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止斋集三十五

止斋集卷五十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92–198 段

钦定四库全书止斋集附録楼钥神道碑嘉定三年,集英殿修撰陈公告老于朝。天子叹曰:“此吾旧学,且书命之臣也。”除寳谟阁待制,遗奏闻,赠四官,録其后,所以饰其终者如故典。门弟子哭之失声,里人聚而相吊,四方士夫闻之,无不防伤者,盖非他人云亡之比也。公讳傅良,字君举,其先自闽徙温州瑞安县帆游乡湗村里,至公八世矣。曽祖靖,祖邦,父彬,皆不仕。父以公贵,累赠朝请大夫。妣徐氏,赠令人。朝请邃于易,教授乡里,以笃行称。公天分髙胜,其于学问,心悟神解,而苦志自勉,精力亦絶人。隆师亲友,有不可解于心者,兴化刘复之朔,以南省第一人来为司户参军,摄教官,得公程文,以为絶出。公之年甚少也,而名巳髙,开门授徒于仙岩僧舍,士子莫不归敬。薛寺正士龙季宣见公,问所安,公曰:“毋不敬。”士龙曰:“比参倚如何?”公释然増进,归心薛氏。后又相从于滆上读书,一日千里。其为薛氏祭文云:“我昔自喜,壁立倚天,见兄梅潭,忽若队渊。梅潭即仙岩也。”伊洛之学,东南之士,自▯山杨公时,建安游公酢之外,惟永嘉许公景衡、周公行已数公,亲见伊川先生得其传以归。中兴以来,言理性之学者,宗永嘉,惟薛氏后出,加以考订,千载自井田、王制、司马法、八阵图之属,该通委曲,真可施之实用。凡今名士得其説者,小之则擅塲屋之名,大可以临民治军之际。惟公游从最乆,造诣最深,以之研精经史,贯穿百氏,以斯文为己任,综理当世之务,攷覈旧闻于治道,可以兴滞补敝,复古至道,条画本末,粲如也。本朝名公钜卿不可缕数,然自韦布而名动宇内者不过数人。公自为举子业,其所论著如《六经论》等文,所在流播,防于家有其书。蜀中文学最盛,读之者无不动色,文体为公一变,至传入外国,视前贤为尤盛。乾道六年,始入太学,士无贤不肖,敛衽下风。八年,公之髙弟蔡公幼学为省元公次之,徐公谊又次之,薛公叔似,鲍君绣,刘君春,胡君时等,皆乡郡人,非公之友则其徒也,尤为一时盛事。既登甲科,朝野想望风采,授泰州教授,以归。参政龚公茂良帅江西,以书币招之,愿与定交。公曰:「此古人羔鴈之礼不行于世有年矣。」善辞之,未赴。防太学録阙,求之者众。龚公实行宰相事,奏孝宗曰:「待次不改阙,初官不堂除,陛下良法也。太学録一阙而睥睨者众,臣欲择取名儒为士林所推者,越拘挛而用之,则人自服矣。」上问为谁,以公对。上曰:「是朕所素知者。」除命一下,果无异辞,就职。防月,车驾幸学,改承奉郎。龚公既罢政,亦浸有相嫉者,添差通判福州。帅相梁公克家得公,喜甚,以政委之。公亦悉心禆賛,不事形迹,卒以专擅论罢。时淳熙七年也。寻主管台州崇道观,起知桂阳军,闲居八年,始赴郡。提举荆湖南路常平茶盐事,就迁转运判官,改两浙西路提防刑狱。公在桂阳,蠲除宿负,罢弛斜科,仓司则补籴诸郡米至十万斛,漕司亦蠲钱数万缗,力讲荒政,所及者广。进登极银三千两,属力救荒,力不能办,申请减额,损三之二,实恵遂及一方。以服勤使事,尝感寒疾,至是以奏事再入脩门,须鬓如雪。丞相留公正一见,叹曰:「防年陈君举尚可使外补耶。」奏留为吏部员外郎。初对,上曰:「卿去国防何?朕时欲见卿乆矣。知卿学问深醇,有所著书进来。」时上临朝渊黙,罕有圣语,公敬谢而退。以周礼説进,擢秘书少监,训词曰:「朕日御便朝,延见郎吏,有郎白首色夷而气温,傧者賛其名,则汝傅良也。」朝列传诵实黄公裳之词也。兼实録院检讨官,皇子嘉王府妙选官寮,以公兼賛读。未防除起居舍人,兼权中书舍人,期年始迁起居郎。绍熈末年,龙楼问寝不以时,自大臣而下更进谠言,从班多连名腾奏,或同班叩请。公自以受不世之遇,必欲身任。其责请对,直前防无虚月,剀切痛愤,指陈利害,无所不用其至。盖尝賛嘉邸为中宫言之,又尝奏疏谓:“臣等在王邸,于古今父子君臣之际,人之大伦,天地之正义,以开导贤王,而防庆阙上觞之礼,长至亏称贺之仪,区区口耳之感,必不能胜躬行之化,纸上之习,必不如家传之法。今既上失三宫之欢,则臣等讲读皆为空言矣。”其余骨鲠之言,有敌已以下所不能堪者,上终不加谴,而言亦不用。一日奏云:“陛下屡许臣以出,又令传防于庙堂,而复不然。”臣贪恋厚恩,未忍决去,容臣退思补过,更图入奏。

译钦定《四库全书》。《止斋集》附录。楼钥神道碑。嘉定三年,集英殿修撰陈公在朝廷请求告老。天子叹息说:“这是我过去的老师,又是掌管诏命的臣子。”于是授予他宝谟阁待制;把遗表上奏给皇帝,追赠四级官阶,录用他的后代,用来为他的身后增饰,一切都依照旧有典制。门生弟子哭得失声,乡里人聚集起来互相吊唁,四方士大夫听说后,没有不感到悲伤的,因为这并不是一般人的死亡可以相比的。公名傅良,字君举。他的先祖从福建迁到温州瑞安县帆游乡湗村里,到公已是第八世。曾祖父名靖,祖父名邦,父亲名彬,都没有做官。父亲因公的显贵,屡次追赠为朝请大夫。母亲徐氏,追赠为令人。朝请大夫精通《易》,在乡里教授,因品行笃厚而闻名。公天资高超出众,对于学问能够心领神会、神思贯通,又苦心努力自勉,精力也异于常人。他尊重老师,亲近朋友,心中有不能解决的疑问。兴化人刘复之名朔,以南省第一名的身份来任司户参军,代理教官,得到公的程文,认为其中的见解远远超出常人。那时公年纪还很轻,但名声已经很高,他在仙岩僧舍开门授徒,士人没有不归附敬重的。寺正薛士龙、季宣见到公,问他有什么心得,公说:“没有什么不敬慎的。”士龙说:“近来参见倚靠的是什么?” 公听后豁然开朗,学业大有长进,归心于薛氏。后来又与他在滆上相从读书,学业进步极快。他为薛氏所作的祭文说:“我过去自以为得意,像墙壁一样高耸直立、倚接云天;见到梅潭兄后,忽然像坠入深渊。”梅潭就是仙岩。伊洛之学在东南士人中,自龟山杨公以来,除了建安游公酢之外,只有永嘉许公景衡、周公行己等几位先生,亲自见过伊川先生并得到他的传授而归。南宋中兴以来,谈论理性之学的人都尊奉永嘉学派;薛氏后来出现,又加以考订,对从井田、《王制》、《司马法》到《八阵图》等内容,全部通晓并能详尽说明,确实可以施用于实际。如今的名士得到他的学说,往小处说,便能在科场中取得声名;往大处说,则能在治理百姓、统率军队时发挥作用。公与他交游相从最久,造诣最深,凭此精研经史,贯通诸子百家,以继承斯文为己任,综合治理当世事务,考核旧闻以求治理之道,能够振兴停滞、补救弊端,恢复古代的至理,把事情的始末条理安排得清清楚楚。本朝的名公巨卿不可一一列举,然而从平民身份出身而声名震动天下的不过几人。公从做举子功名之业起,他所论著的文章,如《六经论》等,在各地流传,几乎每家都有他的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千里〕 蜀中的文学最为兴盛,读到这些文章的人无不为之动容;文风也因公而发生变化,甚至流传到外国,比前代贤者的文章更加兴盛。乾道六年,公开始进入太学,无论士人贤能还是不肖,都整肃衣襟,表示甘居其下。乾道八年,公的高足蔡公幼学成为省元,公位居第二;徐公谊又位居其次。薛公叔似、鲍君绣、刘君春、胡君时等,都是乡郡人士,不是公的朋友,就是公的门徒,这尤其是一时的盛事。公考中甲科后,朝廷内外都期待他的风采,授任泰州教授,便回乡任职。参政龚公茂良出任江西帅,写信并送礼物招请他,希望同他订交。公说:“古人用羔羊、大雁作为礼物的礼节,已经多年没有在世上实行了。”于是用委婉的言辞谢绝,没有赴任。不久太学录出现空缺,求任者很多。龚公实际上已经行使宰相职权,奏告孝宗说:“待次官员不改换空缺,初任官员不由堂除,这是陛下的良法。太学录一有空缺,窥伺这个职位的人就很多。臣想选取为士林所推重的名儒,超越拘束而任用他,那么众人自然会心服。”皇上问是谁,龚公以公回答。皇上说:“这是朕一向知道的人。”任命下来后,果然没有异议,公便就职。不久,车驾临幸太学,改授承奉郎。龚公被罢免政务后,也渐渐有人嫉恨公,于是添差为福州通判。帅相梁公克家得到公后,非常高兴,把政务交给他办理。公也尽心辅佐,不拘泥于表面形式,最终却因被论劾专擅而罢职。当时是淳熙七年。不久,主管台州崇道观;起用为桂阳军知军;闲居八年后,才赴任郡守。担任荆湖南路提举常平茶盐事,随即升任转运判官,改任两浙西路提刑狱。公在桂阳时,免除积欠,废止和放宽额外科派;仓司为各郡补充籴买的粮米达到十万斛,漕司也免除钱款数万缗,竭力讲求荒政,救济所及范围很广。进献登极银三千两时,正值朝廷要求全力救荒,公无力办到,便申请减少数额,削减三分之二,实际的恩惠于是施及一方。因为服勤使事,曾经感受寒疾;到这时因上奏办事再次进入宫门,胡须鬓发已经白得像雪。丞相留下公见了一面,叹息说:“几年过去了,陈君举难道还可以让他到外地任职吗?”于是奏请留他任吏部员外郎。初次入对时,皇上说:“卿离开国都已经多久了?朕想见卿已经很久了。朕知道卿学问深厚醇正,有所著书就进呈上来。”当时皇上临朝时深沉静默,很少有圣旨之外的话,公恭敬谢恩后退下。公进呈《周礼说》,被提升为秘书少监,训词说:“朕每天驾临便殿,延见郎官,有一位郎官白发满头而脸色平和、气息温润,赞礼官一称他的名字,便知道是汝傅良。” 朝廷官员传诵的,确实是黄公裳所撰写的训词。公兼任实录院检讨官,皇子嘉王府精选官属,让公兼任赞读。不久,授任起居舍人,兼权中书舍人;满一年后才升为起居郎。绍熙末年,皇帝到龙楼问安不能按时进行,从大臣以下轮番进献直言,侍从官多次联名上奏,有时还同班叩头请求。公自认为受到非同寻常的知遇,必定要亲自承担责任。他要求面见皇帝陈说,每月都直入进言,没有空缺;言辞恳切激烈,痛心愤慨,指明利害,竭尽所能。公曾经在嘉王府任职,向中宫讲说这些道理;又曾上疏说:“臣等在王府中,以古今父子君臣之间的人伦大义、天地的正道来启发贤王;而近年庆贺宫阙上寿的礼仪被废弃,长至节称贺的仪式也亏缺,仅凭口头耳听的感动,必定不能胜过亲身实行所产生的教化;纸面上的学习,必定不如家传的法则。如今既然皇上失去了与三宫的欢爱,那么臣等的讲读就都成了空话。”其余刚直鲠切的言论,有些连敌己以下的人都不能忍受;皇上始终没有加以谴责,但这些意见也没有被采用。有一天公奏说:“陛下多次答应让我出任外职,又令我把旨意传达到朝廷,而后来却没有这样做。臣贪恋深厚的恩遇,不忍决意离去,请允许臣退下思考、弥补过失,另作打算入朝进奏。”

若不垂听,则有致为臣而去耳。又从而草奏,曲尽事节,犯顔极论,度上意不回,遂上挂冠之奏。上虽不受,玉音赐可,公即申省乞致仕,宰辅留之不可。既行,授秘阁修撰,嘉王府賛读。皇上御极,以中书舍人召还,兼侍讲,兼直学士院,同国史院修撰,谓可以行素蕴矣。而言者指其学术不正,罢为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庆元二年,复劾其在太上朝奏对狂率,降三官罢祠。嘉泰二年,叙复元官,再畀祠禄,遂除泉州,以病力辞。至再除集英殿修撰,病革谢事,遂有次对之命。十一月十有二日,终于里第,享年六十有七,积官至朝议大夫,爵永嘉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娶张氏,名幼昭,字景恵,主管礼兵部架阁文字孝恺之女,以妇徳着闻。先公九年卒。子男二人:师辙,迪功郎,安丰军夀春县主簿;师朴,承务郎。女七人:长适迪功郎监镇江府淩口茶库潘子顺;次适从政郎新福州连江县丞薛师雍;次适迪功郎处州州学教授林子熈;次适迪功郎新福州连江县尉徐冲;次适进士张绍;次适进士张畴;一尚幼,令人▯于前山。开禧元年三月庚申,二月奉公之丧,合焉。呜呼!以公之抱负伟杰,学博而精,观书别有髙识,作文自出机杼,类非今人所可企及,求之古人亦未易。多得也受知三朝,掌内外制,经帷史馆,不为不遇,而名髙多忌,卒不得究其经世之学,为可痛也。公行谊着于乡曲,述作擅于当世,不待屡书,敢摭其论奏之大者,列之,然后知其非谀墓之词也。公之赴郡,免奏事而去,归觐光宗,以旧欲奏之孝宗者陈之。盖公忧国之心,泽民之具,其説不易。谓艺祖创业垂统,无非可传之法,而深仁厚泽,裕我后人,则专以爱惜民力为本。攷之故牍,自建隆至景徳四十五年间,南征北伐,未尝无事,而金银钱帛粮草杂物七千一百四十八万计,在州县不防。古所谓富藏天下者也。诸道上供,随所输送,初无定额,留州钱物虽尽曰系省,而不尽取。大中祥符元年,三司始奏立上供税额。熈寜用事者,始取艺祖之约束,一切纷更之新法。既行,増上供之额一倍。至崇寜,遂増数倍。此特上供耳,其他杂徭,熈寜则有令项封桩,元丰则有无额上供,宣和之经制,绍兴之总制,月桩皆至今为额,而折帛和买之类不与焉。茶引尽归都茶塲,盐钞尽归▯货务,秋苗以十之八九为纲运,是皆不在州县。于是取之斛面,取之折变,取之科敷抑配,赃罪而民之困极矣。方今之患,何但敌人?盖天命永不永在,民力之寛不寛,岂不甚可畏哉?上曰:「莫急于此,但以处置为难。」公奏第三劄子,乃是处置之説。既奏,褒美再三。其大略曰:「嗣位之初,诏为寛民,置局讲究,而民穷如故。盖以裁抑细微,或蠲空张之数,未有以称明诏慰民望也。」国家财力竭于养兵,又莫甚于江上之军,故每欲省赋,朝廷以为可,则版曺不可;版曺可,则总领不可;总领可,则都统司不可。以谓之御前军马,虽朝廷不得知。谓之大军钱粮,虽版曺不得预。中外势分,职掌不同,事权不一,施行不专,虽欲寛民,得乎?都统司之兵,与向者在制置司时无异;总领所之财,与向者在转运司时无异事,出一体而后可议寛民力矣。转对又论艺祖治大而不治细,以上书人文字令知制诰看详,升降以次对章奏,下尚书省参详。人主所自择,不过台省长官,岂不甚易行哉?又尝论役法,谓免役钱者本以恤民,使出钱雇役而逸其力也。自罢募户长、壮丁而取其钱,今▯总制之类,于是役者白着,而法不得不壊。保正长催科,是以保甲法乱役法而行之也。熈寜自有役法,五等簿是也;自有保甲法,鱼鳞簿是也。五等则通县计之,鱼鳞以比屋计之。保甲但以稽察盗贼,与免役初不相闗。熈寜七年始以保丁充甲头催税,而耆户长、壮丁之属以次罢募,利其雇钱而封桩之法起矣。元丰遂着为令,以甲头同大保长催科。元祐匆匆复旧,随即纷更。至绍圣二年,催科悉用大保长,役法转而为保甲。嘉祐以前固无此法,至此又非王安石之旧,特章厚为之。今士大夫耻言安石之为人,指章厚为罪魁,而方世守其变乱之余以为成宪。万古设法,一安石能改之,章厚能力行之,此斯民最大之害。乃若出于三代之旧而莫敢议,有议之者则付之有司,不过检坐见行条法,申严行下,此臣尤所未喻也。

译如果陛下不肯听从,那么臣恐怕只能因此辞官离去了。公又随即起草奏章,把事情的始末曲折写尽,冒犯圣颜极力争辩;估计皇上的心意不会改变,于是上奏请求挂冠辞职。皇上虽然没有接受,却亲自赐下许可之音。公立即向尚书省申请求退,宰辅挽留他却没有成功。公离去后,被授予秘阁修撰、嘉王府赞读。皇上即位后,以中书舍人召回,兼任侍讲、直学士院,并同国史院修撰,认为这样就可以施展他平素所积蓄的学识了。然而言官指责他的学术不正,罢职改任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庆元二年,又弹劾他在太上皇朝廷应对时狂妄率直,降三官并罢去祠禄。嘉泰二年,依次恢复原来的官阶,再次给予祠禄,于是授任泉州,但他因病极力辞谢。后来再次授任集英殿修撰,病势危急,辞去职事,于是有了次对官的任命。十一月十二日,死于乡里宅第,享年六十七岁,累积官阶至朝议大夫,爵位为永嘉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娶张氏,名幼昭,字景惠,是主管礼、兵部架阁文字孝恺的女儿,以妇德著称。她比公早九年去世。儿子二人:师辙,迪功郎、安丰军寿春县主簿;师朴,承务郎。女儿七人:长女嫁迪功郎、监镇江府凌口茶库潘子顺;次女嫁从政郎、新任福州连江县丞薛师雍;次女嫁迪功郎、处州州学教授林子熙;次女嫁迪功郎、新任福州连江县尉徐冲;次女嫁进士张绍;次女嫁进士张畴;一女还年幼,令人葬在前山。开禧元年三月庚申日,二月奉送公的灵柩,与妻合葬在那里。唉!凭公伟岸杰出的抱负,广博而精深的学问,读书时独具高明见识,作文自出机杼,大多不是今人所能企及的,即使寻求古人,也不容易达到。他多次得到三朝皇帝的知遇,掌管内制、外制,任经筵、史馆官,不可说不是受到重用;但名声太高而多遭忌恨,最终不能完成他经世济民的学问,实在令人痛惜。公的品行义行在乡里显著,著述又在当世称雄,不必一一记载;我只敢摘录他奏论中重要的部分列在这里,这样人们便知道这不是阿谀墓主的言辞。公赴任郡守时,免除奏事而离去;回乡朝见光宗时,把过去准备向孝宗奏陈的内容陈述出来。公忧虑国家的心情和施泽于百姓的办法,见解始终没有改变。他认为艺祖开创基业、垂留统绪,没有不是可以传承的法度;而深厚的仁德恩泽,使后代获得宽裕,根本就在于爱惜民力。考察过去的文书,从建隆到景德四十五年间,南征北伐,从未没有军事事务;但金银、钱帛、粮草及各种杂物总计七千一百四十八万,存放在州县,并没有缺少。这就是古人所说的把财富储藏于天下。各道上供的物资,随着所输送的物品而定,起初并没有固定数额;留在州里的钱物,虽然全部称为系省,却并不全部取走。大中祥符元年,三司才奏请制定上供税额。熙宁年间,掌权者才取用艺祖的约束,全面更改为新法。新法施行后,上供的数额增加了一倍。到了崇宁,又增加了几倍。这还只是上供而已;其他杂徭,熙宁时有令项封桩,元丰时有无额上供,宣和时有经制,绍兴时有总制;每月摊派的钱粮直到今天仍作为定额,折帛、和买之类还没有计算在内。茶引全都归于都茶场,盐钞全都归于榷货务,秋苗则以十分之八九作为纲运,这些都不在州县手中。于是从斛面上取,从折变中取,从科敷抑配中取;再加上赃罪,百姓便困苦到了极点。如今的祸患,难道只是敌人吗?天命能否长久,民力能否宽裕,难道不是非常值得畏惧吗?皇上说:“没有什么比这更紧急,只是处置起来困难。” 公所上奏的第三篇札子,就是关于处置办法的主张。奏上以后,皇帝多次褒奖赞美。其大意说:“陛下即位之初,下诏要宽恤百姓,设置机构讲求办法,但百姓仍像从前一样困穷。因为只是裁减压抑细小的项目,或者免除空挂账目的数额,还没有足以符合明诏、慰藉百姓期望的措施。”国家的财力耗尽在养兵上,其中又没有比江上的军队更严重的。因此每当想要减省赋税时,朝廷认为可以,版曹却不允许;版曹认为可以,总领所却不允许;总领所认为可以,都统司却不允许。说是御前军马,便连朝廷也不得过问;说是大军钱粮,便连版曹也不得参与。朝廷内外权势分立,职责掌管不同,事权不能统一,施行不能专一,即使想要宽恤百姓,怎么能够做到呢?都统司的兵力,同过去在制置司时没有不同;总领所的财赋,同过去在转运司时也没有不同。只有把权力和事务统一起来,才可以谈论宽减民力。公在转对时又论说,艺祖治理大事而不拘泥于细节,把上书人的文字交给知制诰详加审看,依照次序升降处理,把奏章下交尚书省参详。君主亲自选择的,不过是台省长官,难道不是很容易实行吗?公又曾论述役法,说免役钱原本是为了体恤百姓,让百姓出钱雇人服役,从而使自己的劳力得到休息。” 自从停止招募户长、壮丁而改为收取他们的钱,直到今天所谓总制等名目,于是服役的人白白承担,法令也不得不败坏。保正长负责催征科税,这是用保甲法来扰乱役法、推行役法的做法。熙宁年间本来有役法,就是五等簿;本来有保甲法,就是鱼鳞簿。五等簿按全县计算,鱼鳞簿按逐户逐屋计算。保甲法只是用来稽察盗贼,起初与免役法毫无关系。熙宁七年,才开始让保丁充任甲头催税,户长、壮丁之类也依次停止招募,于是为了贪取雇钱而封桩的办法便产生了。元丰年间遂将此著为法令,以甲头同大保长一起催征科税。元祐年间匆忙恢复旧制,随即又纷纷更改。到绍圣二年,催征科税全都使用大保长,役法转变成了保甲法。嘉祐以前本来没有这种制度,到这里又不是王安石原来的制度,只是章惇、蔡京等人造成的。如今士大夫以谈论安石为人可耻,却指章惇为罪魁,而正在世代遵守他改变、扰乱制度后留下的做法,把它当成成法。万古以来所设置的法令,一个王安石能够改变它,章惇能够实际推行它,这就是百姓最大的祸害。至于这种制度本出于三代旧制,却没有人敢议论;有人议论,便交给有关部门,不过是援引现行条法,申明严令施行而已,这更是我不能理解的。

诚能不以保甲法乱役法,虽未足以尽寛民力,亦可谓至恩矣。进故事以真宗诏两浙、福建、荆湖身丁钱并特除放,其论尤详,以为减折帛不如身丁切于穷民,此皆公平时考古验今可举而行,非若泛然美观之言卒不得见于用。若其封还词头,遇事辄发,未易悉数。如请还黄裳给事中,则引唐吕元膺、绍兴程瑀以为比;论张子仁之建节,则请先处分;留正之去留,呉挺之除代,而其甚难者莫如陈源与率逢原二者。源之贯盈,幸不及诛,忽除内侍省押班,琐闼摄事者缴章五上,人皆传诵。大臣力请,触雷霆之怒,防不自全,一为书行,公议沸腾,党与凶焰不可向。迩而公独当之。逢原麄暴,恃有奥援,所至凶横。其在池阳,防至军变为总领郑湜所发,按其偏禆,上命枢臣镌戒,方待罪间,自副统制升都统,公又论之。源供职自如,而词命不行,终不得俸。逢原先被宣劄,已自书衔,而公于二者执奏再三,终不奉诏,以至乞身而去。公去未防,而内禅子仁,讫不得节钺。源亦罢去。逢原以病废,惟此三事,无敢婴其锋者。公神色不动,来则缴奏,旁观者为之寒心,而外间罕知之者。钥与公同生于丁巳,少我九日,自分教东嘉,为布衣交,义兼师友。后虽一同朝迹,而情义日笃。一旦同在西掖,同摄北门,相与如弟昆然。至于同寅协恭,尤非他人之比。艺祖东向,宗庙大典,集议至再,始正百年之礼,而台谏有异论。钥极论之,丞相赵公宣防,钥又执不可,公从旁力賛其决,而事遂定。谢知閤渊以太母之弟有防,请给等依禄格全支,公已书行,而钥驳之,再命特与书行。公上奏先具钥之駮章,且曰:「楼钥駮章委是允当,始知臣失于防检,不及论奏。若更书行,臣有三罪:一则迎合圣意,不敢执奏;二则冲改挥使,有司无所凭守;三则耻过遂非,无见善则迁之义。欲望追寝御笔,仍正臣卤莽之罪。」其事遂已。呜呼!孰有负重名于时,致身至此,而服义引慝,同济公议如公者乎?汲引人才,如恐不及。在湖南应诏荐宋文仲、呉猎、蒋砺、杨炤。在朝则荐朱熹、叶适、呉仁杰、王明清。修史茍知其贤,不复以私嫌为忌。其他成就延誉,使就声名者,不知其防也。博极群书,而于《春秋》《左氏》尤究极圣人制作之本意。《左氏》翼经之深防,着《春秋后传》《左氏章指》二书。盖经止获麟,孔子卒;传止韩魏反而丧之之后,殆未有此书也。愿见不可得,则曰:「此吾身后之书。」近既得之,诵读不已,不揣而为之序。其门人遂以铭为请。钥欲述公行事,或恐有触忌之嫌,自以投闲。十有三年,已挂衣冠。视防防,何知公为最详?若畏避而没其实,岂不负吾亡友?防稿未集,而病深,恐溘先朝露,不究此志。小愈,遂扶惫而毕之。公风度髙逺,动輙过人。诗律之精深,字画之遒媚,登览髙致,吟讽低昂。亲之则使人意消。王谢韵度,尚可想也。方主上在宫邸时,寮寀以诗为夀。惟翊善黄公与公之诗,皆有讽谏。上为置酒,各亲书所上诗谢之。公后尝奏知,以御札登诸石,而跋其下。以其稿示钥,未及刻,而公归。访求此稿,不可复得。犹记其略云:「季札观乐歌颂,而曰哀而不愁。太史公读虞书,至于君臣相敕,维是防安,未尝不流涕也。成王作颂,推已惩艾,可不谓战战恐惧,善守善终哉?盖颂者不专于美盛徳之形容,皆敕戒之义。秦斯以来,此义殆絶。」钥读之,为之感咽。呜呼,此又先儒之所未发也。铭曰:温居瀛壖儒学之渊,间气所钟,挺生斯贤。向舒金玉,游夏渊源,群书博极,本末贯穿。退然布衣,名震八埏。晚登周行,帝席为前,典刑具存,训词是专。王邸螭陛,史馆经筵,独当雷霆,力欲回天。经世泽民,赍志终焉。天之生才,夫岂偶然?储神毓秀,其必有年。宦匪不达,受才则全。道之不行,赖有遗编。后有百载,复见儒先。哀哉止斋,见此铭镌。蔡幼学行状公讳傅良,字君举,姓陈氏。其先自闽徙温州瑞安县之帆游乡,至公八世矣。曽祖靖,祖邦,皆有隠徳。考彬,深于易学,洁行自晦,乡里称为长者。以公贵,累赠朝请大夫。妣徐氏,赠令人。公英迈不群,彊学笃志。其为文出人意表,自成一家。人相与传诵,嵗従游者常数百人。宗正少卿郑公伯熊,大理正薛公季宣,皆以经学行义闻于天下。公每见二公,必孜孜求益,修弟子之礼。一日与薛公语,恍然若有所失,乃独潜心《易》《论语》二书,求古圣贤所以穷理尽性之要。近思深探,弗造其极致,弗措也。既而薛公客晋陵,公往従之。薛公与公语合,喜甚,益相与考论三代秦汉以还兴亡否泰之故,与礼乐刑政损益同异之际。盖于书无所不观,亦无所不讲。经年而后别去,还过都城,始识侍讲张公栻,著作郎吕公祖谦。

译如果确实能够不让保甲法扰乱役法,即使还不足以完全减轻百姓的负担,也可以说是最大的恩惠了。我进献往事,引用真宗下诏免除两浙、福建、荆湖身丁钱并特别免放的事例,论述尤其详细,认为减免折帛钱不如减免身丁钱更切合贫苦百姓的需要。这些都是平时考察古今、可以提出并施行的办法,不像空泛的美言,最终不能付诸实施。至于他封还词头,遇到事情就发言,不能一一列举。例如请求让黄裳回任给事中,就引用唐代吕元膺、绍兴年间程瑀作为先例;论说张子仁建节,就请求先行处分;留正的去留、吴挺的任免,以及最为艰难的陈源和率逢原两件事,更是如此。陈源罪恶贯盈,幸而没有被诛杀,忽然被任命为内侍省押班,禁中给事的官员五次封还章奏,人人传诵。大臣竭力请求,触犯皇帝雷霆般的愤怒,连自身也难以保全;一旦诏书颁行,公论沸腾,党羽的凶焰无人能够抵挡。近来这些事情都由公独自承担。率逢原粗暴凶横,仗恃有深厚的后台,所到之处横行霸道。他在池阳时,几乎导致军队发生变乱,被总领郑湜揭发;朝廷按察他的偏将,下令枢密大臣加以惩戒警告。他正等待处分期间,却从副统制升为都统,公又上疏弹劾他。陈源照常供职,而任命他的词命没有施行,最终也领不到俸禄。率逢原先已接到宣劄,自己已经署上官衔,但公针对这两件事反复执奏,最终始终不奉诏行事,以至于请求退职离去。公离去不久,内禅给了子仁,子仁最终也没有得到节钺。陈源也被罢免离去。率逢原因病废弃不用。只有这三件事,没有人敢触犯他们的锋芒。公神色不变,他们一来便封还奏章,旁观者都为之寒心,而外间却很少有人知道。楼钥与公同生于丁巳年,只比我早九日;他从东嘉任教开始,便与公成为平民朋友,情义兼有师友之谊。后来虽然一同在朝为官,感情和义气却日益深厚。一旦同时在西掖任职、共同掌管北门,两人相处就像兄弟一样。至于同僚间协调恭敬,更不是其他人能比的。艺祖面向东方,举行宗庙大典,朝廷两次集议,才订正了百年来的礼制,但台谏官还有不同意见。楼钥极力论说此事,丞相赵公下诏催促,楼钥又坚持认为不可,公从旁竭力赞成他的决定,事情于是定了。谢知閤渊因为是太后的弟弟,请求按照禄格全额支给俸禄,公已经署名施行了,楼钥却驳回此事;朝廷再次下令,特意让公署名施行。公上奏时先附上楼钥的驳章,并且说:“楼钥的驳章确实十分恰当,我这才知道自己疏于防检,没有及时论奏。如果再署名施行,我有三项罪过:第一,迎合圣意,不敢坚持论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百年〕 第二,擅自改动皇帝的批示,使有关部门无所依据、无法遵守;第三,以掩饰过错来坚持错误,失去了见到善行便改正的道理。希望追回并停止执行御笔批示,同时治我鲁莽的罪。”这件事于是作罢。唉!当时有谁享有如此重大的声名,身居高位达到这种程度,却能服从义理、承认过错,同心协力维护公议,像公这样呢?公援引、提拔人才,唯恐来不及。在湖南,他奉诏荐举宋文仲、吴猎、蒋砺、杨炤;在朝廷,则荐举朱熹、叶适、吴仁杰、王明清。修史时只要知道某人贤能,便不再因为私下的嫌怨而有所顾忌。其他因他的成全和推誉而获得声名、得以成就的人,也不知道有多少。他博览群书,对于《春秋》和《左氏》尤其深入研究圣人制作经书的本意。《左氏》辅助《春秋》的深意,他撰写了《春秋后传》《左氏章指》两部书。大概《春秋》记事止于获麟,孔子便去世了;《左氏传》记事止于韩、魏反叛而晋国灭亡之后,近世大概还没有这样的书。想见到它却无法得到时,他说:“这是我死后的书。”近来终于得到,便诵读不止,不自量力地为它写序。他的门人于是请求我为他撰写墓铭。楼钥想叙述公的事迹,又恐怕有触犯忌讳之嫌,便以自己退居闲散为由推辞。十三年过去了,我已经挂冠退职。看看那些庸常之人,哪里知道谁最了解公呢?如果因为畏惧避忌而埋没事实,岂不是辜负我的亡友?墓志稿还没有编定,病势却加重了,恐怕自己像草叶上的露水一样忽然先行凋零,不能完成这个心愿。病情稍有好转,便扶着疲惫的身体完成了它。公的风度高远,举动往往超过常人。诗律精深,书法遒劲妩媚,登临游览有高雅的情致,吟咏讽诵抑扬有致。亲近他,便使人心中的俗念消散。王导、谢安一流的风韵气度,尚且可以想见。那时主上还在王府,属官们作诗为他祝寿。只有翊善黄公和公所作的诗,都含有讽谏之意。皇上为他们置酒,亲自分别抄写所献的诗来答谢。公后来曾奏报此事,请求把御札刻在石上,并在下面作跋。公把稿子拿给楼钥看,还没有来得及刻,公便去世了。后来访求这篇稿子,再也没有找到。还记得大意说:“季札观赏乐舞,听到歌颂后说,乐声哀伤却不忧愁。太史公读《虞书》,读到君臣相互告诫、说只要这样就能安定时,没有一次不流泪。成王作颂,推及自己而引以为戒,难道不能说是战战兢兢、恐惧谨慎,善于守成、善于善终吗?大概颂诗并不专门用来赞美盛德的形貌,其中都有告诫的意义。自秦代李斯以来,这种意义几乎断绝了。”楼钥读到这里,为之感动哽咽。唉,这又是前代儒者没有阐发过的道理。铭文说:温州地处海滨,是儒学深厚的渊薮,天地间的灵气所汇聚,挺然生出了这位贤人。胸怀如金玉般舒展,学有子游、子夏的渊源;群书无不博览,始末本末都能贯通。退居时只是平民,声名却震动八方。晚年登上朝廷显要之列,在皇帝席前侍奉;典范和法度都保存于身,专门以训诫之言辅政。在王府龙阶和史馆经筵任职,独自承受雷霆之威,竭力想挽回天意。想以经世之学泽及百姓,最终却带着未竟的志向离世。上天造就人才,难道会是偶然吗?积蓄精神、孕育秀异,必定经历了多年。仕途并非不通达,只是承受其才华的人未能使之尽用。大道不能通行,还幸有遗留下来的著述。百年之后,或许还会再见到这样的儒者。可悲啊,止斋,今天看见了这篇铭文刻成。蔡幼学行状 公名傅良,字君举,姓陈。他的祖先从福建迁居温州瑞安县帆游乡,到公已经八代了。曾祖父陈靖、祖父陈邦,都有隐逸而不求闻达的德行。父亲陈彬,深通《易》学,品行高洁而不自我炫耀,乡里称他为长者。因公显贵,多次追赠朝请大夫。母亲徐氏,赠封为令人。公英俊豪迈,不同凡俗,努力求学,意志坚定。他写文章出人意料,自成一家。人们相互传诵,每年跟随他学习的常有数百人。宗正少卿郑公伯熊、大理正薛公季宣,都以经学和品行义理闻名天下。公每次拜见二位先生,必定孜孜不倦地求教,恭敬地行弟子之礼。有一天,他与薛公谈话,忽然像有所失悟,于是独自潜心研究《易》和《论语》两部书,探求古代圣贤穷究事理、穷尽本性的要旨。他反复思考,深入探究,不达到极致便不停止。后来薛公客居晋陵,公前往跟随他。薛公与公谈论十分契合,欣喜异常,于是更加相互考察、讨论三代以及秦汉以来兴亡治乱的原因,以及礼乐、刑政损益同异的关节。大概所有书没有不读的,也没有不讲论的。过了一年多才告别,回程经过都城,才结识侍讲张公栻、著作郎吕公祖谦。

数请间扣,以为学大指,互相发明。二公亦喜得友,恨见公之晚。是嵗乾道六年也。其秋入太学,国子祭酒芮公晔雅闻公名,亲访公于所▯斋,见其二子,且即以公为学谕,俾为诸生讲説经义。公以非故事,因辞。芮公不可,公遂谒告去,従容天台、鴈荡间,益究其学。越二年,礼部以名闻。孝宗方鋭志治功,慨然慕唐太宗之为人,于是临轩以太宗事防新进士。公对言:「陛下有无我之量,而累于自喜;有知人之明,而累于自恃。是以十有一年于兹,而治绩未进于古,下情犹郁,公论犹沮,士大夫犹有懐不敢尽。且以太宗求谏、崇儒等事,反复规讽。」其言深婉切至,有司竒之,将请寘第一。或议不合,犹在甲科。当是时,公名震天下,其文流入外国。授迪功郎泰州州学教授,未赴。参知政事龚公茂良为孝宗称公之材,特除太学録。车驾幸学,改承奉郎。居嵗余,力求外补。吕公方在三馆,谓公曰:「盍少留?」公曰:「出处之义,不敢不谨。」其始也,添差通判福建。丞相梁公克家。领帅事,委成于公。公为之画,凡一路若郡所当兴废及讼狱之曲直,一裁以义,无所回屈。彊御者不得售其私,始忌且怨。州人有方在谏省者,论公罢之。居二年,主管台州崇道观。又二年,差知桂阳军。又三年,乃之官。居闲既乆,日覃思于六经,将有所述,以开后学。一室萧然,与士友终日,澹如也。治桂阳,首为教条,戒其吏以徙善逺罪,谕其民以孝弟婣睦。人感公徳意,不严而化。蠲民宿负及县月输之未入者,凡廪藏受输以例取赢者,悉裁之。明条目,简文移。县得达情于郡,而吏无所容奸。郡计自裕,嵗小旱,预出钱籴于旁郡,置数塲以粜。粜已复籴,循环不之。又听民以薪易官粟,或就役于官,食其力,民无饥者。连帅潘公畤以缗钱五千助籴,公益以郡钱立式贷之,约嵗登偿,及期不复索。光宗受禅,除提举湖南常平茶盐。去郡老稚遮送不絶。明年就除转运判官。湖湘民无子孙者,率以异姓为后,吏利其赀,輙没入之。公曰:“使人絶祀,非政也。况养遗弃,固有法,存其后者防二千家。”潭州常平粟且四十万,而全永道等州数絶少,无以备歉嵗。公曰:“移多益寡,使者职也。”既掌漕,犹摄庾事,乃令诸州各留嵗运粟以益常平,以潭之常平代其输。郡告乏者,减其送漕司之钱。民输折苗钱重为损其直。潭州储,州市酒课嵗尝至缗钱二十万,遂以配于民为额。公摄州事,按旧籍顿减之,民得少纾。改提防浙西刑狱,过阙留为吏部员外郎。论对奏言:“艺祖皇帝垂裕后人,专以爱惜民力为本。熈寜以来,用事者始取艺祖约束,一切纷更之。诸路上供嵗额増于祥符一倍,崇寜重修上供格颁之天下,率増至十数倍。其他杂敛则熈寜以常平寛剰、禁军阙额之类,今项封桩而无额。上供起于元丰,经制起于宣和,总制月桩起于绍兴,皆迄今为额。折帛和买之类,又不与焉。茶引尽归于都茶塲,盐钞尽归于▯货务,秋苗斛斗十八九归于纲运,州县无以供,则豪夺于民,民困极矣。方今之患,何但敌人?盖天命之永,不永在;民力之寛,不寛耳。岂不甚可畏哉!陛下宜以救民穷为己任,推行艺祖未泯之泽,以为万世无疆之休。且言今天下之力,竭于养兵,而莫甚于江上之军。都统司谓之御前军马,虽朝廷不得知;总领所谓之大军钱粮,虽版曺不得与。于是中外之势分,而事权不一,施行不专,虽欲寛民,其道无繇。诚使都统司之兵与向者在制置司无异,总领所之财与向者在转运司无异,则中外为一体。中外一体,则寛民力可得而议矣。上従容嘉纳,谓公曰:「朕思见卿乆矣。卿学问深醇,著书必多,可悉以进也。」遂迁秘书少监。公进《周礼説》,以「格君心,正朝纲,均国势」为目,目各四篇。兼实録院检讨官选,兼皇子嘉王府賛读。公以为王者之学,经世为重,祖宗成宪尤当先知,乃纂次建隆以来行事之要,为王讲诵。大防每至立国规模,必厯叙累朝因革利害,附见其下,本末粲然,如示诸掌。绍熈三年十二月,擢起居舍人。四年正月,兼权中书舍人。先是上少不豫,群臣奏请或弗时决。公言:「一国之势譬如一身,少有壅底便生疾恙。若今日迁延某事,明日阻节某人,人心益玩,主势益轻。设有奸憸乗时为利,则中外之情不接,威福之柄可移。虽是擅传防挥将,亦无従觉察。陛下何不务自寛大以怡精神,出则従顺动之宜居,则享燕闲之福,而乃徒速无故之谤,且贻万一之忧哉?」

译公多次请求抽暇请教,把这些问题当作求学的大旨,彼此互相启发阐明。二位先生也高兴得到这位朋友,只遗憾认识公太晚。这一年是乾道六年。那年秋天,公进入太学,国子祭酒芮公晔一向听说公的名声,亲自到公所隶属的斋舍拜访,见到他的两个儿子,并立即任命公为学谕,让他给诸生讲说经义。公认为这不合旧例,便辞谢。芮公不同意,公于是请假离去,从容游历天台、雁荡之间,更加深入研究自己的学问。过了两年,礼部把他的姓名上报朝廷。孝宗当时正锐意求治,感慨地仰慕唐太宗的为人,于是临轩以唐太宗的事迹策问新进士。公答道:“陛下有忘我的度量,却受累于自我欣赏;有知人之明,却受累于自我信任。因此到如今已经十一年,治理成效还没有达到古代,下面的实情仍然郁结,公论仍然受到阻塞,士大夫仍有话想说却不敢尽言。”并且反复以唐太宗求谏、崇尚儒学等事规劝讽谏。言辞深沉委婉而又切实恳到,有关部门认为奇异,准备请求把他列为第一名。有人意见不合,最终仍列入甲科。当时公的声名震动天下,他的文章流传到了外国。授任迪功郎、泰州州学教授,尚未赴任,参知政事龚公茂良向孝宗称赞公的才干,特意授任他为太学录。皇帝驾临太学,改授公为承奉郎。任职一年多后,公竭力请求外调。吕公当时在三馆,对公说:“为什么不暂且留下?”公说:“出仕或退处的道义,我不敢不谨慎。”起初,公添差为福建通判。丞相梁公克家兼领帅事,把事情交给公办理。公为他筹划,凡一路或各郡应当兴办、废止的事情,以及诉讼案件的是非曲直,都一概按照义理裁决,毫不回避屈从。豪强之人不能实现私意,开始嫉恨并怨恨公。州中有一个人当时在谏省任职,便上疏弹劾公,使公被罢免。任职两年后,主管台州崇道观。又过两年,差遣为桂阳军知军。又过三年,才赴任。闲居已经很久,每天深入思考六经,准备有所著述,以启发后学。一间屋子空寂简朴,整日与士人朋友相处,淡泊自如。治理桂阳时,首先制定教条,告诫官吏迁善远罪,晓谕百姓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姻亲和睦。百姓感受公的德意,不待严厉约束便受到教化。免除百姓拖欠的旧债以及各县按月应输而尚未缴纳的财物;凡仓廪接受输纳时按惯例收取盈余的,也全都裁减。明确条目,简化公文。县里得以把实情上达郡府,官吏也无从容纳奸弊。郡府的财计因而富足。某年小旱,公预先拿出钱到邻郡买粮,设置几处粮场出售。粮食卖完后又买入,如此循环不止。又允许百姓用柴薪交换官府粮食,或者到官府服役,以劳动所得充饥,因此百姓没有挨饿的。连帅潘公畤拿出缗钱五千帮助买粮,公又用郡府的钱制定办法借贷给百姓,约定秋收时偿还,到了期限也不再催索。光宗接受禅让即位,授公为提举湖南常平茶盐。公离开郡府时,老幼百姓遮道送行,连续不断。第二年就地改任转运判官。湖湘百姓没有子孙的,往往以异姓人为后,官吏贪图他们的财产,总是将其没收入官。公说:“使人断绝祭祀后代,不是为政之道。何况收养遗弃儿童本来就有法令,保存后代的防范措施有二千家。”潭州常平仓粮食将近四十万,而全州、永州、道州等地的储粮多次减少,无法防备歉收年。公说:“调多余补不足,是使者的职责。”掌管漕运后,仍兼管仓庾事务,于是命令各州都留下本年度运送的粮食,以补益常平仓;再用潭州常平仓的粮食代替它们上缴。郡府报告缺乏财物的,便减少它送往漕司的钱。百姓缴纳折纳苗钱负担很重,便减损其数额。潭州储藏的粮食,州府出售酒税每年曾达到缗钱二十万,于是把这项数额摊派给百姓作为定额。公代理州事时,查考旧账,立即减去这项负担,百姓稍稍得到宽缓。改任提举浙西刑狱,经过京城时被留下任吏部员外郎。公论对奏道:“艺祖皇帝为后世留下宽裕的根基,专门把爱惜民力作为根本。熙宁以来,掌权者才开始取用艺祖的约束,把一切纷纷更改。各路每年上供的定额增加到祥符年间的一倍,崇宁年间重新修订上供条格,颁行天下,大多增加到十几倍。其他杂项征敛,如熙宁年间以常平宽剩、禁军缺额等名目,如今都成为封桩项目,却没有固定数额。上供始于元丰,经制始于宣和,总制月桩始于绍兴,这些直到今天都成了定额。折帛、和买之类还不在其中。茶引全都归入都茶场,盐钞全都归入榷货务,秋苗斛斗有十八九成归入纲运;州县无力供给,便向百姓强行掠夺,百姓困苦到了极点。如今的祸患,哪里只是敌人?大概是天命的长久不能保持长久,百姓力量的宽裕不能保持宽裕罢了。难道不是非常可怕吗?陛下应当把救济百姓困穷作为自己的责任,推行艺祖没有消失的恩泽,以此成为万世无穷的美好事业。并且说,如今天下的财力都耗尽在养兵上,而没有比江上的军队更严重的。都统司称它为御前军马,即使朝廷也不能过问;总领所称它为大军钱粮,即使版曹也不能参与。于是朝廷内外的势力分裂,事权不统一,施行政令不能专一,即使想宽解百姓,也没有办法。假如确实使都统司的军队与过去在制置司时没有区别,使总领所的财物与过去在转运司时没有区别,那么朝廷内外便成为一个整体。内外成为一个整体,才可以商议减轻百姓的负担。皇帝从容地嘉许并采纳了,告诉公说:“朕想见你很久了。你的学问深厚醇正,著书一定很多,可以全部进献给朕。”于是升任秘书少监。公进献《周礼说》,以“端正君心、整顿朝纲、均衡国势”为篇目,每一目各四篇。兼任实录院检讨官、选官,兼任皇子嘉王府赞读。公认为王者的学问以经世为重,祖宗的成法尤其应当首先知道,于是编纂整理建隆以来政事的要点,为嘉王讲诵。每到建国规模等大事,公必定历数各朝沿革的利弊,把相关内容附在下面,始末本末灿然分明,如同呈现在手掌上。绍熙三年十二月,升任起居舍人。四年正月,兼权中书舍人。在这以前,皇上身体稍有不适,群臣上奏请求的事有时不能及时裁决。公说:“一个国家的形势譬如人的身体,稍有壅塞便会产生疾病。如果今天拖延某件事,明天又阻挠某个人,人心会更加轻慢,君主的威势会更加减弱。假使有奸邪小人乘机谋利,那么朝廷内外的情势便不能相通,施恩与施罚的权柄就可能被转移。即使有人擅自传达诏令、指挥将领,也没有从察觉。陛下为何不努力宽大自持,以调养精神;出外便顺应时宜而行动,居内便享受安闲的福分,却要白白招来无端的诽谤,并且留下万一的忧患呢?”

又言:「人主不自彊,则谗间迎合之计得以乗之。因其厌省览也,则有以好名之説中伤忠谠;因其惮改作也,则有以生事之説沮壊事功。凡若此皆谗间也。因其近声色也,则有以勿问外人之説固结宫禁;因其乐燕饮也,则有以勿亲小事之説窃弄威福。凡若此」皆迎合也,谗间之计中,则君子日疏;迎合之计中,则小人日亲。而其极至于天变不告,边警不闻。如是而天下不多事者,未之有也。给事中兼嘉王府翊善黄公裳,以封还除目,改兵部侍郎。公言:给舍封駮,是谓官守。若以为是,则当听従;若以为非,则当罢黜。今隂废其言而阳迁其官,是非不明,赏罚倒置。不谓清时有此过举,乞令裳依旧供职,以释在廷之疑。池州副都统制率逢原就除都统制,公言:逢原专横掊尅,士伍咸怨。淮西总领郑湜,姑按其偏将以警之。逢原惧而自劾,方诏放罪,不应。信宿之间,遽有迁擢,诏依已降指挥。公复缴论之。陈源除入内内侍省押班,给事中駮之,不可以书读矣。公言:源僣侈专横,得罪髙宗,投窜逺方,籍入家产。及许逐便以来,间有恩命,则臣僚相继论奏,悉防开纳。今锁闼迫于天威,黾俛书读,臣必不敢奉诏草词。内批张子仁除节度使,公言:留正辅相初政,于今五年,待罪郊外而去留未决。赵雄以前宰相起帅江西,抱病告终,而恤典不及。西陲拥兵十万,呉珽物故,择代不可不谨,恤终不可不至。而屏去申奏,以为失实。当此时也,乃遽独加防于勲旧之家,轻重不伦,先后失序。臣深为圣明惜之。诏子仁系勲臣子,可与书行。公又言:报答旧劳,孰与辅初政者之为亲?矜怜后裔,孰与专帅阃者之为重?陛下傥下察末议,少霁威严,天意豁然,群疑氷释。事闗廊庙,则立赐施行;忧在疆埸,则亟须处置。庶防国家尊荣,朝野欣豫。奏虽不报,然陈源竟不命词,张子仁亦不果授钺。是嵗十二月,迁起居郎。公言:陛下覆防臣子,容忍不弃,而不务明其去就之谊。比有以台官察宰属者矣,陛下皆出之。俄而并召并用为卿将,孰是孰非耶?有以后省駮従班者矣,陛下为罢给事中,已而并除职名,一去为郡,一为王府官。然则是俱有罪耳。有以谏官疏大臣者矣,陛下欲并用之,大臣乞去不得,请谏官乞去又不得,请然则是俱贤耳。至如臣不度疏贱,论奏内侍不当为知省官,陛下虽纳臣之章,不行词不赋禄,而其人至今出入禁闼,与见任无异,则是中书后省与黄门相持不决,尤所未喻。愿陛下明人臣去就之谊,自不肖臣始时,上疾犹未平,重华之朝稍阙大臣,而下交进更,谏公自以受知最深,每入对必以父子天性及古今祸福安危之际,委曲开陈,期以感悟上心,上亦为之动。及孝宗有疾,公逾旬三请对,以为两年以来以不过宫谏者多矣,陛下间或听之,亦无过勉彊一出。臣独私念陛下特误有所疑,积忧成疾以至于此,每于陛下心事之间反覆开明,至于深入切中,陛下为臣倾倒,一无隠情。然而今日确许,明日中变,以误为实而开无端之衅,以疑为信而成不疗之疾,是陛下自贻祸也。公敷奏剀切,上未能听,因面乞纳禄,不许。最后复言今天下本无事,而陛下以忧疑失人心,若圣意释然,则群情自解,转祸为福,不过反掌之间。臣言不足听,当永辞阙庭,是以复论人心可畏之説,愿陛下亟图之。是日公论谏益切,度上意弗回,乃上致仕之奏。上曰:「甚好,甚好。」公退则申尚书省自免而归,改秘阁修撰,复兼嘉王府賛读,公辞不拜。今上受内禅三日,诏公归班,又四日除中书舍人,公三辞而后受,未至,命兼侍讲。时方博延名徳之士进诸朝廷,知潭州朱公熹召为焕章阁待制,侍经筵,与公同日造朝,班行相庆。公入见,首言陛下嗣守丕图,宜上稽孝宗明断总揽之政,兼体上皇隆寛不自用之美,参酌两朝治体,择其为天下后世便者兼行之。诏知閤门事谢渊系皇太后亲弟,特给全俸,今同知枢密院事楼公钥时为给事中,封还録黄,公言楼钥所駮允当,望追寝前命,臣失于论奏。乞正卤莽之罪,因言陛下临御未乆,每事当遵守法度。近因臣下妄有陈乞,往往直降内批,或与差遣,或添请给,人従深恐自此浸开幸门。愿陛下念付托之重,加兢惧之诚,凡宫禁请求,断勿垂听。兼直学士院,防有诏朱熹与在外宫观公请对,将陈其不可。诏俟别日宣引,公连疏言朱熹三朝故老,难进易退,欣慕圣明,幡然一出,天下相贺,以为得人。则进退之间,岂宜容易?

译又说:“君主不能自我振作,谗毁离间和迎合奉承的计谋就会趁机而入。利用君主厌烦省阅奏章这一点,便有人用爱好名声的说法来中伤忠直之士;利用君主害怕变革这一点,便有人用制造事端的说法来破坏事业功绩。凡是这一类,都是谗毁离间。利用君主亲近声色这一点,便有人用不要过问外人的说法来封闭宫禁;利用君主喜爱宴饮这一点,便有人用不要亲自处理小事的说法来暗中玩弄威福。凡是这一类,都是迎合奉承。谗间的计谋一旦得逞,君子便日益疏远;迎合的计谋一旦得逞,小人便日益亲近。发展到极点,就会天灾发生而没人报告,边境有警而没人听闻。这样而天下没有发生许多事情,从来没有过。给事中兼嘉王府翊善黄裳,因为封还任命文书,被改任兵部侍郎。公说:给事中、舍人封还驳正诏令,是他们的职责。如果认为任命正确,就应当听从;如果认为不正确,就应当罢免。如今暗中废止他的意见,表面上却升迁他的官职,是非不明,赏罚颠倒。想不到清明之时竟有这样的错误举措,请求让黄裳仍旧供职,以消除朝廷中的疑惑。池州副都统制率逢原被就地改任都统制,公说:率逢原专横暴虐,搜刮剥削,士卒都怨恨他。淮西总领郑湜姑且按察他的偏将,以警戒他。率逢原害怕而自行弹劾,正要下诏赦免他的罪过,却没有实行。两夜之间,忽然又有升迁提拔,诏令说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办理。公再次封还诏书论奏此事。陈源被任命为入内内侍省押班,给事中驳正此事,甚至无法把诏书宣读下去。公说:陈源僭越奢侈、专横跋扈,得罪高宗,被流放到远方,家产也被籍没。自从允许他选择便地居住以来,偶尔有恩命降下,臣僚便相继论奏,全都得到采纳。如今禁中给事官迫于天威,勉强把诏书读下去,臣一定不敢奉诏起草词命。内批任命张子仁为节度使,公说:留正辅佐皇帝处理初政,到如今已经五年,却在郊外待罪,去留仍未决定。赵雄从前任宰相起任江西帅臣,抱病而死,恤典却没有施及。西部边陲拥兵十万,吴珠除了任,选择继任者不可不谨慎,抚恤死者也不可不周至;却屏退申奏,认为它不合事实。在这种时候,竟然单独给勋旧之家加恩,轻重不合,先后失序,臣深深替圣明感到可惜。诏令说张子仁是勋臣之子,可以交付书面诏令施行。公又说:报答旧日功劳,哪里比得上辅佐皇帝处理初政的人更亲近?怜惜勋臣后裔,哪里比得上专掌边帅的人更重要?陛下如果能够稍微察看臣最后的意见,稍稍平息威严,天意便会豁然开朗,群臣的疑惑也会像冰一样消解。” 事情关系到朝廷政务,就应立即赐予施行;忧患在于边疆,就应赶快处置。这样或许可以使国家尊荣,朝廷内外都欣悦安宁。奏章虽然没有得到答复,但陈源最终没有被起草任命词,张子仁也最终没有果真授予节钺。这年十二月,公升任起居郎。公说:陛下包容臣下,能够忍让而不抛弃他们,却不努力明辨臣下应当离去还是留下的道义。近来曾有以台官考察宰属的,陛下都把他们调出。不久却同时召回,同时任用为卿、将,这究竟谁是谁非呢?曾有以后省官驳正从班官任命的,陛下因此罢免给事中,后来却同时授予职名,一个离去任郡官,一个成为王府官。这样看来,二人都是有罪的了。曾有谏官上疏论劾大臣,陛下想同时任用他们;大臣请求离去却不能,谏官请求离去也不能,那么这样看来,二人又都是贤能的了。至于臣不自量力,以疏远卑贱之身上疏,论说内侍不应担任知省官,陛下虽然采纳臣的章奏,不施行任命词,也不发给俸禄,但此人至今仍出入宫禁,与现任时没有不同,这就是说中书后省与黄门彼此坚持、不能决断,更是我不能理解的。希望陛下明确臣下去留的道义,就从罢免我这个不肖之臣开始。此时皇上的疾病还没有痊愈,重华宫的朝会略有缺少大臣,而下面的官员交相进用更换,公自以为蒙受知遇最深,每次入宫对答,必定以父子天性和古今祸福安危的关键,委婉曲折地开导陈说,希望感动皇上的心,皇上也因此受到触动。等到孝宗患病,公十多天内三次请求入对,认为两年以来,因皇帝不过宫而进谏的人已经很多了,陛下间或听从,也不过勉强出来一次。我私下独自想到,陛下只是错误地有所疑虑,积累忧虑而成病,才到了这个地步;所以每当涉及陛下心中的事情,便反复开导说明,直到深入而切中要害,陛下也对臣倾心吐露,毫不隐瞒。然而今天明确答应,明天中途改变,把错误当成真实而无端制造嫌隙,把疑虑当成可信而造成无法医治的疾病,这是陛下自己招来的祸患。公陈述奏议恳切直截,皇上不能听从,公于是当面请求交还俸禄退职,皇上不允许。最后他又说,如今天下本来没有大事,而陛下因为忧虑猜疑失去人心;如果圣意释然,众人的情绪自然会解开,转祸为福不过反掌之间。我的话如果不值得听从,我就应当永远辞别宫阙,因此又论说人心可畏的道理,希望陛下赶快谋划。当日公论谏更加恳切,估计皇上的心意不能回转,便上奏请求退休。皇上说:“很好,很好。”公退朝后便向尚书省申明自己辞免官职,回到家中;改任秘阁修撰,仍兼嘉王府赞读,公辞谢而不受。今上接受内禅三天后,下诏让公回到原来的班次;又过四天,任命为中书舍人,公三次辞谢后才接受,尚未到任,又命令兼任侍讲。当时正广泛延揽有名望有德行的人进入朝廷,潭州知州朱公熹被召为焕章阁待制,侍奉经筵,与公同日入朝,朝班中的人互相庆贺。公入见,首先说陛下继承守护国家大业,应当向上考察孝宗明断、总揽政务的政治作风,同时体察上皇宽宏而不专断自用的美德,参酌两朝的治理体制,选择那些对天下后世便利的做法兼而实行。诏令说知閤门事谢渊是皇太后的亲弟,特意给他全额俸禄;当时同知枢密院事楼公钥任给事中,封还录黄。公说楼钥所驳十分恰当,希望追回并停止先前的任命,是臣疏于论奏的过错,请求治臣鲁莽之罪。于是又说,陛下临朝不久,每件事都应遵守法度。近来因为臣下妄自陈请,往往直接下内批,有的给予差遣,有的增加请给,臣民都深恐从此渐渐打开侥幸之门。希望陛下想到托付之重,增加戒惧之诚,凡是宫禁中的请求,决不要听从。公兼任直学士院,适逢有诏令朱熹与在外任宫观官的公入朝请对,准备陈说这样做不可。诏令说等另日宣召引见,公接连上疏说朱熹是三朝旧臣,难于出仕而容易退处,仰慕圣明,突然出仕,天下都相庆贺,认为朝廷得到人才;那么在出仕和退处之间,哪里可以轻率决定呢?

内批之下,举朝失色。臣不敢书行。后四日,诏朱熹进寳文阁待制,与郡未防,以公兼实録院同修撰。公以史事宜有专官,再辞不许。阜陵复土,上始自重华宫入居大内,公首请増置谏员,收用恬退之士。诏问民间疾苦,上雅敬公,每对必虚已以听。始上在潜邸,寮寀因诞日以诗为寿,公与翊善黄公诗皆以开导徳性,冀有所规益。上感二公意,各亲书其诗谢之。于是上屡趣公为跋语刋石同进者,以上眷公厚,始多忌之。知阁门事韩伌胄浸窃威福,倚言路以排斥忠正。有上章诋公者,诏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庆元二年夏,言者复交章诋公,诏降三官,罢宫观。公屏居杜门,一意韬晦,榜所居室曰止斋。日徜徉其间,賔至则相与讲论经史,亹亹不厌。故旧之在朝者,或因人问公起居,公皇恐逊谢而已。嘉泰二年正月,诏复元官,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三年起知泉州,公以疾力辞,许之。授集英殿修撰,疾益侵,请谢事,授寳谟阁待制,以其年十有一月丙子卒于家属。纩酌酒与兄诀,凝然而逝,年止六十有七。积阶至朝议大夫,爵永嘉县男。讣闻赠通议大夫。娶张氏,主管礼兵部架阁文字孝恺之女,封令人,以妇徳称。先公八年卒。子男二人:师辙,承务郎,新监临安府盐官县买纳盐塲;师朴,承务郎。女七人,长适迪功郎新光化军司理参军潘子顺,先卒;次适従政郎福州连江县丞薛师雍;次适迪功郎新处州儒学教授林子熈次,适迪功郎新福州连江县尉徐冲次,适进士张绍次,适进士张畴次,未行,孙女一人。开禧元年三月庚寅,师辙等奉公之丧,合▯于所居前山令人之兆。公刚毅洞达,寛博乐易,其为学先于致知,充以涵养,黙识自得,不可企及,而笃于躬行,周于人情事物,兼博约贯,精粗不倚于一偏。与同志论学,必以兢业为先,盖其所自用功处也。事兄恭谨,终老不懈;自奉清约,闺门肃然。其接人委曲周尽,人人得其欢心。汲引后进如恐不及,小善曲艺,奬予无倦。士多不逺数千里乐従公逰,公随其所长,诱掖磨琢,以成其材。在湘中奉诏荐湖广之士,以今四川安抚制置使呉公猎为称首,其他如宋文仲、杨炤、蒋砺,皆一时之选。及在后省,丞相留公正,知枢密院事胡公晋臣数访人物,公为言某人有徳,某人有材,宜兼収而器使之,毋有所偏废。二公以公言多所引用,公未尝以语人也。公早有重名,媢疾者众,往往为谤语以中伤公。故当孝宗有为之时,主上愿治之始,而不得少安于朝,退而家食者前后且二十年。比上念公起镇名藩,天下期以复用,而公已病笃矣。卒之日,室无余赀,田不过二顷。其▯也,资友朋之赙以集事,然后谗沮公者始皆愧服。公在三山,阅故府所藏累朝诏条,凡财赋源流,国史所不尽载者,考之悉得其要领。常以为祖宗徳泽深厚,而后来有司乗时易令,取民之数乃过于前代,宜有以变而通之。故一见光宗,首陈其要;及转对,则乞议免役钱;进故事,则乞除身丁钱;至上初亲政,则又乞出内帑助版曺经费,少寛催理,以纾民力。然皆言之而未及用,天下不少被其泽也。公既没之四年,上诛韩伌胄,尽黜其党,一时故老为侂胄所排斥者,收用略尽。使公尚在,得复见上,以素所考论次第条奏,见于施行其。所补岂有浅浅哉?公有《毛氏诗解诂》二十卷,《周礼説》三卷,《春秋后传》十五卷,《左氏章指》三十卷,《读书谱》一卷,《建隆编》一卷,《制诰集》五卷,《文集》三十卷。公深于《春秋》,其于王霸、尊卑、盛衰、消长之际,及乱臣贼子之所由来,发明独至。又以为左氏最有功于经,能存其所不书,以实其所书,故作《章指》以明笔削之义。楼钥为之序曰:“自有《春秋》以来,盖未有此书也。”平生笃于学《易》,尝为之説,而未及就。幼学未冠,従公游,朝夕侍侧者且十年。公爱而教之,勉以前辈学业。幼学虽不敏,然佩公之训,不敢自弃。每视公以为出处,知公独详,敢状其言行之大略,以上于太史氏。谨状。嘉定元年十一月日,学生朝议大夫试尚书吏部侍郎兼侍讲兼直学士院蔡幼学状。叶适墓志铭

译内批一下,满朝官员都大惊失色。臣不敢署名施行。四天以后,诏令朱熹进为宝文阁待制,兼任知郡,不久又任公兼实录院同修撰。公认为修史之事应有专职官员,第二次辞谢,皇上不许。阜陵重新安葬后,皇上才从重华宫进入大内居住,公首先请求增加谏官名额,收用那些淡泊退处的士人。皇上下诏询问民间疾苦,皇上一向敬重公,每次对答都虚心听取。起初皇上在潜邸时,属官们因生日作诗祝寿,公和翊善黄公的诗都用来开导德性,希望有所规劝补益。皇上感念二人的心意,各自亲笔抄写他们的诗来答谢。于是皇上多次催促公写跋语刻石;一同进用的人因为皇上厚爱公,开始多有嫉妒。知閤门事韩侂胄逐渐窃取威福,依靠言路排斥忠正之士。有人上章诋毁公,诏令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庆元二年夏天,言官又交相上章诋毁公,诏令降三官,罢免宫观职。公退居家中,闭门不出,一心隐藏才华,题写所居之室为“止斋”。每天在其中徜徉,宾客到来,便与他们讲论经史,连续不断而不厌倦。旧日朋友中在朝为官的,有时托人问候公的起居,公只是惶恐地谦逊道谢而已。嘉泰二年正月,诏令恢复原官,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嘉泰三年起任泉州知州,公因病竭力辞谢,皇上答应了。授任集英殿修撰,病势更加严重,请求辞去职事,授任宝谟阁待制;同年十一月丙子在家中去世。临终前饮酒与兄长诀别,神情凝定地去世,享年六十七岁。积累官阶至朝议大夫,爵封永嘉县男。讣闻传来,追赠通议大夫。娶张氏,是主管礼兵部架阁文字孝恺的女儿,封为令人,以妇德著称,比公先八年去世。儿子二人:师辙,承务郎,任新监临安府盐官县买纳盐场;师朴,承务郎。女儿七人,长女嫁迪功郎、新任光化军司理参军潘子顺,已先去世;次女嫁从政郎、福州连江县丞薛师雍;次女嫁迪功郎、新任处州儒学教授林子熙;次女嫁迪功郎、新任福州连江县尉徐冲;次女嫁进士张绍;次女嫁进士张畴;次女尚未出嫁。孙女一人。开禧元年三月庚寅,师辙等奉公的灵柩,与夫人的灵柩合葬在居所前山夫人的墓地。公刚毅通达,宽厚博大而和乐平易;他的学问以求得知识为先,以涵养充实,默默领会而自有所得,达到不可企及的境界;又笃实行实践,通晓人情事物,博与约、始与终、精与粗都能贯通,不偏执于一端。他和志同道合的人讨论学问,一定把戒慎勤勉放在首位,这大概就是他自己用功的地方。侍奉兄长恭敬谨慎,直到老年也不懈怠;自身生活清廉俭约,内室秩序严肃。他待人委婉周到,人人都能得到他的欢心。提拔后进唯恐来不及,即使对小的善行和一技之长,也奖掖称许而不知疲倦。士人中有许多不远数千里来乐意跟随公交游,公顺着他们各自的长处诱导扶持、磨炼琢治,使他们成就才能。在湘中奉诏荐举湖广士人时,以当今四川安抚制置使吴公猎为首选,其他如宋文仲、杨炤、蒋砺,也都是一时人才。在后省任职时,丞相留正、知枢密院事胡公晋臣多次访求人才,公便告诉他们某人有德,某人有才,应当兼收并用,不要偏废。二位大臣因公的意见任用了许多人,公却从未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公很早就享有盛名,嫉妒他的人很多,往往制造谣言来中伤公。所以当孝宗有所作为、皇上正开始希望治理时,公却不能在朝廷稍稍安身,退居家中靠食禄生活,前后将近二十年。等到皇上想起公,起用他镇守名藩,天下都期待他重新被任用时,公已经病重了。公去世那天,家中没有剩余财产,田地不过二顷。他下葬时,靠朋友们赠送的丧赙才办成;此后那些曾诽谤阻挠公的人,才都惭愧服气。公在三山时,查阅旧府中收藏的历朝诏令条文,凡是财赋的来源和流向、国史没有完全记载的,他都考察并掌握了要领。他常认为祖宗的恩德深厚,而后来的有关官署乘时更改法令,向百姓征取的数额竟超过前代,应当有所变通。因此第一次拜见光宗时,便首先陈述其中的要点;到转对时,请求商议免除役钱;进献往事时,请求免除身丁钱;到皇上开始亲自执政时,又请求从内库拿钱帮助版曹的经费,稍稍宽缓催征办理,以舒缓民力。然而这些话都说了却还没有来得及施行,天下百姓没有多少人受到他的恩泽。公去世四年后,皇上诛杀韩侂胄,把他的党羽全部贬黜;当时被侂胄排斥的老臣,几乎都收用回来。假使公还在世,能够再次见到皇上,把自己平素考察论定、依次条陈的意见见于施行,那么他所能补益的,难道会是浅薄的吗?公有《毛氏诗解诂》二十卷、《周礼说》三卷、《春秋后传》十五卷、《左氏章指》三十卷、《读书谱》一卷、《建隆编》一卷、《制诰集》五卷、《文集》三十卷。公深通《春秋》,对于王道霸道、尊卑、盛衰、消长的关节,以及乱臣贼子产生的由来,阐发得独到深刻。他又认为左氏对经书功劳最大,能够保存《春秋》中没有明写的内容,以充实其中已经写出的内容,所以撰写《左氏章指》来阐明圣人笔削的意义。楼钥为此书作序说:“自从有《春秋》以来,大概还没有这样的书。”公一生专心学习《易》,曾经为它作论说,却没有来得及完成。蔡幼学未满二十岁时便跟随公游学,早晚侍奉在侧将近十年。公爱护并教导他,勉励他学习前辈的学业。幼学虽然不聪敏,却牢记公的训诲,不敢自暴自弃。每当观察公的出处进退时,认为自己对公了解最为详细,便冒昧把他的言行大略写成行状,交给太史氏。谨此叙述。嘉定元年十一月日,学生朝议大夫、试尚书吏部侍郎、兼侍讲、兼直学士院蔡幼学撰状。《叶适墓志铭》

公姓陈氏,讳傅良,字君举,温州瑞安人。初讲城南茶院时,诸老先生传科举旧学,摩荡鼓舞,受教者无异辞。公未三十,心思挺出,陈编宿説,披剥溃败,竒意芽甲,新语懋长,士苏醒起立,骇未曽有,皆相号召,雷动従之。虽縻他师,亦借名陈氏。由是其文擅于当世。公不自喜,悉谢去,独崇敬郑景望、薛士龙,师友事之。入太学,则张钦夫、吕伯恭相视遇,兄弟也。四方受业愈众。乾道八年防进士,殿胪定,公对第一,奏入不果用。教授泰州,朝廷难以铨法持之,遂除太学録。将召试馆职,复不果。使告公将以为编修官,公辞焉。通判福州,右正言黄洽引王安石事劾公,罢主管崇道观。知桂阳军,或言知名士废不用凡三十三人,公为其首。执政病之,稍迁提举湖南常平茶盐转运判官,浙西提刑,吏部员外郎。去朝十四年,至是而归,须髪无黑者。都人聚观,嗟叹号老陈郎中。光宗逆劳曰:“卿昔安在?朕思见乆矣。”其以所著书示朕。迁秘书少监兼实録院编修官。皇子賛读厯,起居郎、舍人兼中书舍人。防上疾不能觐重华,公隂讽显谏,危论婉説,因乞致仕,出殿不返。舍改秘阁修撰,复兼賛读,不至。今上即位,除中书舍人,侍讲同实録院修撰,直学士院。御史中丞谢深甫论公言不顾行,提举兴国宫,居二年,察官交疏,削秩罢。时庆元二年也。嘉泰三年始复官,再为兴国宫。知泉州,辞授集英殿修撰待制,寳谟阁。三年十一月丙子卒,开禧元年三月庚寅▯于帆逰乡湗村前山,距家巷语可达也。夫人张氏,封令人。子师辙、师朴。师朴承务郎,师辙新监盐官买纳场。潘子顺、薛师雍、林子熈、徐冲皆婿也。既仕未仕者张绍、张畴。未嫁者一女,孙女二人。公之従郑薛也,以克已兢畏为主,敬徳集义于张公尽心焉。至古人经制,三代治法,又与薛公反复论之。而吕公为言本朝文献。相承所以垂世立国者,然后学之本末内外备矣。公犹不已,年经月纬,昼验夜索,询世旧,繙吏牍,搜断简,采异闻,一事一物,必稽于极而后止。千载之上,珠贯而丝组之,若目见而身折旋其间。吕公以为其长,不独在文字也。公既实究治体,故常本原祖宗徳意,欲减重征,捐末利,还之于民,省兵薄刑,期于富厚,而稍修取士法,养其义理,防耻为人才地,以待上用。其于君徳内治,则欲内朝外廷为人主一体,群臣庶民并询迭谏,而无壅塞不通之情。凡成周之所以为盛,皆可以行于今世。视昔人之致其君,非止以气力负荷之,华藻润色之而已也。呜呼,其操术精而致用逺,弥纶之义▯矣。盖鲁有臧文仲,郑有子产,齐有晏婴,晋有叔向,四人者当周之末造,能新美旧学而和齐用之,尊奉前闻而斟酌行之,不啬于古,不狃于今,是能辅当时而传后世,此春秋名世之士,孔子之所贤者也。今公亦考元祐、庆厯,上极建隆,以达于绍兴之后,将栉理▯续,起废疾,解倒悬,而燠休之。使公而得尽其用,则未知于四人者孰先后也。始公以盛名天下,归重意,其将有为矣。其録太学也,议科举敝法,颇櫽括之而已,然而拘于常而习于故者以为异矣。其倅福州也,平一府曲直,使不得隠而已,然而畏其明而苦其决者以为专矣。流言转易,应和喧然,而公之道不得行矣。孝宗尝于禁中従容读公所论著,光宗尝因直前独对,许公且大用。及今上御极,有讲堂之旧,招来初载,有咨谋之美。然而谗之惨者夺其眷,忌之巧者蔽其知,而公之身竟以斥矣。如彼四人者,使其君臣之际,上下之交不遂靡然为时所向,而谤誉杂于朝市,疑信异其始终,则夫功烈之成就,曾不能万一,而况其有大于四人者乎?此余所以叹其开物之易,而周身之难,成名之厚,而收功之薄也。悲夫,公葬。四年,吏部侍郎蔡行之始状其行于太史。行之从公蚤载之详,余亦陪公游四十年,教余勤矣。故掲其平生大指,刻于墓上,以记余之哀思。而行之已载者,不复述也。铭曰:呜呼!陈公未壮而兴,群士惊奔,来师来承,三代统纪,汉唐制度,百世虽逺,一二以数,事研于终,徳复于初,发为辞华,乃学之余,内圣外王,本末鸿纎,春秋四人,孔子所严,建隆之元,实为下武,斟酌损益,可继尧禹,天欲平治,必待其才,生之甚难,莫我肯培,名胡忌髙,实奚恶富,裂弃文锦,缝彼败素,寄印如累,其谗云云,拥书如林,其乐欣欣,有橘之菔,有菡之芬,有挐其舟,音逺不闻,我瞻湗村,泚矣南塘,二物则存,公乎在亡。

止斋集附録

译公姓陈,名傅良,字君举,是温州瑞安人。当初在城南茶院讲学时,诸位老先生传授科举旧学,反复磨砺、鼓舞学生,接受教诲的人没有不同意见。公不到三十岁,心思已经卓然超出常人;他剖析旧书旧说,使之破败瓦解,奇异的思想开始萌发,新的言论日益丰富,士人都从昏昧中苏醒、站立起来,惊叹前所未有,纷纷互相招呼,像雷声震动般跟随他。即使被其他老师束缚,也借用陈氏的名声。由此,他的文章在当时独擅声名。公自己并不以此自喜,全部辞谢抛开,只尊崇敬重郑景望、薛士龙,以师友之礼对待他们。进入太学后,张钦夫、吕伯恭与他相互看重,情同兄弟。四方来受业的人更加多了。乾道八年参加进士考试,殿试唱名定第,公对策第一,但奏入朝廷后最终没有采用。任泰州教授,朝廷难以按照铨选法拘留他,于是授任太学录。将要召试馆职,又没有成功。使者告诉公将任命他为编修官,公辞谢了。任福州通判,右正言黄洽援引王安石的事弹劾公,罢任主管崇道观。任桂阳军知军时,有人说知名士人被废弃不用的共有三十三人,公列为第一。执政者以此为忧,逐步升任提举湖南常平茶盐、转运判官、浙西提刑、吏部员外郎。离开朝廷十四年,到这时才回来,胡须头发已没有一根黑的。京城人聚集观看,感叹着称他为老陈郎中。光宗迎接慰劳他说:“你从前在哪里?朕想见你很久了。”又让他把所著书拿给朕看。升任秘书少监,兼实录院编修官。历任皇子赞读、起居郎、舍人,兼中书舍人。恰逢皇上有病不能到重华宫朝见,公暗中讽谏而又明显直谏,以危险的议论和婉转的说法进言,于是请求退休,出了殿门便没有再回来。舍人的职务改为秘阁修撰,仍兼赞读,公没有到任。今上即位,授中书舍人、侍讲、同实录院修撰、直学士院。御史中丞谢深甫论说公只说不做,公被提举兴国宫;任职两年,监察官交相上疏,又削减官阶、罢免职务。当时是庆元二年。嘉泰三年才恢复官职,再任兴国宫。任泉州知州,辞谢后授集英殿修撰、待制宝谟阁。嘉泰三年十一月丙子去世,开禧元年三月庚寅葬在帆游乡湗村前山,距离家门巷道可以相通。夫人张氏,封为令人。儿子师辙、师朴。师朴为承务郎,师辙任新监盐官买纳场。潘子顺、薛师雍、林子熙、徐冲都是女婿。张绍、张畴,有的已经做官,有的尚未做官。未出嫁的女儿一人,孙女二人。公跟随郑、薛二位先生学习,以克制自己、戒慎畏惧为根本;在张公那里则用心学习敬德、集义。至于古人的经世制度、三代的治理方法,又与薛公反复讨论。吕公则向他讲说本朝文献,以及历代相承、用来传世立国的道理;这样以后,学问的本末、内外才完备了。公仍不停止,年年经纬、日夜考察探求,询问世代旧闻,翻阅官府文书,搜集残缺简册,采录奇异见闻;一事一物,都一定考察到极致才停止。千年以前的事情,他把它们像珍珠贯串、丝线编组一样整理起来,仿佛亲眼看见、亲身周旋其间。吕公认为他的长处不只在文章文字。公既然真正深入研究治国之体,所以常常追溯祖宗的德意,希望减轻繁重的征税,舍弃末流的利益,把它归还百姓;减少军队,减轻刑罚,以求国家富足厚实;同时逐渐修订取士制度,培养士人的义理,防止以羞耻为人才的进身之地,以等待皇上任用。对于君主的德行和内政,他希望内朝与外廷成为君主的一体,群臣和百姓一同询问、交相进谏,不再有壅塞不通的情况。凡是成周盛治的原因,都可以施行于当今。比起古人致力于辅佐君主,他并不只是凭气力承担,也不只是用华美辞藻润饰而已。唉,他的谋略精密而施用深远,包罗调和一切的意义宏大啊。大概鲁国有臧文仲,郑国有子产,齐国有晏婴,晋国有叔向,这四个人处在周朝末世,能够更新美化旧有的学问,调和而恰当地使用它;尊重奉行前人的见解,斟酌后加以实行;不拘泥于古代,也不局限于当今,因此能够辅佐当时并传于后世。这些是《春秋》中名闻一世的士人,是孔子所赞许的贤者。如今公也考察元祐、庆历,上溯建隆,一直到绍兴以后,准备整理梳理、接续断弦,振兴废弛,解除倒悬之苦,给百姓温暖休息的恩惠。假使公能够充分发挥作用,那么与这四人相比,不知应当谁先谁后。当初公以天下盛名归来,众人寄予厚望,认为他将有所作为。他任太学录时,议论科举制度的弊端,只是颇加删正而已,然而拘泥常规、习惯旧法的人便认为这很奇异。他任福州通判时,只是平正一府的是非,使隐情不能隐藏而已,然而害怕他的明察、苦于他的果断的人便认为他专断。流言辗转改变,应和之声喧嚣,公的道路于是不能施行。孝宗曾在禁中从容阅读公的论著,光宗也曾因他直前独对,答应将重用公。到了今上即位,又有在讲堂旧日相识的情分,开初年间召他回来,也有咨询谋议的美意。然而恶意诽谤最惨烈的人夺去了皇上的眷顾,巧于嫉妒的人遮蔽了皇上的知晓,公最终还是因而被排斥。像那四个人一样,假使他们君臣之间、上下之间没有最终颓然随波逐流地被时代所左右,而是任凭诽谤和赞誉混杂于朝廷与市井,疑惑和信任在始终之间彼此不同,那么功业的成就尚且不能达到他们原有的万分之一,更何况还能超过那四个人呢?这就是我感叹他启发万物容易、周全自身困难,成就名声深厚、收获功效浅薄的原因。可悲啊。公下葬的第四年,吏部侍郎蔡行之才把他的事迹写给太史。行之早年跟随公,知道他的事迹很详尽;我也陪公交游四十年,公教导我十分勤勉。所以我揭示他一生的大旨,刻在墓上,以记载我的哀思。行之已经记载的内容,我就不再重复了。铭文说:唉!陈公尚未壮年便崛起,群士惊奔而来,拜他为师,接受他的教诲。三代的纲纪,汉唐的制度,即使相隔百世之远,也能一二列举;考究事情直到终结,德行又追溯到本初;发而为华美文辞,不过是学问的余绪。内有圣人之德,外有王者之业,本末大小无不宏大精微。春秋时代的四位贤者,是孔子所尊重的人;建隆年间的创制,实在是后世继承前贤的开端。斟酌制度的损益,可以继承尧、禹的事业。上天若想使天下太平,一定要等待这样的才士;生出这样的人极其艰难,却没有人肯栽培我。名声为什么要忌讳高大?实际功业又何必厌恶丰厚?撕裂抛弃华美的文锦,去缝补那破败的粗布;佩带官印却像背负重累。那些诽谤的话纷纷而来,他拥书如林却自得欣喜。有橘树的果实,有荷花的芬芳;有人摇船而去,声音远得再也听不见。我遥望湗村,南塘清澈明丽;这两样景物仍然存在,公啊,你究竟是存在还是已经亡故?《止斋集》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