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止斋集卷四十二宋陈傅良撰题防
钦定四库全书止斋集卷四十二宋陈傅良撰题防题仁皇所赐魏家刑政二字后臣尝幸备员中秘,恭睹仁皇奎画凡五十有五轴,亦既盛矣。以今见魏家“刑政”二字,又以叹散落人间夷夏山川之藏,不知其几也。恭惟景祐以来,上意日趋于寛,任子至于及员郎,治狱至于贷赃吏,理财至于弛茶禁。盖后来新法之士,谓之失刑政者,以今所见,帝虽燕闲与疎远小臣,亦未尝不讲此二事。然后知帝所谓刑政,在是不在彼也。呜呼仁哉!防苏黄门论章子厚疏余每读章氏论役法劄子,言温公有爱君爱国之心,而不知变通之术,尝叹息于此。使元祐君子不以人废言,特未知后事如何耳。至读黄门谏疏,又未尝不壮其决也。
防东坡与章子厚书予来湘中,见故家遗帖为多,而有二异。此书与赵潭州所藏黄门论章子厚罢枢宻疏也。谏疏在省中,不知何年流落人间,固可异。此书伤触大臣,宜不为藏,而亦存于今,则尤异耳。书作于元丰元年,于是西方用兵后四十七年,王蔡为燕山之役,京师遂及于祸。不仁而可与言,则何亡国败家之有?信哉!信哉!又后六十七年,永嘉陈傅良书。防东坡桂酒颂公之文宜作宋一经以传无穷,藏之名山,副在京师。顾乃书桂酒法,刻寘罗浮鐡桥下,以俟后之居夷者。后公百年,徐思叔以所藏酒颂示余,相对叹息。余性不善书,故不复赞。
防辛简穆公书简穆公行藏见国史,且天下能道之余不复道。曩余守桂阳,歳旱,流言往往以郴桂间民略死徙矣。祐之时在长沙幕府,具以所闻言之故帅,直徽猷阁潘公徳鄜。潘公下其説两郡,盖甚侵余与丁端叔也。余二公颇恨,然忌幕府不敢白,已而识祐之廼佳士耳。余既相得,防它郡巡检下军人廪不继,属祐之即其庐劳苦之。天大寒弥两月,雨雪没马股,祐之﨑岖行尽阖郡,得军中人之心以归。余方恨贤劳,而祐之欣欣无一咎言,以是益知其人。茍便于民,虽极言不以为口过;茍不便于身,虽忘言可也。简穆公为有后矣。防江道士玉台庵额后道人为余言:「此山在闽昭武最深僻,人不迹处。」吾求晦翁之字,请书于后,将刻之石。两翁未必以功业着见于世,或千载之下,有得残刻于荒榛乱石之间,庶两翁不冺耳。余笑而书之。防周伯夀画猫余家有数猫,终日饱食,相跳踯为戏,而不捕鼠。余恠而问,人人曰:“猫之善捕鼠者日,常睡。”因见伯夀所藏画,遂书此语。
防徐夫人手冩佛经余苦不学,书自儿时及今,所课书未尝手抄一卷。往时从常州先生薛士龙学,每见抄书动十百卷,竟帙无一字行草,心叹服之,以为视司马文正何如耳?他人无及也。今见蔡同年之母徐夫人手冩佛经九十五卷,往往得唐人笔法,则又愧焉。字画亦细,以余之不能手抄一卷书,至愧于徐夫人,而或者輙意轻天下士,余不敢也。防司马温公遗玉垒聘君诗熈宁元丰之间,天下学士大夫称温公,必曰老先生。今见公所遗《玉垒聘君诗》,方以是称之,则聘君之为人可知已。嘉州君与李公择同入馆,去之日熈宁六年三月,父子行藏如此。余顷见世所行官制旧典,有三晋张縯一编,慕用之。廼今得联事湘中,闻其世,又竦然起敬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止斋集》卷四十二,宋陈傅良撰,题跋。题在仁皇所赐魏家“刑政”二字之后。臣曾有幸充任中秘之职,恭敬地看过仁皇的御笔,共五十五轴,也已经算盛多了。如今看到魏家收藏的“刑政”二字,又感叹散落在人间、藏在夷夏山川之间的御笔,不知还有多少。恭敬地想,景祐以来,皇上的心意日益趋向宽仁:任子制度扩大到员郎,审理案件宽贷贪赃的官吏,治理财赋则放宽茶禁。后来实行新法的人说仁皇失去了刑政;但根据如今所见,即使皇帝闲居时和疏远的小臣谈论,也未曾不讲这两件事。这样以后才知道,皇帝所说的刑政,正在这里而不在那里。唉,仁厚啊!题在苏黄门论章子厚的奏疏之后。我每次读章氏论述役法的奏札,说温公有爱君爱国之心,却不知道变通的方法,便常常为此叹息。假使元祐诸君子不因人废言,那以后事情会怎样,实在难以知道。至于读到黄门的谏疏,又没有一次不为他的果决而振奋。题在东坡给章子厚的书信之后。我来到湘中,看到故家遗留下来的法帖很多,其中有两件很奇异:一件是这封书信,一件是赵潭州所藏黄门论章子厚罢免枢密职务的奏疏。谏疏在尚书省中,不知哪一年流落民间,本来就很奇异;这封书信批评触犯大臣,本来不应有人收藏,却也保存到今天,那就更加奇异了。此信作于元丰元年,当时距西方用兵之后四十七年;王安石、蔡京后来发动燕山之役,京师终于遭到祸乱。不仁而可以和他谈论,又怎么会有亡国败家的结果呢?确实如此,确实如此!又过了六十七年,永嘉陈傅良题记。题在东坡《桂酒颂》之后。东坡的文章本应成为宋代的一部经书,流传无穷,收藏在名山,并把副本藏在京师;谁知他竟然写下桂酒的酿造方法,刻好放在罗浮铁桥下面,以等待后来居住在夷地的人。东坡去世百年后,徐思叔把所收藏的《桂酒颂》给我看,我们相对叹息。我本来不善于写字,所以不再赞述。题在辛简穆公书信之后。简穆公的行藏事迹见于国史,而且天下人都能谈论,我就不再重复了。从前我任桂阳太守时,遇到旱灾,流言往往说郴州、桂阳之间的百姓大多死去或逃徙。祐之当时在长沙幕府,把听到的情况全部告诉旧帅,旧帅是直徽猷阁潘公德鄜。潘公把这番说法下达到两郡,大概很是侵害我和丁端叔。我们都很怨恨,却忌惮幕府,不敢公开辩白;后来才知道祐之原来是好士人。我与他相知后,听说别郡巡检手下军人的粮饷接济不上,便嘱咐祐之到他们住处慰劳。天气极寒,连下两个月雨雪,积雪高到马的大腿,祐之艰难跋涉,走遍全郡,取得了军中人的拥戴才回来。我正怨恨他劳苦奔波,祐之却高高兴兴,没有一句责怪的话;由此更加了解他的为人。只要有利于百姓,即使极力进言,也不认为是口舌过失;只要对自身没有好处,即使忘言不说也可以。简穆公算是有后继之人了。题在江道士《玉台庵额》之后。道人对我说:“这座山在福建昭武最深僻的地方,是人迹不到之处。”我求取晦翁的字,请他写在后面,准备刻在石上。两位先生未必会以功业显名于世;也许千年以后,有人在荒草乱石之间得到残存的刻石,或许两位先生就不会泯灭了。我笑着写下这些话。题在周伯寿所画的猫之后。我家有几只猫,整天吃得饱饱的,彼此跳跃踢蹬着嬉戏,却不捕鼠。我感到奇怪,便询问家人,人人都说:“善于捕鼠的猫每天总是在睡觉。”于是看到伯寿收藏的画,便写下这句话。题在徐夫人手写佛经之后。我一向苦于不学习书法,从小时候到现在,所学习的书都没有亲手抄过一卷。从前跟随常州先生薛士龙学习,每次看到他抄书,动辄十卷百卷,整部书没有一个字写成行书草书,心中叹服,认为即使和司马文正公相比又怎么样呢?别人都没有达到这种程度。如今看到蔡同年的母亲徐夫人亲手抄写佛经九十五卷,往往得到唐人的笔法,我就更加惭愧了。她的字画也写得细致;以我连一卷书都不能手抄的情况,竟然惭愧到不如徐夫人。可是有些人却动辄轻视天下士人,我不敢这样做。题在司马温公遗留给玉垒聘君的诗之后。熙宁、元丰年间,天下学士大夫称呼温公,一定称他为老先生。如今看到温公遗留给《玉垒聘君》的诗,才这样称呼他,那么聘君的为人也就可以知道了。嘉州君与李公择一同进入馆阁,离馆之日是熙宁六年三月;他们父子的仕进和退居就是这样。我近来看到世间流行的官制旧典,其中有三晋张演的一编书,很仰慕采用它。如今竟能在湘中与他同事,听到他的家世,更肃然起敬。
防宋信翁产经宋永夀信翁,隐士也。有过客为余道其人物,色得之萧寺中,而信翁亦肯来过余。宋伯华、伯潜兄弟,衡阳贤者也。一日见信翁于余座上,惊叹至。未几何,从致此人耶?已而与信翁意思洽,虽有它客,亦强之与坐。儿辈或解衣,信翁初不苦辞。明日访之,则随舟下长沙矣。余临长沙,年一见过余,不敢留也。它日行郡得疾,仓黄还廨,伯华以告,则信翁亟来,日视医药,及稍愈廼去。以是益敬信翁,盖有道者。信翁能説《易》《论语》及《内经》诸书,其得处要约,有诗篇。余尝欲作《宋居士传》,未果。防刋所辑《产论》,遂书其后,以其与余交者如此,则其人可知矣。防王恭简谏草余以公言次元祐绍圣之事,盖古所谓蓍蔡之见者耶?尝袖此藁谒范东叔,东叔因出其所藏公奏议若干卷,大抵类此。防曽文清诗词后余不及见文清公。然获从六卿原伯侍郎仲躬游甚久。忆在都下时,文清夫人尚亡恙。生日当为夀,余与髙炳如博士请原伯修拜母之敬,见诸妇各年六七十,盛服夹侍。夫人出对客,已而原伯帅妇及诸孙罗拜奉觞,且遍饮客乃罢。故家孝敬之风可观也。今见文清往还兄弟间诗词,又为之叹。防蔡京贬窜元符末上书人诏草及考定邪正等。季路为余言,此藁得之京没入官故纸箧中。嗟乎!方京矫诬君父以欺天下,凶熖塞穹壤矣,岂知遗藁在官所斥卖之録哉?然自蔽罪攸贯,而京佚罚竟死牖下。春秋诛首恶,若攸贯尚足诛乎?防蘓魏公百咏诗稿后余尝慕魏公之为人,今见晚所自叙《百咏遗稿》,非独其人品殊絶,盖其及见故老与师友渊源所渐盛矣。余于是知庆歴嘉祐之际人物之伟。呜呼!城门之轨,岂两马之力哉?自三经之学行,士以师心,自贤不能降以相从,而风俗日壊,其流弊何可胜道?追想前辈,髙山仰止,龙图陈公讳从易,曽、胡、田、杨四公者,讳公亮、宿、况、伟也。杨以庆歴八年,曽、田以皇祐三年,胡以五年,相继为学士云。防陈求仁所藏张无垢帖世未有言无垢先生善作字者,而笔势如此,令人起敬。呜呼,岂但字画哉!余尝闻吕伯恭父云:“某从无垢学最久,见知爱最深,至今亡矣。念无以报,独时时戒学者无徒诵世所行《论语》解,以为无垢之学尽在是也。”始余与伯恭父有为言之也。今见求仁先大夫与往还书,说《论语》事甚悉。盖雍也以前,无垢已恨早出。余所着未尝示人,无垢无多著书,而《论语》解要非成书。学者但尊信之,以此窥见无垢,宜伯恭云尔也。则世之知无垢者何如哉?余少时方省事,无垢来为郡守,闻见乡人父老数百人,以滛雨害稼诉郡。无垢若不省然,俄而驶足来索状,而数百人者皆以不满解去。状亦不知安在矣。旦日还乡,下自城以南达瑞安,凡闸者、堰者皆已决,捕鱼、蠏、箄、笱,凡可以梗水者,亦已彻去。不数日水落,是歳大熟。无垢永嘉之政,初非赫然有声也,而敏事若此。则世之不知无垢者,不但其问学也。无垢摈斥流落,道不为世用,以死其不为人知者,何可胜道?余因求仁先大夫说《论语》事,且有助于永嘉之政,故并着之。
防叶正则所为陈仲石墓志某不善书,强书此以慰吾仲石。欲作数语附碑隂,又无以出铭意之外者。嗟乎,仲石,斯铭亦足以不朽矣!铭作于淳熈,而书于绍熈之癸丑。故正则用前衘云。防林宗大家藏汤氏画梅汤梅近稍不贵重于世,余虑宗大藏之之悔也,故为之书。防云山夀昌院右帖公据后
译题在宋信翁的《产经》之后。宋永寿,字信翁,是隐士。曾有过客把他的为人告诉我,在萧寺中遇到了他,信翁也肯来拜访我。宋伯华、伯潜兄弟,是衡阳的贤者。一天,他们在我座上见到信翁,惊叹不已。不久之后,究竟怎样才能招致这样的人呢?后来我和信翁心意相投,即使有其他客人,也一定请他同坐。孩子们有时脱下衣服,信翁起初并不嫌弃。第二天去访问他,才知道他已经随着船下长沙去了。我到长沙时,他每年只来见我一次,不敢久留。后来我在郡中行走得了病,匆忙回到官署,伯华把这件事告诉他,信翁立即赶来,每天查看医药,直到我的病稍微好转才离去。因此我更加敬重信翁,他大概是有道之人。信翁能够讲说《易》《论语》以及《内经》等书,他的心得简约精要,并有诗篇。我曾想作《宋居士传》,没有完成。如今为刊刻他所辑的《产论》题记,便写在后面;既然他与我交往如此,那么他的为人也可以由此知道了。题在王恭简的谏草之后。我根据王公的言论来编次元祐、绍圣年间的事情,这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蓍蔡之见吧?我曾把这篇稿子藏在袖中去拜访范东叔,东叔于是拿出他所收藏的王公奏议若干卷,大体都和这篇相似。题在曾文清的诗词之后。我没有来得及见到文清公,但曾跟随六卿原伯侍郎仲躬游历很久。我记得在都城时,文清夫人还健在。夫人生日应当祝寿,我与高炳如博士请原伯行拜母之礼,看见各位妇人年纪都在六七十岁,穿着盛装分立侍候。夫人出来面对宾客;不久,原伯的妻子和孙辈排列着跪拜献酒,又让宾客一一饮酒才结束。故家孝敬的风气,确实值得观看。如今看到文清与兄弟往来的诗词,又为此叹息。题在蔡京贬逐元符末年上书者的诏草及考定邪正等文之后。季路告诉我,这篇稿子是从蔡京没收入官的旧纸箱中得到的。唉!当蔡京歪曲诬陷君父、欺骗天下时,凶恶的气焰充塞天地,他哪里知道自己的遗稿会在官府斥卖废纸的记录中呢?然而从自我掩饰罪行到攸贯,罪责一一相连;蔡京逃脱刑罚,最终死在窗下。按照《春秋》诛罚首恶的原则,像攸贯这样的人难道还值得诛罚吗?题在苏魏公《百咏》诗稿之后。我曾经仰慕魏公的为人,如今看到他晚年亲自撰写的《百咏遗稿》,才知道不只是他的人品特别高尚,大概也是因为他得以见到前代故老,并受到师友渊源的熏陶,才逐渐达到这样的盛美。我由此知道庆历、嘉祐年间人物的伟大。唉!城门的车辙,难道只是两匹马的力量吗?自从三经之学流行,士人任凭自己的心意行事,即使贤者也不能降低身份来相互顺从,风俗日益败坏,其流弊哪里说得尽呢?追想前辈,真是仰望高山;龙图陈公名从易,曾、胡、田、杨四公,名分别是公亮、宿、况、伟。杨公在庆历八年,曾公、田公在皇祐三年,胡公在皇祐五年,相继任学士。题在陈求仁所收藏的张无垢法帖之后。世上从来没有人说无垢先生擅长书法,可是他的笔势竟然这样,令人肃然起敬。唉,难道仅仅是字画吗?我曾听吕伯恭父说:“我跟随无垢学习最久,得到他的了解和爱护也最深,如今他已经去世了。想到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他,只有时时告诫求学者,不要只去诵读世上流行的《论语》解,以为无垢的学问全在其中。”起初我与伯恭父就是这样谈论他的。如今看到求仁的先父与无垢往来的书信,论说《论语》的事情十分详细。大概在《雍也》篇以前,无垢就已经遗憾自己出仕太早了。我所著的书从未给人看过,无垢也没有写很多书;至于《论语》解,实在还不能算成书。学者只是尊敬相信它,以此窥见无垢的学问,这正是伯恭所说的。那么世人对无垢的了解又怎么样呢?我年轻时刚刚懂事,无垢来任郡守;听说乡里的父老几百人因为淫雨损害庄稼,到郡府申诉。无垢好像没有听见一样,不久却快步前来索取诉状,几百人便都因为不满而解散离去,诉状也不知道放在哪里了。第二天他回到乡里,从城南一直到瑞安,凡是闸、堰都已经决开;捕鱼的、捕螃蟹的、箄、笱,以及一切可能阻塞水流的东西,也都已经撤去。没过几天水位下降,这一年获得大丰收。无垢治理永嘉,起初并没有显赫的声名,却如此敏于办事。那么世人不了解无垢,便不只是不了解他的学问了。无垢被排斥、流落在外,道义不能为世所用,直到死去仍不被人知晓的事情,哪里说得尽呢?我因为求仁的先父谈到《论语》的事情,而且这也有助于说明无垢治理永嘉的政绩,所以一并记载下来。题在叶正则所作陈仲石墓志之后。我不善于书法,勉强写下这些话来安慰我的仲石。想再写几句附在碑阴,却又没有超出铭文意义之外的话。唉,仲石,这篇铭文也足以使你不朽了!铭文作于淳熙年间,书写于绍熙癸丑年。因此正则仍沿用以前的官衔。题在林宗大所收藏的汤氏画梅之后。汤氏的梅花画近来渐渐不受世人珍重,我担心宗大收藏它会后悔,所以替他写下这段话。题在云山寿昌院右侧帖公据之后。
图经云:「中和二年置,与院牒合,但不详杜名字。」唐史元年十月,贼朱褒陷温州,今牒称「乐境」,当在贼平之后。然以宁海军使系衘攷之地志,是时未有宁海军也,岂平贼时尝暂置军,故略不书乎?乾元元年始建静海军,令军使钱者元瓘也。盖是歳从元瓘之请,陞节度使耳。雪庵于今为前辈,行余壮时从薛常州士龙学士,龙数为余言道,雪庵为人,由是定交。直龙图阁郑景望将造朝,与余游鴈山,防天大雪,行十数里,访师于深林丛莽中,三人相对清话,从者无人色。今老矣,不欲领丛林,以书来别余,且示院所藏故牍,将待尽于此院。余方屏居山樊,与士友絶,不知与师后防复何时?然各行其志,防不防,何足道?因书卷末以当别语。防张魏公南轩四益箴乾道之辛夘,余送南轩先生于呉兴之碧澜堂。雅闻定叟尚书名,而未之识也。其后,尚书公所至治行为天下第一,益相向往。余守桂阳,是歳孝宗内禅,故事桂阳守臣贡白金三十两,吏率取诸民以应令。余惧非圣朝所以惠远民之意,具以质言,上擅减三分之二,且不推赏。是时,周益公当国,疑不能决,但批状送版曹。防定叟为尚书,奏桂阳壤地褊小,守臣陈某请不妄得,防可其奏,而赏典视它郡。余以是知魏公与南轩先生之教定叟尚书,能守其家法如此。吾友沈仲一令余书《四益碑》后,遂着其事,且以发明上恩云。防朱宰元成所藏宋宣献公王荆公帖宣献明道二年帖。先是王文正公出守兖,宣献相继请上亲政,亦出守亳,意此帖为文正发也。荆公熈宁五年帖。运判中允者,杨蟠公济也。公济以是年十一月自光禄丞改太子中允,权发遣永兴等路转运判官。明年司农言:近诏天下出钱免役,而永兴、秦鳯比它路民贫役重,于是始立二分寛饶之法。以此帖考之,当是荆公尝有悔意,故农寺敢白上耳。余诗帖不能详其歳月,良愧该洽。防朱宰所藏竹石余苦不识画,独尝得东坡先生竹石于司马文正诸孙,把玩久之,略窥其意。今见此图,笔势殊逼坡仙,爱赏不已。于卷末得蔡子俊、薛道祖二防,皆藏画名家,余幸偶合尔。防朱宰所藏孙介画孙介不见朱氏画史。孙广明中避地入蜀,长于天王、鬼神,笔力狂怪,不以傅彩为工。此画亦然。介岂其家学耶?防林伯顺七世祖画像陈子曰:「自元丰季年至今,故家旧物,希不失矣。而吾友林大备所藏七世祖像,见之面如生,真家宝也。」公讳颂,字雅文,薛寺丞先生铭。大备父尝识之,序引中「公起家累数钜万,而不及仕,今衣冠盖貌,工尊大之云」。防谢大成所藏曹公显墨迹髙宗中兴,一时元从皆将相也。公显独善避权势,以眉夀终。今观所遗《谢大成杂语》一纸,岂偶然哉?岂偶然哉!大成与余同年生,而强健过余。薄物细故,身亲不倦,亦必有得于此矣。防姚次韩所藏其祖辟修礼书堂帖后。余尝论前朝应制书,若窦仪、蘓晓同定《刑统》,而世但称可象;司马光、赵彦若同上《百官公卿表》,而世但称君实;蘓洵、姚辟同修《太常因革礼》,而世但称明允之类。歳月浸久,将失其传,令人太息。今三馆书目言《百官表》为温公撰,是已,铅椠尚多湮晦,况于事业,尤可叹息。如研论事物,顾据于口耳之传,其然岂其然乎?因姚公孙次韩出示堂帖,遂书其后。防黄元章所藏山谷墨迹后以余所见,士大夫家山谷墨迹皆可宝。独衡州守郑如崈、醴陵丞李九龄与今元章所藏,乃其家世旧物。然后知得之它人,与鲁纳郜鼎何异?自百余年间,故家三世希不失者,而元章凛凛有论新法意象。又不但家藏如此。
防呉兴陈籛芝草图顷桂阳廨中柱去础三四尺所出芝一本,妇子不以为祥,掇视余盖,恍然叹芝不遭也。明日故枿复吐三叶,紫质黄缘饰,见之竒甚。余虽异之,但令妇子辈谨视,母掇取。逾时色烂然不败。今覩陈君绘芝为卷,自内相李公、宗伯倪公序且颂其所自来,不虚得。又追叹曩所产芝,非特妇子不好事,虽余亦不好事也。世固有尤物,要其名字出不出,顾所遭何如人耳。芝尝遭叹武宣者,如余安足道哉?因题陈君卷后以自讼云。
防楼大防重屏图右《重屏图》其一图,薾然衰疾人也。识者以诗知其为自传无疑。其一图,衣冠容貌皆甚伟,必王公大人,而莫知之者。王君明清浊,以所尝见庐山祠堂其夜,并图书像,谓其二人为李中主、韩熈载。更二人亦不知为谁也。嗟乎,名字之着不着如此哉!孔子所论伯夷、叔齐,齐景公万世不可易矣。防孟蜀王书后余读汉文赐南粤王赵佗书,知西都之所以兴也。周世宗一世英主,而昶以偏方通上国,方哆然自大,其语多讽刺不逊,其能免乎?后而蜀亡,诸君子顾以文词取之,何哉?
止斋集卷四十二
译《图经》说:“中和二年设置,与寺院牒文相合,只是不详载杜氏的名字。” 《唐史》记载,唐僖宗中和元年十月,贼人朱褒攻陷温州;如今牒文称为“乐境”,应当是在贼乱平定以后。可是考察地志所载的官衔,却以宁海军使为系衔;当时还没有宁海军,难道是平贼时曾暂时设置军制,所以大略没有记载吗?乾元元年才开始设置静海军,担任军使的是钱镠元瓘。大概这一年因钱元瓘的请求,升为节度使罢了。雪庵在今天算是前辈。我年轻壮盛时曾跟随薛常州士龙学士学习,薛龙多次向我说起雪庵的为人,因此与他结交。直龙图阁郑景望将要入朝,曾与我游览雁山;恰逢天下大雪,我们走了十几里,到深林乱草中拜访雪庵,三人相对清谈,随从都吓得面无人色。如今我老了,雪庵也不愿再主持丛林,写信来向我告别,并把寺院所藏的旧文书给我看,说将要在这所寺院终老。我正隐居在山边,与士友隔绝,不知今后还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老师。然而各自实行自己的志向,能不能再见,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因此写在卷末,权当告别的话。题在张魏公《南轩四益箴》之后。乾道辛卯年,我在吴兴碧澜堂送别南轩先生。早就听说定叟尚书的大名,却没有见过他。后来尚书公所到之处,治理政绩都为天下第一,我更加向往。我任桂阳太守时,这一年孝宗实行内禅,按照惯例,桂阳守臣要进贡白金三十两,官吏通常向百姓征取来满足命令。我担心这不是圣朝惠及远方百姓的本意,便把情况详细说明,上奏擅自减去三分之二,并且不请求推赏。当时周益公主持国政,疑惑而不能决定,只把奏状批送给版曹。后来定叟任尚书,上奏说桂阳土地狭小,守臣陈某请求不要妄自取得白金;于是准许了他的奏议,但赏赐仍按照其他郡的标准。由此我知道,魏公和南轩先生教导定叟尚书,使他能够这样遵守他们的家法。我的朋友沈仲一让我题写《四益碑》后记,于是记下这件事,也借此阐明皇上的恩德。题在朱宰元成所收藏的宋宣献公、王荆公法帖之后。宣献公明道二年的法帖。在此以前,王文正公出任兖州知州,宣献公相继请求皇上亲自处理政务,也出任亳州知州;我想这封信是写给文正公的。王荆公熙宁五年的法帖。信中所说的运判中允,是杨蟠,字公济。公济在这一年十一月由光禄丞改任太子中允,权任永兴等路转运判官。第二年,司农寺说:近来诏令天下出钱免除徭役,但永兴、秦凤比其他路百姓贫困、徭役沉重,于是开始制定减免二分的宽饶办法。根据这封法帖考察,应当是荆公曾经产生悔意,所以司农寺才敢把情况上报。我的诗帖不能详细考明年月,实在惭愧于学识不够广博。题在朱宰所收藏的竹石画之后。我一向苦于不懂绘画,只有一次从司马文正公的诸孙那里得到东坡先生的竹石画,长久把玩,略微窥见其中的意趣。如今看到这幅图,笔势很像坡仙,我喜爱欣赏,不能停止。在卷末又看到蔡子俊、薛道祖二人的题跋,他们都是收藏画作的名家,我只是幸运地偶然遇上了。题在朱宰所收藏的孙介画作之后。朱氏的画史中没有记载孙介。孙介在宋仁宗明道年间避乱进入蜀地,擅长画天王、鬼神,笔力狂放奇异,不以敷彩为工。这幅画也是如此。孙介难道是继承了他的家学吗?题在林伯顺七世祖画像之后。陈子说:“从元丰末年至今,故家旧物很少有不散失的。可是我的朋友林大备所收藏的七世祖画像,看到画像中面容仿佛活着,真是家中的宝物。”这位公名颂,字雅文,有薛寺丞先生所作的铭文。大备的父亲曾经认识他,序引中说:“公出身于累积数万财富的家庭,却没有做官;如今看他的衣冠和相貌,画工把他画得尊贵高大。” 题在谢大成所收藏的曹公显墨迹之后。高宗中兴时,一时的元从功臣都做了将相,唯独曹公显善于避开权势,安享高寿而终。如今观看他遗留下来的《谢大成杂语》一纸,难道是偶然的吗?难道是偶然的吗?大成与我同年出生,却比我强健。他对细小琐事也亲自处理而不厌倦,必定也是从这里得到收益的。题在姚次韩所收藏的其祖父辟修礼书堂法帖之后。我曾谈论前朝奉诏撰写书籍的事,例如窦仪、苏晓共同修定《刑统》,世人却只称说可象;司马光、赵彦若共同上奏《百官公卿表》,世人却只称说君实;苏洵、姚辟共同修撰《太常因革礼》,世人却只称说明允,都是这种情况。岁月渐久,事情将要失传,令人长叹。如今三馆书目说《百官表》是温公撰写的,就是这样;连文字书籍还多有湮没不明,何况实际功业,更值得叹息。如今研讨事情,只凭借口耳相传,难道传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因姚公的孙子次韩拿出修礼书堂的法帖给我看,便题写在后面。题在黄元章所收藏的山谷墨迹之后。据我所见,士大夫家收藏的山谷墨迹都值得珍重。只有衡州守郑如崈、醴陵丞李九龄以及如今元章所收藏的,才是他们家世代传下来的旧物。这样才知道,从别人那里得到的墨迹,和鲁国得到郜鼎有什么不同呢?一百多年间,故家三代相传而很少散失的东西,元章所藏的墨迹又隐约有评论新法的意味。不仅仅是家藏这一点如此。题在吴兴陈籛的芝草图之后。不久前桂阳官署中一根柱子离开柱础三四尺的地方长出一株芝草,妇女孩子们并不认为这是祥瑞;我拾起它来看,也恍然感叹这株芝草没有遇到知赏的人。第二天,旧根又长出三片叶子,紫色的茎,黄色的边缘装饰,看上去奇异极了。我虽然感到奇怪,只让妇女孩子们谨慎看守,不要采摘。过了一段时间,颜色仍然鲜明,没有衰败。如今看到陈君把芝草画成一卷,内相李公、宗伯倪公都为它作序并歌颂来历,才没有白白得到这幅画。又追想到从前长出的芝草,不只是妇女孩子们不好事,连我也不好事。世间本来有奇异之物,关键在于它的名字能不能传出,取决于它遇到的是什么人。芝草曾经遇到武宣公那样的人而受到感叹,像我这样的人哪里值得说呢?因此题写在陈君画卷后,用来责备自己。题在楼大防《重屏图》之后。右边这幅《重屏图》中有一图,画的是衰老多病、疲惫不堪的人。识画的人从图上的诗便知道,他无疑是在自画传记。另一图中人物衣冠、容貌都非常伟伟,必定是王公大人,却没有人知道他是谁。王明清曾在庐山祠堂看过夜景,后来把所见绘图画像,说其中二人是李中主、韩熙载;至于另外二人,也不知道是谁。唉,名字显著与否竟是这样不同啊!孔子所评论的伯夷、叔齐,以及齐景公,流传万世而不可更改。题在孟蜀王书信之后。我读汉文帝赐给南粤王赵佗的书信,知道西都兴盛的原因。周世宗是一代英主,而孟昶凭借偏远一方同中原大国交往,正洋洋自得、妄自尊大,言语多有讽刺和不恭,他能够免于祸患吗?后来蜀国灭亡,诸位君子反而只从文辞上责取他,这是什么道理呢?《止斋集》卷四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