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止斋集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止斋集卷四十九宋陈傅良撰志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76–177 段

其弟声之来乞铭,铭未就。声之不胜悲,余与武弟同郡徐钺、王自中、彭仲刚、徐谊、蔡幼学皆以诗悼公。是嵗天大寒雨雪甚,声之扶服几千里空返。既▯益请不已,事死如吕氏父子孙三世亦罕矣。宜为铭。公讳琰,字徳文,以子遇太上皇帝庆夀恩,复遇夀圣太上皇后庆夀恩,封修职郎。五子:长元之,连三举乡贡进士,奏官其第三声之也,亦两举国子进士。某某某咸克家。二壻吴敦智、王师望。孙男女十四人。公娶王氏,封孺人,赐冠帔。公喜教子,孺人能成就公志,故诸子各有立。孺人先公生一嵗,后卒一嵗,今同穴。铭曰:瞻彼庐矣,龙岩之原。公昔在矣,谁无子孙?瞻彼墓矣,陈岩之下。公今亡矣,谁无父母?徐武叔墓志铭余尝惑于太史公以鲁仲连、邹阳并为一传,其世相去逺,事甚不类,言语文章亦不相佀也。至读所谓“多其在布衣之位,谈说于当世”,盖释然有感于二子而叹,良史之笔取舎固殊焉。夫秦汉之际,士之遭时致身者不知其几人,往往无闻。以太史公所身亲见,开封侯、桃侯而下,卿相数十軰,皆略附名申屠嘉后,吝不立传。二子特布衣尔,他无所槩见,徒以书一编,关于当世之务,相先后百有余年,行事言语不同,而牵连书之,则古人之不朽,诚有不在彼者。余以是铭武叔。乾道之庚寅、辛卯,州大饥,米□直五六百钱。守丞讳言,上且讳人言,遇道殣即阳不省,众无与画此者。武叔以书抵行在所之旧,言之哀痛也。张公钦夫为右司郎,得其书,持白丞相虞公并父也。诘朝奏事,虞公出武叔书袖中,为孝宗诵之。孝宗矍然变玉色曰:“永嘉故乐土,柰何使至于此?守丞为谁乎?”朝罢趣上其名衔,即日罢去,更用贤守。出浙河东郡常平米以赡吾州,州人获免于死亡。当时识者颇乐道其事。有以都司肯赍人书诣政事堂白之丞相,丞相肯袖懐书至榻前奏上,上勿问所繇来,从之不移日,可不谓盛时乎?而余窃又有感也。虞并父相钦夫为宰士,微武叔,殆不得事情于千里之外。彼守丞何足道,所部官岂无其人?皆务自爱惜,重于请事。武叔书生也,枉于塲屋志,不但已竟,以一介之微而动千乘之听,亡尺寸之柄而全阖郡之民。呜呼,岂非贤哉!武叔死,其孤冠来乙铭。余故不辞而久不果,恐佚其事,使武叔之可以不朽者阙焉,则愧于子长之谊。于是次而铭之。武叔讳钺,姓徐氏,其先入闽,家福之长溪赤防,由赤防徙温平阳。至髙祖始为万全乡尚贤里之族。祖讳隆,父讳几,自谓休休翁,与里人作义学,延知名士教子弟。比武叔家益大,交游益好,娶嘉庆先生。沈东美之女,有淑行,能治賔客。六子:冠宏,▯容寓,定冠,进徳,夀宫,赋得试礼部宏中。淳熙八年进士科,今为潭州州学教授。六女适刘嗣尹,太学生吴璞,刘仪,陈昂,乡贡士沈伯焕,一尚幼。初,沈夫人卒,▯于瑞安常宁寺之后山。武叔年六十有三,卒于淳熙十有四年七月十有八日,以明年二月二十九日合于夫人之兆。武叔少頴脱俦伍,博读而豪于文,长而慷慨好论时事,若州里利病趋义之急然。公于臧否至众辱人人慕悦之,而亦畏其闻已之过。至于羣居赋诗饮酒,无少长疏戚,辄与倾盖,襟度豁然,无纎芥疵吝,然后知其切磋之意,非欲多上人也。余习闻之于郑公景望兄弟间。一日有邂逅萧寺者,容貌魁梧,伟丈人也,意其为武叔。俄而长揖余曰:「子陈子欤」。于是定交。以武叔人品,晚以庆夀恩授承务郎,再授承奉郎。吾党甚惜之。铭曰:行修而命违,志大而力微。有子岐岐,天意其在斯。瞻彼宰木,亦既可围。褒大之迟,我独不敢疑。

译他的弟弟声之前来请求撰写墓铭,铭文却一直没有完成。声之悲痛难忍,我和同郡的武弟徐钺、王自中、彭仲刚、徐谊、蔡幼学都写诗悼念黄公。这一年天气严寒,雨雪很大,声之扶持跋涉了几千里,结果空手返回。黄公下葬以后,声之更加不停地请求;像吕氏父子祖孙三代这样侍奉死者的情形,实在少见,应当为他作铭。黄公名琰,字德文,因为儿子遇到太上皇帝庆寿恩,又遇到寿圣太上皇后庆寿恩,被封为修职郎。有五个儿子:长子元之,连续三次考中乡贡进士;奏请授官的是他的第三子声之,声之也两次考取国子进士。其余某某某,都能继承家业。两个女婿是吴敦智、王师望。孙子孙女共十四人。黄公娶王氏,封为孺人,赐冠帔。黄公喜爱教育儿子,孺人能够成就黄公的志愿,所以几个儿子各自都有成就。孺人比黄公早生一年,也比黄公晚死一年,如今同穴合葬。铭文说:看那座草庐,在龙岩的原野上。黄公从前在那里,谁能没有子孙?看那座坟墓,在陈岩的下面。黄公如今已经亡故,谁能没有父母?徐武叔墓志铭 我曾对太史公把鲁仲连和邹阳合写在一篇传记中感到疑惑:两人的时代相隔很远,事迹很不相同,言语文章也不相似。直到读到所谓“多半是因为他们处在平民的地位,能够在当世谈论政事”这句话,才释然,并且对这两个人有所感慨,叹服优秀史家取舍材料本来就各有不同。秦汉交替之际,士人遇到时机、建功立身的,不知有多少,往往都没有声名。以太史公亲眼所见的人来说,从开封侯、桃侯以下,卿相有几十人,全都只略略附记姓名在申屠嘉之后,却吝惜笔墨,不为他们立传。鲁仲连、邹阳二人不过是平民罢了,太史公没有别的可以概括记述他们的材料,只因他们各有一篇文章,关涉当世事务,前后相隔一百多年,行为和言语也不相同,却把他们连在一起记载下来;可见古人的不朽,确实有不在于这些方面的。我因此为武叔撰写墓铭。乾道庚寅、辛卯年间,州里发生大饥荒,米价每斗五六百钱。知州、通判名讳言,上面又忌讳别人谈论此事,遇到道路上饿死的人,便假装没有看见,众人没有谁敢同他谋划解决这件事。武叔写信送到行在旧地,陈说此事,语气悲痛。张钦夫任右司郎,得到这封信,拿着它去告诉丞相虞并父。第二天早朝奏事时,虞公从袖中取出武叔的信,为孝宗诵读。孝宗惊讶地变了脸色,说:“永嘉本来是安乐之地,怎么竟使它到了这种地步?那个知州、通判是谁呢?”退朝后,孝宗催促上报他的姓名和官衔,当天就罢免了他,另行任用贤能的知州。又从浙河东各郡调出常平米来赈济我州,州民得以免于死亡。当时有见识的人很是乐于传述这件事。有一位都司肯带着武叔的信到政事堂,把此事告诉丞相;丞相肯把信藏在袖中,带到御榻前奏报皇上;皇上也不追问信是从哪里来的,立即采纳了意见。难道不能说这是盛世吗?但我私下又有感慨。虞并父和张钦夫相互推重,后来都做了宰辅;若不是武叔,恐怕千里之外的实情就无法传到他们那里。那个知州、通判有什么值得说的?他所管辖的地方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只是人人都一心顾惜自身,把请示办事看得过于慎重。武叔不过是个读书人,因科场失意而抱负未酬,却凭一介微贱之身惊动皇帝的听闻;手中没有尺寸权柄,却保全了全郡百姓。唉,难道不是贤能吗!武叔去世后,他的遗孤冠来请求我撰写墓铭。我因此没有推辞,却迟迟没有完成,怕使这件事失传,使武叔能够不朽的事迹有所缺漏,那就有愧于太史公子长的情谊了。于是按次序叙述并为他作铭。武叔名钺,姓徐。他的先祖进入福建,家居福州长溪县赤防;后来由赤防迁到温州平阳。到了高祖,才成为万全乡尚贤里的族人。祖父名隆,父亲名几,自称休休翁,和乡里人兴办义学,请知名人士来教子弟。到武叔家业日益兴盛、交游日益广泛时,他娶了嘉庆先生沈东美的女儿。她有贤淑的品行,能够料理宾客。六个儿子:冠宏、▯容寓、定冠、进德、寿宫、赋得;其中宏中考中淳熙八年进士科,如今任潭州州学教授。六个女儿,分别嫁给刘嗣尹、太学生吴璞、刘仪、陈昂、乡贡士沈伯焕,还有一个尚未出嫁。起初,沈夫人去世,葬在瑞安常宁寺后山。武叔六十三岁,卒于淳熙十四年七月十八日,第二年二月二十九日与夫人合葬。武叔年轻时颖悟出众,博览群书,文章豪迈;长大后慷慨而喜欢谈论时事,好像州里乡间有什么利弊、什么该赶快按正义办理一样。对于众人的品评,他甚至当面严厉斥责别人,人人都仰慕喜爱他,却也害怕让他听见自己的过错。至于众人聚居时赋诗饮酒,无论年长年幼、亲疏远近,他都立即与人倾心交谈,胸襟气度开阔,没有一点细小的瑕疵和吝啬,这才知道他切磋砥砺别人,并不是想压倒别人。我常从郑景望兄弟那里听到这些事。有一天在萧寺偶然遇到一个人,容貌魁梧,是个高大的丈夫,我猜想他就是武叔。不一会儿,他向我长揖说:“您就是陈先生吗?” 于是我们结为朋友。凭武叔的品行,晚年因庆寿恩授承务郎,后来又授承奉郎。我们同道的人都十分惋惜他。铭文说:品行高尚却命运乖违,志向宏大却力量微薄。留下的儿子才华出众,天意大概就在这里。看那墓旁的树木,如今也已经粗大到两手合抱。对他的褒扬来得太迟,我却独自不敢怀疑。

陈习之圹志吾友陈谦益之之从弟讳说字习之,娶敷文阁直学士薛公良朋之侄孙女,知芜湖县珪之女,生子男五人。防晋师贲,其第三子涣为益之后。年三十,益之以文字知名当世,所交多闻人。习之雅好修,尝从其兄问师友,讲求古今。益之絶爱惜,欲引而置之诸公之间也。而习之病矣。淳熙十有二年正月丙午卒,其卒十有二月二十有二日,薛氏奉其柩▯于所居里潘塔山之麓。其僚友林载来请余识焉。习之故学于余,且益之官中都,余宜以其姓名附于后。陈氏世家永嘉县某乡里,曽祖某,祖某,父某。承事郎潘公墓志铭公讳朝卿,字春卿,姓潘氏。某先君子与故侍讲陈公鹏飞少南为軰行,以诸叔父从之学。少南之门授经数百人,叔父亟称同舎生,则曰:“永嘉二潘公,此儿时所常常熟闻也。”少南每过先君子,则馆于叔父之心逺堂,尝赋诗焉。诸父下世而诗不存,某盖晚而后识公,因道儿时所闻语,恨不能记所谓心逺堂诗者。公欣然为诵之,且及少年时羣居事,廼知诸父之言信。前軰尊守其师说不坠,忘如此而甚敬公。公学不但为举子业,防撮古今为书,号《经史事统》。然试有司辄不利,秦太师之专也。私塲屋有与其子少保雅故,能不以糊名即上第。少保者,亦在永嘉时同舎生也。尝从容讽公附已,公谢不就。已而少南以忤秦意逐炎荒,公遂一语不复及塲屋矣。以其学力行于家及其族,至于昏友乡党他人,徳色公独易易,益好读易。一旦课一卦,室以防名,斋以复名,堂以视履名,园以观颐名。某既甚敬公,又与其子雷焕同为乾道壬辰进士。雷焕掾宣城,丁母何氏夫人忧,某适罢丞三山,时时相往还间,从公萧寺中扣所诣处,令人深省。尝与士友十数人造其门,午夜坐客醉淋漓,公年已七十余,独俨然无倦意。五鼔作,雷焕即所馆治药作粥糜。客问夜者,公起居状如何得无劳乎?则应曰:“大人趣使来,焚香课书良久矣。”由是益敬公父子。始约以儿女为兄弟,绍熙之元,某官衡阳,遣其孙子顺来成礼。是年十一月甲寅,公卒,享年七十八。以子遇庆典,累封承事郎致仕,赐绯鱼袋子一人待衢州常山县阙。一女为尼,孙三人:长法刚早卒,次子顺也,次蕲老。二女孙:长适直龙图阁故宗正少卿郑伯熊景望第四子处仁,一未行。雷焕以三年十二月丙午奉其柩合于所居乡横塘何夫人之墓,来乞铭。某早衰苦于文,士大夫求铭其父祖者,率不克即如所欲于公。为诸父之执,为同年家丈人,又为息女之尊舅,卒不得临▯,不得遣,且吾女不得一日奉盥匜也,而悲以慙,遂强次之。大父彦先墓志,在忠简许公景衡少伊集中;父安中墓志,在少南集中。二文行世,故不序其一。潘兄杰也,铭曰:维祖维父,铭在百世。我铭如何?尚亦勿败。林懿仲墓志铭昔者吾党欲相与言于郡,则之郑景元氏;于邑,则之林懿仲氏。今亡矣,余故哭景元,不胜哀;铭懿仲,亦不知哀,涕之出也。懿仲讳渊,叔承事郎文质之子,起家致赀,累钜万,而急教子。长颐叔,字正仲,登乾道二年进士第;懿仲登淳熙十一年进士第,而林氏遂为儒门。懿仲自城南书社从余学,或之他,则亦僦旁舎不去。后二十余年,非余宦游不可相就,必其有故不能相就也。间尝虚所居室东偏江月楼之下,集其畴人以待余卒业。吾州俗尊重师友,前一軰尽学绪几坠,比懿仲二三子修故事,后一軰趋和之,而复知有师。待星子主簿阙,即不专习举子一经,日自为程,以若干晷课某经,又若干晷课某史,而后诵楚词、晋宋间人诗。于诗礼、周官家掇取其说,间出已意,往往与经意合,盖晚而后诗寖工。懿仲才辨治能,处事但以其才自见,宜宦逹有声誉,况务学善,不矜衒,善褒讳人短长,与之者众,宜益显。况其学未止乎?而以庆元元年九月壬辰卒于扬州司戸,年五十有二。嗟乎!于是铭,余不特为邑人惜也。娶陈氏,子四人:子习、子着、子潜、子简;一女,适陈益崇。孙男一人,子习以二年十月癸丑▯于林岱山,来乞铭。余尝为其母夫人朱氏得铭于今焕章阁待制庐陵杨公万里,叙其世已详。铭曰:合也者,离也;成也者,亏也。必尝以为慊,则必尝以为悲也。孰全以归,蕴而弗施也?于吾子,何嗟嗟哉!时也。

止斋集卷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止斋集卷五十宋陈傅良撰志铭

译陈习之圹志 我的朋友陈谦益之的堂弟,名说,字习之,娶敷文阁直学士薛良朋的侄孙女、知芜湖县薛珪的女儿,生有五个儿子。防、晋、师贲;其中第三子涣,是益之的后嗣。习之三十岁时,益之已经以文章闻名当世,所交往的多是博学之士。习之一向喜爱修养品德,曾跟随兄长请教老师和朋友,讲求古今之学。益之尤其爱惜他,想把他引荐到诸公之间。然而习之病了。淳熙十二年正月丙午去世;到这年十二月二十二日,薛氏扶柩葬在居住乡里的潘塔山麓。他的同僚林载来请我撰写墓志。习之曾经向我学习,而且益之在都城任官,我理应把他的姓名附记在益之后面。陈氏世代居住在永嘉县某乡某里,曾祖某,祖父某,父亲某。承事郎潘公墓志铭 公名朝卿,字春卿,姓潘。我的先父曾同已故侍讲陈鹏飞少南公同辈,因为几位叔父跟随少南公学习。少南公门下接受经学传授的有几百人,叔父多次称赞同舍生,他便说:“永嘉的两位潘公,是我从小常常熟闻的人。”少南公每次经过先父那里,就住在叔父的心远堂,曾在那里作诗。几位父辈去世后,那首诗也没有保存下来。我后来才认识潘公,于是把儿时听到的话告诉他,遗憾不能记得那首所谓《心远堂》诗。潘公欣然为我背诵出来,还谈到少年时共同居住的事情,我这才知道几位父辈的话确实可信。前辈尊重并守护老师的学说,使它不致失传;想到这些,更加敬重潘公。潘公的学问并不只是应举之业,还汇辑古今资料写成一部书,名为《经史事统》。然而参加有司考试总是不利,正赶上秦太师专权。当时私下的科场里有和秦太师儿子少保交好的关系,若不糊名,便可以把潘公列为上等。少保当年也是潘公在永嘉时的同舍生。他曾从容地暗示潘公依附自己,潘公谢绝而不接受。不久少南公因触犯秦太师的意旨被逐到南方荒远之地,潘公从此再也不提科场之事。他把所学用于治理家庭和宗族,乃至婚姻朋友、乡党以及其他人,对德行和名声却毫不自矜,越发喜爱读《易》。有一天,他考察一卦,便把书房命名为“防”,斋室命名为“复”,厅堂命名为“视履”,园子命名为“观颐”。我既十分敬重潘公,又和他的儿子雷焕同为乾道壬辰进士。雷焕任宣城属官时,遭逢母亲何夫人丧事;我恰好罢任三山丞,常常同他往来。有一次我和他在萧寺中向潘公询问所走的道路,使人深深省悟。曾经有十几个士人朋友到他家拜访,半夜时客人醉得淋漓尽兴,潘公年纪已经七十多岁,却独自端庄严肃,没有倦意。五更时,雷焕就在寄居处熬药煮粥。客人问:“老人夜间起居,怎么能不劳累呢?”潘公便回答:“大人催促我来,我已经焚香读书很久了。”因此我更加敬重潘公父子。起初约定让儿女结为兄弟,绍熙元年,我任衡阳官,便派孙子子顺来完成婚礼。这年十一月甲寅,潘公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因儿子遇到庆典恩典,屡次加封为承事郎致仕;赐给一名儿子待衢州常山县缺的资格。有一个女儿出家为尼。孙子三人:长孙法刚早逝,次孙子顺,再次蕲老。孙女二人:长孙女嫁给直龙图阁、故宗正少卿郑伯熊景望的第四子处仁,另一人尚未出嫁。雷焕在三年十二月丙午,扶父亲的灵柩与何夫人的墓合葬于所居乡里的横塘,前来请求墓铭。我早年衰弱,苦于写文章;士大夫请我为他们的父祖作墓铭,我大多不能立即满足他们的愿望。潘公是几位父辈的故交,是我的同年长辈,又是我女儿的尊舅,我最终没能亲临下葬,也没能派人送行,更没有让我的女儿有一天奉侍盥洗器具;我悲痛而惭愧,于是勉强按次序写下这些文字。我的祖父彦先的墓志,载在忠简许景衡少伊的文集中;父亲安中的墓志,载在少南文集中。这两篇文章已经流传于世,所以不再叙述其中一篇。潘兄是杰出的人。铭文说:祖父和父亲的事迹,铭刻在百世之后。我这篇铭文又能怎样呢?但愿也不要败坏它们。林懿仲墓志铭 从前我们同道的人想要到郡里商议事情,就去郑景元那里;在县邑里,就去林懿仲那里。如今他们都已亡故,我因此哭景元,悲哀不能自胜;为懿仲作铭时,也不知道悲哀为何物,眼泪却已经流出来了。懿仲名渊,是叔承事郎文质的儿子。他起家置业,积累资财达到数万,却急切地教育儿子。长子颐叔,字正仲,考中乾道二年进士;懿仲考中淳熙十一年进士,从此林氏成为儒学之家。懿仲从城南书社跟随我学习,有时我到别处去,他也租住旁边的房舍,不肯离开。此后二十多年,除非我外出做官,不能彼此相见;如果我不外出做官,也一定是他有事情不能来。偶尔他曾把江月楼下面居所东侧的房间空出来,召集同辈朋友等候我完成学业。我们州的风俗尊重老师和朋友,前一辈的学术传承几乎坠失;等到懿仲和几个儿子修复旧有的礼法,后一辈也跟着响应,于是又知道世上有老师。懿仲等待星子主簿的职位空缺时,不专门学习应举的一部经书,而是每天自行安排课程:用若干时间学习某经,又用若干时间学习某史,然后诵读《楚辞》和晋宋间人的诗歌。他从《诗经》《礼记》《周官》中摘取义理,有时发表自己的见解,往往与经书原意相合;大概到了晚年,他的诗才渐渐精工。懿仲才思敏捷,善于治理和办事,处理事情只凭才能显露自己,本应在仕途上通达并有声誉;何况他勤学向善,不自我夸耀,善于赞扬别人、避讳谈论别人的短处,和他交往的人很多,本应更加显达。何况他的学问还没有止境呢?然而他在庆元元年九月壬辰卒于扬州司户任上,享年五十二岁。唉!为他作铭,我不只是替同邑人惋惜。其妻陈氏,生四子:子习、子著、子潜、子简;一个女儿,嫁给陈益崇。孙子一人。子习在庆元二年十月癸丑把他葬在林岱山,前来请求墓铭。我曾为他的母亲朱夫人从今焕章阁待制、庐陵杨万里公那里求得墓铭,世系叙述得已经很详细了。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所谓团聚,也包含着离散;所谓成就,也包含着亏损。若曾经以为满足,也必曾经以为悲伤。谁能完整无缺地归去,却把才华蕴藏起来而不施展呢?对于我的朋友,何必如此叹息!这都是时命啊。《止斋集》卷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止斋集》卷五十,宋陈傅良撰写的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