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止斋集二十

止斋集卷三十九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41–144 段

进周礼説序王道至于周备矣。周之作诰曰:「上下勤恤。惟曰:我受天命,丕若有夏歴年,式勿替有商歴年,处心积虑。」盖庶防兼夏商之祚,讫于防秦,略如其言。是道也,惟孔孟知之。孔子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孟子亦曰:「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是故合族以五世。」自夏商用之,至周则系之以姓而弗别,虽百世而婚姻勿通。诸侯以五服,自夏商用之,至周九州之外,犹以为夷服、镇服、蕃服,世一见。呜呼,偹矣!后之伤今思古之士,徃徃谓周文弊,学者尚论三代,要当折衷扵孔孟。且夫天命之难谌,非兢畏不能有也;人心之同然,非恻怛不能懐也。文武成康积行累功之勤,诚有见扵此者。读书至刑人、杀人、劓刖,人君臣相勅,甚敬甚惧,服念诰教,至扵旬时,至扵再三。读诗南雅,羣臣嘉賔,兄弟朋友,故旧戍役之际,徒一觞豆,皆深致其好。备礼盛乐,以后妃之尊,犹知以酒醴劳慰行役仆马辛苦。夫茍燕乐之,即咏歌嗟叹之不足;夫茍刑戮之,即战战焉有忧色。此非有利为之也,畏天命焉耳,即人心焉耳。甞缘诗书之义,以求文武周公成康之心,考其行事,尚多见扵《周礼》一书。而传者失之,见谓非古,彼二郑诸儒,﨑岖章句,窥测皆薄物细故,而建官分职关扵盛衰,二三大指悉晦弗着。后学承误,转失其真。汉魏而下,号为兴王,颇采《周礼》,亦无过舆服官名,缘饰浅事,而王道缺焉,尽废。恭惟本朝纯用周政,千载一时,爰自艺祖,不忍役一夫之力,而养禁旅;不欲使天下一吏得以专政,而罢方镇。制度文为虽非周旧,而深仁厚泽,意已独至。肆我列圣浸以寛大,任子及扵异姓,取士及扵特奏,养兵及扵剩员,甚者污吏有叙,复重辟有奏裁。论议之臣每不快此,而国家世守重扵更定。盖周衰且千载,而诗书之意扵是焉在,岂不盛哉!熈寕用事之臣,经术舛驳,顾以周礼》一书,理财居半之説,售富强之术,凡开基立国之道,斵丧殆尽,而天下日益多故,迄扵靖康,社稷邱墟,生民涂炭,老生宿儒发愤推咎,以是为用《周礼》之祸,抵排不遗力,幸以进士举,犹列扵学宫,至论王道不行,古不可复,輙以熈寕甞试之效,借口则论著诚不得已也,故有格君心,正朝纲,均国势説各四篇,而为之序如此。

嘉邸进读艺祖通鉴节略序本朝国书,有日厯有实録,有正史,有防要,有勅令,有御集,又有百司专行指挥典故之类。三朝以上,又有寳训。而百家小説、私史与士大夫行状、志铭之类,不可胜纪。自李焘作续通鉴,起建隆元年,尽靖康元年,而一代之书萃见扵此,可谓备矣。然篇帙浩繁,文字重并未为成书,难以观覧。今略依汉司马迁年表大事记、温公司马光稽古録,与焘举要撮取其要,繋以年月。其上谱将相大臣除罢,而记其政事因革扵下方。夫学之为王者事,非若书生务多而求博,虽章句言语皆不忍舍也。诚能考大臣之除罢,而识君子小人进退消长之际;考政事之因革,而识取士养民、治军理财之方。其后治乱成败,效出扵此,斯足以成孝敬、广聪眀矣。故今所节略通鉴,如羣臣奏疏,与其他言行,与一时诰令出扵代言之臣,茍非关扵当年治道之大端,即不抄録。或见扵他书,实系治体不可不闻,而通鉴偶遗,即据某书添入。至扵通鉴登载,万一有小小违误,亦略附着其説扵下。若夫列圣深仁厚泽,垂裕后人,传之万世,尤当循守者必为之论,但存本指,不加文采,深有兾扵省察也。

译《进周礼说序》王道到了周代就完备了。周人发布诰令说:“上下都要勤勉忧劳。只说:我们承受天命,要大大效法夏朝历年长久的统治,不要废弃商朝历年长久的统治,应当存心积虑。”大概是希望兼有夏、商的福祚,并延续到秦以前,基本就像这句话所说的那样。这种道理,只有孔子、孟子知道。孔子说:“周朝借鉴了夏、商二代,多么文采灿然啊!我遵从周礼。”孟子也说:“周公思考兼采三王的制度,用来施行四件事,所以以五世为限来合族。”夏、商时代采用这种制度,到周代便把亲属关系系于姓氏而加以区别,即使经过百世,婚姻也不得相通。诸侯按五服区别亲疏,夏、商时代采用这种制度;到了周代,九州之外仍分别称为夷服、镇服、蕃服,世代朝见一次。唉,真完备啊!后世那些为今世衰乱而感伤、思慕古代的人,往往说周代以后文教衰弊;求学者谈论三代,实在应当以孔子、孟子的见解为折中。况且天命难以相信,若不戒慎敬畏就不能保有它;人心有共同的感受,若没有恻隐怜悯就不能使人归附。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积累德行功业的勤苦,确实在这里有所体现。读书读到刑人、杀人、劓刑、刖刑时,看见君臣彼此告诫,极其恭敬、极其畏惧,服膺思考诰令教诫,甚至延续旬日、时常反复。读《诗经·小雅》,群臣宾客、兄弟朋友、故旧和戍役相聚之时,即使只是一杯酒、一盘食物,也都深深表达亲爱之情。礼仪完备、音乐盛大,即使以后妃那样尊贵的人,仍然知道用酒浆慰劳出行服役的人和仆从、马匹的辛劳。如果确实举行宴饮欢乐,就一定会歌唱、感叹到仍嫌不足;如果确实施行刑戮,就一定战战兢兢、面带忧色。这并不是为了谋求私利,而是因为敬畏天命,也因为体察人心。我曾根据《诗》《书》的义理,探求文王、武王、周公、成王、康王的心意,考察他们的施政行事,仍有很多可以在《周礼》一书中看到。但传《周礼》的人失去了它的本意,反而说它不是古书;郑玄、郑众以及诸儒困守章句,所窥测的全是浅薄琐碎的细节,而建置官员、划分职掌这些关系国家盛衰的重大纲领,全都晦暗不明。后来的学者承袭错误,越发失去了真实含义。汉、魏以后,号称兴盛王业的君主,也颇采用《周礼》,却不过是采用车舆服饰、官职名称,装点浅近事务,王道因而残缺,最终完全废弃。恭敬地想,本朝纯粹采用周代政治,千年才有一次这样的时机。从艺祖开始,不忍役使一个平民的力量,因而供养禁军;不愿让天下任何一个官吏得以专擅政权,因而废罢方镇。制度文饰虽然并非周代旧制,但深厚的仁德恩泽,心意已经独到周全。所以我朝历代圣主逐渐采取宽大政策,任子制度施及异姓,取士施及特奏名,养兵施及冗员,甚至贪污官吏也能获得叙用,重刑案件还须上奏裁决。议论政事的臣子常常对此不满,但国家世代守成,重视的程度超过了更改制度。周代衰落距今将近千年,但《诗》《书》的本意在这里仍然存在,难道不是盛事吗?熙宁年间掌权的大臣,所用经术错杂,偏偏以《周礼》一书中“理财占一半”的说法,推行富国强兵之术,把凡是开创基业、建立国家的道理几乎都摧残殆尽,于是天下的祸患日益增多,直到靖康年间,社稷成为废墟,百姓遭受涂炭。老儒、宿儒发愤追究罪责,把这看作采用《周礼》的祸害,竭尽全力排斥它。幸而《周礼》仍因进士科举而列于学宫;至于议论王道不能实行、古制不能恢复的人,往往借熙宁年间曾经试行的结果作为口实。因此这些论著实在是不得已而作,所以有《格君心》《正朝纲》《均国势》各四篇,并作此序。《嘉邸进读艺祖通鉴节略序》本朝的国史,有日历、实录、正史、会要、敕令、御集,又有各部门专门施行的指挥、典故一类的文献。三朝以前,又有《宝训》。此外,百家小说、私史以及士大夫的行状、志铭之类,多得无法记数。自李焘撰写《续通鉴》,上起建隆元年,下至靖康元年,一代的史书都汇集在这里,可以说完备了。然而篇幅卷帙浩繁,文字重复繁杂,还没有成为便于阅读的书,难以观览。如今大略依照汉代司马迁《年表》记载大事、温公司马光《稽古录》的体例,以及李焘所作《举要》,择取其中要点,按年月编排。上面列出将相大臣的任免罢黜,下面记载政事的沿革。求学而成为王者之事,并不像书生只求篇目多、知识广,即使章句言语也不忍舍弃。若果真能够考察大臣的任免罢黜,便能认识君子小人进退消长的关节;考察政事的沿革,便能认识取士养民、治军理财的方法。后来政治的治乱、事业的成败,效果都由此产生,这样才足以成就孝敬、扩大聪明。所以如今节略《通鉴》,像群臣奏疏以及其他言行,还有一时的诰令出自代言之臣,如果不是关系到当年治道的大端,就不抄录。有些内容见于其他书,确实关系到政治体制,不可不知,而《通鉴》偶然遗漏的,就根据某书补入。至于《通鉴》已经记载的,万一有些小小的违误,也略微把相关说法附记在下面。至于历代圣主深厚的仁德恩泽,为后人留下福泽,流传万世,尤其应当遵循守持的,一定为之加以议论;但只保存原来的主旨,不增加文采,深切希望读者能够省察。

分韵送王徳修诗序右松风轩分韵送行诗十有四家:赵容,字叔静;翁珽,字防度;魏谦光,字益之;王自中,字道父;徐谊,字子宜;项允中,字子谦;陈直中,字頥刚;潘雷焕,字省之;徐宏,字蕴之;蔡幼学,字行之;潘霆,字材叔;潘倩,字尚之;张东野,字孟阜;郑志仁,字能之。子宜、省之、行之皆与徳脩为同年进士。诸人或与乆故,或相识,或不相识。也能之与叔父伯英,字去华,则以故龙图先生尝客徳脩扵宣城,去华方衰麻,故不与分韵事。林渊叔懿仲、沈季丰俭夫后至,别自为诗,予出韵亦不在分中。吾郷风俗敬客而敦师友,每一重客至,某人主之,邻里乡党知客者必至,不知客知某人者亦至,徃徃具觞豆登覧山水为乐,间相和倡为诗,致殷勤。或切磋言之扵其别,又以诗各道所由离合懽恻之意,兾无相忘,盖其俗然乆矣,而未有盛扵此防者,岂不以其人哉!嗟夫,吾见为此诗者多矣,去十数年复阅而问故焉,则名字淟没有不知今安在者。幸不淟没,则流落困穷,希得复合;不淟没不穷困时得复合,而以势利变故交不终者有之。幸皆不至此,然而道不行,功业不着,家人妇子抱其遗牍,私相以为好,而天下无考焉,是皆可叹也已。余既赋诗,又序诸君诗,茍吾徳修与凡在此者深知其可叹如此,则余尚可因以不朽云。

夏休井田谱序谓周礼为非圣人之书者,则以説之者之过,甞试之者不得其传也。周礼説甚众,独郑氏学至今行扵世,郑经生志以为之传焉耳。扵其説不合,即出已见,附防穿凿,其举而措之斯世,可不可复古?郑虑不及此也。故曰説之者过。自刘歆以其术售之新室,民不聊生;东都之舆服,西魏之官制,亦颇采周礼,然徃徃抵捂。至本朝熈寕间,荆公王安石又本之为青苖、助役、保甲之法,士大夫争以为言。安石谓俗儒不知古谊,竟下其法,争不胜,自是百年天下始多故矣。故曰甞试之者不得其传也。以是二者,至非周礼,此与因噎废食者何异?读夏君休所着井田谱,亦有志矣。郑氏井邑若画碁然,盖祖王制。王制晚杂出,汉文帝时以海内尽为九州,州必方千里,千里必为国二百一十。其后班固食货志亦谓井方一里,八家各私田百亩,公田十亩,是为八百八十亩为庐舎,盖人二亩半云。凡若此,夏君皆不取。汉以来诸儒,鲜或知之者。其説畿内广成万步谓之都,不能成都谓之鄙,虽不能鄙即成县者与之为县,成甸者与之为甸,至一邱一邑尽然。以其不能成都成鄙,故谓之闲田;以其不可为军为师而无所专系,故谓之闲民。乡遂市官皆小者兼大者,他亦上下相摄,备其数不必具其员。岁登下民数于策,损益之是谓相除之法,皆通论也。余至纎至悉,虽泥于数度未必皆叶,然其意要与时务合,不为空言。去圣人逺,周礼一经尚多三代经理遗迹,世无覃思之学,顾以説者谬,尝试者复大谬,乃欲一切驳尽为慊。茍得如井田谱与近时所传林勋本政书者数十家,各致其説,取其通如此者,去其泥不通如彼者,则周制可得而考矣。周制可得而考,则天下亦几于理矣。夏氏书成绍兴间,尝上之朝,已而流落,乆不显。吾友楼大防访求得之于治永嘉之明年。刋之郡斋,大防博雅好古而知今,吾所谓取其通者,去其泥不通者,盖其人与,则不但此一书而已也。

丁端叔南征集序端叔为中都官,余以太学诸生识之。别二十年,余承乏桂阳,而端叔适守郴。端叔诚少余三四歳,然其宦达乆矣。之官适同时,由浙东西入湖岭,各行数千里。至之日,皆以歳除。是歳苦寒多雨雪,每所次舎,顾见妻子懔栗,无人色,輙为之嚬蹙无聊。而端叔又将母,起居饮食一不得如在浙中时。及读南征集,余浩然叹曰:「异哉,端叔之过人也!」先是,治安丰以最闻,直秘阁,寻徙知盱眙。盱眙今要地,非有气力者不能得。端叔【阙】以选得之,何其盛哉?而竟徙郴,亦左次矣。余盖晚得官,自丞三山起家,为桂阳,视同年进士最幸先达,以余幸甚。而之官时防天苦寒,常戚然于妻子,意所不释,往往欲为诗,輙语不佳,止而端叔官达早,左次如此,且将母适数千里外,乃所过山川仙隐之居,皆为赋诗。和平无咎,言读其诗,知其奉母夫人甚乐也。至于忠愤悲壮,亦皆有为而不自其已出。余不能知端叔蕴抱与当世公卿大人短长髙下如何,以其逺过余,以是为过人也。端叔岂但是过余哉?桂阳盖郴一旧县,每事稽郴而后行,大抵郴令达四境,余方治文书,模拟其后,而又终不自满。余数数为宾客僚友言:「端叔才可任大官,世未有知之者。」余知之,顾言语不能动人,虽然,着之篇端,以私相为好,是则不得辞也。

译《分韵送王德修诗序》以上是松风轩分韵送行诗,共有十四家:赵容,字叔静;翁珽,字防度;魏谦光,字益之;王自中,字道父;徐谊,字子宜;项允中,字子谦;陈直中,字颐刚;潘雷焕,字省之;徐宏,字蕴之;蔡幼学,字行之;潘霆,字材叔;潘倩,字尚之;张东野,字孟阜;郑志仁,字能之。子宜、省之、行之都和德修同年考中进士。这些人有的是旧日相识,有的是相识不久,也有的彼此并不相识。又有能之和他的叔父伯英,字去华,因为已故的龙图先生曾经在宣城作客于德修那里,而去华当时正在服丧,所以没有参加分韵。林渊叔懿仲、沈季丰俭夫后来才到,另作诗篇,我出的韵也不在分韵之中。我的家乡风俗尊敬宾客,敦厚对待师友。每当一位贵客到来,由某人作东,邻里乡党中知道这位客人的一定会来,不认识客人但认识主人的也会来,往往备办酒食,登临观赏山水为乐,间或彼此唱和作诗,表达殷勤。有时在客人临别时彼此切磋谈论,又用诗各自表达离合悲欢的心情,希望彼此不要忘记,这种风俗由来已久,而没有比这次更加盛大的聚会了,难道不是因为参加聚会的人吗?唉,我见过作这种诗的人很多了,过了十几年再次翻阅并询问他们的情况,却发现名字已经湮没,没有人知道如今在哪里。幸而没有湮没的,也有流落困顿、很少能够再次聚会的;没有湮没、也不困顿,却因权势利害和变故而不能与旧交善终的,也有这样的人。幸而这些情况都没有发生,然而道术不能实行,功业没有显著,家中的妻子儿女抱着他们留下的文稿,私下相互认为可爱,而天下却没有人考察,这些都足以令人叹息了。我既已作诗,又为诸位作诗作序;如果我的德修和在座诸人深知这种可叹之处,那么我或许也可以借此获得不朽吧。《夏休井田谱序》说《周礼》不是圣人之书的人,是因为解释它的人有过错,曾经试行它的人没有得到它的真传。《周礼》的解释很多,只有郑氏之学流传至今;郑氏只是根据经文的意旨为它作传罢了。凡是与自己的说法不合的地方,就提出自己的见解,附会穿凿;至于把这些说法施行于当世,是否能够恢复古制,郑氏没有考虑到。所以说,是解释它的人有过错。自从刘歆把这种学术用于新室,百姓就不得安生;东汉的车舆服饰、西魏的官制,也颇采用《周礼》,但往往彼此抵牾。到了本朝熙宁年间,荆公王安石又依据它制定青苗、助役、保甲等法,士大夫争相据此发表意见。王安石说俗儒不知道古代的意义,终于下令实行这些法令;争论不能获胜,从此以后百年之间天下开始多事。所以说,曾经试行它的人没有得到它的真传。因为这两种情况,就完全否定《周礼》,这和因噎废食有什么不同?我读夏君休所著《井田谱》,也看出他是有志于此的。郑氏所说的井田、邑落,像棋盘一样,大概取法于《王制》。《王制》是后来杂糅形成的;汉文帝时,认为天下全都划分为九州,每州必定方圆千里,每千里必定设置二百一十国。后来班固《食货志》也说,井田方圆一里,八家各有私田百亩、公田十亩,合计八百八十亩,用来建造庐舍,大概每人占二亩半。凡是这些说法,夏君都不采用。汉代以来的诸儒,很少有人知道这些。夏君的说法是:王畿之内,广度达到万步的区域称为都,不能成为都的称为鄙;即使不能成为鄙而能成为县的,就称为县;能成为甸的,就称为甸;即使只是一丘一邑,也全都如此。因为不能成为都、成为鄙,所以称作闲田;因为不能编为军、师而没有专门隶属,所以称作闲民。乡、遂、市的官员,小的都兼管大的,其他也上下相互统摄,虽然编制数目完备,却不一定把每个官员都实际设置出来。每年登记、上报百姓人数于册籍,根据增减加以核定,这叫作相除之法,这些都是贯通的论说。我所说的极其细密详尽,虽然拘泥于数目尺度,未必处处相合,但它的主旨总是与当时事务相合,不是空话。距离圣人已经很远,《周礼》一经仍然保存着许多三代经营治理的遗迹;世上没有深思的学问,却只因为解释者错误、试行者又大错,便想一概驳倒,以此为满足。假如能有像《井田谱》和近来流传的林勋《本政书》这样几十家著作,各自充分阐述见解,取其像这样通达的,舍弃像那样拘泥而不通的,那么周代制度就可以考察了。周代制度能够考察,天下也就差不多可以得到治理了。夏氏的书在绍兴年间写成,曾经进呈朝廷,不久便流落民间,很久没有显扬。我的朋友楼大防在治理永嘉的第二年访求得到此书。在郡斋刊刻它。大防博学典雅、好古而知今,我所说的取其通达、舍其拘泥不通,大概就是指这样的人;而且不只是这一本书。《丁端叔南征集序》端叔任中都官时,我以太学学生的身份认识他。分别二十年后,我暂时任职桂阳,而端叔恰好任郴州知州。端叔确实比我小三四岁,但他的仕途显达已经很久了。我们同时赴任,从浙东西路进入湖岭,各自行走数千里。到达的那一天,都是年终除夕。这一年天气极寒,雨雪很多,每到一处住宿的地方,只看见妻子儿女战栗恐惧,面无人色,我便常常为此皱眉忧闷。而端叔又要奉养母亲,起居饮食没有一样能像在浙中时那样便利。等到读了《南征集》,我浩然感叹说:“端叔超过常人,真是奇异啊!”此前,他治理安丰时以政绩第一闻名,任直秘阁,不久调任盱眙知军。盱眙如今是要地,不是有能力和势力的人不能得到。端叔【缺】凭选任得到此职,多么盛大啊!而最终又调任郴州,也算是降调了。我得官很晚,从三山丞起家,升任桂阳,与同年进士相比,算是最幸运、最早显达的,所以我已经非常幸运了。但赴任时正遇上天下严寒,常常因妻子儿女而忧戚,心意不能舒展,往往想作诗,却总是言语不佳,只好停止;而端叔早早仕途显达,却遭到这样的降调,并且还要奉养母亲远行数千里,却能把所经过的山川和仙人隐居之处都写成诗篇。诗中平和安适,没有怨尤;读他的诗,可以知道他奉养母亲夫人,内心十分快乐。至于忠诚、愤懑、悲壮的情感,也都是有所作为,并不是出于他个人的私意。我不知道端叔的胸中抱负同当世公卿大夫相比,长短高下究竟如何,但因为他远远超过我,所以认为他是超出常人的。端叔难道只是超过我吗?桂阳大概是郴州所属的旧县,每件事都要考察郴州之后才施行;大抵郴州的政令通达四境,我正忙着办理文书,仿照它随后办理,却始终不敢自满。我多次对宾客同僚朋友说:“端叔的才干可以担任大官,只是世上还没有人知道他。”我知道他,只是言语不能打动别人;即便如此,仍把这些话写在篇首,私下把它当作对朋友的好意,这就是我不能推辞的原因。

徐得之左氏国纪序自荀悦、袁宏以两汉事编年为书,谓之左氏体,盖不知左氏于是始矣。昔夫子作《春秋》,博极天下之史矣,诸不在拨乱世、反之正之科则不录也。左氏独有见于经,故采《史记》次第之某国事若干,某事书,某事不书,以发明圣人笔削之防云尔,非直编年为一书也。古者事、言各有史,凡朝廷号令与其君臣相告语为一书,今《书》是已。被之▯歌,谓之乐章,为一书,今《诗》是已。有可藏焉而官府、都鄙、邦国习行之为一书,今《仪礼》、若《周官》之六典是已。自天子至大夫氏族传序为一书,若所谓《帝系书》是已。而他星、卜、医、祝皆各为书。至编年则必序事如《春秋》,三代而上仅可见者《周谱》,他往往见野史、《竹书》、《穆天子传》之欤。自夫子始以编年作经,其笔削严矣。左氏亦始合事、言【阙二字】与诸书之体,依经以作传,附着年月下,茍不可以发明笔削之指,则亦不录也。盖其辞足以传逺,而无与于经谊,则别为《国语》。至夫子所见书,左氏有不尽见,又阙不敢为传,唯谨如此。后作者顾以为一家史体,而读左氏者浸失其意,见谓不释经,是书之存亡几无损益于《春秋》,故曰袁、荀二子为之也。由是言之,徐子所为《左氏国纪》,曷可少哉?余读《国纪》,周平、桓之际,尝有事于四方,其大若置曲沃伯为侯,诗人美焉,而经不着。师行非一役,亦与《王风》刺诗合,而特书伐郑一事,王子頽之祸,视带为甚,襄书而惠不书也。学者诚得《国纪》,伏而读之,因其类居而稽之经,某国事若干,某事书,某事不书,较然明矣。于是致疑,疑而思,思则有得矣。徐子殆有功于左氏者也。余苦不多见书,然尝见唐阅《左氏》史与《国纪》畧同,而无所论断,今《国纪》有所论断矣。余故不复赞,而道其有功于左氏者为之序。

张园送客分韵诗序右张园送客分韵诗,为常、信二史君作也。士立朝则相推先,去国即相懐,不忍别,此岂直私为好哉?而关于当世之故矣。盖闻吉甫有大功于南征,其来归饮御之诗,自谓及此者,张仲孝友在焉尔。逮其季至,采萧葛,一日去君侧,凛然有三歳之惧。周之盛衰,余以是观之。石侯叔访、黄侯商伯,同时丞太府,皆以欲便私请于朝,二三大臣輙留其章不上。繇侍从下暨馆学之士,茍见诸公,亦輙止之曰:「奈何使两贤去也?」而侯请益力,盖乆之。诸公信以为靡他,于是始言上。上重其去,为择辅郡才,需旬歳之次,而叔访得信州,商伯得常州。然合朝方怃然不满,饮饯弥日,相与咨嗟叹息也。最后同院、若同僚、若同年家,又十人饯之。张园两侯之贤,天下识之。今其去,徒以欲便私,无毫髪意,不自得,且旬岁间为善辅郡行矣。还阙可朝发夕至也,视前时去者甚宠,而同朝犹不忍别如此。嗟乎!立今之朝,不谓之遭时耶?十人者:防稽黄文叔、清江彭子夀、章茂献、永嘉薛象先、蔡行之、蜀范文叔、临川曾无逸、章贡李和卿、东莱吕子约与余也。防张功父致地主之意,亦分一韵,余不获在分中,故为之序。

义役规约序古者乡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非其俗然也。周官之法,四闾为族,八闾为聫,以役国事。盖自五家为比,家一人,至百人为率,是四闾也。其必以八闾为聨者,役者半,休者半也。役者给公事,休者相与治其家事,而又有羡卒,有闲民,以借助焉。故其民相亲睦而不病扵役。今天下上无横敛,下无繁征,而民极困扵保正长,则以保甲催科之故也。民不能堪,虽叔伯兄弟相讼以避役,乆矣。叔伯兄弟相讼以避役,非其愿相雠也,势使然也。虽势使然而非其愿相雠之心不泯扵是义役兴焉。义役非古也,而有古人之意,何也?古者官以义帅民,使之相亲睦;今也民以义奉官,而私相亲睦。其政则殊,其俗不可谓不美也。假如自一县一州转而推行之,至扵天下尽然,则其俗益美。假如上之人有变通养兵之道,而雇役钱可还以予民,则其政尤美。故夫义役者,未必非复古之渐也。凡古之美事,其初类自人心起耳。吾都不过四五望族,凡庆吊问报之事,大抵相好,而又家务为学人务省事,其俗甚厚。独时以役讼失懽,一旦防集割租以行仁义,各以力厚薄,无勉强不得已之色,余故序其规式,备道其善,以劝其有终焉。

译《徐得之〈左氏国纪〉序》自从荀悦、袁宏把两汉的史事按年代编成书,称为“左氏体”,他们大概不知道左氏体正是从这里开始的。从前孔夫子作《春秋》,广泛穷尽天下的史书;凡是不属于拨乱世、使之归于正道这一范畴的,就不记录。只有左氏对经书有所见解,所以采录《史记》,按照次序记载某国若干事情,某件事记录,某件事不记录,用来发明圣人的笔削义旨罢了,并不只是把年代编成一部书。古代事情和言语各有史官记录:凡朝廷号令以及君臣相互告语,另成一部书,如今的《尚书》就是这样。把它配合弦歌,称为乐章,另成一部书,如今的《诗经》就是这样。有些内容可以收藏,并且由官府、都邑、邦国共同学习施行,另成一部书,如今的《仪礼》以及《周官》的六典就是这样。从天子到大夫的氏族传序,另成一部书,如所谓《帝系书》就是这样。此外星象、卜筮、医药、祝史也各自成书。至于编年体,则一定要像《春秋》那样编次事情;三代以前仅能见到的,只有《周谱》,其他的往往见于野史、《竹书》《穆天子传》之类。自孔夫子开始用编年体作经,他的删削取舍非常严谨。左氏也开始把事情、言语【缺二字】以及诸书的体例合并起来,依照经文作传,附着在年月之下;如果不能用来发明孔子笔削的旨意,也就不记录。大概是因为有些言辞足以流传久远,却与经义无关,所以另作《国语》。至于孔夫子所见到的书,左氏有的没有全部见到,又有的缺失而不敢作传,谨慎到了这样的程度。后来的作者反而把它看作一家史体,读《左氏》的人渐渐失去它的本意,认为它没有解释经义;这样一来,这部书的存亡几乎对《春秋》没有什么损益,所以说它是袁宏、荀悦创立的。由此说来,徐先生所作《左氏国纪》,怎么可以轻视呢?我读《国纪》,在周平王、周桓王之际,周王曾经对四方用兵,其中大事如设置曲沃伯为诸侯,诗人对此加以赞美,而《春秋》没有记载。军队出征不止一次,也同《王风》中的讽刺诗相合,但《春秋》特意只记载讨伐郑国一事;王子颓的祸乱,比带更加严重,《春秋》记载襄王而不记载惠王。学者如果确实得到《国纪》,伏案读它,因各类事情的编排去考察《春秋》,某国有若干事,某事记录,某事不记录,就清楚明白了。于是产生疑问,因疑问而思考,因思考就会有所收获。徐先生大概对左氏有所功劳。我苦于见到的书不多,但曾见唐人所阅《左氏》史,和《国纪》大略相同,却没有评论断定;如今《国纪》有了评论断定。因此我不再赞颂它,只说明它对左氏有功,并为此作序。《张园送客分韵诗序》以上是张园送客分韵诗,是为常、信二位知州写的。士人在朝廷任职时彼此推重,离开国家便彼此思念,不忍分别,这难道只是私人之间的交好而已吗?这还关系到当世的政事。我听说吉甫在南征中有大功,他归来时君臣宴饮的诗,自称能够达到这种境界,是因为有张仲的孝友之德在那里。等到他的后代来到,采摘蒿草、葛草,某一天离开君王身边,便凛然产生三年的忧惧。我由此观察周朝的盛衰。石侯叔访、黄侯商伯同时任太府丞,都以想便利私事为由向朝廷请求,二三位大臣总是把奏章留下而不上报。从侍从官直到馆阁学校的士人,只要见到诸公,也总是劝阻说:“怎么能让两位贤人离去呢?”但二侯请求更加坚决,大概过了很久,诸公相信他们没有别的意图,于是才把请求上奏。皇上重视他们的离去,为他们选择辅郡的才干,等候一旬一年的次序,最后叔访得到信州,商伯得到常州。然而满朝仍然怅惘不满,整日为他们饮酒饯行,彼此叹息感慨。最后,同院的、同僚的、同年的朋友家,又有十人设宴为他们送行。张园二侯的贤能,天下人都知道。如今他们离去,只是为了便利私事,没有丝毫求取个人利益的意思,而且在不到一年之间就要去做好辅郡的政务了。回到京城还可以早晨出发、晚上到达;相比前时离京的人受到的宠遇,这次同朝官员仍然如此不忍分别。唉,能够在今天的朝廷任职,难道不能说是遇到好时代吗?十人是:会稽黄文叔、清江彭子寿、章茂献、永嘉薛象先、蔡行之、蜀地范文叔、临川曾无逸、章贡李和卿、东莱吕子约,以及我。又有张功父表达主人之意,也分得一个韵字;我没有参加分韵,所以为此作序。《义役规约序》古代乡里的田地按井田相邻而居,出入相互友爱,守望相互帮助,并不是因为风俗本来如此而已。周官的制度规定,四闾为族,八闾为联,用来服役于国家。大概从五家为比、每家出一人,到一百人为率,就是四闾。一定要以八闾为联,是因为服役的人有一半,休息的人有一半。服役的人供给公事,休息的人共同办理家事,此外还有羡卒、闲民可以借助。所以百姓彼此亲爱和睦,不受服役之苦。如今天下上面没有横征暴敛,下面没有繁重赋税,但百姓却极其困苦于保正、保长,正是因为保甲催征赋税的缘故。百姓不能忍受,即使叔伯兄弟也相互诉讼,以求逃避服役,已经很久了。叔伯兄弟相互诉讼以逃避服役,并不是愿意彼此结仇,而是形势迫使他们这样做。既然形势如此,然而他们本来不愿彼此结仇的心并没有因此泯灭,于是义役便兴起了。义役并非古代制度,却有古人的用意,为什么呢?古代官府以义理率领百姓,使他们彼此亲爱和睦;如今是百姓以义理奉事官府,同时私下彼此亲爱和睦。政治措施虽然不同,风俗却不能说不美。假如从一县一州逐步推行,直到天下都如此,那么这种风俗就更加美好。假如上面的人能够有变通养兵的方法,把雇役钱归还给百姓,那么这种政事就更加美好了。所以,义役未必不是逐渐恢复古制的开端。凡是古代的美好事情,起初大多都是从人的内心兴起的。我们乡里不过有四五个望族,凡是庆贺、吊丧、问候、馈赠之事,大体彼此友好;又因为各家以办理家务、求学和办事为务,尽量省事,所以风俗非常淳厚。只是有时因服役诉讼而失去欢洽;有一天大家聚集起来,分割田租来实行仁义,各家按照力量的厚薄出资,没有勉强不得已的神色。因此我为他们记叙规约制度,充分说明它的好处,以劝勉他们有始有终。

谢季泽正事韵类序始余见季泽于外舅张氏,与诸丈人行论事,不下气于州县吏,长短时事当否,輙诵言之,无歉,则谓季泽但悻直耳。乆之,见其姻族急难,不得季泽议不决议决矣,而用不足,则或取具于季泽。又乆之,州闾至委巷,每事不可无季泽,借其力者为多也。季泽虽不爱其力,至意小不合,即以语侵人,或强随和,人意亦戏笑,皆含讥诮,初不以吾有力自喜,见毫髪徳色,而人亦谅其靡他,不以为怨。余然后益知季泽,孔子耻巧言令色足恭,思鲁狂士而恶乡原,葢自周季士大夫貎胜而质衰,气卑而辨盛,孔子亦既有感于此矣。居今之世,得见如斯人者,吾固有取也。呜呼,今亡矣!此书季泽所着,其家学长于诗礼,颇欲有所论次,未就,仅及就此篇。其于字学偏旁训故,学者易入焉。季泽游学校,登进士第,调台州司户,髙邮军教授,以劳绩荐改秩,知福州寜徳县,未满歳卒官,不足行其志,位不称其才也。韩昌黎尝言「注尔雅虫鱼非磊落人」,欧阳公序韵总,亦曰「儒者莫暇精之,其有精者往往不能乎其他」。余方悲季泽官不足行其志,位不称其才,且惧后之人见此书如二公云云也。于是道其平昔大槩序之篇端焉。

谢懐英老子实録序懐英尝为举子,知推尊孔氏矣。已而脱儒冠去,为道士,以其推尊孔氏者尊老子。于是为书若干卷,自开辟以来,凡老子名迹变化及其遗事,言散见于百家,摭拾诠次无遗,谓之实录。呜呼,何其专且博也!则诚有功于道家者。儒者筮仕,即不得专志于书;虽专志于书,往往不暇﨑岖及世次年月也。或有暇及此,又不敢不务差择,则拘于六经而不得骋。故吾夫子之道与天地相为无穷。夫人推尊之愿,未有如懐英此书者。向使懐英幸卒旧业,不去为道士,则此书将为孔氏作,其有功何如哉!虽然,昔太史公尝作孔子世家,盖有志于此矣。説者反曰:夫子之道与天地相为无穷,且必与战国若汉封君较乆长者,则世家似不宜作。孔氏之子孙辑所逮闻,作家语、孔丛子二三书,儒者亦弗甚称道。至羵羊、楛矢,稍欲以夸大圣人,又或以语神怪,不取也。然则使懐英幸卒旧学,不去为道士,将为书尊孔氏,则庶以六经断百氏,必不得骋其博如此。余是以叹息于懐英其不幸而不得自托于孔子也夫。其亦幸而得自托于老子也夫。故因以为序云。懐英姓谢氏,名守灏,永嘉人,余同舍生也。送蕃叟弟趍江西抚干分韵诗引蕃叟入江西幕,同饯者十人:林宗易、自牧、沈仲一、徐一之、朱谷叔、及之、黄敬之、余兄莘叟。分韵赋诗,某亦在分中。又为之引:宗湛弟侍《国风》十五篇为别,作者居大半,道其所歴山川辛苦之状,仆马之病,而止于礼义。古删诗取焉。骚人多怨诽,自骚以降,无讥焉尔。若夫大雅之赠别,则异于是。吉甫作颂,穆如清风;仲山甫永懐,以慰其心。此所谓治世之音也。十人者之诗,虽工拙不必论,要皆归于和平而无恨。余是以占吾弟之将有所遭,而并乐吾党之能易其心,而后语也。是为序。孙子发微序【代陈頥刚】作自六经之道散,而诸子作,盖各有所长,而知兵未有过孙子者。春秋之季,天下将趋于战国矣。故《武》之书多权谋,儒者輙摈弗道。间有好其书者,又徃徃为之章句训解。夫兵事尚变,而欲以训诂求之,不亦陋乎?余自乾道乙酉,不干有司之试,端居深念,今复嵗矣。盖所观六经、孔孟二氏之遗书,由汉以来诸儒发眀之者略备,余未能有所增益。间读《十三篇》,尚多余意,因以所闻于先君子与渡江诸将议论兵间事,与已见推《武》之説,附次其下。嗟乎!方天子眀圣,养晦于外,而拱手让中原者五六十载矣。士大夫懐安,顾耻言兵。然则余是书,亦有为为之也。

止斋集卷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

译《谢季泽正事韵类序》起初我在岳父张氏家见到季泽,他和几位长者论说政事,对州县官吏并不低声下气;时事的是非得失,他总是直言背诵出来,没有丝毫歉意,我便认为季泽只是刚强直率罢了。过了很久,我见到他的姻亲族人遇到急难,非得到季泽的意见就不能决定,决定以后力量不足,有时还要从季泽那里取用资财。又过了很久,州里乡间直到偏僻小巷,每件事都不能没有季泽,借助他力量的人很多。季泽虽然不吝惜自己的力量,但只要意见稍有不合,就用言语侵犯别人;有时勉强随声附和,别人也以为可笑,其中都含有讥讽,他从不因为自己有力量而自鸣得意,从未显露出丝毫得意的神色;人们也谅解他没有别的意图,不把这当作怨恨。我这才更加了解季泽。孔子以花言巧语、媚态恭敬为可耻,思念鲁国的狂士而厌恶乡愿,大概是因为周末士大夫外表胜过实质、气节卑下而辩说盛行,孔子已经对此有所感慨了。在如今的世道,能够见到这样的人,我本来就很赞赏。唉,如今这样的人已经没有了!这部书是季泽所著,他家学长于《诗》《礼》,很想有所论次,却没有完成,只来得及完成这一篇。其中关于文字学的偏旁、训诂,学者很容易入门。季泽游学于学校,考中进士,调任台州司户,任高邮军教授;因劳绩被荐举改秩,任福州宁德县知县,不满一年就死在任上,没有足以施行他的志向,职位也没有与他的才干相称。韩昌黎曾说:“给《尔雅》注释虫鱼的人,不是光明磊落的人。”欧阳公作《韵总序》,也说:“儒者没有闲暇精通这门学问,精通它的人往往又不能精通其他学问。”我正为季泽官职不足以施行他的志向、职位不能匹配他的才干而悲伤,又担心后人读到这部书,会像二位先生所说的那样看待它。因此我把他平日的主要情况叙述在篇首。《谢怀英〈老子实录〉序》怀英曾经参加科举,知道推尊孔氏。后来他脱去儒冠离开儒学,做了道士,却把原来推尊孔氏的态度用来推尊老子。于是写成若干卷书,把自开辟以来有关老子的名迹变化以及遗闻事迹,凡散见于百家著作中的,全部搜集、解释、编次,没有遗漏,称为《实录》。唉,内容多么专精而广博啊!这确实对道家有功。儒者一旦出仕,便不能专心于著书;即使专心著书,往往也没有闲暇曲折考察世代次序和年月。偶尔有闲暇涉及这些,又不能不努力辨别取舍,便受六经拘束而不能尽情发挥。因此我夫子之道能够同天地一样永无穷尽。世人推尊老子的愿望,没有像怀英这部书这样的。假使怀英有幸完成旧日学业,不离开儒学去做道士,那么这部书将会为孔氏而作,它的功劳又会怎样呢?即便如此,从前太史公曾作《孔子世家》,大概已经有这样的志向了。评论者反而说:孔夫子的道与天地同样无穷,而且必定要同战国或汉代受封的君主相比长久,那么为孔子作世家似乎不应当。孔氏的子孙把自己听闻到的事辑录起来,作成《孔子家语》《孔丛子》等两三部书,儒者也不很称道。至于羵羊、楛矢之类,稍稍想用来夸大圣人,或者又把他写成神怪人物,都是不可取的。那么,假如怀英有幸完成旧日学业,不去做道士,而是写书来尊崇孔氏,就只能用六经来裁断百家,必定不能像这样尽情发挥其广博。因此我为怀英不幸未能把自己寄托于孔子而叹息,也为他幸而能够把自己寄托于老子而叹息。所以借此作序。怀英姓谢,名守灏,是永嘉人,与我是同舍学生。《送蕃叟弟趋江西抚干分韵诗引》蕃叟进入江西幕府,参加饯行的有十人:林宗易、自牧、沈仲一、徐一之、朱谷叔、及之、黄敬之,以及我的兄长莘叟。大家分韵赋诗,我也参加了分韵。又为此作引:宗湛弟弟侍奉《国风》十五篇来送别,诗作者大多描写他所经过的山川和道路辛苦、仆马疲病的情状,而归结于礼义。古人删定《诗经》时便选取了这一类。骚人多有怨恨诽谤,自《离骚》以后,便没有可以讥刺的了。至于《大雅》中赠别的诗,却与此不同。吉甫作颂,声调和穆如清风;仲山甫长久思念,以此安慰他的心。这就是所谓太平时代的声音。十人的诗,虽然不必论说工拙,但全都归于和平而没有怨恨。因此我由此预料我的弟弟将来一定会有所遭遇,同时也为我们这一群人能够使他的心境改变而高兴,然后才说这些话。这就是序。《孙子发微序》【代陈颐刚作】自从六经的道理分散以后,诸子百家兴起,各自有所长;但谈论用兵的,没有超过孙子的人。春秋末期,天下将要走向战国。因此《武》类的书多讲权谋,儒者往往排斥而不谈。偶尔有喜爱这类书的人,又常常为它作章句训诂。用兵之事崇尚变化,却想靠训诂来求得它的意义,不是很浅陋吗?我自乾道乙酉年以来,不参加有司主持的考试,独居深思,到如今又经过多年。大概六经以及孔、孟二家的遗书,由汉代以来诸儒发明阐释的,已经大略完备,我没有什么可以增益。偶尔读《十三篇》,仍然有很多未尽之意,于是把从先父以及渡江诸将那里听到的军事实务议论,和我自己推求《武》书的见解,附列在各篇之下。唉,正值天子圣明,却在外部韬光养晦,拱手把中原让给别人,已经五六十年了。士大夫贪恋安逸,反而以谈论兵事为耻。那么我写这部书,也是有所为而作的。《止斋集》卷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