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止斋集二十一

止斋集卷四十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45–148 段

止斋集卷四十一宋陈傅良撰题跋宰臣以下跋御制《至尊夀皇圣帝圣政序记》。臣上言,臣闻前圣之徳业,莫盛于尧舜;后圣之述作,莫盛于孔子。然二者相湏而不能以同时。恭惟至尊夀皇圣帝,道本于稽古,功成于恊帝。临御二十有八年,仁恩塞穹壤,威闻憺蛮貊。润色中兴之烈,而増光揖逊之美。薄海内外,万口同辞,以为自舜以来,一人而已。陛下奉若慈训,克昌丕绪,见之行事,缉熈光明。而且欲以钦承允蹈之余,布在方册,昭示无极。爰命史臣裒辑圣政,铺张表出,作《宋一经》。于是书成来上,亲洒宸翰,摅发睿藻,冠之篇端。日星有烂,着于天文,而太极之妙,自然陈露。缙绅鈆椠之流,又以为是孔氏之作也。臣窃惟有虞之书,初与五典并行,而无辨更。千五百年,而得孔氏断为书首,序之百篇之上,然后暴白于万世。由此观之,虞舜虽极治,尝久晦而后彰。孔子能祖述矣,葢追诵而不相及。未有父子两朝圣,以继圣立徳立言,自相发挥,皇乎懿者,如今日之盛者也。抑臣次舜之事,以厎豫于孝;遭人伦之变也,以予贤于公;因天命之改也。惟我夀皇之事,髙庙偹及五福,弥厯三纪,雍雍穆穆,脗无间言。曽未倦勤,脱屣万乗,授之主鬯。神人燕宁,累圣一家,世世同徳。父子之间,视舜有光焉。则陛下之序此书,尤足以垂百王之范,补六艺之缺矣。臣以非才,待罪宰事,适董攸司,与托不朽而藏之禁严。未冩琬琰,无以对扬宏休。臣实甚惧,用是百拜稽首,昧死请以赐本大书,深刻以幸来世。而又百拜稽首,髣髴大防,敬书于序之下。方太常丞兼国史日厯所编类圣政检讨官臣章頴,著作佐郎臣王容,臣李唐卿,著作郎臣沈有开,臣黄由,秘书少监臣陈傅良,左丞相兼提举监修国史日厯提举编类圣政。

译《止斋集》卷四十一 宋·陈傅良撰题跋 宰臣以下题跋御制《至尊寿皇圣帝圣政序记》。臣上奏说:我听说,前代圣人的德业,没有比尧、舜更盛大的;后代圣人的述作,没有比孔子更盛大的。然而这两者互相需要,却不能在同一时代同时出现。恭敬地思念至尊寿皇圣帝,他的道理根本在于考察古代,功业成就在于协助帝王。临朝御政二十八年,仁爱恩德充满天地,威名震慑蛮貊。润色中兴的功烈,又增添揖让逊位的美德。海内海外,众口同声,都认为自舜以来只有这样一位圣人。陛下奉行并遵循慈父的教训,能够昌大先帝的伟业,在施政行事中显现出光明盛德。而且还想把恭敬承受、诚信践履的余绪,布列在典册中,昭示于无穷。于是命令史臣搜集编纂圣政,铺陈彰显,作成《宋一经》。书成进呈以后,皇帝亲自挥洒宸翰,抒发睿智文采,把它冠列在篇首。日月星辰灿烂,显现在天文之中,而太极的精妙也自然呈现出来。士大夫中执笔著述的人又认为,这正是孔氏的著作。我私下思考,有虞氏的典籍起初同五典并行,却没有辨明更定;经过一千五百年,才由孔氏断定为书首,置于百篇之上作序,然后才在万世之前显明。由此看来,虞舜虽然达到了极高的治理境界,仍曾经长期隐晦而后才彰显。孔子能够继承祖述,大概只是追述传诵,而不能与舜同时相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从来没有父子两代都成为圣人,继承圣道、树立德行、建立言论,彼此发扬光大,像今天这样盛美的。况且我编次舜的事迹,是为了说明他以孝而获得喜悦;记载他遭逢人伦变故,是为了说明他比公更贤;因天命发生改变而如此。至于我朝寿皇的事迹,高庙具备并享有五福,经历三纪,和美肃穆,没有丝毫异议。还没有厌倦勤劳,就像脱掉鞋子一样舍弃万乘之位,把它授予主持祭祀的人。神灵和人都安宁,历代圣帝成为一家,世世代代同有德行。父子之间,比舜更加光耀。那么陛下为此书作序,尤其足以垂范百王,补足六艺的缺失了。臣以没有才干的身份,暂任宰辅之职,恰好总领有关事务,参与把此书藏入禁中,使其托付于不朽。没有刻写在美玉上,就无法报答、宣扬这宏大的美德。臣实在非常恐惧,因此百拜叩首,冒死请求把赐本大字刊刻深刻,以使后世有幸见到。又百拜叩首,仿佛遵循大防之意,恭敬地把它写在序文之下。当时太常丞兼国史日历所编类圣政检讨官臣章颍、著作佐郎臣王容、臣李唐卿、著作郎臣沈有开、臣黄由、秘书少监臣陈傅良,左丞相兼提举监修国史日历、提举编类圣政。

跋皇子嘉王赐赆金劄子窃审抗章得请,暂尔间佚,啓行有期,輙以白金百星,聊充赆仪,轻凂为愧,指留幸甚,乍远倍加保爱,至祝。右绍熈甲寅五月四日潜邸所赐也。臣是嵗尝数对上皇论事不合,乞休致,再不允。于是又请对,庶几感悟。是日午皷,趋待漏院,防从官赵彦逾以下亦同班奏事。閤门来约臣,令随众班。俄有防,独令臣上殿下敷奏,反复久,天意弗顺。遂再乞休致,忽发玉音:「甚好甚好,留下文字。」臣就榻前谢,且辞下殿,再拜退出。国门具以圣语申尚书省、谏院、御史台及奏知潜邸,且请不获禀达之罪。上赐赆金,恩出意外。臣以不才被遇最宠,「奎画」之号,视翊善黄裳有加。是冬急召入讲,上数从容语臣:「所藏朕字画盍进来用宝?如生辰诗何故久不见?」防语臣,每逡巡不敢当。寻复趣取防稿,仅成而臣罢去。楼钥、髙文虎就观臣家稿,留案间,家人仓皇不及收。自入谪籍,日夜危惧,但谨椟藏,不敢夸示。一昭回之光,以震耀天下。臣罪万死,言之感涕。防御书所进嘉邸生辰诗右傅良所上皇子大王生日诗,王意嘉赏,手书一本以赠。或者难曰:“此颂体耳,而及于阽危饥寒之辞,何也?”曰:“是独不见太史迁论颂乎?太史迁曰:‘余每读虞书,至于君臣相敕,惟几是安,而股肱不良,万事隳堕。成王作颂,推已惩艾,悲彼家难,可不谓战战恐惧,善始善终者哉!’由此观之,虞周诗颂非耶?知虞周之颂,然后可与言诗矣。”因着其语,又见大王有取于诗,在此而不在彼也。且以着见,王录小善嘉规益之意。傅良不胜感惧,无以得此,因刻之石,以侈大贶。右,此序防真迹,久寻不获,故前防赐金劄子,深致叹惜之意,而参政楼公复追记所见以纪之。先生子师辙,嵗辛未二月,始于故书中得之,今附此。臣仰惟皇帝陛下龙潜嘉邸,毓徳进学,一时官寮皆出遴选。尝逢诞节,咸献诗颂。既而置酒髙宴,初酌黄裳,次酌陈傅良,各出文书一通致谢再三。及视之,其一曰「上呈翊善」,其一曰「上呈赞读」。御名谨封,因敬请所以谦赐之由。上曰:「二公之诗虽因为夀而作,皆寓警诲之意。輙依所惠,亲书一本复以为赠,以示不忘。」裳与傅良跪谢而退。龙飞之初,擢裳礼部尚书,傅良中书舍人。未几,裳以疾没。傅良奏请以御书刋之,坚珉玉音赐许。是时臣钥待罪▯闼,与傅良同直北门,尝过其家。傅良以防语示臣,大畧曰:「季札观乐歌颂而曰哀而不愁,太史公读虞书至于君臣相敕惟是几安,未尝不流涕也。成王作颂推已惩艾,可不谓战战恐惧善始善终者哉?盖颂不专于美盛徳之形容,皆有敕戒之义。秦斯以来,此义殆絶。」臣为之耸然作而曰:「伟哉论也!」自诗大序言以成功告于神明,无有以颂为警戒者。舜臯赓歌,世但以为盛事,非司马迁不足以发圣贤相敕之防。自李斯颂秦专务溢美,人亦不以为过。韩愈有曰:「不以颂而以规也。」而傅良能发之。臣于傅良平日所畏,至是益以叹服,促使刋之。傅良曰:「今既刋宸翰于上方,不敢使人代书。适有目眚,当竢小愈。曾未信宿而已报罢。」未几,臣亦去国,相忘于江湖者十余年。傅良下世,访遗稿于其家,则不知所在矣。二子师辙、师朴求防其下,将碑之以传远。臣既伤傅良不及见更化之日,敢直书始末,上以彰陛下好贤乐善之素,下以侈傅良等际遇之宠,抑使后学知古人颂诗赓歌本非专于形容称美,而讽谏之切未尝不寓于斯云。嘉定三年,嵗在庚午,秋八月丙辰朔,正【阙】兼太子賔客,奉化郡开国公,食邑三千六百户臣楼钥。防欧王帖后鲁直帖往往有之,如欧、王二公帖,盖不多见。靖康之变,士大夫故家文物沦丧,可胜道哉!间见一二,令人陨涕。欧公以嘉祐四年罢府事,明年书成,是歳,王仲仪以侍读学士出知益州。逢原遗腹女是生呉说傅朋,傅朋尝通判永兴,以其母念逢原之墓,乞改襄阳,于是作养志堂焉。余悲逢原无后,并着于此。防徐荐伯诗集世多谓书生不知兵,谓书生不知兵,犹言孙武不善属文耳。今观武书十三篇,盖与《考工记》《谷梁子》相上下。吾友徐荐伯登武举第一日,示余《横槊醉稿》。余读已喜,荐伯慷慨有烈丈夫气,其诗词视唐诸子矻矻弄篇章者多哉。当今诸公,如见荐伯诗,亦可解文武二途之惑。题杜大春画梅偶与文叔时亨论十五国风,次第取季札旧序,参孔氏序,特退秦于魏唐之后,系豳于末畧。经改定而意以独至,晚于灯下观蜀客卿作梅,笔墨无几,如在篱落,因悟万事无支离法。题石时亨所藏吕真人画像他画欲作尘外想,类多轻扬。今观太清楼本,俨若孔老。予微笑曰:「得之矣,真人固应如此。」彼不知其人而求其夀,与他画师何异?题张之望文卷后

译《跋皇子嘉王赐赆金劄子》私下听说您上章请求得到批准,暂且休假,启程已有日期,特送白金一百星,姑且充作赠行礼物;礼物微薄,冒昧相赠,实在惭愧。希望您留下来,实在幸甚。乍然远行,更要保重爱护自己,至此敬祝。以上是绍熙甲寅年五月四日,皇子潜邸所赐之物。这一年我曾多次对上皇谈论政事,意见不合,请求退休,两次都没有获准。于是又请求入见,希望能够使上皇有所感悟。这天午鼓响时,我赶到待漏院,防从官赵彦逾以下也同班奏事。閤门来约我,让我随众人入班。不久有诏,单独命令我上殿陈奏;反复陈说了很久,皇帝的意思仍不顺遂。于是我再次请求退休,忽然听到皇帝说:“很好,很好,留下文字。”我到御榻前谢恩,并且辞别下殿,拜了两拜退出。国门把圣上的话全部传达给尚书省、谏院、御史台,并奏知潜邸,同时请求承担没有得到禀报同意的罪责。皇上赐给我赠行金,恩宠出乎意料。我凭借无才而受到最隆重的知遇,“奎画”这一称号,比翊善黄裳所受的还要优厚。这年冬天,我被紧急召入讲读,皇上多次从容地对我说:“你所收藏的我的字画,何不进呈来用宝?例如生辰诗,为什么很久没有见到?”我总是推辞,不敢承当。不久皇上又催促取出稿本,只完成了稿子,我便罢职离去。楼钥、高文虎到我家观看稿本,稿本留在案头,家人仓促之间来不及收取。自从列入贬谪名籍,我日夜危惧,只谨慎地把它藏在匣中,不敢夸耀示人。希望有朝一日得到昭雪,使这光辉震耀天下。我的罪过即使死一万次也难以赎清,说到这里不禁感动流泪。防御书所进呈的嘉王生辰诗。以上是傅良进呈给皇子大王的生日诗,嘉王很是赞赏,亲手抄写一份赠给我。有人提出疑问说:“这只是颂体诗,却写到危急、饥寒之类的言辞,为什么呢?”我说:“难道没有看见太史迁论颂吗?太史迁说:‘我每次读《虞书》,读到君臣相互告诫、只求谨慎安定,而辅佐大臣不贤、万事毁坏堕落的地方;成王作颂,推想自身而引以为戒,悲悼那家国的灾难,难道不能说是战战兢兢、善始善终吗?’由此看来,虞、周的诗颂难道不是这样吗?知道虞、周的颂诗之后,才可以和他谈论诗。”于是记下这段话,又可以看出大王取法于诗,正在这里而不在那里。同时借此表明,大王记录小善、嘉奖善规并加以推广的心意。傅良承受不起这种感动和恐惧,不知凭什么得到这份恩赐,于是把它刻在石上,以扩大宣扬这份厚重的赏赐。以上这篇序文是防的真迹,长期寻找也没有得到,所以在前面的防所作赐金劄子中,深深表达了叹惜之意;而参政楼公又追记自己所见之事,以作记载。先生的儿子师辙,在辛未年二月,才从旧书中找到它,如今附在这里。臣仰想皇帝陛下当年潜居嘉邸时,培育德行、勤奋学习,当时的官员僚属都是精心选拔的。曾逢陛下诞辰,众人都献上诗颂。后来设酒盛宴,先斟酒给黄裳,再斟酒给陈傅良;二人各拿出一篇文书,屡次致谢。等到打开来看,一篇题为“上呈翊善”,另一篇题为“上呈赞读”。臣谨慎封存御名,于是恭敬地请问陛下如此谦逊赐予的缘故。皇上说:“二位的诗虽然是因祝寿而作,却都寄寓着警策劝诫的意思。我就依照你们所赠的诗,亲自抄写一份再作为赠礼,以表示不忘。”黄裳和傅良跪拜谢恩后退下。陛下即位之初,提升黄裳为礼部尚书,傅良为中书舍人。不久,黄裳因病去世。傅良奏请把御书刊刻出来,皇上赐以坚石,并降下御音准许。当时臣楼钥任职禁中,与傅良一同在北门当值,曾到过他家。傅良把一篇防语给我看,大意说:“季札观赏乐舞,听到歌颂时说其中有哀情却没有忧愁;太史公读《虞书》,读到君臣互相告诫、只求几近安宁时,没有一次不流泪。周成王作颂,推求自己的过失而加以惩戒,难道不能说是战战兢兢、善始善终吗?大概颂诗并不专门用来赞美盛德的外在表现,全都含有告诫的意义。自秦代李斯以来,这个意义几乎断绝了。” 臣听后肃然起敬,起身说:“这个议论伟大啊!”自从《诗大序》说颂诗是把成功告知神明以来,没有人把颂诗说成具有警戒作用。舜与皋陶唱和,世人只把它看作盛大的事情;若不是司马迁,便不足以发明圣贤相互告诫的深意。自李斯歌颂秦国,专门致力于过分赞美以后,人们也不认为这是过错。韩愈曾说:“不作颂,而作规劝。”而傅良能够阐发这个道理。臣平日就敬畏傅良,到此更加叹服,催促他把文章刊刻出来。傅良说:“如今既然已经把御笔刊刻在上面,我不敢让别人代我书写。近来眼睛有毛病,应该等稍微好一些再写。”还没有过两夜,他就已经上报说此事作罢了。不久,臣也离开朝廷,在江湖间彼此相忘十多年。傅良去世后,我到他家访求遗稿,却不知道遗稿在哪里了。傅良的两个儿子师辙、师朴请求我在碑下作防语,将要刻碑以流传久远。臣既悲伤傅良来不及看到更化之日,便敢直书事情始末:对上彰显陛下喜爱贤能、乐于行善的本心,对下夸耀傅良等人所受的恩遇;同时也使后学知道,古人的颂诗、唱和之歌,本来并不只是描写和赞美盛德,其中劝谏的恳切意味从来都寄寓在里面。嘉定三年,岁在庚午,秋八月丙辰朔日,正【阙】兼任太子宾客、奉化郡开国公、食邑三千六百户臣楼钥。题在欧阳修、王安石法帖之后。鲁直的法帖常常有流传,像欧阳公、王公的两幅法帖,却大概不多见。靖康之变,士大夫世家的文物遭到沦丧,哪里说得尽呢!偶尔见到一两件,令人落泪。欧阳公在嘉祐四年停止主持府事,第二年写成此帖;这一年,王仲仪以侍读学士出任益州知州。逢原遗腹女在此时生下吴说,字傅朋。傅朋曾任永兴通判,因为他的母亲思念逢原的墓,请求改任襄阳,于是建造了养志堂。我悲悼逢原没有后代,也把这件事附记在这里。题在徐荐伯诗集之后。世人多说书生不懂军事;说书生不懂军事,就如同说孙武不善于作文一样。如今看孙武的十三篇兵书,大概可以和《考工记》《谷梁子》相提并论。我的朋友徐荐伯考中武举第一名那天,把《横槊醉稿》给我看。我读完很喜欢,荐伯慷慨豪迈,有刚烈丈夫的气概;他的诗词,比唐代那些勤苦雕琢篇章的诗人高明得多。当今诸公如果看到荐伯的诗,也可以解除对文武两途的疑惑。题杜大春所画的梅花。偶然和文叔时亨谈论十五国风,依次采用季札旧序,参照孔氏序,只是特意把秦排在魏、唐之后,把豳系在末尾,大略如此。经这样改定后,意思显得独到。晚上在灯下观看蜀中客卿所画的梅花,笔墨没有多少,却如同置身篱笆旁,于是领悟到,万事都有不枝蔓、不支离的道理。题石时亨所收藏的吕真人画像。别的画家想画出超尘脱俗的意境,大多画得轻浮飘扬。如今看太清楼的本子,庄严得像孔子、老子。我微笑说:“这就画对了,真人本来就应当是这样。”如果不知道这个人的为人,只求画出他的长寿模样,那和其他画师有什么不同呢?题在张之望文卷之后。

刘知几《史通》上下数千载间,掊击畧尽,盖剨然似庖丁解牛,手触足履,动中节防矣。至不见全牛,一节未识,知几尚费若干年耶?此事殆非强愽能到。贾生太息一书,首论诸侯王强大事,可谓知务。当是时,文帝方从代来,齐、楚诸王皆有相疑之势。朱虚侯功最隆,及赏最晚,帝意亦畧可见。议者因谓贾生首编盖干时云。嗟夫!生岂干时者耶?要知论事诚有次第,一舛其序,必有不相察者。孔子作《春秋》,一字无间然者,非独用功深也,易其心而后语,权衡自平耳。后之秉笔者,宜书輙不书,不宜书輙书,是其咎安在?如班孟坚史,视司马子长加精察,而竟不能过,往往有愧色,亦岂力不足欤?温公尝言:「洛中士大夫渊薮,谈空说性多矣,惟史事无所啓口,盖有讥云耳。」然公言性,独与扬子云合。自今观扬,孰与孟子?子云博极羣书,顾不见已?何哉?程先生《易传》未出,门人亟以请。先生曰:“吾独不望进乎?”盖晚始授人,其间有一字数改定者。前哲重著书,如此顔子不贰过,论殆是惭笔。今读韩子书者,于斯文特熟。甚科举之累,自韩子不免,宜夫人尽然。于此可以兴古道不行之叹。黄岩张君之望持所为书二编越江山来问当然与否?仆固辞,张君固请。仆末学耳,岂足断此?书厚意不可虚辱,輙题数语附名篇末,非敢云何,姑以见惓惓意耳。防赵主簿所藏诗后丞相清源梁公治闽之数月,徙福清主簿赵君余庆丞长溪主簿,固辞,丞相固遣之。未几,福清宰李君宗思来请主簿,长溪宰李君遂夫又来请留主簿。丞相益贤君也,速致郡中属掌秋赋之入。而赵君恳诉:“某老矣,又位卑下,不宜度越他士叅郡政。”其为辞殊苦确,不乐。丞相不能夺也。明年,君秩满将罢去,忽过余,出其先君子所尝得于诸公诗防见示,亟读之,乃知赵君盖家学如此,其仕进无先人之心,有由来矣。防东坡所记程公逸事学者多不道鬼神,如芦菔之寃,岂不异哉?自唐末诸藩以镇将求盗,武夫往往略平民充数,几及赏格。艺祖定天下,哀矜无辜,县复置尉,始以儒生为之,而镇将废。赏格如故,民鲜死焉。二百年于此矣。迩者有司以荐举吏多奸,少不应功令,輙见格。惟尉以捕盗改秩,善傅防其事,得不用荐。或者因是颇袭镇将之旧,上方闵焉,议改制以防之。此建安陈侯焞所为,刻是石也。防孙氏志述方国家肇造之初,将相大臣多西北旧族,而东西未有闻者。既而天下平,七八十载之间,而范公起呉,杜公起越,欧阳公起庐陵,孙公起冨春。盖汉一大郡之地,而二三公者,皆极一时之望。于是东南人物遂擅天下。呜呼!当钱、李二氏之时,诸公皆安在耶?余览杜公所言孙卿墓志,并欧、范之述,为之太息。感今而懐古,东南之士,奈何妄自菲薄?防尔雅疏古者重小学,尔雅所为作也。汉兴除秦之禁,尝置博士,列于学官,至今汉儒书行于世,如毛氏诗训、许氏说文、扬氏方言之类,盖皆有所本云。隋唐以来,以科目取士,此书不课于举子,由是浸废。韩退之以古文名世,尚以注虫鱼为不切,则知诵习者寡矣。国初诸儒,独追古依郭氏注为之疏,尔雅稍稍出。比于熈豊三经行学者,非字说不学,自先儒注疏皆罢绌,而尔雅益废。余忆为儿时,入乡校,有以尔雅问题者,余用能辨鼠豹,不识蟛蜞,为对其事至浅,诸老先生往往惊叹,以为博也。郡有刋疏并音释若干卷,以乆不就,字画多残阙。金华赵君子良来为推官,缮补之,始颇可读。赵征余言,因叙此书之所以废,且见子良之志。子良学于东莱吕伯恭氏,于余为同年进士,名善珎。防史丞相祭诸葛梦叟文梦叟言貌退然不自表,出声迹不着,丞相乃独得之,何哉?丞相门生故吏满天下,不闻有得此于丞相者,梦叟顾一见得之,又何哉?丞相之取人也异于今,梦叟之取于人也尤异于今矣,不竟其逢,令人陨涕。

译刘知几的《史通》评论上下数千年的史事,几乎全都加以抨击,真是显得剖析透彻,像庖丁解牛一样,手所触、脚所踏,动作都合乎节奏。到了看不见完整的牛、连一处关节都没有辨识出来的境界,刘知几还要费多少年呢?这种事情大概不是勉强博览就能够达到的。贾生的《太息》一篇,开头就议论诸侯王势力强大的事情,可以说是懂得当务之急。当时,汉文帝刚从代地回来,齐、楚诸王都有互相猜疑的形势。朱虚侯功劳最为显著,得到封赏却最晚,皇帝的心意也大略可以看出来。议论的人因此说,贾生开篇的编次大概是在迎合时势。唉!贾生难道是迎合时势的人吗?关键在于议论事情确实有先后次序;一旦次序颠倒,必定有不能被察知的地方。孔子作《春秋》,没有一个字可以挑剔,不只是因为用功深厚,也是因为先改变自己的心境,然后才下笔说话,权衡自然公平。后世执笔作史的人,应该记的却偏偏不记,不应该记的却偏偏记下,这个过错究竟在哪里?像班孟坚的史书,比司马子长更加精审,却终究不能超过他,往往显出惭愧的神色,难道也是力量不足吗?温公曾说:“洛中是士大夫聚集的渊薮,谈论空理、讲说性命的人太多了,只有史事无从开口,大概是有所讥刺吧。”然而温公谈论性,独独与扬子云相合。如今看扬子云,他和孟子相比怎么样?子云博览群书,难道反而没有看见这一点吗?为什么呢?程先生的《易传》还没有刊行,门人急切地请求他出版。先生说:“难道我就不希望有所进步吗?”大概是直到晚年才传给别人,其中有一个字竟改定了好几次。前代贤哲慎重著书,正是如此;颜子不犯同样的过错,这个说法大概是在惭愧自己的笔墨。如今读韩愈文章的人,对这种文辞尤其熟悉。科举的拖累很严重,韩愈也不能免除,难怪人人都这样。在这里可以引发对古道不能实行的叹息。黄岩张君之望带着自己所作的两编书,越过江山来问我这些文章是否合乎义理。我坚决推辞,张君却坚持请求。我只是学问浅薄的人,哪里足以裁断这些呢?但书中情意深厚,不能白白辜负,于是题写几句话附在篇末,并不是敢说自己有什么见解,只是姑且用来表示恳切的心意罢了。题在赵主簿所收藏的诗后。丞相清源梁公治理福建几个月后,把福清主簿赵余庆调任长溪主簿。赵君坚决推辞,丞相仍坚持派遣他。不久,福清县令李宗思来请求赵君担任主簿,长溪县令李遂夫又来请求把赵君留下。丞相更加认为赵君贤能,急忙把他调到郡中掌管秋赋收入。赵君恳切申诉说:“我已经老了,而且官位卑下,不适合越过其他官员参与郡政。”他的辞说十分苦切坚决,并不愿意去。丞相也不能强行改变他的意愿。第二年,赵君任期届满将要离职,忽然来拜访我,拿出他先父曾从诸公那里得到的诗防给我看。我赶紧阅读,才知道赵君原来有这样的家学;他仕进没有先人的心思,是有来由的。题在东坡所记程公逸事之后。学者多半不谈鬼神,像芦菔之冤这样的事情,难道不是很奇怪吗?自唐末各藩镇以镇将负责捕盗以来,武夫往往把平民略加杀害,拿来凑足捕盗数目,几乎就可以达到赏格。艺祖平定天下,怜悯无罪之人,县里重新设置县尉,开始任用儒生担任此职,而镇将制度废止。赏格仍照旧,百姓很少因此送命。这已经有二百年了。近来有关部门认为通过荐举任用的官吏中有许多奸弊,稍有不符合功令,便被按法处置。只有县尉因捕盗而升秩,善于附会的人就把这件事加以利用,可以不经过荐举。有人因此颇为沿袭镇将的旧法,皇上正在为此忧虑,议论改制以防止它。这是建安陈侯焞所作,特刻此石。” 题在孙氏志述之后。国家刚开始创建时,将相大臣多是西北旧族,东南却还没有听说有什么人物。后来天下平定,七八十年之间,范公在吴地兴起,杜公在越地兴起,欧阳公在庐陵兴起,孙公在富春兴起。这些地方原来只是汉代一个大郡的地域,而这二三位公,都是当时声望最高的人。于是东南人物终于占尽天下。唉!在钱氏、李氏两家当政的时候,这些诸公都在哪里呢?我读杜公所写孙卿墓志以及欧阳公、范公的记述,不禁长叹。感慨今日而怀念古人,东南的士人怎么可以妄自菲薄呢?题在《尔雅疏》之后。古人重视小学,《尔雅》就是因此而作的。汉朝兴起,废除秦代的禁令,曾设置博士,把它列入学官。直到今天,汉儒的书还流传于世,如毛氏《诗训》、许氏《说文》、扬氏《方言》之类,大概都有所本源。隋唐以来,以科目选取士人,这部书不作为举子的考试内容,于是渐渐废弃。韩退之以古文著名于世,尚且认为注释虫鱼之类不切实际,由此可知诵习它的人已经很少了。国初诸儒,只有追随古义、依照郭氏注为它作疏,《尔雅》才稍稍流行起来。到了熙宁、元丰三经实行之后,求学的人不作字说便不学习,先儒的注疏全都被废斥,《尔雅》就更加废弃了。我记得小时候进乡校,有人用《尔雅》来考问我,我竟能辨认鼠、豹,却不认识蟛蜞;因为所问的事情实在很浅,诸位老先生往往惊叹,认为我博学。郡中有刊刻的疏文以及音义解释若干卷,因为久未完工,字迹多有残缺。金华赵君子良来任推官,修补了它,才颇为可以阅读。赵君请我作一篇话,于是叙述这部书所以废弃的原因,也借此表明子良的志向。子良曾向东莱吕伯恭学习,与我是同年进士,名叫善珎。题在史丞相祭祀诸葛梦叟的文章之后。梦叟的言语容貌谦退,不自我表露,出身、声名和事迹都不显著,丞相却独独发现了他,这是为什么呢?丞相的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没有听说有人像梦叟这样得到丞相的赏识;梦叟只见过丞相一次便得到赏识,又是为什么呢?丞相取用人才不同于今日,梦叟被人取用也尤其不同于今日。可惜他们最终没有完成这段相逢,令人落泪。

书种徳堂因记陈仲孚问诗语近读古乐府,始知后作者皆有所本。至李谪仙,絶出众作,真诗豪也。然古词务恊律,而尤未工。仲孚尝问诗工所从始,余谓谢元晖、杜子美。云谢朓每篇堪讽咏,盖尝得法于此耳。解道“澄江静如练”,令人却忆谢元晖,与子美同意。因书种徳堂,遂记此语。防灵润庙赐敕额桂阳之民,虽贫而有常产,父子孙兄弟多挨居,或至百口。重丧祭有丧,哭泣过时,必葬埋,未有火化者。逾久展奉,犹哭泣如新丧,祭事谨洁,至不敢粪▯菜,尤耻为人▯。饥年不得已,鬻子舍曰奴婢,而以养子为约。盖其俗朴近古,然也。然拙而惰,农耕器絶苦窳,犂刅入土才三四寸,终嵗置田勿问,及春耨去陈草,曾不待破块輙下种。水在田上,节级溉注之,是为良田。水在田下,虽咫尺不能辘轳使之逆上,往往夹江之田与并山同为瘠薄。易苦旱,率十年八九耕不获,每旱即立视苖槁而乞哀于神,无问在不在祀典,日击羊豕,聚羣巫皷舞象龙,或燃指以膏火,薄肉供佛,类不効则祷于龙渡山之神。山在县境内,最著名,其神邦人尊事之,非已甚不敢輙祷,无不应。今夏旱,凡民之祠事且遍,不雨,于是属军教授县令谒祠下,以灵润源之水归,又兼旬不雨,某遂宿戒亲谒祠下,三皷方作,星河弥天,行数里渐摵摵有声,鸡初鸣至青莲寺为位望拜,迟明登山,俄时雨大至,达城下,已乃三日雨,歳及下熟。吏与民徳侯之赐,推本所始,得绍兴十四年赐庙额,敕黄一道于掌故,仰惟国家为民秩祀,笃于报功,宜诏万世敬摹之石。某为长吏,不能履阡陌为方略,教民治田,而徒干神之泽,又以穷自归于当道,连帅部使者咸以钱粟来周急,可以免嵗月矣,要不可久,方将趣丞史以龙骨车若桔槔法下之乡聚,使民稍自力,不但以渎神益永尊事无怠,故因对神之休与国家所以褒大之者,并道其土俗善否为劝励着之下方。防宋景文公帖景文公以皇祐四年二月自亳徙成徳,明年正月徙定武,实代魏公所谓丐任河朔一年有余。盖是嵗也,元宪公亦以是嵗八月自河南徙许,而晏公来河南。公有九月朔日请入觐书,欲防元宪于河阳。二十五日书所谓相国也。至和元年,刘冲之相刘自叅预,即领唐书,故催书于公。嘉祐改元,仁宗不豫,其曰河朔大臣,则韩公在相台尔。八月徙益州,是时厐庄敏自永兴改河东。其年五月,元宪归缀中书门下,班公有此月二十三日书云云,则犹在定武也。三年,王侍读来成都,于是还阙。公言庄敏引归不决,元宪乃图任之渐。明年,庄敏以筑堡事宠节钺,元宪复筦枢务,真见事之谈云。防晏元宪公表槀景祐二年定新乐,是时同在词掖,如胥公偃、丁公度、张、李、晁、石,皆前进。元宪公以元年四月掌制,乃独属笔,岂非其文擅一时,诸公所推逊欤?钦诵遗稿,令人起敬。

防赵延康公责伪楚书余尝手抄建炎四年八月二日刑部状,会恩牵复士大夫名数,延康公在焉。一时状中,如胡公寅、刘公珏皆复用,刘至位执政,而延康竟谪死。余闻京城之祸,子昉以募义兵见囚。范琼,世多言靖康无伏节之士,有以宗室所暴白如此?岂无人哉?而皆诬陷于群小,呜呼悲夫。防赵延康诗余既于责伪楚书后,着公行藏,复见所为诗。嗟乎!刘歆、李白之文盛矣,其节操何如?诗不足为公道也。防温公与邢和叔帖熈宁间温公居洛,公从崇徳县再入崇文。元丰四年兼史事,以所藏温公帖,知是时相与甚厚也。后一百十有二年,某得见之于其曾孙遵仲修。防张无尽与邢和叔帖绍圣四年,公为吏部侍郎。十月,自权尚书迁御史中丞。无尽此帖,皆是歳。无尽罢左司郎官去,至是适两年余矣。防邢惇夫诗及诸公题以诸公之爱惇夫,与惇夫之得此于诸公,追想在昔,令人起敬。

防邢氏庆国夫人手书余与天台谢杰景英为忘年交,谢、赵出也,为余言外氏丞相家法甚悉。今见邢氏赵夫人手书戒妇子一纸,往往与景英语合。邢尚书、赵丞相事具国史,至其故家典刑,要自令人起敬。防刘元城帖余读元城谏疏,徧刺元祐大臣,而独不及司马文正公。徧刺元祐大臣,而不以为讪;独不及司马文正公,而不以为党。岂惟谏议之贤哉?亦足以想见元祐以前深厚之俗矣。余懐此久,因与子厚得公遗墨,遂书其后。防胡文定公帖浙间人家家有《春秋传》,而罕见公字画。余记为儿时从乡先生学,同学数十儿,儿各授《程易》《胡春秋》《范唐鉴》一本。是时三书所在未锓板,往往多手抄诵也。晚官湖湘间,每过士大夫家,輙见公遗帖,皆甚贵惜。然为《春秋》学者顾少,如浙间何哉?因见向氏所藏帖书,以勉之。

止斋集卷四十一

译题写《种德堂》,因而记述陈仲孚所问的诗学话语。近来读古代乐府,才知道后来的作者都有所取法。到了李谪仙,远远超出众多作品,真是诗中的豪杰。然而古代歌词以协调音律为务,却尤其还不够精工。仲孚曾问诗歌的工巧从哪里开始,我说是谢元晖、杜子美。谢朓每一篇都值得讽诵吟咏,大概曾经从这里得到方法。读到“澄江静如练”这句,令人反而想起谢元晖,与杜子美的意思相同。于是题写在种德堂,便记下这番话。题在灵润庙所赐敕额之后。桂阳的百姓虽然贫穷,却有固定的产业;父子、孙辈、兄弟大多相邻而居,有的甚至一户多达百人。遇到重丧和祭祀,哭泣超过通常期限,也一定要埋葬,从没有火化的。过了很久,仍然展拜奉祭,哭泣得像刚发生丧事一样;祭祀恭谨洁净,甚至不敢把粪土用于瓜菜,更以替人做奴仆为耻。饥荒之年迫不得已,卖掉子女,名义上说是奴婢,实际上约定作为养子。大概这里的风俗质朴,接近古代,确实如此。然而百姓愚拙懒惰,农耕器具极为粗劣,犁铧插入土中才三四寸,一年到头把田地放置不管;到春天锄去旧草,甚至不等土块打碎就下种。水在田地上方,就逐级引水灌溉,这才是良田;水在田地下方,虽然相距不过咫尺,也不能用辘轳把水提上来,往往夹江的田地和靠山的田地一样都很贫瘠。这里容易遭受旱灾,通常十年有八九年耕种却没有收获;每逢旱灾,只能眼看禾苗枯槁,向神明哀告,不管是否列在祀典之中,每天都杀羊宰猪,聚集群巫击鼓舞龙;有时烧灼手指,把油脂当火膏,割下薄肉供佛;大多没有效果,便向龙渡山的神祈祷。此山在县境内,最为著名,地方人尊敬奉事山神,不到旱灾极其严重时不敢轻易祈祷,但祈祷没有不灵验的。今年夏天大旱,民间的祠祀几乎都遍了,仍不下雨,于是嘱托军教授和县令到祠下拜谒,取灵润源的水回来;又过了二十多天仍不下雨,我便提前斋戒,亲自到祠下拜谒。三更时才出发,满天星河,走了几里路渐渐听到沙沙的声音;鸡刚叫时到达青莲寺,设位遥望山祈拜。天将亮时登山,不一会儿大雨降下,一直下到城下,后来竟连续下了三天,庄稼赶上了晚熟收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官吏和百姓感念神侯的赐予,推究事情的源头,找到了绍兴十四年赐予庙额、收藏在掌故部门的一道敕黄。仰想国家为百姓整饬祭祀,重视报答功德,应该诏令万世敬仰摹刻在石上。我作为地方长官,不能走遍田间制定方略,教百姓治理田地,却只是求取神明的恩泽;又因为贫困向上级诉说,连帅和部使者都拿钱粮来救济急难,这可以支撑一段年月,但终究不能长久。正准备催促丞史把龙骨车或桔槔的方法下达到乡聚,使百姓渐渐能够自力更生,不要只因求神而更加长久地尊奉神明、毫不懈怠。所以趁着记述神明降下的福佑以及国家褒扬扩大的缘由,也把当地风俗的好坏一并写在后面,用来劝勉。题在宋景文公法帖之后。景文公在皇祐四年二月从亳州调任成德,第二年正月调任定武,实际上代替了魏公所说的请求任职河朔一年多。大概这一年,元宪公也在八月从河南调任许州,而晏公来到河南。景文公有一封九月初一请求入朝觐见的书信,想在河阳拜访元宪。二十五日的书信中所说的“相国”,就是指他。至和元年,刘冲之任宰相,刘自叅参与编修,便负责《唐书》,所以催促景文公完成此书。嘉祐改元,仁宗身体不适,信中所说的“河朔大臣”,就是韩公在相台。八月调任益州,当时庞庄敏从永兴改任河东。这年五月,元宪回朝入中书门下,班公有本月二十三日的书信如此说,那么景文公当时还在定武。嘉祐三年,王侍读来到成都,于是景文公返回朝廷。景文公说庄敏请求归朝而没有决定,元宪于是逐渐谋划任用他。第二年,庄敏因为修筑堡寨之事获赐节钺,元宪又掌管枢密事务,真是懂得事情内幕的议论。题在晏元宪公表稿之后。景祐二年制定新乐,当时同在翰林词臣之中,有胥公偃、丁公度、张公、李公、晁公、石公,都已经先前进用了。元宪公在景祐元年四月掌管诏令制作,竟独自负责执笔,难道不是因为他的文章在当时独占鳌头,为诸公所推让吗?恭敬诵读遗稿,使人肃然起敬。题在赵延康公斥责伪楚的书信之后。我曾亲手抄录建炎四年八月二日刑部的奏状,适逢皇恩恢复士大夫名籍,延康公也在其中。当时奏状中的人,如胡公寅、刘公珏,都得到重新任用;刘公后来官至执政,而延康公最终被贬谪而死。我听说京城遭难时,子昉因为招募义兵而被拘囚。范琼之事,世人多说靖康年间没有守节而死的士人;有宗室出来揭露这样的事情,难道还能说无人吗?只是他们都被群小诬陷了。唉,真是悲痛啊!题在赵延康的诗之后。我既已在斥责伪楚的书信后记述赵公的仕宦行藏,又看到了他所作的诗。唉!刘歆、李白的文章很盛大,他们的节操怎么样呢?诗歌不足以说明赵公的为人。题在温公给邢和叔的法帖之后。熙宁年间温公居住在洛阳,邢公从崇德县再次进入崇文馆。元丰四年兼管史事,根据所收藏的温公法帖,知道这时二人交情非常深厚。此后一百一十二年,我在他的曾孙遵仲修那里看到了这些法帖。题在张无尽给邢和叔的法帖之后。绍圣四年,邢公任吏部侍郎。十月,从权知尚书迁任御史中丞。张无尽的这幅法帖,都是这一年的。张无尽罢任左司郎官离去,到这时恰好两年多了。题在邢惇夫的诗以及诸公题字之后。想到诸公对惇夫的爱重,以及惇夫从诸公那里得到的知遇,追想往昔,使人肃然起敬。题在邢氏庆国夫人的亲笔信之后。我与天台谢杰景英是忘年交。谢、赵两家出自外戚,景英曾把外祖母丞相家的家法详细告诉我。如今看到邢氏赵夫人亲手写的一纸告诫儿媳、子女的文字,往往与景英所说的相合。邢尚书、赵丞相的事迹详载于国史;至于他们故家的典范法度,自然也足以令人肃然起敬。题在刘元城法帖之后。我读元城的谏疏,看到他遍数元祐大臣的过失,却唯独没有提到司马文正公。他遍数元祐大臣的过失,却不被认为是诽谤;唯独不提司马文正公,也不被认为是结党。难道只是说明谏议之臣贤能吗?也足以由此想见元祐以前淳厚的风俗。我怀有这个感慨很久,因与子厚得到司马公的遗墨,便写在后面。题在胡文定公法帖之后。浙东一带几乎家家都有《春秋传》,却很少见到胡公的书法。我记得小时候跟随乡里的先生学习,同学有几十个孩子,每人都领到一部《程易》《胡春秋》《范唐鉴》。当时这三部书所在之处还没有刊刻成版,往往都是手抄诵读。后来我在湖湘任官,每次经过士大夫家,常常看到胡公的遗帖,大家都十分珍重爱惜。然而研究《春秋》的人反而很少,浙东一带为什么会这样呢?因看到向氏所收藏的法帖,写下这些话来勉励他们。《止斋集》卷四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