父亲名得一，年轻时不理世事，晚年喜好道术，乡里称为笞一翁。余杭有位杜道士，隐藏自己的姓名，常常同翁交游。先生当时还在母腹中。有一天，翁早起，看见杜道士进入他家，不久便不见踪影，心中感到奇异；过了一会儿，先生出生了。先生生来淳朴淡泊，见识气度深远；幼年不吃荤，六七岁时，每天诵读几百字的书，从草地上嬉戏时，常常在地上画道家神像。父亲带他游览茅山，当时静一先生刘混康在积金峰结茅而居，一见他便称赞说：‘这个孩子将来会成为人间天师。’于是把轻举之法传示给他。先生跳跃大喜，愿意留下拜师，发誓不再回家，父亲也欣然答应。他在师父身边勤劳服侍多年。王安石闲居金陵时，听说静一品行高尚，便派人送信并带着礼物邀请他。先生携带杖履前往，王安石试着同他交谈，他所说大多深入义理，王安石多次称善。元祐年间，臣任宣城守，静一派先生带信来访；臣把他安置在后园西室，室前有华美果木，林木重叠、楼台优美，近处可以俯视城市，远处可以眺望百里之外。然而先生整日静坐，从不出门。臣私下觉得奇异，于是拿出缙钱为他度牒，使他成为道士。先生的志向更加精纯坚定，静一把三洞经法全部传授给他。他书写符箓、呪水，用来消除疾病、驱除邪祟，大多有效。几年之间，他完全得到静一的道术；深居幽静山林之中，而声名一时显著。哲宗皇帝治理天下时，搜求有道术的人，首先召静一到京师入朝。先生随师入见，皇帝看他的相貌，觉得奇异，赐给他师号以示宠爱。元符初年，赐他所居庐舍为道观，号为元符。今天子亲自体行妙道，临御万邦，命守臣敦促遣送静一入朝，不许接受他的推辞。先生与静一一同前来，礼遇尤其优厚；又诏令有司大规模翻修宫观，亲自书写宫名赐下，更赐号守静法师，主持住持事务。第二年，又召他入朝；及至进见，随行弟子也都得到恩赐。过了很久，获准请求还山，又加号凝和，赐御书御画以宠荣他的行程。大观四年，他再次从茅山来到京师，天子命令就在他所居馆舍修建坛席，使他倡导道教以示学者，并派中使督责；缙绅士大夫多来听受，他又坚决请求还山。皇帝又把御书和静一遗像交付给他。在此以前，九幽黄箓长期废弃，世间很少有人讲习；先生阐明它的意义，于是两种科仪才在当时大为显行。凡是深山绝远之处，学者栖居其中，遇到淫雨积雪、道路阻断时，先生一定急忙前往给他们送粮。年成稍有歉收，便命令把藏田租税的收入拿出来，煮粥给饥饿的人吃；有人不幸被俘，就给他衣服和坐席。居住数年后，一天召集弟子，对他们说：‘我今年四十六岁，从前先师记载我的寿数不会超过这个年纪，我将要解化了。承受国家深重恩德，却不能面见天子，于是索取笔墨，亲自草写遗表上奏。’第二天，他沐浴更衣，整理衣冠而逝，时间是政和三年七月三日。遗表上奏后，天子叹息悲悼，诏赠“冲隐先生”，并责成有关方面出钱办理丧事。同年十一月，葬于大茅峰南、华盖峰下。受业弟子有数十人，其中首位是傅希列、徐希和。希和为养素法师，接继主持住持事务；希列被召为右街都□监。三年后，又诏赠先生之父为承事郎，母亲周氏为孺人。自先生年少时，臣就已经认识他；到他临终时，也派人向臣传达意思，说遗表已经写完，期限已经到了，不能再写几句话来告别。下葬数年后，皇帝下诏命臣为他撰写墓志铭。铭曰：认识大道的真实，就会遗弃形体。最初成就道业而得到大道，上升进入太清，静一曾经仰慕这种境界。年轻时无所营求，在山峰顶上结庐居住，直到修成道业。谁能继承他的事业？确实就是先生。天子嘉奖他，接连赐予美好的名号；召到面前交谈，道理畅达而明白。形体虽然已经消逝，精神却常常升举；他的道统余绪，就在这篇铭文中流传。

译《茅山凝神庵记》句曲是名山，三茅是胜地；灵宫高阁突兀辉煌，在江左数千百里之内首屈一指。凝神庵位于其中，林木遮蔽，景象深沉安稳，适宜高人逸士居住。绍兴癸亥年，祠宇宫道士张桩龄与他的弟子在中峰之下相地，砍茅结庵，摆脱世俗纷扰，怡养精神、保全精光，作为物外之游。他性情真淳，内心融和，道德滋养充足；骨秀如山岳挺立，神采如玉器高举；望见他，真像蓬莱、方壶中的仙人。求学者渐渐来归依他。声名传到皇帝耳中，有诏召他入朝对答，他推辞不得。既然见到皇帝，皇帝看顾慰劳，十分宠厚，解下御服赐给他，又命令把他的形貌画在神仙阁中；他坚决请求还山。先生从草野起身，受到圣明知遇，前后六次到宫阙之下；壬午年奉命视察师道，也在行在所得到召对，每次见面都更加优厚。起初太上皇想把庵改为道观，先生以有观额就会事务烦杂、不适合幽居为由推辞，所以只赐予现在这个名称，实在是在乙亥年六月。庚辰年，修建三清殿，神像、陈设和供具全都是上方制作的。后来皇帝以行宫赐银修建天祥阁，用来收藏御笔，又修建楼层，安置内府所赐的钟。云汉高悬其上，光辉遍照草木；宝器镇护其间，神鬼守卫。凡二十年间所获的赏赐，全都用来充作修建宫宇的费用；斋库、厨房等处的设置都不混乱，于是丰俭合乎法度，规制也完全具备了。乾道壬辰年，赐田三百三十亩有余，并命令两浙漕司免除其田税，恩德十分优厚。房屋位置高低，都顺应山势；安排妥帖而幽深严密，不昏暗也不暴露。白云峰环抱左侧，小峰拱卫右方，正面环抱赤山，大罗源平坦遥远，正在胸前；升元顶也清清楚楚映入眼帘。紫色和翠色的山峰环绕，四面山岭如同屏风；清晨阳光斑斓，篆烟影子纷乱；夜晚天籁闲寂，琴声清越圆润，恍惚间仿佛与尘世隔绝。一个平民能够感动帝王的高明听闻，享受山林中的极致快乐，其中一定有他的缘故吧。唉，老氏、佛氏的教法，与孔氏并立于世；后世纷纷议论其矛盾同异，真人却加以调和，使三者合为一体。皇帝恭敬自持，端坐南面，而儒术得以行于天下，刑政得到修治，礼乐得以兴盛；两家从旁辅翼，使民心统一归于行善。长期熏陶浸润，风俗淳厚，战争停止、刑罚废置，人们日益进入仁慈长寿的境域，这难道不是一种助益吗？先生入朝对答之时，他所说的话臣没有听到；至于方士虚妄欺诳的说法、治道清静无为的要旨，究竟应当取舍什么呢？上天实在听见了这些。先生能够感动皇帝的高明听闻，享受山林的至乐，确实是应当的。先生是常州晋陵人。年轻时做人，名为行义，字达道；度为道士后改用现在的名字，而世人先前一直以他的字称呼他。他去世九年后，住在庵中的弟子茅见独因为我过去曾与先生有一面之雅，又同他的兄长王见志在荆溪之上交游将近四十年，嘱托我为他撰记。因此我只取这座庵的始末，连同创建者一并记载下来。至于先生受到两宫礼遇、荣宠显赫的事情，应当另有记录，以夸示他的特殊眷顾，这里不全部载录。淳熙十年九月朔，朝散大夫、新权发遣处州军州事、赞皇李处全记并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译《嘉定皇后受录之记》皇帝天资神妙至极，承继大统，四海内外安宁无事。皇后与坤宁之道相合，光辉与日月相齐，辅弼皇帝德业，赞助教化本源；在内政余暇，又尊崇清静之道，存心于虚静纯白。嘉定庚午年端午节，命左街监义臣上官德钦封缄宝箓，恭敬奉行中旨，仿照章献明肃皇后的旧例，前往华阳洞天上清宗坛，传受《大洞毕法宝录》、金龙玉璧以及质信礼仪，一切无不完备。上清经录宗师臣薛汝积亲自主持坛场，担任度师。臣薛汝积恭敬承受教令，洁净自身、斋戒内心，向南岳驰诚，存想上灵，设置玉录道场，举行罗天大醮，广泛修设斋仪，延请供养羽衣道士。当夜，玉绳金波，星光回旋于银河；祥瑞的歌颂和瑞气，纷纷郁积在宫庭。第二天，笙乐与仙鹤翱翔飞舞，呈现祥瑞；灵芝异草接连在林木之间生长。四方前来观看的人，无不敬畏赞叹，真是奇异而盛大啊！臣先觉过去以微贱身份受到孝宗皇帝知遇，蒙恩放还山林，和臣薛汝积一同交游，亲眼看见这件盛事，欣喜踊跃。臣私下考察经录流传的由来，探求它流传所在；其境界巍巍而至妙，广大得难以命名，实在是求道的津梁、登真的道路。至于光大显扬、广泛流传，并嘱托给帝王后妃，使他们承受天命而行，与大道合一、与真道相合，那么我朝的盛况，又不是前代所能相比的。元气凝结于九天，自然形成文字；以火炼化太空，皇人按笔书写，这就是此宝录的起源。太平年间降下教法，小有天王、紫虚元君将它传播于人间，这就是此宝录得以流传的原因。元君初次降临句曲，命杨羲用隶古字体订定其文字，并传给上清仙翕许剑的宝箧和琅函，凤纹罗帕、黄金钮扣，分割封缄都有仪式，盟誓极其郑重。得到它的人，必定姓名载入金简，自在于丹台；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就不属于这一宗族。历代帝王后妃佩带、奉行并尊崇它，用来延长国家福祚，用来增加寿命；祥瑞福庆不断出现，如同鼓槌一击便有回响。然而这样只能知道它的教法，还不足以看出它的盛大。自元君传到第二十二代观妙先生朱自英，他就是章献明肃皇后临坛时的老师。再传两代到冲和先生刘混康，当时正值宣和年间，徽宗皇帝命先生总括三洞四辅，担任盟传之师，又赐给白玉印，以延续宗坛的传承。又传九代到臣薛汝积，他再次恭逢圣后，圣后屈尊降贵，增饰经录，使道法更加光大显扬，使相关事业更加广泛流传。圣明的子孙世代相承，不忘道教的教化，使世人登上仁厚长寿的境地；这是千年才遇一次的盛事，在万世以后也没有什么能超过它。上天降下祥瑞，大地也不吝惜宝物，但这些仍不足以显示皇天眷顾我圣后的深厚程度。愿她亿万年与皇帝同受尊崇，成为天下之母；这正是三境降下精气、光辉流布十方，托付给我圣后的意义吧！恭敬地想，皇后殿下聪明出于天赋，慈爱智慧日益增盛；百神共同降福，祥瑞之气腾升空中，这是国家福运绵延、恩泽流芳于亿万人的祥兆。臣不敢默然无言，恭敬地为此作记，只姑且记录事情的始末，不敢自称作文。嘉定三年庚午岁五月十有六日，右街道录、凝神斋高士、臣刘先觉拜手稽首恭敬记载。临坛保举师、太上灵宝无上洞玄法师、元符万宁宫知宫官、冲妙大师臣任元阜；监度师阀、临坛度师、茅山经签三十四代嗣教宗师、上清三洞法师、管辖元符万宁宫明一大师、赐紫臣薛汝积；承议郎、知建康府句容县事、兼管内劝农营田公事、臣朱拱臣建并书。《白云崇福观记》。徽猷阁学士、正议大夫、提举佑神观、兼太子詹事、兼修国史、兼实录院修撰戴溪撰文；朝奉郎、守起居郎、兼国史院编修官、兼实录院讨官、兼侍讲黄中书书写；正奉大夫、守吏部尚书、兼修国史、兼实录院修撰、兼太子詹事曾映篆写碑额。句曲是江左的名山，也是洞天福地，因为茅君隐居并成仙，所以称为茅山。积金峰位于西面，积金峰的支脉向右转而突起的，就是白云峰。道士和俗人相传，曾看见这里的草木迟迟不凋零，烟霞近在眼前。然而东西两山之间，灵宫道观各自安置在适宜的地方，这片空旷之地难道没有等待有缘人吗？绍兴年间，华阳道士王景温披荆斩棘、凿开岩崖，在山峰下建造居室。不久因操行志向修洁而闻名，于是就在他的居所赐名崇福观，并赐给白金、庄田等资助，使他完成建设。于是修整坛场，排列神像；门楼像鼎一样对峙，亭子高耸飞檐；殿堂宏伟而幽深，回廊曲折延伸；重楼高阁层层耸立，如同云层。前面开辟端直的大道，松树杉树排列成行，像伞盖、像旌幢。那里有赤山湖，轩敞开阔，正对着山势；高冈秀岭，仿佛左顾右盼相互作揖，草木茂盛而幽远，映衬着清澈深邃的水色。居住或游览其中，就像脱离了尘世的纷扰，如同踏入仙人的居所。中间有方壶丈室，皇上亲自挥笔题写“虚静”二字；至于绍兴以来四朝的赐予，以及镇护泉石、流传人间的事业，还要等待有大福德、大力量的人来兴建风云、成就殊胜功业，然后才能完成。如今他的弟子居住在那里，想有所作为，也不过是恢复当初的规模罢了。大林丘山对人有益，也不是神灵所能完全胜任的，所以修道者往往寄托于其中。从前修习道术的人，抛弃名声、权势、利益和欲望，专心于身心性命，只怕进入道术不够深、不够密。等到修行功成，一旦脱化离去，人们便争相捧持他所抛弃的东西，追逐他所脱离的形迹，想用饼食遮蔽他的隐约之处，用钟鼓声宣扬他的深沉潜修，传播并影响他的清高风范和纯洁节操，希望得到一个像他当初那样的人，这才心甘情愿。供养他的遗骸，占据他的居所，把他的衣食起居装饰得像世俗人一样，反而又被名声、权势、利益和欲望所愚弄，那么道术又在哪里呢？此山不只是茅君、二许、杨君、陶君的遗迹；虽然地方没有改变，常常只是蓬门桑户，霞为食、梧为粮，寄托在别人所不能忍受的地方，但其中自有丹台绛宫、怀抱玉珠的境界。开创白云观的人，必定不会只把外在环境留给子孙。我的从子涎往来山中，对人与环境都很熟悉。道士周观复是王景温的高弟，他极力请求为老师的功业作记，于是让我把所见所闻按次序记录下来，并附带写出我的这番议论。观复带回去告诉他的弟子们，希望他们有所警醒，以恢复当初的志向。嘉定四年九月十五日记。

译《洞阳馆记》。宣和年间，道士沈洞元炼制大药，人们只知道他医术神奇。侍郎王公汉任金陵主帅时，为他选择地方，于是来到华阳南面、四平北面，修建馆舍，仍沿用旧名，称为洞阳，并祭祀他的先世。道书称洞阳是朱陵升度之馆，又因为它位于洞府的南面，所以取此名。思陵在位时，每年派使者到清真观建万道斋；斋戒时有仙鹤飞来聚集，因此三月十八日称为鹤会，便从这里开始。淳熙初年，洞元的弟子都远游在外，副职王光国能够继承先人的志愿，为此地选择合适的人。道士王介叔穿草衣、吃粗食，主持天市坛，于是邀请他来到洞阳。介叔的弟子丁道存，与同道一起刻苦修习道业，招集四方道士；鹤会的盛况，既然没有前代的赐予，也不在清真观，而是在洞阳观了。第三十四代宗师薛君汝积强令他以祠牒和冠服装束自己，以表彰他的身份，使众人勉励行善，日益不懈。环陵推官汤乔年施田二顷，用来接续每年的供给，他的意思也在于增加冥福，报答本地。他亲手留下的恩泽交付给后人，周密防护到了极点。不久，继承汤乔年职位的人不肯让功业完成，田地不能长久保有，便归还给洪氏。洪氏中有一个名叫秉钧的人，年长而贤能，四次考中乡试，后来弃笔从道、高蹈远行，士人因此称他为真隐。真隐知道田地的来历，于是召集子侄商议，把一半田产捐入延庆寺供僧，另外一百亩再施给洞阳观，仿佛要让汤推官在地下稍稍偿还夙愿。唉，汤君的施舍出于有意，而真隐却从未把此事放在心上；这难道是周密的思虑所能达到的吗？洞阳观重新得到田地后，到了绍定庚寅年，我和各位侄子完成存道的志愿，修建斋寮，书写大字匾额，并记录事情始末，以便永久流传，也作为贤能与不肖子孙世世代代的鉴戒。嘉熙丁酉年冬至日，丹阳张提撰并书；朝奉大夫、监行在左藏西库丁宗魏篆写碑额。《宋罗天感应碑》，山人校订遗文。《元符万宁宫经藏记》，秦口撰。以上文字缺佚。《宋重修华阳宫记》，郭衡撰。《元阳观记》，朱拱臣撰。《玉液庵记》，刘宰撰。以上不录文字。《茅山志》卷之二十六完。#1“于崇宁二”：原文脱漏，据笪本补入。#2“道，中为天宁”：原文脱漏，据笪本补入。#3“本命星君，西为”：原文脱漏，据笪本补入。#4“有”：原本没有，据笪本增补。#5“达”：笪本作“逢”。#6“刻”：笪本作“刺”。#7“死，骨”：笪本作“死骨”之间另有一字，原文标作“一不有一”。#8“谒”：笪本作“请”。#9“实为过分，上渎天听，罪所不容。本期尽犬马之劳，以报万一”：笪本作“实多鉴允。本期尽草野之忱，以报万一”。#10“但恨终天永诀，无缘再觐天颜”：笪本作“但幽明有隔，无缘时觐天颜”。#11“死”：笪本作“昧”。#12“泉”：笪本作“霄”。#13“再瞻”：笪本作“瞻近”。#14“死”：笪本作“逝”。#15“字清远”：原文缺失，据篁本补入。#16“希和”：原文脱漏，据笪本补入。#17“於”：原本缺失，据笪本补入。#18“遂”：原本缺失，据笪本补入。#19“二”：篁本作“三”。《茅山志》卷之二十七。上清嗣宗师刘大彬编造。金石篇录。元代碑文。《华阳道院碑铭》。翰林直学士、朝列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元明善撰文；翰林侍读学士、中顺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赵孟俯书写。道家这一流派有符箓之法，据说能够呼吸风雷、役使召唤神鬼，有人对此表示怀疑。天与人本来是一体：天气寒冷，人的身体就发抖；天气炎热，人的身体就温热。塑造我形体的是天，环绕我形体的也无非是天。所以说，天人之间不过是感应而已。只是因为人的气息乖戾，才开始同天相违；愚夫愚妇一个念头强烈起来，尚且能够感动天地，何况高人德士居住在孤高的屋舍中，修炼精纯，心志所向，天必定不会违背。从前世祖皇帝在位时，句曲许宗师来朝见，祈祷便立即得到响应，皇上对此感到奇异，特地下诏让他主持各处宫观，传续符箓。许宗师将要羽化时，亲手留下法印，等待当今王君到来后传授给他。大德二年，淮南发生蝗灾，本道宣慰使以礼相请，请王君到江都设醮禳灾。不久，尚未长出羽翅的蝗虫被雨水压住，已经长翅的蝗虫成群蔽空而来，啄食那些蝗虫；吃下后又吐出，吐出后又再啄食，连续多日如此，蝗灾便没有造成祸害。此前王君早晨祈祷而降雨，淮南人非常惊喜，争相拿着金帛来拜谢酬赠；王君推辞，他们仍不退去，送行的人挤满道路。王君说：我难道一定是为了这些报酬吗？只是竭尽我的诚心来施行我的法术。至于两次都迅速得到应验、使数郡百姓得以保全生命，实在是三茅君在暗中帮助了我的行动，而且天命正当兴盛，本来就不应当让百姓挨饿。如果把人们酬谢的金帛据为己有，那就是贪取功劳。我将用它另建馆舍供奉三位君主，并为国家祈福，同时祭祀我的两位父母以报答私恩，这才差不多合宜。这一年，于是在元符万宁宫的东面营建道院，仰面环抱峰轮，俯视金菌，山势各得其所，水流也各得其经行之处。这里灵秀相接，巧合而适宜，俭朴却不至于简陋，奢华也不超过制度。总共建造房屋五十余楹，在正殿供奉三茅君，在两侧殿室供奉他们的父母。自开始奠基到工程完成，历时整整六年，命名为华阳道院。至大三年夏天，天子命玄教嗣师昊真人到江南设醮祭祀，从句曲开始。王君出城到近京口处迎接，真人说：香和币帛是皇上祈祷时所用之物，亲手交给我；我将替他奉行，绝不敢不恭敬。如今暑雨正盛，请皇上早朝时我应当抵达元符万宁宫；若雨水沾湿了仪式用品，也会使神灵感到羞惭。王君说：谨敬地答应。第二天，雨将要落下却没有下；等到安置香帛后，大雨才开始进行仪式，仪式结束当天雨也随即停止。真人回朝后，详细向皇上讲述王君的事迹，因此皇上让我为华阳道院求铭。我听说王君简朴而明达，庄重而和顺，静时方正、动时圆融，大概是有道的君子。因此，他一开口便能消除灾害，祈祷便使神灵显现；功业成就却不居功，德行充足却更加约束自己。于是授予他“养素通真明教真人”的称号。句曲成为名山，已经很久了。高人德士游息其中，是因为这里幽深而隔绝尘世，喧嚣纷扰远远断绝，可以停驻灵光，借此获得悟解和欣赏。记述完这些事情，又用辞章附在后面，仿照步虚的声调，写出它闲适深远的情怀。君名道孟，号牧斋，是建康句容人，为第四十四代嗣宗师。辞说：句曲山高耸幽深而秀美，是神仙居住、云气环绕的地方。彩虹般的旌旗、羽毛制成的车盖遍布紫清天，仙人忽来忽去，行踪多么幽远渺茫。通真真人炼养元精，餐霞服气，双目如青色的方瞳。闲居在阳谷吹奏玉笙，华美的车驾停驻在昆仑仙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