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斋集卷八　　　　　　宋　陈傅良　撰律诗

译连绵大雨偏偏造成落花的天气，两个佳节重重相逢，更加令人惆怅。虽有庭院台阶临近曲水，却没有摆设酒器，也没有试烧新烟。酴醿花正想挽留春日的赏玩，杜鹃还能打破白昼的睡眠。幸亏有两位兄长同作宾客，在短灯檠旁吃蕨芽和蒲笋。依和林宗易上巳诗的韵。咚咚的曙鼓在五更初响。数遍门户，哪一家可以让我曳裾求见？哪里比得上教孩子翻阅旧纸？几曾因为客人来访而打扫精舍？常常饥饿，不免时时饮酒；多病，哪里能勉强著书？自笑没有才华供人起草诏书，徒然使身后有人问起司马相如。依和林宗易雨后诗韵，并简信给沈仲一。溪山秋色一天天深入。一条溪水沿着台阶流过，万木笼罩在阴影中。幸亏有新煮的饭送给农人，难道可以没有一次胜游？何不召集朋友簪缨相会？蒲草荷花绵延不断，纵横布满田亩；鸥鹭相互追随，上下飞鸣。寄语北湖，不要独自摩挲欣赏周鼎和商彝。张端士以诗送来兰蕙，于是依韵唱和。暮春时节，堂上充满天然和气。时时打开柴门，与客人来往。客人有可爱之处，应该说他像新长的翠竹；请来看这玉石般森然罗列的兰蕙。依和林宗易在宝坛寺所作的诗韵。梦醒之后，齿颊间自然留有天香，何必招魂，怨恨渡过湘江？稍等片刻，精舍将迎来天明；自有嘉客前来，年年成为常事。云山镇压着鱼虾市场，烟雨庄严着橘柚之乡。最好在两座石阙上题名，也可以题写周历，使它万年长存。答朱翔远赠别之作。从童年相识到现在已经五十年，各自出处行藏不同，如今都已满头白发。难道没有杜甫那样成束的书信，想送给司马相如那样把辞赋上达天庭？世俗的眼光不宽容，许多小心谨慎；交情哪里有尽头，又写成长篇。偶然从军厨取来一壶酒，姑且帮助远行的船帆，让你一醉而眠。我曾对客人说：“莼菜和鲈鱼正好相对；有人说今年斗门严寒，所以螃蟹没有上市；而且今秋风急，鲈鱼也很鲜。”我发笑，于是作成这二十八字。莼菜鲈鱼如玉，西风猛烈；橙子螃蟹没有黄金般的珍贵，东海却深不可测。只是因为酒醒了，便忧愁长夜漫漫。这两种水产有得有失，与我又有什么心思呢？因客人谈到秋秫水伤之事，再用前韵作诗。风干的鱼脍不必加盐和豆豉；霜后的螯蟹，须把酒船装得深深的。无从种高粱，只好向旁舍求取；可是旁舍的秋螟已经蛀空了心。己未年生辰，谢莘叟兄赠梅。每年探访梅花，从不嫌迟；如今缉斋送来两三枝。也知道造物主富有生机，也为我这个不合时宜的人解颐一笑。壬子年恰好同生于此地，庚申年又正逢国家开创基业。几家人都夸说“明年一定好好地存在”，我这个长期贫困的人只能诵读《系辞》。又一首。不要笑我栽培梅树的年月太迟，等着看它的老干长出孙枝。上天将腊月送走，春天回首而来；人和花一样，白雪满面。万里之外陇头的梅花徒留下旧迹，孤山篱落间也只剩遗址。直到今天，仍没有佳句可以继承；有谁愿意为它招魂，并写进《楚辞》呢？寻找花木。背靠山、面向水，四周环绕着竹子；虽然没有楼台，气势已经很豪迈。若再得到成百上千株好花，花木之间就容得下我吟诵《庄子》和《离骚》。和徐魏叔寄来的三首绝句。坐在蒲团上看着岁月像梭子一样飞逝，才不管门前的麻雀多到可以张网捕捉。你投赠给我的苎衣虽只是薄物，道士微微一笑，却已经嫌它太多了。纨绔子弟何尝不会误了自身？梁园、金谷，如今都已春草蔓长。送来三十匹重锦，足以笑杀送一束生刍的人。独自向内心本源探求，认识了背离世俗趋向的道理，哪里会在身外之物上计较精粗？凄然俯视人间世，早晨和集市，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夫之地。和朱县宰游丁园的诗韵。钻木取火的时节正逢佳节，棠树的阴影接连着胜游之地。趁有闲暇移酒杯，大家穿木屐一同探寻幽境。阳光静静，竹色相映；风声喧动，花香浮荡。主人的情意格外深厚，兴致还没有厌倦；即使年老衰暮，也愿意为此停留。庚申年上巳日。什么缘故【缺三字】天低雨露吝啬？一【缺一字】遗晚【缺一字】百感又逢春日关头。墨客想起山阴的竹子，骚人想起洧水之外的兰花。谁知道千古以来的深意？不在【缺一字】防间。清明后一天设宴招待客人，第二天宗易送来牡丹，依韵作诗。客人离去后，早晨酒醒得很难受。诗在晚上送来，想要应和那首把名花比作洛阳花事的佳句。近来阴天为什么下雨，原来是故意妨碍新火。春天大概会坠入梦中的南柯境界，不要在游乐之地因蜗角般的小事发动干戈。和汪仲嘉、楼大防二位尚书祝贺郑贵和华文辞官归休的诗韵。贵和是四明人，跟随他的儿子泰兴，任瑞安主簿。簪笏相互摩擦着进入殿庐，人人都不免自我嘲笑。这样区区的东西，难道没有一个字值得说吗？即使超过华衮，也未必比千钟俸禄胜过粗饭蔬食。我看北山隐居者多半后来疲倦，谁像东里先生那样竟然先行离去？追随他拖着鞋走到枌榆社，还来得及赶上香山的退居太傅吗？名节巍然高立，万人敬尊。诗篇落到文昌帝君的九重天门，年老如卫公也还会失策。若早像疏傅那样辞官，也会伤害君主的恩意。华文在延阁，如今已经少见；神武门和修门，自古以来仍然存在。我和东楼最为欣慕，曾几次在掖垣灯火下共同议论。寒食日早起，围着炉子嬉笑唱和林宗易的诗韵二首。层层帐子、重重皮衣，仍更害怕寒风。最可怜寒食节匆匆而过。一整个春天都没有看见花，只见花开花落。若只说栽花，也不知要耗费多少工夫。春天的造化偏偏把迅速当作神奇，谁管我沉重的疾病还没有察觉春天？既然忍受得住春寒，就尽情欣赏吧；我甘心把这份乐趣输给少年人。晚上把船移到塘边，遇到风又返回。莘叟兄有诗，依韵作和。整个春天都藏身不出，和谁一同度过？苦雨中衣服在火笼上烘，也只能如此。正想在这里做官，何况事情依旧不值得。世情像风一样蓬乱，水乡的蒲草荷花荡漾着浓郁香气，田家的橘树柚树成丛。最是一年中适合游乐的地方，却反而变成烦闷地坐着在空白纸上书写。送四明方伯起。世事取决于分离与聚合，人情要看彼此的短处和长处。你应当忧虑富贵，我却已经害怕文章。久久站立，亲近地看着你的双鬓；追随送行，客中接连举杯。还不知道你是否一定归来？我也喜爱我的故乡。送杨渭夫进入淮地。年老以后最关心的就是谈论离别，实在不能忍受离别太久，恐怕重逢也会稀少。你正意气慷慨，想要自我矜持、振作；我已经老态婆娑，欣喜于懒散归去。万事都不如亲自爱护身体。这十首诗也多与世俗相违；倘若你把书信托南来的雁捎来，且问问琼花究竟是真是假。向族叔索求老桂树。你那座山上有桂树，老树枝干蓬松；最好栽在梅树旁边，陪伴我这枯槁的面容，使我能对着它吟咏《前赤壁赋》。请你分给我一株，作为左青龙。越过墙来的树木，本来就不应取用【《国风》说：“仲子啊，不要越过我的墙，不要折取我的桑树。”】。在东边增建房屋，本来也没有妨碍【《孔子家语》说：有人问东边增建房屋是否不祥，孔子予以驳斥】。恭敬地想以短诗求你一笑，便呼唤锄头和镢头，破开封住树根的苔藓。莲花。它在竹与梅之间，品格不相上下。魏姚的声价，白白地显得高峻。虽然也混杂生长在鱼虾出没的地方，它的风度却自然来自山林丘壑。寄给林宗大。春天已经无情，雨水嫉妒花朵，疾病又嫉妒游人。到了花家，如今应当还没有下雨；只要身体稍微健康，便拄杖前去观赏半开的花朵。和莘叟兄咏张子房的诗韵。并不是因为多病，才突然想到安适。看尽人间万事的艰难，姑且用笑谈来分判楚汉，最终把功业归给萧何、韩信。朱及之所种的荔枝已经结果，邀请我饮酒；我没有赶上赴宴，作诗向他致谢。

译《闽谱》一书中，我曾把它列为状元；近年来虽还看得见，却只剩下作为贡品的名目。天宝年间仍徒然扰民征税，仿佛司马相如那样也只是妄加议论。我常羡慕朝阳有私家的肥沃土地，正为秋雨嫉妒芳香的酒樽而发愁。红衣玉质的荔枝，今夜在何处？照着我西归的十二轩【及之说：因风雨侵袭，只剩十二颗】。向徐一之索取菊花。我想建一座亭子，题名“独立”，苦于没有翠盖可以配上金钱。园林中各种花木全都是名胜，为了赶上西风，只好向你讨取多余的花苗。土盆瓦斛中的菊花空放了很久，羞于面对重阳节，却要插满头；寄到舵楼上，烦请送来一些，好用来配鲈鱼和蟹，等着新酿的酒。依韵奉答徐一之赠菊。桂树丛、兰草圃，寂静无喧哗，只有哀鸿在天涯悲鸣。时令景物还有谁知道？白发相交的情谊，正可在这黄花上看见。声名独自挺立在空旷秋日之间，香气和色彩平铺在露珠的光华之中。《南雅》尚未收尽骚人的情意，骚人想必还要补写花朵般的诗篇。廷植侄子生了男孩，朱文昭在《汤饼集》中寄来诗，我即席依韵唱和。听说徐卿得了两个孩子，真令人高兴；也波及我家，实在承蒙你。我的青衫和手板，从此应当可以断绝了；简单的家藏书籍，也不要交给他。只愿孩子健康得像小黄牛奔跑，不妨把字写得像麒麟书那样错落；再看他频频供应汤饼，笑着索要梅花直到除夕。送郑主簿泰兴解职归四明。如今谈起师友，郑乡亲曾在家庭中把旧日的出处进退交代清楚。只知道职分适合栖身荆棘之间，尽把声名寄托在休息的棠树下；不曾因为荐举文书而求取一个字，刚好可以用小船装着诗囊。问津渔浦时，多有向西的笑语；只是因为父亲穿莱衣而归，滋味更加深长【泰兴因为他的父亲华文年老，不能乘车远行，便住在婺地，从钱清渔浦归往四明】。送孟延昌归兰溪。礼典同于周代的命令，士人的律法合于汉代诸郎。师友相交如今已逾千载，妻子儿女却各在一方。头发从哪里开始变白？菊花还和去年一样黄。惜别没有多少话，只吟诵《关雎》三章。刘进之设宴，蕃叟弟弟在筠亭中作诗。我和蕃叟同族而居，大概都已隐迹不出各有数年，于是有所感触，依他的诗韵作和。我决定每日同渔夫樵夫往来，鹤已亡、蜂已逃，路径上长满斑驳苔痕。谁不抛弃寻常俗事？有兄弟近在咫尺，却彼此相忘。宽大的罗网已经使我彻底老去，祥琴相对，你却不应闲着。只管把山丘沟壑全都交付给我，难道要等到移文责告时才厚着脸皮吗？林宗易、刘进之来访，并有诗，再次使用前面的韵。牛羊早晚归来，鸟也知道归巢。说起往年，曾列于玉笋班。商山四皓也曾白白老去，二疏不在功名之间。修书还觉得归期太晚，倚几而坐，兼且忘却漫长白昼的闲暇。何况还有皇帝的文章长久面对并致敬，昭明的文辞如同云汉，始终不违天颜。题写钱县宰《吸光亭图》。寄身于云梦之间，八九【原文疑缺】次用心经营；在风雩台五六间，只剩澄澈的水波和明亮的月色，还怜惜波光月影被山遮蔽而有亏缺。《止斋集》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止斋集》卷九。宋代陈傅良撰，挽诗。拟作进呈御制《孝宗皇帝挽词》五首。九庙的威灵流传久远【“远”字一作“重”】，三宗的德业尊崇。百姓歌咏追思艺祖，天命历数在神孙身上。想要使皇统重新归于正道，首先应推尊帝系的恩德。诸儒讨论面向东方行礼之事，这个意思在初元年间确定【指以隆兴作为年号】。只是谨慎地听着鸡鸣起身，哪里知道鹤发已经侵染鬓边？石经正在典校，学术盟约也在不断更替；我关心四海百姓，尧的事业将要完成，三年中对舜的思慕深厚。匆匆把神器交付出去，长乐宫中尚且沾湿衣襟。神妙的谋略规划如同禹的足迹，庙堂的谋算夺取了燕支。大号刚归于我朝，成功还要稍待时日。弓袋箭囊中怀着未满的心愿，百姓箪食壶浆来问为何迟迟不出？河洛之地徒留下遗恨，年年在玉杯前追悼。好学本来从不厌倦，到了晚年反而更加忘我勤勉。高明的谋略以六艺为宗，巧妙的运用合于三家。光辉照映天上的经纬，流传在士人的口耳之间。奎宿文章尊藏于阁中，更应题榜“重华”。群才如车轮辐条般汇聚，圣人的气度像天空一样宽广。清道使车驾停留在儒馆，黄金散给将帅坛场。风云际会，一句话便相合；日月般的光辉，万人都能看见。如今攀附追随已经无路，悲哀摧折了壮士的肝胆。孝宗皇帝挽词五首。艺祖开创皇极，哪里会想到把基业交给后代？上天将要辅佐尧的运数，世间又见到像商汤后裔那样的圣主。武功承接旧日规模，在仁德上追随古代典则；使辉煌的宋朝宗庙社稷永存，永远与乾坤相配。深厚的内心从哪里显现？宽大的诏令多得无法书尽。皇帝亲自延请四方岳牧，遇到人便询问乡里的情况。年年为百姓积聚粮食，家家受到汉代蠲免赋税般的恩惠。巷中哭声传遍遥远天地，长江之水也比不上人们的眼泪。难道因为地位尊崇至极，就能忘记凛然的忧患吗？衣服一再洗涤，旧日费用不过十金。休熊馆中没有秋日狩猎，期门卫士断绝了夜游。恭敬地想念您所怀的显赫德行，确实可以为后代谋划。正如贞观年间的英主，几乎可以与三王相提并论。此时诞生后世圣主，正想要继承前代美德。济世功业有何不同？只是除患的志愿偶然未能实现。辛勤三十年，十条渐进之谏再没有人讥评。不再做长寿的梦，天啊，这怎么能使人相信？白云之下新近厌弃尘世，黄屋车驾本来就不是他的心愿。德业成就千古，闾巷人家安静得听不见八音。乌号弓如今在哪里？霜重之时，越山山岭更加寒冷。挽悼吴明可给事。诸位老臣都已沦落，流传的风气日渐改变；唯独怀有忧国之意，常常谈起渡江之时。像这样的姓字，还有谁呢？功名早已无须怀疑，如今却收敛了湖海般的气概，安坐时白雪般的胡须垂到面颊。我回忆曾带着诸生拜谒您，那时您刚被小病侵扰，却欣然戴上防风絮帽；只恨不能在花阴下痛饮。您曾说看人很熟悉，相约晚年深交。半空中的苍岭积满白雪，我回首时不禁泪湿衣襟【拜谒您的那天晚上，住在苍岭下，天下大雪；第二天，岭上积雪深达数尺】。挽悼木奉议【蕴之詹事的尊人】。多年屡受恩宠，直到俞允的声音传遍众口。丰碑从少海而来，大幅诏书降落在台躔。这样教导子女才是适宜的，听到这种风范也令人凛然。今天送葬的车辆堵塞道路，合抱的大树仰望参天【东宫为他书写“荣庆”二字，史丞相作诗祝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盛大的事情不会虚妄获得，深沉的胸襟可以自己知晓。遍看同辈的行迹，谁能像他这样直到晚年？穿着衮冕趋赴椒殿，箫韶之乐送来玉杯。上天也应为此一笑，唯独这里留下了遗憾和悲哀。悼念蒋升仲承事。驾着小船来来往往，正合乎我的本真。反而笑那些旁观者，把自己说成隐逸沉沦。三釜之禄难道没有儿子可以取得？百年人生终究要与酒相亲。多栽梅树竹子，都是因为交游来得晚。得到冠带衣裳，也不对人说话；试着向南塘问问渔夫牧人吧。一定会使这位老人也为之沾湿衣巾。挽悼族叔父。松竹深深围绕着房屋【缺字】莲花只剩下栽种的痕迹，鱼儿所忧愁的是宾客稀少；不问剩下多少稻粱，整日【缺字】彼此相谈，宾客满门，亲手写字。我的儿子有了名字，万事听来究竟如何？我怀着永远的遗恨，来不及奉酒相敬；满眼看着诸位弟弟，哪里还有心情写这首诗？牛羊成群而来，墓地一座接一座。也有千钟厚禄可以奉养父母，却始终没有一字碑铭【蕃叟亲自为尊人撰写墓志】。题写丁少詹姑母墓志后。白发也追随丈夫的志向，割青草为客人谋食。如今送葬的车辆有几辆？安乐的土地上有这样一座坟丘【归葬于父亲一族】。侄子的声名正盛，到了后来还会受到雨露般的恩泽。抚摸观看石刻，感叹惋惜一直到松树楸树之间。挽悼楼朝奉。穿裘衣乘骏马，朋友簪缨显盛；佩绯鱼袋，掌管库藏。卑微的行藏如何，公论还在，究竟是与不是，只有寸心知道。岁末曾三次受到接见，为百姓建功却只得到一面旌麾。空留下“华衮”二字，到了盖棺时仍有遗恨【史少傅为他撰写墓志】。九寺的官员正相继荐举，专城之任又横跨两河。晚年看到诸子都很好，谁能比得上一门之中有这么多人才，名声遍及四海？人人都惊叹。通达仕途忽然遭逢病患，大连和厚夜一同来临；那少连又该怎么办呢？挽悼包颙叟。樵夫牧人常常与他平起平坐，篇章酒觞早已相随。功业有自己的情怀，随事都能显现；不以与人相同为耻，所以我认为他奇特。诸位儿子近年来懂得这位老人，等着看他们考察古事的功力。高大的树木已经为风悲鸣，老人的儿子看着同时代的人。平生不轻易赞许贤者，唯独为您写下诔文。只怕世间没有流传，来日必须深深刻下。我的诗可以附在连草之后，使黄松柏虽秃，名声仍与石碑一样巍然【翁诚之撰写行状】。挽悼张子由的母亲。又是君王举起玉杯，未央宫的雨露深厚地下垂。如今乘版舆离去，也还应平安无恙；带着芝检重来，更加不会有疑问。四代人团聚欢宴，能有几次？百年人生消尽，也实在令人悲伤。乡里那些母亲如今还有谁在？听说是在承平、祐圣的时代。挽悼潘才叔的母亲。敲门声只在深夜响起，门前系着一只小船。儿子能够自己成就功名，这位母亲已经足以流传后世。竹院前早已听说名声纯熟，桓楹上悬挂着大字。抱病的心情叹恨不能赶到，只好用健笔附和诸位贤者【才叔所居住处有竹院】。挽悼周宣义【鲁山司法的尊人】。没有酒可以浇奠，只能陈列荒草，将诗刻在墓道碑上；遗留下的名声从此存在。真正的心意究竟有谁知道？教导儿子还只是余事，周人的事业也有自己的时运。回忆曾经陪您夜谈，想离去却一次次迟迟不走。挽悼婺女何茂宏。曾经劝我赴任，接连得到恩宠；如今守门相迎的忽然已生二毛。终究生不逢时，而我更是晚年才与你相逢。面对荒草旧墓怎能不挥泪？面对丰碑怎忍下笔？如今送葬的车辆有几辆？谁最眷恋那件绨袍？

译挽悼薛季益尚书。遍历江淮，声名显赫；长久劳顿于荆蜀，两鬓已经苍苍。同时代的人一半已经登上槐棘高位，到了年末才勉强足以维持稻粱。遗稿不是为了来日打算，佳城还来得及收藏在这座丘墓中。难道没有后人写出许多胜过您的文章吗？只是令我思念故人，眼泪几乎滂沱而下。乡里之中，谁能像您这样尊贵通达？门庭深静，情意最为敦厚。不用书信向当权者求通，却屈尊驾着小船来拜访我的闭门居所。每次见您都面色温和，仿佛有话要嘱托；想要写信，心中惭愧而不能成言。从今以后若在枌榆社祭祀，希望您与横塘一同享用两杯酒【您与许忠简公同乡】。挽悼彭通直【子复监丞的尊人】。前辈如同同郡流传的风范，仅有几人不让儿子巧于求取官职。世道清贫直到老年，仍以书卷通达于班列；只是戴着幅巾。我的铭文虽然尚未写成，乡里的声誉却胜过坚硬的美石。挽悼沈次卿学正。洛学流传于当代，家族声望寄托在这位老人身上。一生没有世俗滋味，万事都与人相同。遗憾不能像郑先生那样拜在您门下，却欣然曾作阿戎的客人。应当铭刻千古的意义，哪里在于语言是否工巧？挽悼林承信【道夫教授的尊人】。重情厚交，哪里还问田产在什么地方？急人之义本来就胜过做官，不知道富贵仕进是否值得庆幸。花萼楼适合幽静栖居，应当与竹林七贤相约。床头放着《周易》，我将以此终老；案上放着《楞严经》，晚年得到一位老师。这份志意自然应当由天留给后代，峄阳山尚未雕琢的长孙枝仍会成长。悼念林仲逸县尉。家中原有书籍千卷，一生才得到一次施展才能的机会；知音并不少，为什么开始做官却特别艰难？正要隐居于松菊之间，忽然眼泪潸然。幸好贤者如玉般温润，有诔文可以传世，不容删去。挽悼张材卿知郡【大猷端明之子，春卿尚书之弟】。貂蝉冠带的地位还未达到，老端明的家业世代相承。谁像你们兄弟这样情深？能够穿着青衫同计吏入京，却又带着白发前往边城。夜里的魂魄忽然断绝于凝香寝中，秋日的眼泪还夹杂着拖鞋的声音。万石君家族共有同一传承，后继的文章应当还会出公卿。挽悼新昌吕修职。近来建造庵庐，客人看见您亲手种植溪边草木；纹理整齐不乱，墓旁的树木还有连理枝。早就想把这些刻在石上，如今只得写下这首诗。黯然怀念往昔，什么时候才能以絮酒祭奠？不说千山阻隔，却要留下流传百世的名声。既然有儿子能够自行成就，这位老人已经足以铭刻。俸禄难道没有三釜？贤德之人谁能像您这样只凭一部经书？我的文章虽尚未写成，也应当为您守护幽暗的墓门。挽悼尤延之尚书。自成一家的师说，最终有谁能尊奉？每件事都主持公道，只有这位老人有这样的志向；政治必须有名节，这就是斯文，不只是语言工巧，还要使天下的人才都能出仕。应当列在前朝人物的行列中，怎能得到长寿，留下来掌舵？后来的人各自乘着一帆顺风。长久留在江湖之间，长子孙的出处进退，一节一节都耐人寻味。等到做了侍从，身体已经老了，想要施展平生事业，反而更加困难。书信写成，只题作前太史；功业完成，才记起旧日的甘盘。令人长久遗憾您经世筹谋的志意，历事三朝，终于只见到其中一斑。从前诸位老臣中，唯独您巍然挺立，身体瘦弱得仿佛不能承受衣服；万事都在灯下细细书写，批阅诏敕文字；在雪地边先挥鞭赶赴早朝。难道没有缘故，反而让身体康健，却只把功名留给世间传说？遗下的奏章一定会留在封禅文稿中，凭谁把它吹送到九重天上？壮年时跟随您学习，两鬓霜白更加深重。来到您的几案之前，彼此都不胜悲伤。哪里知道学业未成，如今已经来不及，极其悔恨曾与你倾心论交。昨天还没有约定归期，只能依次独自守着病骨，更加凄凉。将来幸赖门生记述，把它托在碑阴，永远不忘。挽悼沈虞卿侍郎。官位尊重却本来不是为了好逸思闲，真正的快乐还有余裕。儿子早早出生，传授家业，督促女儿夜里抄书。时事正当紧要，想到归去却未能实现。刚开始经营的事业缘分尚未了结，上天为什么不留下他？嗜好古物真正成了癖好，抚摸把玩时笑眼顿开。残缺的古书出自汲冢，著名的篆书出自秦台【缺二字】。缘分终究已经尽了，云山也呼唤不回。凄凉的子云故宅，如今还有谁来问字？挽悼东阳郭德谊。簪缨官服怎么能使人尊贵？幸好声名可以自行修养。如今做我的朋友的人，几乎有一半曾与你交游。翰墨文章寄托千年，松树梧桐一夜之间便染上秋意。令人怀念往日，明亮清晰地梦见丹丘。悼念杨休甫。袖手旁观一生，我原本既不是你的亲近之人，也不是疏远之人。酒席之间，每件事都合乎人的心意；灯下通宵读我的书。学问做到《庄子》《离骚》便到此为止；生逢周代、汉代又会怎样呢？西州相识没有遗憾，唯独遗憾再也无从挽着你的衣袖。挽悼宋岩老参议。居然说是，又说不是；在错杂之中，错误所在终究明确无疑。万事都胜过别人，却袖手旁观一生，随众人自我观看。肯为壮县任职，虽然曾经略加尝试，对周遍的仕途早已预先知道。整日闭门不出，佳客到来，亲自在小槽边校量酒的醇薄。年轻时修养德行，居处靠近市朝，也不是有意混迹于渔樵之间；不因为御寇而与人争席，却喜欢谈论陶渊明，也更愿意折腰。一顿饭的约定尚且重重违背凡俗子弟的约定，千金厚礼最终也推却故人的招请。送葬的车辆有几辆，交相慰问；唯独我最久地不能忘记你是最重要的故交。悼念刘谦之知录。海内有许多我的朋友，如今漂泊零落的还剩几人？彼此忘怀反而更使人落泪，想写诔文便牵动心神【我想为景元、同父作祭文，都因悲痛难胜而停止；谦之也是如此】。才力自信还有余地，内心约定以落后于人为耻。忽然间一句话也没有留下，愁坏了白头的亲人。挽悼王兴之提刑。四海流传着王詹事的事迹：家中有象贤般的仕宦情怀，尘世之外有风义和典范；边地仍然遗留着像前郑那样的恩爱。众人共同居处，得到少连；一生才能只求得这一场美梦，想到这里眼泪潸然。悼念济阳夫人。长久以来承接着江山的境域，曾经论说子孙后代的文章；于是可以观看内在的法则，从而继承前人的见闻。榛栗庄严地供给宾客，豆器中的苹蘩洁净，祭祀的芬芳充盛。有言说人可以不朽，这片石碑应当高可摩云。

译挽悼张春卿尚书。怀抱着遗留下来的志业，正直的身名堪比古人；象贤乘坐路车，陈列在左塾的笙磬，悬于东边。两代都位居星辰之上，三年都处在雨露之旁；崎岖的仕途徒然使人老去，有识之士共同为之潸然落泪。论及建功挽回天命的力量，平生与众人相同；平常居处常常焚烧谏草，人们自然避开乘骢马的使者。朝廷声誉多像张仲，家族声望近似鲁公。作这篇挽辞，我无愧于心；它将收入史册之中。悼念翁仲立任达州。回想当年看你的封事，令人激励懦弱的志气。你在内心筹划的事情都能击中要害，刚直的话语更能凌空而起。晚年我们也成为通家之好，竟然和众人一同并行。曾经论定的事情，如今谁还会借给你一帆顺风呢？淮幕之中有多少赞誉？在巴城只任一麾，最重要的书札却已残缺。使者上奏的好话，近臣知道你筚路蓝缕经营江山已久。系舟使岁月迁延，徒然怀抱着归来报答的文牍，却来不及实现。劳苦归来之时…… 挽悼刘端木任司户。十年间共同谈论，昨日来临却已非昔日。长久记得初年握手的时候；身世自相怜惜，内心炯炯有光，功名却还担心被议论得低微。人民的常道贯通古今，绝不会荒芜泯灭。像您这样的人，学问和才器都很好；缓缓策马徐行，遇到九轨大道也足以容身。转眼之间，竟悲叹您已归于九原。挽悼林致贤任提举。一部经书承继韦氏的学问，五枝桂树出自窦仪之家；常以乡里的评议为耻，超过了深深惩戒履道的程度。华美的声誉正为世人所看重，完整无缺的事业却已经如同坠入空花。褒奖的诏命来到黄阁，千年之后仍将被称道。挽悼刘茂实任和州。想要考核百姓的功绩，正像元道州想要评定人的品格。马少防居处无事，却令人咬牙切齿；推荐之中有三公，正要转身送行。您历任阳令，我愁苦地望断双眼。宾雁传来的书信，沉浮于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都为之流泪。人活在世上，哪里一定要靠封侯？郑自明哀词（并序）。乡里的士大夫写信来说，自明果然如此，唉，真令人悲痛啊！自明是太学诸生，曾多次同我交游。乾道壬辰年，我们一同参加进士考试。自明没有考中，从此我们才分别。分别三四年间，自明以释褐身份在朝廷做官，而我再次来到任所时，自明已经逐渐显贵，远远超出同辈。我们相互来往交谈，直到欢快亲昵、悲壮激昂之处，都和在学校时没有不同。我任郡丞，驻在长乐防；自明居家等待台州的缺额，我多次往来，曾到过他的住处。他住在僧寺的房间里，冷落萧然，只有一乘箯舆、几张旧床凳，家中总共若干人，每天还须靠岳父供给米粮来吃。然而自明的意气神情，同在馆阁时也没有不同。我常对人说，自明来日方长；如今却死了。自明的言行光明显著，人人耳闻目睹，不只是我能够说出来。我唯独悲痛的是，自明因为喜好正事、嫉恶如仇，在世上取得声名而死，这是最不幸的。喜欢议论的人说：‘这样的人本来就不应善终。’我看自明在朝廷立身，在进见答对时，假如把他在乡里奴仆中所得知的事情隐瞒起来而不说；上面的人却把实情全部奏报，满朝都会为之感到危险。而自明即使因此立刻死去也不后悔，真像不爱惜自己的性命一样。他侍奉母亲很孝顺，身边的人不敢违背他的意愿。他晚年得到师友，专心做到平静恭敬、闲雅自持，不随便坐立，即使吃一口饮食，也一定要揣度无害之后才入口。我曾端上菌羹，自明惊讶地说：‘这可以吃吗？过去听说有人吃这种东西而死，所以至今不敢接近。’自明可以说是很看重自己的生命了。士人担心的是没有志向；有了志向，又担心不能被上面的人知晓。被知晓后稍有不合意，就不能持重到底以求发挥作用，这也是士人的罪过。当时自明因为母亲年老请求外任，并非皇上的本意，天下人都认为他早晚还会被重新起用。自明又非常爱惜自己，怎么竟到了这个地步呢？这难道不是天意吗？所以我写这篇文章，其他事情来不及论说，只急切地表达对他的心意，以显示我的悲痛，也借此解除议论者的疑惑，这也许正是自明的志向吧？自明是长乐人，姓郑，名鉴。词曰：母亲说：‘我的儿啊，我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过错！’妻子说：‘我的丈夫啊，我为什么遭受这样的忧患？’兄弟们不因此责怪他，好友们称赞他品行美好。恭敬地追问却得不到缘由，只好勉强把它称作命运。看那有人走下堂阶而招致忧患，有人则结好衣带以顺从听命。万般不同，都是自己招来的；曾不知这两种人究竟是谁失去了正道？声名成为鬼神所仇恨的对象，正直的人反而因此遭受祸患。胥属镂忽然坠落在他面前，屈原沉入鱼腹而成为陷阱。奇异的灾祸发生在窗下，回头看究竟为何悲伤，反而应当庆幸。唉，您何必悲伤啊！只是我的心怀悲痛，不能自我克制。也许还有人会帮助您那孤弱的遗孤；上天终究还是有一定的安排。《止斋集》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