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斋集卷四十八
止斋集卷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止斋集卷四十九宋陈傅良撰志铭
敷文阁直学士薛公圹志公姓薛氏,讳良朋,字季益,唐补阙令之后,繇闽徙温。其在永嘉则讳弼,官至敷文阁待制;在瑞安则公官至敷文阁直学士。盖中兴相望,为名臣。公治丽水有声,荐入胄监,检法,御史台丞,奉常为尚书郎,选知徽州,将漕江东、二浙,守临安府,擢工部侍郎,迁吏部,以学士出守福、泉、荆南、成都制置四川,食祠禄于家十年。以淳熙乙巳八月卒,年七十,阶通奉大夫,封永嘉郡公,赠光禄大夫。卒之明年十月,孤某即所居里之子奥,原公所自为坟▯焉。前事二孤与壻校録公言行一编,属某为状。某虽生后,然与公同乡,晚数得及门受教,又雅从子姓游,以所讲闻视今録尚多阙。惟状当上太史氏,谢不敢草。孤泣诉▯日浅,采获故未具。今大事不可乏,请书其槩,纳之幽,而状竢他日。于是识曰:绍兴之季年,朝廷更用二三大臣,所汲引皆当世之选。而公由叅知政事辛公以进,及今上时陈福公相,遂班从臣。观人莫若观所与,公所与何如哉?方扈跸金陵,佐戎淮甸,天子召见无虚嵗,人人谓才,欲有所拨烦,必曰“薛良朋也”。治且安久,先进多凋落,而公亦老矣。归故庐,深与人絶,短衣幅巾往还樵牧间,公固自忘其为才,而上时时记不忘也。至其以荒政修进,直龙图阁,三抗章竟不拜。官同产子二人而不以及孙,则又过人矣。曽大父某,大父某,承奉郎,父某,累赠正议大夫,母许氏,故右丞忠简公之侄女,赠太硕人。娶章氏,封硕人。子男二人:璆,宣教郎,前知饶州余干县;琳,宣义郎,新知福州连江县。三女适林轰,从政郎,新监左藏封桩库门;章伯奋,廸功郎,前临安府富阳县主簿;戴闿之,宣教郎,新知绍兴府上虞县。闿之淳熙二年进士。孙五人,及官者二人。陈季阳墓志铭公姓陈氏,讳义民,字季阳,温瑞安人。于故吏部侍郎公防,字蕃仲,为母弟。吾州陈氏族最大,而谱残阙,间相与门系,皆曰闽徙也。或曰本开封。余儿时诸父尝言,故礼部侍郎桶自平阳使来,合谱以两家所自出县乡里,皆合。诸父不能祔也。自今国子録谦,故尚书郎鹏飞之子六龄,奉国军节度推官棅,始于余聚少长,以齿如家人族,稍稍合。棅,季阳子也。季阳与蕃仲少小同受学,皆不类凡儿,一为大官,一以布衣。老乡评虽称好兄弟,不以是为次第,然尚多言有幸不幸者。余闻蕃仲立朝时,父大夫公春秋髙,雅不便异县,独季阳日侍膝下,左右逢顺,无违事。大夫虽不见蕃仲在侧,未尝不乐。其卒也,防蕃仲万里使敌中,季阳治衣衾棺椁,华好而哀称之。蕃仲虽不得在其亲侧,亦勿有悔也。善教子,使从名士游。棅举进士第二人,是嵗特有防,髙第不待次得幕府官,遂食其禄。遇太上皇后庆夀恩,亦新得初品官。季阳始念不在官与禄,晚顾奄有之。死之日,四方士友咸来吊。蕃仲亦一幼子登科,然不及见。由此言之,季阳为幸耶不幸耶?人何必皆欲仕?仕不必能行其志,不仕岂必不如志也?蕃仲一失时宰意,竟﨑岖衔不得施用以殁。季阳居乡,弃负振乏,唯所欲。乡人有善不善,且劝且讽,往往莫之违。年七十,无终日意不自得者。向使亦仕,特未知如何尔。曾祖智,祖称,父祥,承事郎赠朝散大夫。母郑氏,赠宜人。娶周氏,三子栻、松、棅。二女,长适项赉,幼未行。孙男女六人。以淳熙十二年十二月癸酉卒,奉国官舎。先十五年,周氏▯所居帐西乡洋坑之金山。于是合实卒之明年十有一月己酉。季阳尚多可称事,余但道其为人父子者如此,以觧言者之蔽塞棅等之悲也。而复以是铭之曰。养其父之日长,养于其子之日短。匪报之鲜也,斯流之衍也。修职郎吕公墓志铭越新昌之姓,石、吕、黄为大余。尝馆黄度文叔家,得与石、吕二氏游。其子弟多从予学。间至郭外所谓报慈庵者,则公父子所尝庐墓处也。杉松夹径,钜竹千百竿如拭。有泉琮然出两山谷间。庵在泉上。前有大石立平地,可以相隠避为娱嬉。石旁置亭,曲栏髙下縁以花卉。公以诸儿领客,危坐诵佛书,过午始出戸。余往来新昌三年,见之如一日。盖公之皇考君讳防,尝▯其亲于社潭之原,去家三十里。苃舍墓下,久之不返。公忧惧,即所▯皇考妣龙岩之麓,为是庵以悦安之。皇考君终焉。凡蔬食四十年也。皇考君卒,公以其丧合▯于是,而悲慕如其考。僧有年七八十嵗,饭此庵,相顾感叹。盖晚而后入郭内居。公父子以孝慕称闾里。皇考君坐逝,公享年七十四,亦寝疾五日,盥潄栉縰乃逝。淳熙乙巳二月十日也。孤元之将以丙午十有二月某日▯公于郎柯之陈岩。
译止斋集卷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止斋集卷四十九,宋陈傅良撰写志铭 敷文阁直学士薛公圹志 公姓薛,名良朋,字季益,是唐代补阙薛令的后代,从闽地迁到温州。居住在永嘉的一支,祖先名弼,官至敷文阁待制;居住在瑞安的一支,就是公,官至敷文阁直学士。大概两支在中兴时期相继出现,都是名臣。公治理丽水颇有声誉,被推荐入胄监,任检法、御史台丞、奉常,任尚书郎;选任徽州知州,转任江东、两浙转运使,任临安府知府,升工部侍郎,调任吏部,以学士身份出任福州、泉州、荆南,并任四川制置使;在家领取祠禄十年。淳熙乙巳年八月去世,享年七十岁,官阶通奉大夫,封永嘉郡公,赠光禄大夫。去世第二年十月,孤子某就在居住乡里的子奥,公亲自选定的坟地安葬他。此前两个孤儿与女婿校录公的言行,编成一册,托我写行状。我虽然出生在公之后,但与公是同乡,晚年多次到他门下接受教诲,又一向与他的子弟交游,根据所听闻的情况看,现今的记录还有很多缺漏。只是行状应当上报太史氏,我不敢草率撰写。孤儿哭泣诉说下葬日期临近,所采集的材料还不完备。如今大事不能缺少文字,请允许我先写下大概,收入墓中,行状留待日后完成。于是记道:绍兴末年,朝廷更换任用二三位大臣,他们所提拔的全都是当世杰出人才。公是由参知政事辛公推荐而进用的,到了今上时期,陈福公任宰相,于是进入从臣之列。观察一个人,没有比观察他所交往的人更好的;公所交往的人怎么样呢?当时随驾到金陵,辅佐淮甸军务,天子每年召见他从不落空,人人都说他有才;凡是想要处理烦杂事务,必定说:“薛良朋。”他治理的地方安定已久,先前的贤能大多凋零,而公也老了。他回到故乡的住宅,深居简出,与人断绝往来,穿短衣、戴幅巾,在樵夫牧人之间往来;公本来已经忘了自己有才,而皇上时时记着他,并未忘记。后来因治理荒政而被擢升,任直龙图阁,三次上章辞谢,最终没有受职。他与同胞兄弟共有两个儿子,却没有等到孙辈出生,这又超过常人。曾祖父名某,祖父名某,任承奉郎;父亲名某,累赠正议大夫;母亲姓许,是已故右丞忠简公的侄女,赠太硕人。娶章氏,封硕人。两个儿子:璆,宣教郎,前任饶州余干县知县;琳,宣义郎,现任福州连江县知县。三个女儿分别嫁给林轰,从政郎、新任左藏封桩库门;章伯奋,迪功郎、前任临安府富阳县主簿;戴闿之,宣教郎、新任绍兴府上虞县知县。闿之是淳熙二年进士。孙子五人,其中两人已经做官。陈季阳墓志铭 公姓陈,名义民,字季阳,是温州瑞安人。他是已故吏部侍郎公防、字蕃仲的同母弟。我们州的陈氏是最大的宗族,但族谱残缺不全,偶尔相互考察门第世系,都说是从闽地迁来的;有人说本来出自开封。我小时候,几位叔父曾说,已故礼部侍郎陈桶从平阳奉使而来,合并两家的族谱,发现两家祖先所出的县、乡、里都相合,只是叔父们无法把他们祔入族谱。从如今的国子录陈谦,到已故尚书郎陈鹏飞的儿子六龄,再到奉国军节度推官陈棅,才开始由我召集老少,依照年龄像家人一样排列族次,渐渐合并起来。棅就是季阳的儿子。季阳与蕃仲从小一同受学,都不像普通孩子:一个成为大官,一个终身布衣。年老的乡人虽然都称赞他们是好兄弟,却不以此判定高下;不过仍有许多人谈论他们一个幸运、一个不幸。我听说蕃仲在朝廷任职时,父亲大夫公年纪已高,向来不愿离开县乡,只有季阳每天陪侍膝下,左右侍奉顺从,没有违背父亲的事。大夫公虽然看不见蕃仲在身边,却从未不感到快乐。大夫去世时,蕃仲正在万里之外出使敌国,季阳料理衣衾棺椁,办得华美完备,尽力表达哀痛。蕃仲虽未能在父亲身旁,也没有遗憾。季阳善于教育儿子,使他们跟从名士交游。棅考中进士第二名,这一年恰逢特别恩典,高第者不必按次序便能得到幕府官职,于是领取俸禄。又遇到太上皇后庆寿的恩典,也新近得到初品官职。季阳起初只想着不在官位和俸禄,晚年却忽然都拥有了。去世那天,四方的士人朋友都来吊唁。蕃仲也有一个幼子登科,但没有来得及见到。由此说来,季阳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呢?人为什么一定都想做官?做官未必能施行自己的志向,不做官难道一定不能实现志向吗?蕃仲一旦失去当权宰相的欢心,最终艰难困顿,抱负无法施展而死。季阳居住乡里,救济贫困、赈济匮乏,完全按照自己的愿望行事。乡人有善有不善,他一面劝导、一面讽谏,往往没有人违背他。享年七十岁,没有一天不是自得其乐的。假如他也做官,实在不知道会怎样。曾祖父名智,祖父名称,父亲名祥,任承事郎,赠朝散大夫;母亲姓郑,赠宜人。娶周氏,三个儿子是栻、松、棅;两个女儿,长女嫁给项赉,小女尚未出嫁;孙男女六人。于淳熙十二年十二月癸酉在奉国官舍去世。周氏早于他十五年葬在居所帐西乡洋坑的金山。于是于季阳去世第二年十一月己酉合葬。季阳还有许多值得称道的事情,我这里只叙述他作为父亲和儿子的情形,以解除言论者的偏见,也安慰棅等人的悲痛。于是又以这些话作铭说:奉养父亲的日子长,得到儿子奉养的日子短。并不是报答太少,而是这福泽流传、延续得更加广大。修职郎吕公墓志铭 越地新昌县,以石、吕、黄三姓为大族。我曾寄居在黄度文叔家,得以同石、吕两姓交游,他们家的子弟大多跟随我学习。偶尔到城外所谓报慈庵的地方,那里就是黄公父子曾经守墓居住之处。杉树松树夹道而生,大竹成百上千竿,洁净得像擦拭过一样。有泉水从两山之间琮琮流出,庵建在泉水之上。庵前有一块大石立在平地上,可以彼此藏身躲避,以此嬉游取乐。石旁设置亭子,曲折的栏杆高低错落,边缘种着花卉。黄公让几个儿子带领客人,自己端正地坐着诵读佛经,过了中午才走出门来。我往来新昌三年,所见情形每天都一样。原来,黄公的父亲,皇考君,名讳防,曾把他的亲人葬在社潭的原野上,距离家三十里。他在墓旁搭草舍居住,久而不返。黄公忧虑恐惧,于是在埋葬皇考、皇妣的龙岩山麓建造这座庵,以使他们安宁喜悦。皇考君终于死在那里,一共吃素四十年。皇考君去世后,黄公把父亲的丧事合葬在这里,悲痛思慕之情如同对待父亲一样。有僧人年纪七八十岁,曾在这座庵中用饭,彼此相看,感慨叹息。大概到了晚年以后,黄公父子才进入城内居住。他们父子以孝敬思慕闻名乡里。皇考君端坐而死,黄公享年七十四岁,也卧病五日,洗手漱口、梳头整衣之后去世。这是淳熙乙巳年二月十日。遗孤元之将于丙午年十二月某日,把黄公葬在郎柯的陈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