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斋集卷四十七 宋 陈傅良 撰
林安之圹志安之姓林氏,讳居实,温瑞安邑人。父尧賔,母王氏。安之以淳熙二年十月丙申卒,以其卒后之六十有二日丁酉▯于邑西偏三里之横山。余既为图铭于东莱吕伯恭氏,而圹不可无识也。盖安之从余游最久,余在城南时,群居累数百,及屏仙岩之阳,至者盖十一,而安之实先。越数年,寓防稽之石氏藏书房,至者盖百一,而安之又先。明年繇太学还,过越,安之犹栖然冻馁,逆旅以竢。将行天台,则安之束书僦仆矣。余察安之勤甚矣,而趣好杂,因辞却不与偕。比至天台,安之已蹙容俛立戸外以请。由是不以渉事物毫杪分志,而趋于学。余师友虽在数百里外,必徃依事。诸公见安之,咸曰「佳士,佳士」。年止三十四,其▯也,同舎生为之椁。悲夫。赵夫人墓志铭余友孙叔特将▯其内,赵氏为余言内所以克相之者,而拜乞铭曰:「昔吾母早世,诸弟有尚结髪者,吾父春秋髙多恙。赵氏年二十余来归,事字尊穉,时节其服食饮药,各以意禁嗜,无堕缺,不自事防饰,惟賔祭之馔腆洁必致,训齐儿女,色庄如文人。至令僮婢,则以惠及,虽妇氏其行应铭,敢以请。」按夫人温瑞安,东郭人,乡贡进士耆孙之女,生三男:昭子、明子、宣子;二女,归同郡士朱清、何璠。年五十二,卒于乾道七年七月丙戌,以淳熙三年十有一月壬寅朔▯于永嘉县建牙乡鹏飞里西华山之原。余闻东郭与金奥赵皆清献公之族,熙宁中,清献公之子防来丞郡,夫人曽大父岵从公问家法,繇是赵氏子姓有检守。自辟雍正霄以文名天下,登进士第者至今不乏。夫人行应铭有自来矣。余娶城南张氏,实金奥出,昭子而下又从余游,皆辞不可,遂铭之曰:维系之光,维习之臧,式谨妇常,无年乎?何伤?胡少賔墓志铭少賔讳序,姓胡氏。胡氏繇婺徙温,至荆湖制置司干办公事。君讳褒,通判滁州。君讳裒,宗正少卿。君讳襄,兄弟始着,累赠其考讳观国,中散大夫。妣赵氏,恭人。滁州君周氏,安人。无子,以干办君之子为后,是为少賔也。少賔娶薛氏,故起居舍人徽言之女,世所称薛士龙者,其妻弟也。年四十有九,以淳熙五年后六月丁未卒于官所。十有一月辛未,归▯于永嘉县吹防乡梅屿山先兆之侧。子男五人:宗宇、守寅、定。女四人。曩余问学于薛士龙氏,往往见少賔。已而与郑纯全真往还,全真雅从隠君子游,间一至城邑,必食寝于少賔之家。余固心异少賔,而未之知也。前年官行在所,少賔适赴调,又馆于余师友郑景望氏,则日得与少賔处语。是时少賔之从弟千秋待湖州监酒阙,年方少,母老矣,不乐其为是官,使来换县主簿若尉。少賔念人人择便利,将谁听吾弟?昔授福州侯官尉,推千秋尝适市,见宜春走卒,问其族子教授时者无恙乎?曰:「既亡矣。」为之涕泣奔走,以求归宜春之丧与其父母妻孥者累日。余始知少卿之笃行,全真之不茍合,郑薛二氏之常与居有以也。其后益闻少賔生平,少嗜酒,倔彊。年三十,尽舍故交,窃聚粮,走千里见黟人所谓金先生者。先生名梁之,尝为奉新尉。一旦弃官,变衣服,垢面,骂市难近。即所可意,复危坐讲说,若经生学士然者,最善郑全真也。少賔介以见,卒然相懽,饮之于酒家,竟醉。少賔盖留黟数月而后归,其所云云,懐不以语人,廼更自负恃爱惜。非亲党庆唁,未尝出门巷。独旦暮与士龙孙处厚、子诗相追逐,上下议论。士龙名在天下,士争趋和其言。少賔亦自立,我务不为同于子诗,尤各出竒,不相降下。余顷闻滁州君初读书天庆观,故相秦公在永嘉,闻其名,出不意杖防来觇之。君方读孟子书,不为辍也。秦因诵宋勾践一章,以感讽君。君讫其去,如初旦日,且不还谒。秦公再相,有以君为荐者曰:「是固以三顾望人者耶?」滁州竟官不达,死干办。君以布衣从大将岳飞定群盗,仅得官以死。少卿稍贵,亦坐言者谓尚胡寅、赵鼎之学,摈十余年不用。少賔志益壮,连调官。丁内外艰,不赴。晚监湖酒,名字才出,未几死矣。胡氏父子,盖如是。宗来乞铭,其可无辞?叙哀之乎?宗尽得外氏书,率诸弟力学,或者在兹耶?铭曰:璞也,而或以为珉;佀也,而或以为真。徒以屈伸,云谁不冺?吁嗟乎,少賔!承务郎陈公墓志铭
译林安之圹志 安之姓林,名居实,是温州瑞安县人。父亲林尧宾,母亲王氏。安之于淳熙二年十月丙申去世,在去世后六十二日的丁酉日葬于县西三里横山。此前我已经替他向东莱吕伯恭先生求得图和铭文,但墓圹不能没有文字记载。安之跟随我游学最久。我在城南时,同住者有数百人,后来迁到仙岩南面,来的人大约十一人,而安之总是最先到。过了几年,我寄居会稽石氏藏书房,来的人大约一百零一个,而安之又是最先到的。第二年我从太学回来,路过越地,安之仍然衣食困乏地栖身等待。将要前往天台时,安之已经捆好书籍、租好仆人。我看出安之实在太勤勉,而兴趣爱好又很杂,于是推辞不带他同行。等到我到达天台,安之已经面容窘迫,低头站在门外请求跟随。从此他不再把丝毫心思分给世事,而专心求学。我虽与师友相隔数百里,他也一定前往依附求教。各位先生见到安之,都说:‘好士,好士。’他年仅三十四岁,安葬时,同舍的学生为他制作了外椁。悲哀啊。赵夫人墓志铭 我的朋友孙叔特将要安葬妻子,赵氏对我讲述妻子能够辅佐丈夫的事迹,并拜请我作铭说:‘从前我的母亲早逝,几个弟弟中还有年长而未婚的;父亲年事已高又多病。赵氏二十多岁嫁来,侍奉公婆,按时调节他们的衣食和汤药,分别根据心意禁止他们贪食,从不懈怠缺失;她不专心修饰自己,只有宾客祭祀的食物,必定准备得丰盛洁净;教训整饬儿女,神色庄重如文士。至于对待童仆婢女,便把恩惠施及他们。即使按照妇人的品行,她也应当被铭刻,冒昧请求您为她作铭。’据考,夫人是温州瑞安县东郭人,乡贡进士耆孙的女儿;生三子:昭子、明子、宣子;二女,分别嫁给同郡士人朱清、何璠。五十二岁,卒于乾道七年七月丙戌;于淳熙三年十一月壬寅朔,葬于永嘉县建牙乡鹏飞里西华山原。听说东郭赵氏与金奥赵氏都是清献公的族人,熙宁年间,清献公的儿子赵岌来任郡丞,夫人的曾祖父赵岵跟随清献公请教家法,从此赵氏子孙都有操守。自从辟雍正霄以文章闻名天下以来,至今考中进士的还不乏其人。夫人的品行应当铭刻,是有来由的。我娶城南张氏,她正是金奥赵氏的后裔;昭子以下又跟随我游学,他们都推辞说不敢,于是我作铭道:这是家族传承的光辉,这是习学所得的美善;谨慎遵守妇人的常道,却没有享年长寿,难道不令人悲伤吗?胡少宾墓志铭 少宾名序,姓胡。胡氏从婺州迁到温州,传到荆湖制置司干办公事。某君名褒,任滁州通判;某君名裒,任宗正少卿;某君名襄,兄弟二人才开始显达,累次追赠他们的父亲胡观国为中散大夫。母亲赵氏,封恭人。滁州君的妻子周氏,封安人。滁州君没有儿子,便以干办君的儿子为后,这就是少宾。少宾娶薛氏为妻,薛氏是故起居舍人薛徽言的女儿,世人所称薛士龙的妹妹。少宾四十九岁,于淳熙五年后六月丁未日在官所去世。同年十一月辛未,归葬于永嘉县吹台乡梅屿山先兆旁。五个儿子:宗宇、守寅、定等;四个女儿。从前我向薛士龙求学,常常见到少宾。后来我与郑纯、全真来往;全真素来跟随隐士交游,偶尔到城里来,必定在少宾家吃饭住宿。我本来就觉得少宾非同寻常,只是还不了解他。前年我在行在任职,少宾恰好赴调,又住在我的师友郑景望家,于是我每天都能和少宾相处交谈。那时少宾的堂弟千秋等待湖州监酒的空缺,年纪还轻,母亲已经老了,不愿意他做这个官,便让他来请求改任县主簿或县尉。少宾想到人人都在选择便利之处,那么谁会听从我的弟弟呢?从前他被授任福州侯官县尉时,推想千秋曾到集市,看见宜春来的差役,便问那个同族而任教授的人是否平安。差役说:‘已经去世了。’千秋为此流泪哭泣,奔走多日,设法把宜春的丧事以及他的父母妻儿接回去。我这才知道少卿品行笃实,全真不肯苟且迎合,而郑、薛两家平常与他相处,确实是有原因的。后来我更加听闻少宾平生的事迹:他不太喜欢饮酒,性情倔强。三十岁时,完全舍弃旧日交游,暗中聚集粮食,走了千里去拜见黟县人所称的金先生。金先生名梁之,曾任奉新县尉;有一天弃官而去,改换衣服,弄脏面孔,骂人,集市难以接近。遇到合意之人,便又端正坐着讲说,仿佛经生学士,最与郑全真友善。少宾经人介绍去见他,突然彼此欢悦,便在酒店饮酒,最终醉倒。少宾大概在黟县停留数月才回来;他所说的那些事,藏在心里而不告诉别人,反而更加自负自爱。除非亲属庆贺吊唁,他从不走出街巷。只是早晚与薛士龙的孙子处厚、儿子诗相互追逐,纵论上下。士龙名闻天下,士人争相趋附、附和他的言论;少宾也自立己见,务求不与子诗相同,尤其各自出奇,不肯相互低下。我近来听说滁州君当初在天庆观读书,故相秦公在永嘉,听闻他的名声,出人意料地拄杖前来窥看他。滁州君正读《孟子》,并没有因此停下。秦公于是诵读《宋勾践》一章,借以感动规劝滁州君。滁州君等他离去,仍如清早一样读书,甚至也不回去拜见。秦公第二次任相,有人推荐滁州君,说:‘这难道就是因为三顾之礼而期待得到的人吗?’滁州君最终仕途不能通达,死时只是干办。胡少卿以布衣身份跟随大将岳飞平定群盗,仅仅得到官职便去世。少卿稍微显贵后,又因言官说他崇尚胡寅、赵鼎的学说,被排斥十多年而不能任用。少宾的志气更加壮盛,连续接受调任。逢父母丧,便不赴任。晚年监理湖州酒务,刚刚显出名声,不久便去世了。胡氏父子,大概就是这样。宗儿来请求作铭,难道可以不答应吗?怎能不为他们叙写哀痛?宗儿完全得到外祖家的书籍,率领弟弟们努力学习,或许原因就在这里吧?铭文说:本是璞玉,却有人把它当作石头;相似的美玉,却有人把它当作真的玉石。只是因为时运有屈有伸,谁能说不会被泯没呢?唉,少宾!承务郎陈公墓志铭
始余入太学,故右文殿修撰芮公为祭酒,以士之有文行者职掌凡学之事,而永康陈君圣嘉为选首,余繇是与圣嘉往还甚熟。尝语余:“吾父春秋髙,而吾之室亡矣,因不复娶。以与吾父同卧起者若干年,岂忍一日离也?而吾犹未免于诸生。”余闻其言而感之。后数嵗之官,道过永康,则圣嘉取上第,调处州州学教授,遇太上皇庆夀恩,授其亲承务郎,父子盖甚乐也。明年秋,圣嘉忽访余行都,衰绖面墨,拊膺哭拜曰:“某不孝,某不孝,不能夀先君,以及于禄,尚不敢死而来,乞铭于吾子,以究大事,惟吾子惠存之。”余既泣吊,即辞。辞未就,防罢官束归,又道其州邑,往往所至,以其族子承议郎监左藏南库公亮之状,访公之为人,颇合,且得其轶事。盖自熙宁变古役法,不以主戸敏愿之士上公给事,而浮食与政者类皆恶少,州县不胜其敝,里居者同患之。然自好非诎与齿也。公习见前事,独坚忍不屑去,以隂平一县之赋讼,痛自洁谨,虽有督察之长,欲求其一二过差而不可得,故能究其惠爱于乎?使当秦汉察举之法行,其因是以着见,必有足观者,而其志岂但若是哉?以余知其子十年,见其休戚之变,又得公行事如是,是宜铭。公讳某,字某,其先自颍昌徙婺,曽大父某,大父某,父某。公善事亲,不以家事累兄弟,教子不问费,虽事科举业,试不利不愠,与人交非軰行不辄相字,于童穉未尝施尔汝。家甚贫,犹施及亲故。晚尝杜门读佛书,间一日出,比邻欢迎之。讫年八十,齿髪不甚衰。变娶郑氏,先卒。男四人:志同、志节、志质、志刚。二女适邵去病、倪资深。男孙三人,女四人。以淳熙五年三月某日卒,明年正月某日▯县之长安乡西山原。公亮云,而志同者圣嘉也。铭曰:谓为无位耶?子姓以贵之。谓为无传耶?乡党以誉之。兹为其藏,后之人易忘也,而我铭着之。叔祖母韩氏墓铭夫人姓韩氏,乡先生汝翼之兄女,年二十八,归我族叔祖父。归二十一年而叔祖父卒,▯所居前山之阳。后二十六年而夫人卒。叔父某以淳熙七年十有一月吉,奉其柩祔于山阳之兆。盖夫人归比▯嵗复庚子矣。叔父泣命某曰:“吾▯以故缓,而今属吾子铭之也。”以尚亡悔,某不逮事叔祖父,不尝见夫人为冢妇时事,而见为母久。是时长叔姒亦惸寡,家日落,二小郎鼎盛,门戸冷热异。夫人中处与外絶,独教子读书。一女爱甚,择以妻国子进士韩公。禀妇子或微过,但色不怡;妇子谢已则复常。虽隣未尝闻语笑声者,而室庐园田无秋毫损于叔祖父之旧。叔祖讳某,字某。铭曰:余叔祖父以善士称,叔父继以善士称,族之愿其妻若母者,必以夫人也,如之何勿铭?冯司理墓志铭君讳施叔,字孟博,以淳熙六年某月某日卒于家,年六十。以八年十月庚申▯于永嘉县建牙乡桐岭之下。娶魏氏,再娶薛氏。三男:琳、瑜、璋。五女,适吴仲洽、林谦余,未行。往时吾乡尚名徳贵门地,士大夫不茍为婚友。永嘉如草堂先生张子充氏,经行先生丁某父氏,瑞安如唐奥先生林介夫氏,皆名家也。数家子弟賔客,往往可称数。君考讳光庭,娶介夫之孙女,因林氏,君得从草堂诸子学,复因张氏得以其仲姊归经行之孙。君三嵗丧母,十五丧父,家益落,而迄以读书属文得官,居有善誉,出有防绩。盖其所渐习异也。府君且卒,召林张氏以其子为寄,两家合教十数年。丈人课之妇女饮食衣被之比,君偕计书上名于礼部。两家奉酒相劳苦,以为可见府君地下矣。余毎论婚友之不可茍于君,故有感也。余娶草堂仲子思豫之女,则尝教君者也。既习闻其所繇成就如是,而琳瑜又来问学,亦雅驯不烦。瑜也将▯,因述君官政家政累千余言,以乞余铭。余叹曰:「士宦不达,志不究见,何足用书?有以孤儿受教于外氏,致其身以无辱其父,其可以无传乎?」铭曰:维古论人,必某出君,克其家,谁从得?亦惟厥考好逑匹,我铭旌之后为则。张忠甫墓志铭
译当初我进入太学时,故右文殿修撰芮公任祭酒,任用有文章品行的士人掌管学校各项事务,永康陈君圣嘉是选出的第一名,因此我和圣嘉交往得很熟。他曾对我说:‘我的父亲年纪很大,而我的妻子已经去世,所以不再娶妻。因为和父亲同卧同起了这么多年,怎么忍心有一天离开他呢?可我仍然免不了只是个诸生。’我听到这话很感动。几年以后我赴任,路过永康,圣嘉已经考取上等名次,调任处州州学教授;适逢太上皇庆寿恩,他的父亲被授予承务郎,父子都非常高兴。第二年秋天,圣嘉忽然到行都来拜访我,面色憔悴,身穿丧服,捶胸哭拜说:‘我不孝,我不孝,不能让先君长寿并享受俸禄;我还不敢死,特来请求您为我父亲作铭,以完成大事,只希望您怜悯保存这件事。’我已经哭着吊慰他,随即答应下来。文章还没有写成,我恰好被罢官,收拾行装回乡,又经过他的州县,便常常在所到之处根据他的族子承议郎、监左藏南库陈公亮所写的行状,访求陈公的为人,所述颇为相合,而且又听到一些逸闻。原来,自从熙宁年间改变旧有的役法,不把主户中聪敏自愿的人上报给公家办事,反而让游手好闲、靠政事吃饭的人多是恶少,州县不胜其弊,乡居的人也共同以此为患。然而公自爱自守,并不是因为屈辱而退缩,也不是因年长而退避。他熟悉以往的事例,独自坚忍,不屑离去;在阴平一县的赋税诉讼事务上,极力使自己清廉谨慎。即使有负责督察的长官想找出他一两件过失,也无法做到,所以能够把他的惠爱施行到底。假使秦汉时期察举人才的制度还在运行,他凭此显露出来,一定有值得观赏之处;他的志向难道仅仅如此吗?我认识他的儿子已经十年,见过他家祸福休戚的变化,又了解到陈公的品行如此,所以应当为他作铭。公名某,字某;祖先从颍昌迁到婺州,曾祖父某,祖父某,父亲某。公善于侍奉父母,不以家事连累兄弟;教育子女不计费用。即使从事科举学业,考试不利也不恼怒;与人交往,若不是同辈之行便不随便以字相称;对幼童从不使用‘你我’等随便称呼。家中十分贫困,却仍施惠于亲友故旧。晚年曾闭门读佛书,偶尔隔一天出门一次,邻里便欢迎他。直到八十岁,牙齿头发都没有明显衰败。曾娶郑氏,郑氏先去世。四个儿子:志同、志节、志质、志刚;两个女儿,分别嫁给邵去病、倪资深。男孙三人,女孙四人。公于淳熙五年三月某日去世,次年正月某日葬于县内长安乡西山原。公亮说,志同就是圣嘉。铭文说:说他没有官位吗?子孙后代以显贵来尊荣他。说他没有流传吗?乡里以赞誉来流传他。这里作为他的墓藏,后人容易忘记,而我用铭文把他彰显出来。叔祖母韩氏墓铭 夫人姓韩,是乡先生汝翼的姐姐,二十八岁嫁给我族中的叔祖父。嫁后第二十一年,叔祖父去世,葬在居所前山的南面。又过二十六年,夫人去世。叔父某于淳熙七年十一月吉日,把她的灵柩奉来,与叔祖父合葬在山南墓地。夫人出嫁到合葬,前后正好又一个庚子年。叔父哭着命令我说:‘我的葬事因为故由拖延至今,如今要请你为她作铭。’我尚且来不及后悔,因为没有赶上侍奉叔祖父,也不曾见到夫人做长媳时的事情,只是见过她做母亲很久。那时长嫂也孤苦守寡,家道日渐衰落,两个小叔子却正当盛年,家门的冷暖截然不同。夫人处在中间,与外界隔绝,独自教导儿子读书。她非常疼爱一个女儿,选择把她嫁给国子监进士韩公。子媳偶有小过,她只是脸色不愉快;儿媳儿子道歉后,她便恢复如常。邻居从未听见她家有言语笑声,但屋舍、园圃、田地丝毫没有损坏叔祖父旧日的家产。叔祖名某,字某。铭文说:我的叔祖父以善士著称,叔父又继承善士的名声;全族希望自己的妻子像母亲一样,必定都会想到夫人,怎么能不为她作铭呢?冯司理墓志铭 君名施叔,字孟博,于淳熙六年某月某日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岁。淳熙八年十月庚申,葬于永嘉县建牙乡桐岭之下。娶魏氏,续娶薛氏。三个儿子:琳、瑜、璋;五个女儿,分别嫁给吴仲洽、林谦余等,尚未出嫁的另有其人。从前我们乡里还崇尚名德、看重门第,士大夫不肯草率选择婚姻和朋友。永嘉有草堂先生张子充、经行先生丁某父,瑞安有唐奥先生林介夫,都是名门世家。几家的子弟宾客,往往有可以称道的人。君的父亲名光庭,娶介夫的孙女为妻;凭借林氏的关系,君得以跟随草堂诸子学习,又凭借张氏的关系,把张氏的二姐嫁给经行先生的孙子。君三岁丧母,十五岁丧父,家道更加衰落,但最终凭读书作文获得官职,在家有善名,出仕有政绩。大概是因为他所渐染学习的环境不同。府君将要去世时,召来林、张两家,让他们把自己的儿子寄托给他;两家共同教育了十多年。岳父教导他妇女饮食衣被等事务,君与诸生一同参加计偕考试,在礼部登记了姓名。两家拿酒相互慰劳,以为这样便可以告慰地下的府君。我每次谈到婚姻朋友不可草率,便对君有所感慨。我娶草堂先生次子思豫的女儿,她也曾经教导过君。我既然常听说他由此成就事业的经过,琳、瑜又来向我求学,也都文雅驯谨而不烦扰。瑜将要安葬,于是叙述君的官政、家政一千多字,请我作铭。我叹息说:‘士人做官不能显达,志向不能完全实现,有什么值得记述的呢?但他让孤儿接受外家教育,使自身立身而不辱没父亲,难道可以不为他流传吗?’铭文说:自古评论人物,必定说某人出自君家;能够成就他的家业,谁能追随他?也只是因为他的父亲娶得贤良匹配的妻子,我把这件事铭刻在墓前,留给后人作为法则。张忠甫墓志铭
忠甫为人严重深博,善忍事,镇物,絶有材智,抑不使出其气,貌沈沈伟然,丈人也。年方少,连五试礼部不中,授特奏官。忠甫每自悼不第进士,虽宦达将不得与文墨议论,亡足以着儒效,遂弃去以居,养其母仪妻子,是正朋友为事。盖晚而学诗书,讲诵数年,既大通,风人美刺,与古丧祭上下之交立教,微意以为天下国家可推此而理,此孔门之所教而传也。益负其学,自刻苦贵爱。或言诸朝禄以监岳,忠甫谓徒费县官,亡谊,歴三任不食其禄,亦不书考。执母夫人黄氏之丧,自饭含至于既窆,凡所以诚信其亲者,自括髪至于既祥,凡所以哀恫其身者,质诸士丧礼,无不合也。初,忠甫独追古軰,好绳俗,以已学无以寓见,则时时为文章铭人父祖,有讽有劝,皆不虚书于族姻之丧,为之治衣衾棺竁,绌巫佛,强其为此,禁其为彼,人颇谓怪,至交口哂骂之。忠甫説甚长而未之服予也。及见其躬行,极人之所难,然后翕然加敬尊信其说,有从之者,虽不从者亦内愧,莫之敢议也。然而忠甫之言曰:「吾生不免为今人,吾行岂敢为古人?吾于闾里后进,随和唯诺,一若庸庸然,吾何贤哉?」呜呼,忠甫盖已顾避黾勉如此,犹久而后与乡人合,使尽已有耶?人必且大怪,宜愈难合,使得其位施行之,则必怪之者愈众,亦愈流落不偶,不得其志,故忠甫一意忍穷以死,而非其释然不屑于世也。忠甫与其友薛士龙、郑景望齐名于时,而二人皆仕矣。士龙一见人主,语意合且大用,而为政者不悦,去之以卒。景望三入朝,二十余年,其卒也,位不过九卿。二人尝勉忠甫仕,忠甫不应。久之而道不行,功业不就也,则未尝不壮忠甫之决,而推逊其髙。呜呼,是可不谓之贤欤?忠甫讳淳,姓张氏,世永嘉人。曽祖某,祖某,父某,娶潘氏休宁丞蔚之女,年六十有一,以嵗之元日卒,以其年十有一月,乙酉祔▯于吹台乡桐屿黄夫人之兆,实淳熙八年也。二子凡几,三女适袁州州学教授潘宇,进士刘嗣僖,卢趋。将▯,潘氏曰:“吾夫子之友,惟陈君在,且余家壻铭,夫子无以易君者,然则某其可辞?”铭曰:勇避而不趋,人以为为异也。愁苦以行,之人以为为利也。我师古人,孰今不弃也?犹有鬼神,殁其宁于地也。章端叟墓志铭淳熙八年九月日,陈子端已使来告章子之丧,曰:“端叟不幸,旦日卒。凡两邑之诸生,走相吊。其自今将谁纠合以卒业?夫子宜闻而哀之。”余既泣受辞,即往之其庐,防哭,哭皆尽哀。越月,端已复来告曰:“端叟不幸,未及有子,以仲兄之子士则后。▯日得十有二月丙午,而士则也幼不任事,诸生分治其丧纪,而端已实刻其墓,敢请于夫子。”余复泣受之曰:“是宜铭。”端叟讳用中,平阳万全人。考讳某,妣周氏。恣听端叟学。端叟从余游最久,又因余之金华,依吕公伯恭之霅川,依薛公士龙,而其名遂载于人口耳。性温良泛,无不爱于久,故能分酸苦于先生长者,能受其烦辱之役。于其徒相厉以学,责难劝义,定为期防程式,稽攷有诮,惰游有罚。其人严惮之,则所谓江南书社也。呜呼,死生之际,可以观人矣。端叟无毫髪气力,无父子兄弟可以纳交,又无壮子也,而两邑之士交吊聚哭,为之执事焉,图铭焉,惟恐其有憾且遂磨灭。也是可以妄得之耶?若是,固不宜铭欤?娶叶氏,先卒,有二女,顾言以季归诸郑氏,姊之甥长托之友友,合谋以余之兄子师宇为之嫓,盖端叟之志也。铭曰:距江五里,寺曰寳积。循除而西,数十步有壤隆然者,吾端叟之宅也。止过其下,考视此石。
译忠甫为人庄重严肃、深沉博厚,善于忍耐处事,能够镇定外物,才智极高,却压抑自己不使锋芒外露;容貌深沉伟岸,是一位长者。他年纪尚轻时,连续五次参加礼部考试都不中,只授予特奏官。忠甫常为自己考不中进士而悲叹,虽然仕途显达,也将不能参与文章议论,没有什么足以彰显儒者功效,于是弃官居家,奉养母亲、妻子、儿女,把这当作朋友应做的正事。后来他年长才学习诗书,讲诵数年后,学问大通;他从《诗经》讽谏美刺以及古代丧祭上下交往中建立教化,认为其中的微妙意义可以推及治理天下国家,这正是孔门所教所传的道理。他更加以自己的学问自负,刻苦自励,珍重并爱护自身。有人劝他到朝廷领取俸禄、任监岳之职,忠甫说那只是徒然耗费县官钱财,没有意义;历任三职都不领取俸禄,也不记考绩。他为母亲黄夫人守丧,从饭含直到入葬,凡是诚信奉亲的礼节;从括发直到既祥,凡是哀痛自身的礼节,参照《士丧礼》,没有不合的。当初忠甫独自追慕古人,喜好整饬世俗;既然自己的学问没有机会施展,便时时为别人铭刻父祖,或讽谏、或劝勉,从不虚浮地书写族亲姻亲的丧事;替他们整治衣衾、棺椁和墓穴,排斥巫术佛事,强迫他们做应做的事,禁止他们做不应做的事。人们很认为奇怪,甚至众口一词地讥笑辱骂他。忠甫的学说非常深长,起初人们并不信服他。等到看见他亲身践行常人极难做到的事情,众人这才一致增加敬重、信任他的学说;有人跟从他,即使不跟从的人内心也感到惭愧,没有人敢再非议。然而忠甫说:‘我活着不能避免成为今人,我的行为难道敢自比古人吗?对于乡里后辈,我随顺应和、唯唯诺诺,仿佛只是平庸之人;我有什么贤能呢?’唉,忠甫已经如此顾虑退让、勉力自持了,尚且过了很久才和乡人合得来;如果把自己的全部才学都施展出来,人们一定会更加惊怪,也就更难与他相合。假使他得到职位施行其道,那么惊怪他的人必定更多,也会更加漂泊失意,不能实现志向。因此忠甫一心忍受穷困直到死去,并不是他已经释然、看不起世俗。忠甫与朋友薛士龙、郑景望当时齐名,而两人都出仕了。士龙一见皇帝,言语意趣相合,本来将被重用,却因执政者不喜欢他,离职后去世。景望三次入朝,二十多年后去世,官位也不过九卿。二人曾劝忠甫出仕,忠甫没有答应。过了很久,道术不能施行、功业不能成就,他们却没有不赞叹忠甫的决断、推崇他的高尚。唉,这难道不能称为贤者吗?忠甫名淳,姓张,世代是永嘉人。曾祖父某,祖父某,父亲某。娶潘氏,她是休宁县丞潘蔚的女儿。忠甫六十一岁,于这一年的元日去世;同年十一月乙酉,与黄夫人合葬于吹台乡桐屿黄夫人的墓地,正是淳熙八年。二个儿子,三个女儿,分别嫁给袁州州学教授潘宇、进士刘嗣僖、卢趋。将要下葬时,潘氏说:‘我丈夫的朋友,只有陈君还在;而且我家女婿作铭,没有人能胜过陈君。既然如此,我怎么能推辞呢?’铭文说:勇敢地退避而不趋附,世人却认为这是怪异;带着忧愁困苦去行事,世人却认为这是谋利。我以古人为师,难道今天的人都不应舍弃吗?即使还有鬼神,死后也能安宁地埋在地下。章端叟墓志铭 淳熙八年九月某日,陈子端已奉命前来告诉我章子的丧事,说:“端叟不幸,昨天早晨去世了。两邑的所有学生都奔走相吊。从今以后,谁来集合他们完成学业呢?先生应当听闻此事而为之悲伤。”我哭泣着接受了这番话,随即前往他的居所,守丧哭吊,哭声无不极其悲哀。过了一个月,端已又来告诉我说:“端叟不幸,没有来得及生子,便以二哥的儿子士则作为后嗣。葬日在十二月丙午,但士则年幼,不能主持事务,诸位学生分别办理他的丧事,而端已实在已经刻好了墓志,冒昧请求先生作铭。”我又哭泣着接受,说:“这应当作铭。”端叟名用中,是平阳万全人。父亲名某,母亲姓周。端叟潜心听受学问。他跟随我游学的时间最长,又因我在金华,依从吕公伯恭于霅川,依从薛公士龙,于是他的名声便传入人们口中。端叟性情温和宽厚,对人没有不能长久相爱者,所以能够与先生长者分担艰难困苦,也能够承受他们烦琐屈辱的差使。他对自己的门徒以求学相互勉励,责备他们的过失、劝导他们行义,确定期限、防范措施和课程制度;考核时有责难,懒惰游荡时有惩罚。门徒们都严肃畏惧他,这就是所谓“江南书社”。唉,到了生死关头,才可以看出一个人。端叟没有丝毫财力,也没有父子兄弟可以结交,又没有成年的儿子,可是两邑的士人交相前来吊唁,聚集哭泣,为他办理事务、撰写墓志,唯恐他有所遗憾,因而终于被世人遗忘。这难道可以凭空得到吗?如果是这样,难道本来不应当为他作铭吗?端叟娶叶氏,叶氏先去世,有两个女儿;只是因为她说要把小女儿嫁给郑氏,姐姐的外甥长子托付给朋友,大家共同谋划,把我的侄子师宇配给她,这大概是端叟的心愿。铭文说:距离江边五里,有一座寺院名叫宝积寺。沿着台阶向西走几十步,有一座高高隆起的土丘,那就是我端叟的住宅。我停下来经过墓下,考察并查看这块石碑。
朱君佐圹志公姓朱氏,讳兴国,字君佐,温永嘉人。考永,妣王氏,享年五十,以淳熙二年十有一月卒。君佐娶陈氏,生子辄夭,以汲为已后。晚得光孙,而君佐之丧未练,又夭。陈氏为君佐之爱,光孙也,以拱源为之后。三女适丁子美、项敏中、陈宗渊。子美、宗渊皆尝荐国子学,亦辄不第死。盖君佐卒七年,汲始克▯于所居里西山之麓,且▯陈氏,使为志焉。陈氏,余族姑,而宗渊之姑也。予方哀宗渊呱呱,二女莫适,顾托于是,感余姑之经纪,朱氏置孙以绵其祀,乞言以不陨其名也。喜且泣下,而刻藏诸竁,庶几其女不忍弃宗渊如其母,然而亦以解君佐之悲也。▯以淳熙九年十有二月庚申。宜人林氏墓志铭建炎间,天子柬抜民誉之士,一日而除台谏官四人,赵鼎,黎确,沈与求,而其一人监察御史讳惇礼者,福州长溪杨君也。御史生缜,今以朝奉郎致仕。朝奉生兴宗,尝为尚书郎,出知处州,徙严州。余所为铭林氏宜人之墓者,朝奉之配,严陵后母也。盖名家三世矣。严州使人谓余曰:「始吾大父连以郎官、御史召,不起,晚日益寠。兴宗生四嵗矣,而吾母死。母贤可赖,大父日夜念之不乐也。而求继于母家,是为宜人。宜人虽归不及大父,顾托然竟成其意。有信士不能然者,兴宗不善为言,犹能言一二以图铭于子也。」宜人嫁,槖费且尽,而刘氏姑死,吾父至无以买棺敛,哀乱计,不知所出。宜人泣谓曰:「不有吾头上一金钗乎?」鬻之而棺具。兴宗之为太学诸生也,使遗之金若干两,曰:「吾所纺绩得此以资汝。」兴宗之得树立其身以答元母者,宜人之赐也。吾父从事临安,以其暇问养生于恩州李处士,得其方,一切屏事务自夀。宜人故清薄,亦即将顺毁饰,饭菜为浮屠氏学,以迄偕老。呜呼,以大父之不乐念此也,至此而皆如其托,言无咎。兴宗悲不能铭,若遂不铭,岂惟宜人?何以慰大父于土中?且宜人,余同郡平阳县人,通奉大夫林公祀之季女。严州考试乾道八年进士,而余又辱为门下士。夫论述乡党之美,与诸老先生家事以着之后世,抑余志也。宜人二十三嵗嫁,又四十五嵗卒,卒一嵗若干日而▯,实淳熙九年十有一月某日。女婿陈万章,孙男女四人。铭曰:余尝过括苍,见其人乐道太守之贤,而逮事父母之荣。▯井之原,今为此铭。孰无人心?其永勿倾。
止斋集卷四十七
译朱君佐圹志 公姓朱,名兴国,字君佐,是温州永嘉人。父亲名永,母亲姓王,享年五十岁,于淳熙二年十一月去世。君佐娶陈氏,生的儿子总是夭折,便以汲作为自己的后嗣。晚年得到孙子光,而君佐去世时尚未服丧满一练,光又夭折了。陈氏因为爱君佐,也疼爱光孙,便以拱源作为后嗣。三个女儿分别嫁给丁子美、项敏中、陈宗渊。子美、宗渊都曾被推荐入国子学,也都屡次科举不第而死。君佐去世七年后,汲才得以安葬在居所里西山的山麓,并将陈氏一同安葬,请我为他们作志。陈氏是我的族姑,也是宗渊的姑母。我正为宗渊夭折而悲伤,两个女儿又都未出嫁,回头却把此事托付给我;我感念姑母对家事的经营,朱家置立孙嗣以延续祭祀,又请求我留下文字,使她的名声不至于坠落。我欢喜而又流下眼泪,把铭文刻好收藏在墓穴中,希望她的女儿不忍像自己的母亲那样抛弃宗渊,同时也借此消解君佐的悲痛。葬于淳熙九年十二月庚申。宜人林氏墓志铭 建炎年间,天子选拔民间有声誉的人才,一天之内任命了四名台谏官,其中有一位监察御史名惇礼,是福州长溪的杨君。御史生缜,如今以朝奉郎身份退休。朝奉郎生兴宗,曾任尚书郎,出任处州知州,后调任严州。我为林氏宜人的墓作铭,她是朝奉郎的妻子,也是严陵的继母。这可算是名门三代了。严州派人对我说:“起初,我祖父连续以郎官、御史的身份被召,不肯出仕,晚年日益贫困。兴宗四岁时,我的母亲去世了。母亲贤惠,原本可以依靠,祖父却日夜思念她,闷闷不乐。于是到母亲家求取继母,这就是宜人。宜人出嫁时祖父已不在了,但她终于完成了祖父的心愿。有些守信之士尚且不能做到的事,兴宗不善于作文,仍能叙述一二,请求您为她作铭。”宜人出嫁时,嫁妆几乎用尽,而刘氏姑母又去世了,我父亲甚至没有钱买棺材收殓,悲伤混乱之中不知如何是好。宜人哭着对他说:“难道我头上没有一支金钗吗?”便把金钗卖掉,置办了棺材。兴宗还是太学学生时,有人送给她若干两金,说:“这是我纺织所得,用来资助你。” 兴宗能够立身成就,以报答继母,都是宜人的恩赐。我父亲在临安任职,利用空闲向恩州李处士询问养生之道,得到他的方术,便把一切事务都放下来自我保养。宜人本来生活清贫,也就顺从他,减少修饰,把饭菜作为佛家修行之物,直到与他一同终老。唉,祖父当年因为思念这件事而不快乐,到这里终于完全实现了他的托付,确实无可指责。兴宗悲伤得不能作铭;如果竟然不作,难道只是对不起宜人吗?又凭什么安慰地下的祖父呢?况且宜人是我的同郡同乡,平阳县人,通奉大夫林公祀的幼女。严州参加乾道八年进士考试,而我又有幸成为他的门生。论述乡党中的美德,记载各位老先生的家事,以彰明于后世,也是我的志愿。宜人二十三岁出嫁,四十五岁去世,去世一年零若干日后安葬,实为淳熙九年十一月某日。女婿陈万章,孙男女四人。铭文说:我曾经过括苍,看见那里的人都乐于谈论太守的贤德,以及能够侍奉父母、使父母感到荣耀的事情。如今在龟井的原野上作这篇铭文。谁能没有人心呢?愿它永远不倾覆。止斋集卷四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