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止斋集二十四

止斋集卷四十三    宋 陈傅良 撰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53–156 段

始元以来,号称富实,宣帝盖英主也,一时司农又善为计,而西羌之役,大司农钱輙不赡于用,甚者请籴边糓百万斛不能具,何直若是廪廪也?方今版图西奄岷冡,巴蜀之饶自若也,北界淮濵嶓汉之阳,东薄于海,南亘畨禺,所谓九国之略,又十有六七。恭惟祖宗盛时,关河三边宿兵,迨五六十万,大抵倚办东南为多。今戍边之众【阙】与河陕,而东南所入视旧増羡,计臣顾以日月为忧。盖尝推汉之所以嬴缩,而不得其故,且于今重有惑焉,愿悉陈之。如欲曰得萧相国者而后可,又似迂濶不切于事情者矣。问风俗与世污隆,其所由来,盖非岁月之故矣。周汉之季,可谓俗弊。汉兴,经营四方,日不暇给,其教化未甚明,其学校未甚兴,其公卿大臣多出戎行,而学士经生相与讲明者尚缺如也。秦氏余习,旷然丕变,髙者光明硕大,可以任重,其次亦笃厚忠实,烝烝不至于奸下。迨甿庶莫不自爱,重于犯法。自唐衰及于五闰,俗益大壊。艺祖龙兴,曩时机变倾覆,嗜利亡耻之风一旦销磨,无复存者。文武遗烈可以燕及数世,呜呼盛矣。以余论,汉之泽至于陇西,士大夫以李氏爲愧,而本朝之在人心者,虽镌工不肯附名党锢之碑,三代之盛,庶几焉。夫以三代积累渐磨之功,深矣,顾成效若彼,未闻以大敝积壊之余,曾不必世百年而兴起,若是易者,是则何道欤?岂所谓今古之异,事半而功倍者欤?诚若是,圣天子当宁慨叹,以善俗为问,十余年于兹矣,而未覩其变,则其咎又安在欤?诸君试迹前事,以稽当今之故,本末源流,必有可指陈者矣。问以当世之治乱成败,考论古今之士,畧可覩矣。春秋之季,晏子在齐,叔向在晋,蘧伯玉在卫,季札在吴,皆贤士大夫也。然浮沉自爱,无所能发明功名者,申、韩、苏、张,盖战国倾覆之徒耳。而富国强兵所试輙効,此其故何也?汉自元、成以来,士习偷堕,视东都节义有愧焉。及观亡新之败,寇、邓、耿、贾之伦,拳拳于汉,卒复旧物。三国鼎分,则散为曹、吴之役者,不可胜数。其不忍舍汉者,诸葛亮数人而已。是何节义成俗,而识所向者滋寡也?唐袭八代之衰,歴房、杜、姚、宋,不能救也。诗至李、杜,文至韩、栁,经术至啖、赵,庶几乎古,而唐【阙】衰矣。内则朋党,外则藩镇,皆一时之俊,何没没也?将所谓文与政通者,非此之谓欤?宋兴七十余载,百度修矣,论卑气弱,儒士犹病之。及乎庆厯,始以通经学古爲髙救时行道为贤,犯顔纳説爲忠。呜呼盛矣!然向者丁、冦、吕、范之朋党兴而复熄,庆厯以后则朋党遂炽而不可救,而世故亦非向者之覩矣。岂论卑气弱乃所以为盛时耶?有司惑焉,愿与诸君订之。问恭惟主上嘉与宇内之士共成茂功,日者除吏不以年劳,不以等级,庶几学士大夫洒心自奋,行有歴年,而龌龊守文之虑未易,于是顺考祖宗之宪【阙二字】流品不着左右,所以并包兼容,徳意甚备,士思所以报称,舍此时尚安须耶?仰惟前朝训廸在位,虽无察察旌别殊异,案其式程陟降抑扬,厥有防防,愿与诸君共防绎焉,以备采择。乃者改秩有双转,有细转,均之入寺丞监丞耳,或自大理,或自卫尉,均之入员郎耳,或自屯田,或自虞部,于是有带馆职,顾与试防等者,有以两使职官,顾与判司簿尉等者,艰易不相絶也。今将比而同之欤?乃者循资或以四考,或以五考,或以七考,盖淹速有如此者,今举不以日月爲功欤?乃者任子有铨,铨有限年,今得例从调欤?乃者特奏进士,盖或隔郊然后官之,摄官然后考第之矣,今与正奏槩无所龃龉欤?乃者堂后官流外,虽有髙爵位,不过郡丞佐,今皆可以践清要欤?乃者以赃免叙复,若员郎则自水部以转,与他官特间然,今清杂之庸若无罪然欤?推本九重之意,所以为是混一流品,并包兼容,盖曰劝士焉耳。有如一遵旧章,清浊毕见,无乃非所以爲劝欤?但曰劝士,毌以见清浊为也,或者非顺考祖宗之成宪欤?然则如之何而可?

译始元以来,号称富足充实;汉宣帝大概是英明的君主,当时的大司农又善于筹划,可是西羌战事中,大司农的钱常常不够使用,甚至请求购买边地粮食一百万斛,也不能筹备齐全,为什么会这样惶恐不安呢?如今版图向西延伸到岷山、冢山,巴蜀的富饶仍然如故;北面以淮水之滨、嶓冢山以北为界,东面逼近大海,南面横亘番禺,所谓九国的疆域,大约还剩十之六七。恭敬地想,祖宗盛时,关河三边驻军多达五六十万,大体上多依靠东南供给。如今戍边军队【缺字】与河东、陕西,而东南的收入比从前增加了很多,财政大臣反而把日月流逝当作忧患。我曾经推求汉代财政盈缩的原因,却没有找到;如今对此更有疑惑,愿意全部陈述出来。若说只有得到萧相国这样的人才可以办成,又似乎迂阔而不切合实际。问:风俗同世道的污浊或隆盛,其由来大概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周、汉末年,可以说风俗已经败坏。汉朝兴起后,经营四方,日夜不得闲暇,教化还不很彰明,学校还不很兴盛,公卿大臣多出身于军旅,而学士、经生相互讲明经义的风气还很欠缺。秦代遗留下来的习气,于是发生了空前的大变化:上等人物光明宏大,可以担当重任;次一等的人也忠厚诚实,勤勉向善,不至于奸邪卑下。直到平民百姓无不自爱,重视而不愿触犯法律。自唐朝衰落直到五代,风俗更加大坏。太祖兴起时,从前那种机变倾覆、贪利无耻的风气一下子消磨尽了,再也没有残存。文治武功留下的功业,可以使数代人安乐受益,真是盛极了。依我看来,汉代的恩泽流传到陇西,士大夫以李氏为羞;而本朝深入人心,即使刻碑的工匠也不肯把姓名附在党锢之碑上,距离三代的盛况也差不多了。三代经过长期积累、渐渐磨炼的功效已经如此深厚,然而成效却达到那种程度;从大弊大坏的余波中复兴起来,竟然不必经过世代、百年,便能做到这样容易,这究竟有什么方法呢?难道就是所谓古今不同,事情用力少而功效加倍吗?如果确实如此,圣明天子临朝感叹,把改善风俗作为问题,至今已经十多年了,却还没有看到变化,那么过错又在哪里呢?请诸位考察前代的事情,来核验当今的原因;事情的本末源流,一定有可以指明陈述的地方。问:从当世政治的治乱成败来考察评论古今士人,大略可以看见一些情况。春秋末年,晏子在齐国,叔向在晋国,蘧伯玉在卫国,季札在吴国,都是贤能的士大夫。然而他们随波沉浮、洁身自爱,没有谁能发扬功名事业;申不害、韩非、苏秦、张仪,大概只是战国倾覆之世的人罢了,可是他们试行富国强兵之术,往往立刻见效,这是什么原因呢?汉代自元帝、成帝以来,士人的风气苟且堕落,比东汉的节义还感到惭愧。等到看新朝灭亡,寇恂、邓禹、耿弇、贾复这一类人忠心耿耿地归附汉朝,终于恢复了旧有天下。三国鼎立时,分散为曹魏、孙吴效力的人数不胜数;不忍舍弃汉室的,只有诸葛亮等几个人。这是为什么节义已经成为风俗,而能辨认方向、知道归向的人反而越来越少呢?唐朝承袭八代衰败的局面,历经房玄龄、杜如晦、姚崇、宋璟等人,仍不能挽救。诗歌到了李白、杜甫,文章到了韩愈、柳宗元,经学到了啖助、赵匡,差不多可以比得上古人,而唐朝【缺字】衰败了。内有朋党,外有藩镇,都是一时俊杰,为什么却如此沉沦呢?难道所谓文章与政治相通,并不是指这种情形吗?宋朝兴起七十多年,各项制度都修治起来了,但议论卑下、气势柔弱,儒士还以此为忧。到了庆历年间,才开始把通晓经书、学习古道看作高尚,把挽救时弊、推行正道看作贤能,把冒犯君颜进谏纳说看作忠诚。啊,真是盛大啊!然而从前丁谓、寇准、吕夷简、范仲淹等人的朋党兴起后又熄灭,庆历以后朋党却越来越炽盛而不可挽救,世事也已经不是从前所见的样子了。难道议论卑下、气势柔弱,反而正是盛世的原因吗?有司对此迷惑不解,愿与诸位共同订正研究。问:恭敬地想,皇上希望与天下士人共同成就伟大功业。近来任用官吏不凭资历年劳,也不按等级,或许可以使学士大夫洗心奋发;但即使任职多年,拘谨守文的顾虑也不容易消除。因此顺次考察祖宗的法典【缺二字】流品不著于左右,所以能够包容兼收,恩德和意旨十分完备,士人正思考如何报答称颂,除了这个时机还等待什么呢?仰想前朝训导在位官员,虽然没有明白地表彰区别特殊之处,但按照法式考核升降抑扬,其中自有防范限制,愿与诸位共同考察推演,以备采纳。近来改换官秩,有一次转两级的,有细微转迁的,归根到底都进入寺丞、监丞,有的从大理寺来,有的从卫尉来;归根到底都进入员外郎,有的从屯田司来,有的从虞部来。于是有带馆职的,却与试防等级相同;有以两使职官身份任职的,却与判司、簿、尉等级相同,艰难容易并不相差。现在将要把它们比较后等同起来吗?近来按资历升迁,有的以四次考核,有的以五次考核,有的以七次考核,迟速竟有这样的差别;如今举荐任用不以日月资历为功劳了吗?近来任子要经过铨选,铨选又限制年限,如今能够按成例直接调任了吗?近来特奏进士,有的要隔过郊祀之后才授官,先摄官然后考定名次;如今与正式奏名的进士完全没有抵牾了吗?近来堂后官属于流外,即使爵位很高,也不过是郡丞、郡佐;如今都可以进入清要职位了吗?近来因贪赃获罪而免职,后来恢复叙用,若是员外郎,则从水部转任,与其他官员特别不同;如今清要与杂职混同,庸碌之人仿佛没有罪过一样了吗?推究皇上这样做的本意,是要混同一体各级官品,包容兼收,大概只是为了劝勉士人。如果完全遵循旧章,使清浊都显然可见,岂不是反而不能用来劝勉士人吗?只说要劝勉士人,而不要让清浊显现,或者并不是顺次考察祖宗成法的本意吧?那么究竟应当怎样才可以呢?

问古者询民于射,以进士由是而择于泽,试于官而得爲大夫若卿诸侯,故礼乐修明而无敌于天下。日者圣天子深监文弊,采择议臣之奏,爰诏进士乙科以上兼试之射。文武官自五品人,锡蕴射于禁囿,稽之往古,将宜于今。四方之士亦既靡然向风矣。盖闻射礼自汉而下,但曰朝仪具文云尔,用之战鬬,往往属诸羽林、期门、材官、骑士之伦。是故升降揖逊,野人莫之识,佽飞、射声之伎亦不于经生学士取也。今也不阅于田,不习于乡校,而徒试之廷,得无若具文然者?如必曰阅于田,习于乡校,次第而后至,则井牧乡党之废乆矣。或曰:虽难卒行,盍少近古故事?陕西有弓箭手,河北有弓箭社,得古寓兵遗意,而取士无与焉,宜举行之。颇依汉选六郡良家子爲郎之制,间歳大比,以秀异者上之于春官。春官杂用今武举法,既射然后科第,其文词于是而试之廷,髙者试补吏,下者报罢。其举送若考试官,亦颇依汉选举法,有赏有罚。若是则庶几乎古。或曰:士文胜乆矣,必且失业。或曰:民未知礼,而闲于武事,将有他患。然则古终不可复欤?诸君幸相与图所以称明诏之意。问春秋以来,楚之卿材,晋不如也。而越有君子六千人,东南盖多士矣。説者顾曰:汉以丰沛功臣定天下,唐初人物并汾居多。熈朝庆歴、元祐之盛,大抵关洛诸公卓有闻焉。而东南之士,功业不槩见于世,何欤?吴中子弟,荆楚剑客,宣润弩手,班班见史籍,皆天下劲兵处也。薄置都尉九十,而九江、临淮、防稽、丹阳、豫章财各一尉,且他复缺畧。唐府兵六百三十余所,江淮两道不过八九。中朝义勇亦但取之关河三路。夫茍欲强兵者,必在西北,岂其民亦不足用欤?九州之险,舍河渭则江汉淮海矣。而山林沮泽之多,至荆扬而穷。用武之国,莫加焉。窃迹前事,七国之秦楚,三分之吴魏,五闰之周唐,成败异效。乃若彼夫形势,抑岂独弱欤?自昔转输之富,曰江淮最。而盐也、茗也、香矾珠贝之属也,视田赋又数倍。世所谓财货之渊者,方今擅有之矣。比年大农之用厪厪无乏。夫是数者之利,自若也,又何繇若是然欤?儒者实知务才之不竞,兵之不鋭,形势之不及,财用之不继,务孰急此者,而但曰勿讲,举而咎之东南之故,则何贵于儒者?孟子曰:得百里之地而君之,皆能以朝诸侯,有天下。况以四海之半,又况古人有用之如前所陈者矣,岂曰不可?愿诸君疏其方畧以告。问古者重戎事宜亡一阙而舟师不槩见于经何哉?舫人习水,着于明堂月令之书,而世所行太公六韬,盖有水战。云然则古有之而失其传耶?案周制,徒出于井,马出于邱,车出于甸,旗皷甲兵,率赋民为之。假令有舟师,岂徒无所取给欤?而莫详其制,何也?春秋之季,东诸侯亟用之矣。伐兵之役,楚舟以无政无功。然则舟师宜亦有政。明年【阙】掩以井牧之法,治楚兵赋车籍马,而舟楫不与。夫舟楫不出于井牧之赋,将安出欤?吴疆之役,沙汭之役,继此累见,岂其取办于仓卒之间,敺民而用之欤?越之报吴也,凡四万五千人,而习流二千耳。越固泽国也,而可以水战,仅乃及此。若然,吴越之民,殆未必尽习欤?夫舟无定赋,士无素习,安在其爲东南之长,而类以得志?何哉?汉于边郡置车骑,水处置楼船,各有员数。且算赋,汉所以治库兵车马者也。水处以楼船易车骑,其亦以算钱充费欤?否则未闻也。案地理志,庐江有楼船官。今夫水处不但庐江郡而已也,他郡不置,而庐江独设官。意者度县官钱治船舰于此欤?博考诸传,则寻阳有船,防稽有船,博昌有船,桂阳、零陵、豫章皆有船。夫庐江独设官,而他郡类有之,岂其非在官之船,故无司存欤?不出于官而调之民,是亦所谓取办仓卒间耳,亦得有员数耶?谓无员数也。传有之曰:“因南方楼船士二十余万人以击南粤”,而淮南之书亦有所谓楼船卒水居者,斯其爲有员数,昭昭矣。士有员数,其船栰不以仓卒办也,亦昭昭矣。然则舟孰从而具?士何如而役可得而考欤?中兴以来,材官骑士既罢,而三郡棹卒、四部黄头,班班犹见,岂尚沿西京之旧欤?江左六朝舟师甚设,而制度缺畧不着。

译问:古代通过射礼询问百姓,从士人中选取人才,在官府考试后得以成为大夫、卿和诸侯,所以礼乐修明,天下没有能够与之匹敌的。近来圣明天子深切察觉文章的弊病,采纳议臣的奏议,于是下诏令进士乙科以上兼试射箭。文武官中五品以上的人,赐予在禁苑举行射礼,考察古制,应当适合今日。四方士人也已经纷纷受其影响而趋向这一方向。听说射礼自汉代以来,只说是朝廷仪式,具备形式而已;用在战斗方面,往往归属羽林、期门、材官、骑士之类。因此升降揖让的礼仪,乡野之人没有谁认识,佽飞、射声等武艺也不从经生学士中选取。如今不在田野检阅,不在乡校操习,只在朝廷试验,难道不会成为徒具形式的礼仪吗?如果一定说要在田野检阅、在乡校操习,按次序然后才能进行,那么井田、牧地、乡党制度废弃已久了。有人说:虽然难以立刻实行,何不稍微接近古代旧例?陕西有弓箭手,河北有弓箭社,保存了古代寓兵于民的遗意,却与选士没有关系,应当举行此事。大体依照汉代从六郡良家子中选人为郎官的制度,每隔一年举行大比,把才华优异的人送到春官。春官参照现行武举法,先考试射箭,然后决定科第;文章辞藻在朝廷考试,于是高等的试补为吏,低等的报名落选。举荐、送试以及考试官的制度,也大体依照汉代选举法,有赏有罚。这样做就差不多接近古制了。有人说:士人偏重文章已经很久了,必然会失去原来的职业。有人说:百姓还不懂礼仪,却熟悉武事,将会产生其他祸患。既然如此,古制终究不能恢复吗?请诸位共同谋划能够符合明诏意旨的办法。问:春秋以来,楚国卿大夫的人才不如晋国;而越国有六千名君子,东南大概士人很多。论者却说:汉代依靠丰、沛功臣平定天下,唐初人物多出自并州、汾州。熙朝庆历、元祐的盛况,大体上关中、洛阳诸公最为著名。然而东南士人的功业,不能普遍见于世间,为什么呢?吴中子弟、荆楚剑客、宣州润州的弩手,清楚地见于史籍,都是天下强兵聚集之处。汉代设置都尉九十人,而九江、临淮、会稽、丹阳、豫章各只有一名都尉,其他地方又多有缺略。唐代府兵有六百三十多个驻所,江淮两道不过八九处。中朝义勇也只是从关河三路征取。假如想要强兵,必定在西北,难道那里的百姓也不值得任用吗?九州的险要,除了黄河、渭水,便是长江、汉水、淮水和海。山林、沼泽众多,到荆州、扬州才达到极点。适宜用兵的国家,没有比这里更好的。私下考察前事,战国七雄中的秦、楚,三国鼎立时的吴、魏,五代的周、唐,成败所呈现的结果各不相同。至于那些地势,难道仅仅是弱小吗?自古以来运输财赋的富足,都说江淮最为丰厚;盐、茶、香、矾、珍珠、贝类等物,收入比田赋又多出数倍。世人所说的财货渊薮,如今东南正独自拥有。近年以来,大农的费用勉强没有匮乏。这些利益仍然如旧,又为什么会成为这样呢?儒者如果确实知道人才不相竞进、军队不锐利、地势不能充分利用、财用不能接续,却不考虑这些事务中哪一项最急迫,只说不要谈论,把问题都归罪于东南的缘故,那么儒者还有什么可贵呢?孟子说:得到方圆百里的土地来治理它,人人都能使诸侯来朝,进而拥有天下。何况如今拥有天下一半,更何况古人曾经像前面所说那样加以利用,难道会说不可以吗?愿诸位列举具体方略来告诉我。问:古代重视军事,理应没有遗漏,为什么经书中却很少见到水军呢?船夫熟习水性,见于《明堂月令》一类书籍;世间流行的《太公六韬》,也大概有水战的内容。这样说来,古代有水军,只是失去了传承吗?考察周代制度,步卒出自井田,马出自丘地,车辆出自甸地,旗帜、鼓、铠甲、兵器,都由赋税百姓制作。假如有水军,难道它的供给竟无从取得吗?但没有详细记载其制度,为什么呢?春秋末年,东方诸侯已经屡次使用水军。伐楚的战事中,楚国船队因为没有治理而无功。那么水军也应当有相应制度。第二年【缺字】又用井田、牧地的办法,治理楚国的兵赋、车籍、马匹,而船只却不在其中。船只不出自井田、牧地的赋税,又将从哪里取得呢?吴疆之战、沙汭之战,后来接连见于记载,难道都是在仓促之间征调百姓来使用吗?越国报复吴国时,共有四万五千人,而习水的士卒只有二千人。越国本来就是水乡,却只能用于水战到这种程度。这样看来,吴、越的百姓大概也未必人人熟习水战吧?船只没有固定赋税,士卒没有平素训练,东南有什么长处,竟能大概凭此取得胜利呢?汉代在边郡设置车骑部队,水乡设置楼船部队,各自都有规定人数。而且算赋,是汉代用来治理仓库、兵车、马匹的税收。水乡以楼船代替车骑,难道也用算赋的钱来充当费用吗?否则便没有听说过。考察《地理志》,庐江设有楼船官。如今水乡不只是庐江郡而已,其他郡不设楼船官,却唯独庐江设置,莫非是估量县官的钱,在这里修造船舰吗?广泛考察各传记,便有寻阳的船、会稽的船、博昌的船,桂阳、零陵、豫章也都有船。庐江独自设有专官,而其他郡大多都有船,难道这些不是官府的船,所以没有主管机构吗?如果不是官府出资而是向百姓征调,这也就是所谓在仓促之间筹办,难道也会有规定人数吗?有人说没有规定人数。传记中有这样的话:“凭借南方楼船士二十多万人来攻打南粤。”《淮南子》中也有楼船卒、水上居民的说法;这样看来,楼船士有规定人数,是清楚的。士卒既有定额,他们的船只不可能临时仓促筹办,也很清楚。那么船只究竟由谁来准备?士卒怎样服役,也可以考察了吗?中兴以来,材官、骑士已经废除,而三郡棹卒、四部黄头仍然清楚可见,难道还沿用西汉旧制吗?江左六朝水军设置很多,但制度残缺简略,没有明确记载。

梁史有公私船之称,大抵或官或民,初无所定。陈之末载,防戎船舰悉还都下,江中至无一只,以此推见,诚无足。云者,至唐制府兵于楼船,未有处也。然而荆襄縂管兼綂水陆,鄂岳出讨大【阙】步舰,亦必有法矣。而兵志无传焉,抑又何哉?方今江海要击,其备严矣。间者有卒然之警,犹调民舰以佐王旅,渔贾无拟发之,常州县有乏兴之遽,一时趣督,往往条理未彰,或被其患。伊欲以鄂渚之戍施之沿江,自荆达扬;许浦之戍推之沿海,自吴达闽,聨次比伍,辑以军政,使之大小相维,逺近相及。而稽之周汉,参之楚越,按之梁唐之间,靡有成宪。且夫治船置卒,多縻官钱,胡能赡之?一切科民,则有不忍。傥曰国家暇时,姑置勿讲,卒有檄发,闽浙骚然,尚循旧贯,财戍要津,而气势不通,无益攻守,宜安设施,幸诸君察察陈之,毋徒曰道徳藩篱,将安用此?问昔者大禹排淮决汉,导三江,定震泽,而荆扬之患去。方今淮甸爲国藩篱,震泽近在股肱郡,言水利宜无先焉。盖闻毗陵、吴兴之间,沦为沮洳者,皆故墟井聚落也。桑田积多,征赋积减,説者颇咎漕堤。曰禹迹三江,仅松江存耳。自堤作而江不足以防湖,繇是歳患涝溢,宜决之便是説则然矣。顾今行都北门堤居孔道,刍粮防舻可以坐集。他如商旅之凑传之速,使聘之便,舍此【阙】无由焉。朝而亡堤,数者夕告病矣。如之,何况沿堤以东,放于海斥,往往桑麻沃懋,利刺弥众,卒然隳壊,怨讟交作,如之何?往者范文正公欲疏防浦,以就松江之流;苏文忠公欲立千桥,以通漕堤之壅,傥可行乎?虽然,当范公时,曾未有堤也,殆不可与今同论。若曰千桥桥成,堤溃则患在数年之后,与在旦暮何异?未见其可也。或曰:六朝都建邺,运道不由京口,盖自破岗渎入秦淮,自淮入江,而破岗之东下荆溪,道今苏湖二州间所谓下塘者,可以径度。设若无堤,漕将出此。虽然,曩时都建邺,惟便漕斯已耳。今都临安,匪直为漕虑也。假令万一有疆场之事,长堤七八十里,真所谓枕席上过师者,废陆而川是内,自阻而他患且如故,又如之何【阙】堧陂堰不可胜计,卒难徧复,其不可不复无过数处:泗口可以趋广陵,涡口可以向六合肥口可以下合肥。古人于是因田以设险,因农以置屯。大抵安丰以东则有芍陂,盐城以西则有射陂,其间断流为阻,则庐江有舒水,龙舒有皖水,巢有巢湖,滁有滁水,六合有瓦梁,淮隂有白水塘,皆用兵所迳也。欲阻北道要,无易此颇闻今兹豪右之家,名田一畆,占地数顷,阨塞类有主名矣,何从而得之?强之而归县官耶?必纷然其扰,不忍强民,则地势不比民居不聨,而可以屯田者未之有也。或曰更以他地,否则归之直夫,冒地以要公上,幸民之利也。为国而利,幸民奚以爲政?若但曰官治陂堰,俾民自耕,土旷人稀,终为弃壤,然则又如之何而可?邓艾之迹,杜预废以成功;何敬洙复以贻患,夫岂皆不足为耶?事有召祸,法有起奸,自昔病之矣。淮浙之间而水利不兴焉,何以为国?徒利之兴,一切不顾,必有被其殃者。愿诸公切磋究之,有司将择其中焉。至若江汉以南,嶓塜以东,凡见于马迁之书,班固之志,桑钦之经,何者所当修理?科鎻条画,世所论著,若白氏之记六井,曾巩之叙镜湖,单锷之论西浙,何者所当依用,并幸毋畧。问:仰惟本朝至仁宗盛大,仁厚拟周成康而过汉文景也。自徳行、言语、政事、文学极人物之成具,在其时,是何其盛哉?盖歴年过于文景之相继,而事业何止淳朴无他而已?彼好治之心不宏,如贾谊、董仲舒为诸侯傅,为博士,无事功可述也。仁宗朝士由一介恢振斯文,卓然配古者,四方相望而不世之贤能大用显承,与夫彚征于时,众矣。庆歴间屡出手诏,开天章阁,鋭然以天下事责成大臣,然后诸公奉行佐助,不为无大功者。而韩公、范公、富公独当建议,又收用端【阙】增置谏臣,中外议论相应,如明按察,抑侥幸,去冗食,谨入官,选将帅之类。韩公所疏非一,至范、富二公俱条当世急务,如取士、安边之要,减任子,革磨勘,谨赦令,厚农桑,择守宰,易监司数事,而范、富二公有所条,相类而所条画不同者,又欲参其所长,大体三公所陈,汲汲于进才能,退不肖,而去宿弊也。浸以施行矣,而丑正者【阙】去之。他日所以委寄二府,赐给笔札,体貎不殊,仓猝固或未足数,而不自同于诸生对防者,其归而条上亦有可言欤?此其尤著者,班班上下,若近若踈,所以为人才之盛,皆可考也。夫事有本末,有名实,有凡目而缓急细大系焉。愿以独盛之日,人物之盛,所以有意太平,或用或言者,备陈之,将以仰禆今日大有为之治,毋易言也。

译《梁史》中有公船、私船的说法,大体上有官有民,起初并没有固定规定。陈朝末年记载,防御军船全都送还京城,江中甚至一只船也没有;由此推知,确实没有什么可说的。至于有人说唐代把府兵编入楼船,实际上没有这样的地方。然而荆襄总管兼统水陆军队,鄂州、岳州出兵讨伐大【缺字】步舰,也一定有制度。可是《兵志》没有流传下来,这又是为什么呢?如今江海要地的防御和攻击,准备已经很严密。偶尔发生突然警报,仍然要征调民船来辅助王师;渔民、商人来不及应征,常州、县又常有仓促征发的困难,一时催促督办,往往条理还没有彰明,百姓有时便因此遭受祸患。若想把鄂渚的戍防施行于沿江一带,从荆州直到扬州;把许浦的戍防推广到沿海,从吴地直到闽地;连缀编次,使之整齐,按照军政整治,使大小相互维系,远近彼此接应。然而考察周、汉,参照楚、越,再核验梁、唐之间,都没有现成成法。而且修治船只、设置士卒,大多要耗费官府钱财,怎么能够供给?如果一概向百姓征取,又令人不忍。假如说国家太平无事时暂且放置不讲,突然有文书征发,闽、浙便骚然不安;仍然沿袭旧规,只在财力上驻守要津,而气势不能贯通,对攻守没有好处,应当怎样设置安排?希望诸位明察陈述,不要只说用道德作为藩篱;如果只是这样,那还用得着这些军备吗?问:从前大禹疏导淮水、决开汉水,疏通三江,平定震泽,于是荆州、扬州的水患消除了。如今淮甸是国家的藩篱,震泽又靠近腹心之郡,谈论水利,理应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听说毗陵、吴兴之间,沦为低湿之地的地方,都是过去的城墟、井邑和聚落。桑田积水增多,征赋逐渐减少,有人很责怪漕运堤坝,说禹迹所疏导的三江只剩下松江;自从修筑堤坝,江水不足以防护湖泊,于是每年都有水涝泛滥之患,最好决开它。这个说法似乎有道理。然而如今行都临安北门的堤坝处于交通要道,草料、粮食和防御船只可以坐等汇集;其他如商旅会聚、传递迅速、使者往来的便利,离开这里【缺字】便无从实现。早晨毁掉堤坝,到了晚上上述几件事就都会感到不便。何况堤坝以东,放水通向海边,往往桑麻茂盛、土地肥沃,利益和好处很多;如果突然毁坏,怨恨责骂交相发生,又该怎么办?过去范文正公想疏通防浦,使水流归入松江;苏文忠公想建造千座桥,疏通漕堤的壅塞,假如能够实行吗?不过范公在世时,还没有堤坝,大概不能与今天同日而论。若说千桥建成,堤坝即使溃决,祸患也在数年以后,与祸患发生在旦夕之间有什么不同?我没有看出它可行。有人说:六朝建都建邺时,漕运不经过京口,大概从破岗渎进入秦淮,再从淮水进入长江;破岗以东通向荆溪,就是今天苏州、湖州两州之间所说的下塘,可以直接通行。假如没有堤坝,漕运将从这里出入。不过,从前建都建邺,只要便于漕运就够了;如今建都临安,不只是要考虑漕运。假如万一发生边疆战事,七八十里的长堤,正是所谓军队可以在枕席之上通过的通道;废弃陆路而改走水路,内部自我阻隔,其他祸患仍然存在,又该怎么办?【缺字】陂塘堰坝多得数不清,最终很难全部恢复;不能不恢复的,最多不过几处:泗口可以通往广陵,涡口可以通向六合,肥口可以下达合肥。古人于是依靠田地设置险要,依靠农民设置屯田。大体上安丰以东有芍陂,盐城以西有射陂;中间以截断水流作为阻碍,则庐江有舒水,龙舒有皖水,巢县有巢湖,滁州有滁水,六合有瓦梁,淮阴有白水塘,这些都是用兵时所经过的地方。想要阻挡北方道路的要害,没有比这些更容易的。听说如今豪强之家名义上只有一亩田,实际上占地数顷,各处险要似乎都有主人,怎么能够取得呢?强行夺来归还官府吗?必然纷乱骚扰;不忍强迫百姓,则地势不相连,民居也不相接,能够屯田的地方便没有了。有人说改换到其他地方,否则就把土地归给直夫,让他们冒占土地来向官府邀功,这是让百姓获利。为国家谋利,难道还要以使百姓获利为政吗?如果只说由官府治理陂堰,让百姓自行耕种,但土地空旷、人烟稀少,最终仍会成为荒地,那么又该怎么办才好?邓艾留下的事业,杜预废止它而取得成功;何敬洙恢复它反而留下祸患,难道这些办法全都不足取吗?事情有时会招来祸患,法令有时会引发奸邪,自古以来人们就以此为忧。淮浙之间如果水利不能兴办,怎样治理国家?如果只顾兴修水利而一概不顾其他,必然有人遭受它的祸患。愿诸位切磋研究,有司将从中选择适宜的办法。至于长江、汉水以南,嶓冢山以东,凡是见于司马迁的书、班固的志、桑钦的经书的水利工程,哪些应当修理?各种科条、规划和论述,世人已经有所著录,如白居易记载六井,曾巩叙述镜湖,单锷论述西浙,哪些应当依照采用,也希望不要遗漏。问:仰想本朝到仁宗时达到盛大局面,仁厚程度可与周成王、周康王相比,并超过汉文帝、汉景帝。从德行、言语、政事、文学各方面看,人物的成就都在那个时代达到极盛,这是多么盛大啊!仁宗在位年数超过文帝、景帝相继的时间,而事业难道只达到淳朴无为而已吗?那些喜欢治理天下的心志并不宏大,像贾谊、董仲舒担任诸侯太傅、博士,也没有可以叙述的功业。仁宗朝的士人从一介布衣振兴斯文,卓然可以与古人相配;四方彼此相望而出的不世贤能,也得到重用、显达、承继功业,汇集于当时的人很多。庆历年间多次颁发手诏,开放天章阁,锐意把天下事务交给大臣办理;于是诸公奉行辅佐,不能说没有大功。韩公、范公、富公独自承担建议,又收用端【缺字】增置谏臣,使朝廷内外的议论互相呼应,如明察按问、抑制侥幸、去除冗员、谨慎入仕、选拔将帅之类。韩公所上疏文不止一篇,范公、富公二人也都分别列举当世急务,如选取士人、安定边疆、减少任子、改革磨勘、谨慎发布赦令、厚待农桑、选择守令、替换监司等数事;范公、富公所列举的内容有相近之处,而规划措施又各有不同,还想参酌二人的长处。大体上三公所陈述的,都是急切地进用有才能者,罢退不肖者,革除积久弊病。这些措施逐渐施行了,但嫉恨正道的人【缺字】将它们废去了。后来把重任托付给二府,赐给纸笔,礼遇体制没有不同;仓促之间固然有时未必能够完全列举,但也不应当把他们与应试生徒的对策等同,他们回去后分别条列上奏,难道没有可说的吗?其中尤其显著的,清楚地上下相承,有的亲近、有的疏远,这就是人才兴盛的情形,都可以考察。事情有本末,有名实,有纲目,而缓急大小都与之相关。愿把独盛时代的盛大人物以及他们有意于太平、或任用、或进言的情况,全部陈述出来,用来仰助今日大有作为的治理,不要轻易议论。

问治乱废兴之故,数千载间,其既有圣贤之效者,所不论矣。自余岂无渺然长思、放言而太息者?要皆谓成康后无善治,周孔逺无正学,其志往往磅薄宇内,而求一世之尽从吾説而不可得也。然至今独以孟氏为是,其果然乎?彼荀卿于制作之原、富强之效,视帝王六经所论无一不周。扬雄虽不如荀之详也,如梡革断鞠,所以谆谆于唐虞成周云者,意亦独至。自余有师説家法者,陈经制长防者,俱非魏晋以下所可及。王通谓可以再造彛伦,而悲末世之茍道。韩愈推孟氏之功不在禹下,原道所言亦非他儒者能及之。虽然,愈则曰孟氏之死不得其传焉。自是举世同声和之,顾岂无人哉?抑孟氏之名已尊而人不敢异议也?果有所见哉?此不可因人而言也。本朝欧阳公之门学者方盛,尤善论文学政事,耻一事物不知。泰山徂徕间则有行修经明学者,所谓师表湖学胡公,尤笃治道,其学者多有才效,号为学术尤备。汝南周氏、二程先生,关中张氏,以道学倡天下,论学在当时遗言至今日,世亦户知之矣。虽然,成康周孔之后,道术为天下裂,治效泯然不知,由起之故,所谓渺然长思、放言太息,数世不过几人,而论议顾不复有如孔孟之一借。彼荒唐之鸣、长短之説,如昔日之甚,不知学者何所取为不【阙】之证,以敌异端欤?今而曰伊雒云也。自周孔以来,寜独贤欤?其间作者多矣。若貎敬口是,因人之言,则非学者矣。彼其曰治国平天下,物有先后也,致知格物云也,笃恭而天下平也。无实可议,无证可考。夫作《王制》议大事,傥幽冥而不知,汉儒且深病之。是其所论尚未周欤?虽然,彼其考古今精矣,而顾多论大体何欤?其有得于古今之精,所以守经遭变者,可得闻欤?若是与孔孟之传无一不相似也,则委吾心、布四体以求圣王之奥可也。若不能自信,终身悠悠于一二之见,则如昔之作者,皆罪之。书不云乎?九川涤原,四海防同。愿歴考作者,相与输中心而讲之,毋徒游言而已。问:周官六典,各有攸司,而其间错综不齐,若相输而不相次,何欤?司马兵官也,宜凡夏官之属,皆介胄之士,师田之役也。今也司士掌羣臣之版,正朝仪之位,而▯于司马。且夫掌羣臣之版,与介胄之士,不可以同僚也;正朝仪之位,与师田之役,不可以聨事也。而周官顾合为一,无乃非其伦乎?岂以为折冲俎豆不过阙庭之上乎?不然,则必习于宾赞之仪,而后可以治军旅乎?或者以为是秦火之后,简编杂揉然也。傥以为简编之杂揉,而今制右选之士言事上阁,殆有若周官之遗意,则又未可以咎秦火矣。其推原古今设官分职之本,详着于篇。

止斋集卷四十三

译问:关于治乱、废兴的原因,数千年之间,已经有圣贤功效的,不必再论。除此之外,难道没有让我悠然长久思考、放言叹息的事情吗?大体都是说,成王、康王以后没有善政,周公、孔子以后没有正学;他们的志向往往广大充塞天下,却求不得一个时代完全遵从自己的学说。可是直到今天,唯独认为孟子是正确的,果真如此吗?荀卿对于制度制作的根源、富国强兵的效果,看待帝王和六经所论之事,没有一件不周详。扬雄虽然不如荀卿详尽,但正如剖析皮革、折断皮球那样,对于唐尧、虞舜、成王、周公反复谆谆称说,心意也很专一。除此之外,那些有师承学说、家法传统的人,以及陈述经制、长远防备的人,都不是魏晋以来的人所能比的。王通说可以重新建立常伦,却为末世苟且的道术悲伤。韩愈推崇孟子的功劳不在大禹之下,《原道》中所说的,也不是其他儒者所能达到的。不过韩愈又说,孟子死后,他的学说没有得到传承。从此以后,世人便异口同声地附和,难道果真没有人了吗?还是因为孟子的名望已经很高,人们不敢提出异议呢?他们果真有所见解吗?这件事不能因为附和某个人就下结论。本朝欧阳公门下的学者正盛,尤其善于议论文学、政事,以不懂一件事物为羞耻。泰山、徂徕之间有品行端正、经学明达的学者;所谓湖学的师表胡公,尤其专心于治理之道,他的学生大多有才干、能见成效,号称学术最为完备。汝南周氏、二程先生、关中的张氏,以道学倡导天下;他们当时关于学问的言论,流传到今天,世人也家家知晓了。不过,成王、康王和周公、孔子以后,道术分裂于天下,治理的成效消失而不可知;追究其兴起原因,所谓悠然长久思考、放言叹息,几代之中不过寥寥数人,而议论反倒再没有像孔子、孟子那样能够一再阐发的。那些荒唐的言论、长短得失之说,比过去还严重;不知求学的人拿什么作为不【缺字】的证据,来抵御异端呢?如今却说这是伊水、洛水一带的学说。自周公、孔子以来,难道只有贤者吗?其间著述立说的人很多。如果只是貌似恭敬、口头赞同,因循别人的言论,那就不是求学者了。他们说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万事有先有后;说致知、格物;说笃行恭敬而天下太平。这些说法没有实际内容可以议论,也没有证据可以考察。创作《王制》来议论重大政事,假如幽深难明而不能理解,汉代儒者尚且深以为病。这样看来,他们的论述还不周全吗?不过,他们考察古今已经很精密了,却大多只谈论大体,这是为什么?他们从古今精微之处所得的、用来守经应变的道理,可以让我听闻吗?如果这些道理与孔、孟的传统一点不相似都没有,那么就可以委曲自己的内心、施布于四肢百体,以求得圣王的深奥之理。如果不能自信,终身在一两种见解之间悠悠不决,那么就会像过去那些著述立说的人一样,都有罪过。《尚书》不是说过吗?疏通九州的河流源头,使四海的水道相通。愿意逐一考察各位著述者,与他们共同倾吐内心、讲论学问,不要只是发表空泛言论而已。问:周官六典,各有专门主管的部门,其中却交错综合而不整齐,好像相互输属却不相次第,为什么呢?司马是掌管军队的官,按理说凡属夏官的官员都应当是披甲戴胄的人,负责军队出征、田猎的事务。如今司士掌管群臣名册、整顿朝廷仪位,却隶属于司马。掌管群臣名册与披甲戴胄的军士,不可以成为同僚;整顿朝廷仪位与军队出征、田猎,也不可以办理同类事务。然而《周官》却把它们合为一体,岂不是不合类别吗?难道是认为运筹决胜、礼仪交际都不过是在宫廷之上进行的吗?否则,难道必须熟习接待赞礼的仪式,然后才可以治理军旅吗?或者认为这是秦火以后,简册编次混杂造成的吗?假如认为只是简册混杂,而如今武选官员到上阁议事,似乎还有《周官》遗意,那么又不能归罪于秦火了。推究古今设置官职、划分职掌的根本,已经在篇中详细记载。《止斋集》卷四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