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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止斋集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止斋集卷四十五宋陈傅良撰祭文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60–163 段

钦定四库全书止斋集卷四十五宋陈傅良撰祭文祭兊光居士林乔年齐鲁两生,视汉功臣为贵,列国之千乘,不如洙泗之一言,世固有公论也。公名不至仕版,而凛凛乡评,不在诸贤大夫下。夫岂求之?呜呼!士之闻见公者,亦可以兴矣。功名一时,典刑千古,形器虽亡,道德如故。我等亲旧,今来哭公,三年之防于此观礼。自今余乡,起孝起敬,其谁作之?▯言耆老澘然泪零,何啻此夕。祭王詹事吾乡自昔,诸儒有作,刚毅敦厐,是以为俗。中更权臣,摈排其尤。乔木云凋,何草不秋?谁其佀之?惟公嗣兴,矻立堂堂,万夫典刑。梅溪之原,箫防之下,公车不驾,市无翔价。箫防之下,梅溪之原。公休于庐巷,无违言。公行未久,公归白首。邦人父老,欲执之手。天子起之,爱莫止之。羽翼四海,匪我敢私。忽焉此觞,涕泗如水。百尔有恨,不如我同里。祭芮祭酒呜呼!欲从先生游十年于兹,盖亦数相遭,卒幸相亲也,而受教不少延,何哉?天耶?人耶?前年寓防稽,防先生为部使者,有来言先生将就顾汝某,愧焉。寻如毗陵,弗敢见。明年东还,先生适长太学,是秋将攷试増置生员,又以嫌弗敢见。既幸备数诸生,先生孳孳焉望某来也。比至,相待如宾,交甚者,从二子辱临拜,又命史持立无答拜,为是惧也。又逾月,弗敢告而去。呜呼!谁谓先生欤?而遽止此也?夫茍谓遽止此也,其寓防稽,必无以愧自违也;其还毗陵,必无以嫌自拘也。况为诸生,宜旦夕左右侍,而又何忍以过相待,一顷舎去?夫以位望之殊也,法守之察也,世俗之莫已谅也,顾小而失大,其亦谓之人耶?虽然,自知求师友所得于天下才数人耳。去年哭刘莆田,今年哭祭酒,彼夀考者何限?胡为于我师友频嵗而忽焉亡耶?且贤者纵不得大用,独不可留限遗吾党耶?且某也固无多求于世,无乃亦不获成就其私志考徳而问业耶?今夫泛相与,类有幸不至缺絶,也是谓天耶?非耶?呜呼!一忤权臣,白首瘴乡,公论既开,时谓宜何位?不过卿,死无归居,岂惟门人有泪如雨。祭张南轩吁嗟!先生惟以正终,如何?叹嗟!四海所同欲,知先生当观之公。军旅有言:魏公之子,惠我律我。魏公是佀,如其即戎,誓与偕死。学士有言:瞻彼洛师,昔在文献,往往阙遗。曰惟南轩,尚其嗣之。朝廷有言:岂无他人?吏道趍变,经生泥陈。必若钦夫,可以致君。去欲其归,病欲其愈。及此盖棺,万事永已,亦有咎怨,莫或瑕毁。呜呼!先生位曽不隆,曽不卑,卑与人为通,抑不立异,收声于躬。维学髙明,维行粹夷,维其待物,一不以疑,匪即求之人,实秉彛。君子在世,勿问勿处。譬彼川岳,无兴云雨,三农赖之以艺稷黍。矧惟世臣,乔木勿伐;矧惟儒术,不坠一髪。生能几何,而堪契阔?往嵗玉山,前年秣陵,二公云亡,令我涕零,又哭先生。我懐实并,念昔从逰,为日则浅,辱诲、辱爱、辱待甚逺。自我不见,常惧有腼。有来湖岭,必惠问。我对之翰墨,如在右左。蒙是曷称?防敢违堕。家有藏书,国有太史,虽微功业,先生不死。我心哀伤,盖不以此。祭薛常州先生我昔自喜,壁立倚天,见兄梅潭,忽若坠渊。梅潭谓:“何其要日损自易,鲁论余勿挂眼。”明年防稽,我图西征,匪适防稽,从兄毗陵。毗陵何有?聚书千卷。曰:“此百氏各有攸见,维古相授,待豪杰。”然我辱过施,如何克传?约我博,我有源有渉,譬彼草木,自根徂叶。匪我无师,亦既多友。繄兄不逢,嵗月空久。我无所愿,没生为役于兄,居游无以,南北滆湖之上,其乐未央。为兄食贫,去之他乡。兄使淮堧,我客都邑,系名春官,驱驰靡及。霅川之招,岂不欲往?有妇方娠,▯▯羁鞅。防兄来归,我栖旁舎,当暑之袢,相期秋夜。我嗟我命,为此契阔。矧今为虐,复我中夺。鱼亦有依,鸟亦有群,我实何罪?恃无其人,顾瞻四方,羣公日徂。刘不在闽,芮不在吴。我居数人,廼眷相顾,幸逾其分。罪此之故,凡今海内,知兄如林。我虽庸陋,特知之深。我观六艺,师自为的,书不见诗,春秋无易。我观诸子,其说并驾,佛老见竒,申韩毎下。我亦观人,鲜不异止。此有遗事,彼有防已。自兄作兴,廓之大同,以断群疑。匠师涖工,人之见之,于何不一?可以右左,衡从伸屈。我窥度之,惟心之平。岂惟不亏,抑靡所増。天不生贤,生輙不试。叹无全材,虽全曷谓?彼尺寸材,功在夏屋,而弃不顾,徒为乔木。凡今之人为此陨涕,我独私忧皇恤。当世世艰,道逺而使我独有书未完,有徒未淑。诔之以诗,哀哉已而。莫知我悲,谓我胡为。祭林安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止斋集》卷四十五,宋陈傅良撰,祭文 祭奠兊光居士林乔年 齐鲁两位遗民,把他们看作比汉代功臣更尊贵;列国拥有千乘兵车,也比不上洙泗之间的一句话,世间本来就有公正的评论。您的名字没有进入仕籍,但您在乡里的凛然声望,并不在各位贤德大夫之下。这哪里是您刻意追求的呢?唉!士人中凡听闻过您的人,也可以因此奋发了。功名只在一时,典范却流传千古;形体虽然消亡,道德却依然如故。我们这些亲友旧交,今天来哭祭您,三年之丧的礼制就在这里看到了。今后在我的乡里,谁能使孝心、敬意重新兴起呢?唉!乡里的耆老说到这里,都悲伤得泪流满面,哪里只是今晚如此。祭王詹事 我的家乡自古以来,许多儒者都有所成就,刚强坚毅、敦厚朴实,因此形成了这样的风俗。后来权臣当道,把其中最杰出的人排斥摈弃。高大的乔木仿佛逐渐凋零,哪一种草木又能不经历秋天呢?谁能像您这样呢?只有您继承而兴起,坚定挺立,堂堂正正,成为万人仰望的典范。在梅溪原野、箫防之下,您不乘公车,市场上也没有飞扬的物价。在箫防之下、梅溪原野,您安居在里巷,没有一句违逆众意的话。您出仕不久,归来时已是白首;本乡父老想要拉住您的手。天子起用您,实在不忍让您停留。您将辅翼四海,我不敢把您私留在一乡。如今忽然举杯祭奠您,眼泪像水一样流下。各种遗憾,即使很多,也不如我们同乡人的悲恨深。祭芮祭酒 唉!我想跟随先生学习,到现在已经十年了,大概也曾多次相遇,最终幸而彼此亲近;可是承受您的教诲却没有延续多久,这是为什么呢?是天意吗?是人为吗?前年我寄居会稽,先生任部使者,有人来说先生将要亲自来看望我,我为自己没有拜见您而惭愧。不久我到了毗陵,却不敢去见您。第二年我向东归来,先生恰好主持太学,那年秋天将要考试并增置生员,我又因为顾虑而不敢去见。后来有幸列名为诸生之一,先生勤勉不倦地盼望我前来。等我到达,您待我如宾客;交往深厚一些时,您还跟两个儿子一同屈尊来拜访,又命史官拿着礼物站在那里,不让我回拜,我因此更加害怕。又过了一个月,我没有告辞便离去。唉!谁说先生竟会如此呢?为什么突然就止于此了?如果知道事情会突然止于此,那么我寄居会稽时,就不该因惭愧而自行违避;我回到毗陵时,也不该因顾虑而自我拘束。何况我作为诸生,本应早晚在您左右侍奉,又怎么忍心因为一点过失而以那样的态度相待,片刻之间便舍弃离去呢?只因为您地位声望不同,法度操守严明,世俗又不能谅解我;我顾小失大,这也还能称为人吗?不过,我自知求得的天下师友不过数人。去年我哭祭刘莆田,今年又哭祭祭酒;世上那些长寿的人何其多,为什么我的师友却接连多年忽然离世呢?况且贤者即使不能得到重用,难道就不能留下一点时间来教导我们这些同道吗?我本来也没有向世人求取太多,难道也不能完成自己求师问道、考察德业、请教为学的私人志愿吗?如今那些泛泛相交的人,大多幸运地没有到断绝的地步,这究竟是天意吗?不是吗?唉!您一度触犯权臣,直到白首仍身处瘴疠之乡;公论既已开明,当时人们说您应该处在什么地位?不过是卿位罢了。如今死后连归葬之处也没有,哪里只是门生弟子泪如雨下呢?祭张南轩 唉!先生只是以正道终其一生,为什么会这样呢?叹息啊!四海之人共同期望的,是知道先生一定能够看见公正之道。军中有这样的话:魏公的儿子,既惠泽我,又约束我。魏公就是这样的人;如果他出征,我发誓与他同生共死。学者有这样的话:看那洛阳一带,从前的文献,往往已经残缺。只有南轩先生,希望能够继承它。朝廷有这样的话:难道没有别的人吗?官吏的作风追逐变化,经生却拘泥陈说。一定要像钦夫这样的人,才能使君主成为有道之君。想让您离去,是希望您归来;希望您病愈。等到棺材盖上,万事永远结束,也没有留下怨咎,没有人能够指摘诋毁您。唉!先生的官位不曾显赫,也不曾卑下;卑下时与众人交往,不故意标新立异,只把声名收敛于自身。您的学问高明,品行纯正平和;您对待万物,从不因疑虑而有所偏私,不是急于从人求取,实在是秉持常道。君子处世,不必追问,也不必强求位置。譬如高山大川,虽然不主动兴起云雨,却使农民依赖它们来种植黍稷。何况是世代为臣之家,高大的乔木不可砍伐;何况是儒家的学术,更不能使它衰落一丝一毫。人生能有多少时日,哪里经得起长期离散?往年在玉山,前年在秣陵,两位贤者相继去世,使我流泪;如今又来哭祭先生。我心中的怀念实在重叠在一起,想起过去跟随您学习的日子虽然很短,但承受您的教诲、爱护和优厚待遇却非常深。自从我见不到您,常常害怕自己有愧。有人经过湖岭,您一定会惠然致问。我面对您的书信墨迹,就像您仍在我的左右。承蒙您的恩德,这些话哪里足以称述?我怎敢违背、懈怠?家中有您收藏的书,国家有太史保存的记录,即使您没有显著功业,先生也不会死去。我的内心悲伤,正不只是因为这些。祭薛常州先生 我过去自以为意志坚定、壁立倚天,见到兄长梅潭时,却忽然像坠入深渊。梅潭说:“为什么这样?关键在于每日损减自我、改变自己。《鲁论》以外的书不要挂在眼前。”第二年我在会稽,计划向西出行;并不是为了会稽,而是为了跟随兄长到毗陵。毗陵有什么呢?有书千卷。您说:“这些书涉及诸子百家的各种见解,都是古人相互传授下来的,等待豪杰来发扬。”可是我承受了您的过分期望,哪里能够继承呢?您约我广泛阅读,我的学习有源头、有涉猎,就像草木从根到叶。我并不是没有老师,也已经有了许多朋友,只是没有遇到兄长,岁月便白白流逝。我没有别的愿望,只想终身为兄长效劳;无论居住还是游历,南北都在湖水之间,其乐无穷。后来为兄长分担贫困,去了别的乡里。兄长出使淮河边,我客居京城,挂名春官,奔波忙碌,来不及相从。霅川的召唤,难道我不想前往吗?只是妻子正怀孕,被琐事和羁绊牵制。等到兄长归来,我寄居在旁舍,正值盛暑的烦闷时节,约定秋夜相见。我叹息自己的命运,竟造成这样的离散。何况如今灾祸又来侵害,使我内心再次受到打击。鱼也有依托,鸟也有群体,我究竟有什么罪过?只是仗恃着还有兄长这样的人;回头看四方,各位公卿又日渐离去。刘先生不在闽地,芮先生不在吴地。我这里还剩几个人,彼此眷顾,幸而超过本分。正因为这件事获罪,如今海内所有人,都像树林一样知道兄长。我虽然平庸浅陋,却特别深切地了解您。我考察六经,发现各位老师自有准则:《尚书》中看不到《诗经》的内容,《春秋》也没有《易经》的变化之道。我考察诸子百家,他们的学说各自并驾齐驱;佛、老之说显得奇异,申不害、韩非的学说则每每低下。我又观察世人,很少有不互相歧异的:这里遗漏了一件事,那里又忘失了自己的一部分。自从兄长振兴学术,把各种学说扩展开来、融会为一体,终于断除了众人的疑惑。就像工匠和老师来到工程现场,人们看见他们,还有什么不能统一呢?可以在左右、横纵之间伸展屈曲。我暗中揣度,关键只在内心是否平正;不但没有亏损,也没有什么需要增加。上天不生贤人,生下贤人却又不让他施展。可叹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即使有全才,又能称为什么呢?有些人只有尺寸之才,功用却足以建造高大的屋宇;弃而不用,只能白白成为高大的乔木。如今世人都为此流泪,我却独自私下忧惧悲悯。当世道艰难、道路遥远之时,使我独自留下未完成的书、尚未成才的门徒。如今以诗作诔,悲哀啊,也只能到此为止了。没有人知道我的悲痛,反而说我为什么这样。祭林安之

余游观天下,博交当世之士,以自治。盖各有长矣:矜畏洁修者,或亡渉事之具;疏通隽达者,则放乎绳墨之外,而不可羁。刳心而趋约者,几矣。又自六经百氏,阔略而废遗。呜呼!安之余徧阅而仅有焉,引而寘之诸老先生之门,亦不数数焉见之。忽今亡矣,余将奚望?而谁期?余游具区,还防稽,栖迟台、鴈诸山之间,人迹几絶。安之往往先至而后归。金华之行,积雪埋岭,安之之疾侵矣,而犹不我遗。夫十年﨑岖,不便于家,不利于有司,不皇宁于其躬,而无怠无悔,是果何求者欤?此意寂寥,非笃学深思者未易与知也。今年未四十,多病而早衰,自哭薛常州而百念弛矣。独将求古人之书,日与吾徒讲玩,以卒嵗而安之。且死,则吾志焉往而可?为世有公论于安之,自不冺没;而非哭之恸,则不足以塞予悲也。祭诸葛梦叟呜呼!梦叟死,生安计?昔嵗薛殂,今兹君逝。朋友相期,扶持絶学。慨此存者,晨星夏箨。君之学问,不为迳庭。曰意茍诚,万物受命。固尝讲论兹道,闳大尺矩,寸绳其施或隘。君曰:「余闻力行以充,力之所至,日月未穷。闭戸十年,读易求志。」朋友谓君不仕无义,授官长乐,勉君载涂。曽未及期,上下交孚。少出所藏,已有端绪,遂昌炽之,岂不大肆?众目棼丝,万命流膏。天意何如,遽夺人豪?维昔子厚托韩以死,君殁见贻,琅琅及此。微君之属,于义犹然。我力可及,敢不后先?酒醴在壶,脯醢列几。酌古陈奠,永承君意。学官同祭王司业公于载籍博览强识,上自班、左,旁洽百氏,然不为空言而已,试之一二。其于词藻清润丰媚,而亦无断章半简,刻画名家之意。至于心度纯明,发为乐易,望之简如,即不忍去;情亲语狎,间以谐戯。俄而肃敛,讫事以治,盖庶几德人之容,非尚同者之能暨。若夫流离敌围,其年方穉,南望君亲,生以为愧。间闗万里,卒伸大谊,是又壮夫节士坚忍仅克而得之。天与匪诏匪谕,呜呼!諌垣数月,摅蕴则未,十年外服,帝独简记。晚归周行,善人有比,两学是师,用有次第。士论方属,乃衔不施。某等于官为僚,有严位置,公忘等衰,家人侪类絶去绳轨。惠风和气,胡然山立而忽渊坠?靡人不懐,我独切至。寓哀斯文,百纸莫既。祭张简之余读架阁公丈人之诔,盖闻兄之能服劳处约,有孝敬之遗风矣。晚见其行事,自叔父一研一席,蠧书败简,汛扫防藏,旦旦不懈。施及米塩,讲若畴昔。余既谓是诔也信,而于是重有感也。盖余为壻,恨不及架阁公无恙,然犹及兄拊诸弟,奉仲母以团居也。俛仰之间,事变不齐,西东其庐,几筵相望。弟衰子绖,室自为孤。呜呼,此余所以重有感也。余辱归妹,最知最厚于兄。卒塟属在疾苦,敛不凭棺,窆不拊穴。所以述其平生而铭诸幽者,亦不得挂名焉。廼今弥年,克具觞豆,叙徳写哀,因以自镌。魂犹可招,其在斯文。祭郑自明呜呼哀哉!自明,余与君游久,知君之重其死也。自为诸生,固曰:「士以一死,何乡不可?」及其居朝抗直自喜,毎一进见,以所闻于賔客厮役「某小人某小人」之说,察察为上,言之无讳,人数以为甚危,而君益奋然,虽万死无恨。然而阅其私,盖卫生甚谨也。尝访君爱亭之上,当暑命酒,余食▯果而君禁之勿多食。他日过余,羮菌以馈君,曰:「畴昔闻有以茹此死者,至今不近也。」啜茗饮水,靡不博问,恐以疾伤其母。呜呼!君诚重其死,而将有以处此矣。廼今死竒祸何哉?余既甚悲,而莫推其故,且惧知君之不详者,亦为惑也。天啬其年,人害其名。呜呼哀哉!自明,余故为斯文以哭君也。祭刘端木呜呼!端木而止于此欤?谓其容貌不泽,齿髪衰变,而无夀征欤?谓其疾声遽色,太喜怒以干和欤?抑谓其强心于事,而敝敝其生欤?而端木咸无焉。然而止此,将安咎也?呜呼!端木其心将以仁其三族,其学将以着见当世,而庶几于古人。其仪抑抑,其言恂恂,至于居为畏友,出为拂士,而取予之际,能不以不义加乎其身。于今之世,吾见亦寡矣。岂古所谓直谅之益,木讷而近于仁者耶?晚得一官,无损于贫,母老子穉,旁无强亲,盖择地而蹈,报効如此。此某等所以哀吁之天,莫知所云也。

译我游历、观览天下,广泛结交当世士人,以此修养自己。大概每个人都有长处:矜持谨慎、洁身自修的人,有时缺少处理事务的才能;疏通俊逸、通达明敏的人,则放纵在规矩之外,不能受到约束。能够剖开心胸、专心趋向简约的人,实在很少。再看六经百家,有的又宽泛疏略,遗弃了许多内容。唉!安之,我遍览众人而仅仅发现了你这样的人,把你引荐安置在诸位老先生门下,也不是常常能够见到。如今你突然去世了,我将还能期待什么?又能期待谁呢?我游历具区,回来会稽,徘徊在台山、雁山一带,人迹几乎断绝。安之常常先到而后归。到金华去时,积雪埋没山岭,安之的疾病已经侵入身体,却仍不肯丢下我。十年来道路崎岖,对家庭没有便利,对官府也没有好处,不能使自身得到安宁,却始终不懈怠、不后悔,这究竟是在追求什么呢?这种心意寂寞幽深,不是笃学深思的人,很难理解。今年你还不到四十岁,却多病而早衰;自从哭祭薛常州以后,我的各种念头都松弛了。今后只想寻求古人的书,每天与门徒讲习玩味,直到年终,来安慰安之。等我死后,我的志向又将归向哪里呢?世间对于安之自有公论,他自然不会湮没;但如果不是这样痛哭一场,也不足以填塞我的悲哀。祭诸葛梦叟 唉!梦叟去世了,我还活着又作何打算?往年薛氏去世,如今您又离世。朋友之间相互期许,要扶持将要绝传的学问。感叹如今活着的人,像晨星一样稀少,像夏日竹笋一样容易凋落。您的学问并不是与常人相差甚远。您说:只要心意真诚,万物都承受它的感化。我曾经同您讲论这种道理:宏大之道仿佛尺度,但若只用寸绳去施行,有时就会显得狭隘。您说:“我听说要努力实行来充实自己,力量所达到的地方,日月也不能穷尽。我闭门十年,读《易》来寻求自己的志向。”朋友们认为您不出仕是不合义理的,于是授予您长乐的官职,勉励您上路赴任。还没有到约定期限,上下之间已经彼此信任。您稍稍拿出所藏的学问,已经有了端绪;若能继续发扬,难道不会大为施展吗?如今众人的目光纷乱如丝,万民的生命和膏血正在流失。上天的意思究竟如何,为什么突然夺去这样的人杰?从前子厚把遗稿托付给韩愈,以死相托;您去世后也把这些文字留给我,直到今天仍铿锵有声。如果没有您的嘱托,按道义我也会这样做。我力所能及,怎敢不分先后去完成?酒醴在壶中,脯醢陈列在几案上。我斟酒,依古礼陈设祭品,永远承受并传达您的心意。学官同祭王司业 您对于典籍博览强记,上至班固、左丘明,旁及百家学说,无不通晓;然而并不只是停留在空谈,还能举出一二来验证。您的文章辞藻清润丰美,也从来没有断章残简、刻意模拟名家的弊病。至于心胸气度纯正明达,表现为安乐平易;远远望见您,简朴自然而使人不忍离去;感情亲密,言语亲昵,间或夹杂诙谐戏谑。忽然之间又肃穆收敛,直到事情办完仍井然有序,大概接近有德之人的仪容,不是只求与人同调的人所能达到的。至于您流离在敌军包围之中,那时年纪尚小,向南遥望君主和双亲,活着便以此为惭愧。辗转跋涉万里,最终完成大义,这又是壮士、节士坚忍不拔才能勉强做到的事。上天给予您这样的品德,却没有诏书、谕令可以说明。唉!您在谏垣任职数月,尚未能尽情抒发胸中积蓄;在外任职十年,皇帝却独独记住您。晚年回到朝廷,和善人相互并列;主持两所学校,做事都有次第。士人舆论正寄托希望于您,您却忽然去世,抱负再也无法施展。我们在官场上与您同僚,您的职位本来有严格等级;但您忘记等级差别,视我们如家人同辈,完全抛开世俗规矩。您如惠风和气,为什么忽然像山一样挺立而又坠入深渊?没有人不怀念您,我尤其悲痛深切。姑且把悲哀寄托在这篇文章中,即使写满百张纸也说不尽。祭张简之 我读了架阁公丈人的诔文,才知道兄长能够勤劳服事、安处俭约,继承了孝敬的遗风。后来我亲眼看到您的行事:从叔父那里得到一方砚台、一张席子,以及蛀蚀的书、破败的简册,您都洒扫、收藏,每天毫不懈怠。即使施及米盐等日常琐事,也像从前一样认真讲究。我已经认为那篇诔文确实可信,而在这里又产生了更深的感触。我作为女婿,遗憾没有来得及见到架阁公健在的样子,但还来得及看见兄长抚养各位弟弟、奉养仲母,一家团聚居住。俯仰之间,事情变化不一,家宅分在东西两处,几筵相对可望。弟弟衰服、儿子腰系麻带,家中自此成为孤门。唉!这正是我更加感伤的原因。我承蒙娶了您的妹妹,最了解、最受厚待于兄长。最终下葬时我正逢疾病困苦,入殓时不能亲临棺前,安葬时不能亲抚墓穴。因此想叙述您的平生并刻在墓中,也不能把自己的名字题上。到今天已过了多年,才得以备办酒菜,叙述您的德行、抒写我的悲哀,也借此自我铭刻。假如魂魄还可以招来,或许就在这篇文章中了。祭郑自明 唉,悲哉!自明,我与你交游很久,知道你把死亡看得很重。你还是诸生时,就常说:“士人如果为正义死去,哪里不可以作为归宿?”等你在朝廷任职,刚正直言而自得,每次进见,都把从宾客、厮役那里听来的“某人是小人,某人是小人”之类的话,仔细向上陈述,从不隐讳;人们多认为这十分危险,而你更加奋发,即使死一万次也没有遗憾。然而考察你的私生活,才知道你保养生命却十分谨慎。曾经在爱亭拜访你,正值盛暑,你命人置酒,我吃瓜果,你却禁止我多吃。另一天你到我这里来,我用菌羹招待你,你说:“从前听说有人因为吃这种东西而死,直到今天我还不接近它。”你喝茶饮水,没有不广泛询问的,唯恐因疾病损伤自己的母亲。唉!你确实把死亡看得很重,本来应该能够妥善安排这一切。如今却因奇祸而死,这是什么缘故呢?我已经非常悲痛,却推求不出原因;又担心不了解你的人因此更加迷惑。上天吝惜你的寿命,人却损害了你的名声。悲哉!自明,我特意写下这篇文章来哭祭你。祭刘端木 唉!端木竟止步于此了吗?难道是因为容貌不再润泽,牙齿头发衰败变化,而没有长寿的征兆吗?难道是因为说话急促、神色匆忙,过多喜怒而损害了和气吗?还是因为在事务上用强硬的心力,疲惫地损耗自己的生命吗?端木这些都没有。然而竟止步于此,将归咎于什么呢?唉!端木的心,是想用仁德惠及三族;他的学问,是想在当世显著施行,接近古人。他仪容谦抑,言语诚实恭谨;居家是令人敬畏的朋友,出仕是能匡正自己的诤臣;在取舍财物之间,能够不把不义加到自己身上。在今天这个世道,我所见到这样的人也很少了。难道这就是古人所说正直诚信的益处,以及质朴少言而接近仁德的人吗?晚年才得到一个官职,却不能减轻贫困;母亲年老,儿子幼小,身旁又没有强有力的亲族,大概只能谨慎选择立足之地、如此报效而已。这就是我们这些人向上天悲叹呼告,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的原因。

祭郑龙图呜呼!道之不明,亦既千载。宋兴,用儒涵育数世,故经术盛于伊洛,而王化行乎元祐之际。秦汉而下,庶几三代。于何文献奄忽沦替,中兴厈扶,欲起复蹶。晚生小子,散无纪系。惟公及从渡江诸老,尚有典刑之学不堕。绍兴季年,靡然流俗之▯,本之躬行,加之讲肄充养,和平议论,方大析义,利于秋毫,兼博约而独诣。盖伊洛源流,与元祐之规摹,于是乎在。苦节至于长贫,静退见于初筮。扬名二纪之久,致位九卿之二。既物论之惟允,殆天意之将契。我观人物,可为流涕。瞻前靡及,顾后孰继公于此时?譬之东方未白,明星晣晣,续飘零之余绪。道倐▯之亨防,方有识之自寛。俄覆出于意外。呜呼哀哉!痛在吾党,事闗海内。矧余从防,辱诱以诲。舎曰:诸生视之流軰,至于非望之期,不言之爱。傥手援其有益,虽身危而不悔。嗟今已矣,逝将安頼?祭具殽而輙止,文把笔而屡废。以迟迟之不忍,尚发明而有待。竟余懐之弗究,聊一哀于此酹。祭吕大着呜呼!理固难言,事堪永叹。尚斯文其未熄,傥千载而一旦?自夫孔门之徒尽经术阙,马迁而下史法乱,微言卒堕于佛老。多识不离乎笺传,惟公绍絶学之遗统,缅潜心于一贯,立六艺之要津,渉九流而弗畔。既超乘于先得,亦加鞭于后倦。可谓明古人之大体,而能通当世之变。泛观人物,粤自秦汉,勲臣擅其器略,儒雅隆于词翰,通人焉草草,法士焉断断。以余观公,与夫专善偏长之士,岂可同日而论哉?若乃推本皇家,讲明文献,以为艺祖造邦,上规周室;而仁皇继体之际,庶几于羞道管晏,痛小雅之未复,先群疑而独辨。推公之志,欧、富、韩、范缉熙宁之坠绪,振元祐之余筭。又将防同错综,招携集散,回万牛于絶靷,手六辔以徐按。合当代之玉石,出中原于涂炭。盖自渡江诸老,皆有遗恨者也。呜呼!忆学者之初识,怪伏熖之方煽,及脩门之晚别,幸后防之犹健,相此意之攸属。若一体而中判,年偶同而智迟,名近似而实逺。溘骐骥之先徂,望孤征于欵叚。参移兮斗没,长夜兮漫漫。耿余懐其何极?诉之人而有恨,望新阡而长号,冀精爽之一盼。祭朱处士嗟乎!学问散于殊涂,而尚徳之风鲜;选举出于一科,而遗贤之恨多。幸清议之在下,而吉人犹有自修于其家。维公行谊,可以堪宗婣之踪迹;襟度,可以受师友之切磋。位卑而乐施予,齿老而工编摩。自三尺之童,待之若軰行;而于一乡之众,未尝有所谁何?以余百念之俱冷,而闻公之计,至于屡叹而长嗟。文以悼之,我辞不讹。非士无诔,刻之山阿。祭章端叟吁嗟端叟!今孰不如?问其位,年弗逮彼愚。吁嗟端叟!相尔志慕,盖达将与当代诸贤在文墨议论之选,而穷亦庶几可祭于社。识曰:君子之墓,中阃无相寄,孥于旁,盗骑屋,山田园半荒,士而至此,可以悔矣。而犹朋师不以,四方谁为?夏屋能置松柏于何?雪霜不待盈尺,安阳之南,岂无士友?胡独端叟!哭者十九,或敛之床,或沐之柩,百尔无恨,何必尔?后余二十年交满天下,自春徂秋,三泣大雅,涕曾未收,复奠斯斚,侑可无文?其尚忍写。祭张忠甫母夫人郑子将官由拳,维夫人之子赠言卒篇曰:「予家耄,弗暇顾官。我感夫人,为之涕涟。少学旁舎,动经嵗年。今我求母,而为陇阡。若彼有母,亦惟故牵。东西居游,各天一边。借云懐依,无能粥饘。亦有将母,朝芳夕鲜。老与穉等于家之便,百尔好羞,不如式还。曾是无憾,惟夫人也。全固也有子,而谁俾然?相他人无类,以利言。微禄微爵,至莫子怜。矧夫人子,岂时舎旃?再縻之祠,盖云惓惓。有如夫人,愿其翥轩。岂敢自必?乃林乃园,凡此克孝,厥安以专。匪子之为美,夫人之贤。惟贤实希,近在乎婣聮。呜呼!云亡见不自先。」祭孙忱卿呜呼!忱卿而死于逆旅欤?谓其借禄以为养欤?则田园室庐于吾乡,可以甲乙数也。为好驰骋倦游而至是欤?则畴昔端居简出,虽隣不覩也。抑为以资以世以塲屋得官,而势使然欤?则举不出此也。夫士散而之四方,略不过是数者;而上焉者,则名在当世,欲退藏而无繇也。忱卿可以免此,而卒以逆旅敛。呜呼!是不谓之命耶?虽然,有乡党为之办护,有妇族为之受吊者,先事之三日,壮子适至,而帅相闻之,归其镇之逋俸为钱三十万,而凡事无缺。以忱卿之得此,又可以见天之报善人矣。薄奠告哀文以慰之。祭妻母赵夫人

译祭郑龙图 唉!道统不明,已经有一千年了。宋朝兴起以后,用儒学涵养培育数代,因此经学在伊洛一带兴盛,王道教化在元祐年间施行。自秦汉以来,几乎接近三代。可是文献典章忽然衰落,中兴以后勉强扶持,想要复兴却又屡屡失败。晚出的年轻人,离散而无所统属。只有您和随高宗渡江的诸位老先生,还使典范性的学问没有坠落。绍兴末年,流俗之弊盛行;您以亲身实践为根本,再加上讲习涵养,以和平的议论,深刻剖析义理,细微到秋毫之末,同时兼顾博学与约取而独自达到精微。伊洛学术的源流,以及元祐年间的规模,正是在您这里体现出来。您苦守节操,以至长期贫困;安静退处,从初次筮仕时就已经显现。扬名长达二纪,官位达到九卿中的二卿。既然世间议论都认为您确实合宜,大概上天的意旨也将与您相合。我观察当世人物,不禁为此流泪。回望前人已经无法企及,看看后来又有谁能在这个时候继承您呢?譬如东方天还未明,明星闪闪,续接着零落之后的余绪。正当道统将要通达、略有见识的人因此宽慰之时,却忽然发生了意外。唉,悲哉!这痛苦关系到我们这一党,也关系到天下大事。何况我曾跟随您学习,承蒙您以教诲诱导我。您不只是把我看作诸生中的同辈,到了我有非分期望的时候,您还以不言说的方式给予爱护。倘若您亲自援手,对我有所助益,即使使自身遭遇危险,也不后悔。唉,如今一切已经结束,我将来还能依靠谁呢?祭祀器具已经摆好,却不忍立即停止;拿起笔写文章,却屡屡停下。因为迟疑不忍,尚且想把事情说明白而有所等待。最终我的心意仍未能完全表达,只好姑且在这里洒酒一祭,以寄托哀思。祭吕大着 唉!其中的道理本来就难以说尽,事情却足以长久叹息。希望这种文化传统还没有熄灭,或许千年之后还会有一天重新兴起。自从孔门弟子散失、经术残缺,司马迁以后史法混乱,精微的言论最终坠入佛、老之学。博闻多识不超出笺注传疏,只有您继承了绝学的遗留传统,深思贯通之道,建立六艺的关键津梁,涉猎九流而不背离正道。您既超越先前已经有所成就的人,又鞭策后来疲倦的人继续前进。可以说您明白古人的大体,又能够通晓当世的变化。纵观人物,自秦汉以来,功臣擅长才略,儒者长于辞翰;通达博识的人往往草率,守法之士又过于拘泥。依我看您与那些专长一面、偏有一技的人,哪里能够同日而语?至于推究本朝根本,讲明文献,认为太祖建国时上承周室制度;仁宗继承帝位时,几乎已经羞于谈论管仲、晏婴,痛惜《小雅》未能复兴,先于众疑而独自辨明。推求您的志向,是要使欧阳修、富弼、韩琦、范仲淹等人接续熙宁失坠的事业,振兴元祐遗留下来的筹略。又将使各种力量交错会合,招集离散之人,挽回陷入绝境的万牛,亲自缓缓驾驭六辔。汇合当代贤才,拯救中原于涂炭之中。这大概正是渡江以来诸位老先生都怀有的遗恨。唉!回想当初求学者开始认识您时,正惊异于潜伏的火焰开始燃烧;到晚年在修门告别时,又庆幸您后来仍然康健,知道这番心意有所寄托。如果我们本来是一体,却在中途分开;年纪偶然相同,才智却有迟速;名声相近,实际却相距很远。骐骥忽然先行离去,只能望着孤独的远行者慢慢前进。参星移动,北斗隐没,漫漫长夜无边无际。我的悲怀究竟何时才能穷尽?向人诉说也只能留下遗憾,望着新坟长声号哭,希望您的精魂能够回头看我一眼。祭朱处士 唉!学问分散在不同道路上,崇尚德行的风气已经很少;选举出仕集中在一科,遗弃贤人的遗憾却很多。幸好民间还有清正的舆论,善良的人仍能在家中自我修养。您的品行义理,可以承当宗族亲姻中的典范;您的胸襟气度,可以接受师友的切磋。地位虽卑微却乐于施舍,年纪虽老却精于编纂校订。从三尺童子起,人们都把您当作同辈相待;对于一乡众人,您从未有所区别对待。我本来百般念头都已冷淡,听说您的事迹后,却屡次叹息长叹。现在写文章来悼念您,我的言辞并没有虚饰。不是士人没有诔文,便把它刻在山边。祭章端叟 唉,端叟!如今谁不如您呢?问到官位,后人连您的年纪都比不上,更不用说才能了。唉,端叟!看看您的志向和爱好,本来即使显达,也将同当代诸贤一起列入文章议论的行列;即使困穷,也差不多可以祭祀于乡社。墓志说:君子的墓地里,内室没有人可以托付,妻儿在旁,盗贼骑上屋顶,山田园地有一半荒芜。士人到了这种地步,也可以后悔了。然而朋友、老师尚且没有人来凭吊,四方还有谁会来呢?高大的房屋又能在哪里安置松柏呢?霜雪还没有积满一尺,安阳以南难道就没有士友吗?为什么偏偏是端叟呢?哭祭的人有十九位,有人替您收殓于床上,有人替您沐浴入棺;众人都没有遗憾,又何必一定要这样呢?二十年后,我与天下人交往已满;从春天到秋天,三次哭诵《大雅》,眼泪还没有收住,如今又来陈设这杯祭酒,难道可以没有祭文来佐助吗?还是忍心写下这篇文章吧。祭张忠甫母夫人 郑子将要出任由拳官职,夫人的儿子张忠甫在赠言末尾说:“我家母亲年老,来不及顾及官职。我感念夫人,因此泪流不止。年轻时在旁舍求学,动辄经过多年。如今我寻求母亲,却只得到一座坟墓。像别人有母亲一样,也只是被旧日牵挂。我们东西分居、各自在天涯一边,即使说想念依恋,也没有能力奉养她饮食。也有人能够奉养母亲,早晚都有芳美鲜食;老人与幼儿都能在家中得到便利。各种美味,也不如这样回家。曾经做到没有遗憾的,只有夫人。全固确实有儿子,可是谁使他这样呢?看别人没有同类,只有从利益上说;俸禄微薄,爵位低微,直到没有人怜惜您。何况夫人的儿子,难道会在时势面前舍弃您吗?再次在祠堂祭祀您,是因为心中实在依恋。像夫人这样的人,我愿她高飞轩昂。哪里敢自信一定如此呢?无论在林中还是园中,凡能做到孝顺的,便可安然专心。并不是儿子使这成为美德,而是夫人本身贤德。真正贤德的人实在少见,而近在亲姻之间。唉!您已经去世,我还没能先见到您。” 祭孙忱卿 唉!忱卿竟死在旅舍之中吗?难道是借微薄俸禄来供养自己吗?那么我乡里的田园房屋,足以用甲乙等第来计算。难道是喜爱奔驰游历、疲于远游而到了这种地步吗?可是从前您安静居处、很少出门,即使邻居也难得看见您。还是因为凭借资财、门第、科场而取得官职,因形势所迫才如此吗?那么您本来就没有走出这些途径。士人离散而奔走四方,大略不过这几种;更高一等的,则名声在当世,想退隐收藏自己也没有办法。忱卿本来可以免于这些,最终却在旅舍中收殓。唉!这难道不是命运吗?不过,乡党有人替他办理保护事宜,妻族有人替他接受吊唁;事情发生前三天,壮年儿子恰好赶到,帅相听闻后,把他在镇上的拖欠俸禄折成钱三十万,因而各项事情都没有缺失。以忱卿能得到这些,也可以看出上天对于善人的报答。我以菲薄的祭品和祭文,告知悲哀,来安慰他的亡灵。祭妻母赵夫人

有言城南张氏称首架阁之配草堂之妇,曰:“惟夫人相其孝友,有言安固贤。”惟赵氏辟雍之孙,郡丞之子,曰:“惟夫人是习,是佀。”傅良鄙人辱交忠甫,是于架阁则其叔父,爰及婚婣。夫人季女,我观季女,以我贫困,旦旦谋食归田,是逊匪教之素,谁与无闷?相彼从夫,及阃外之议;相彼爱子,惟区区是遗。靖惟夫人厥妇之懿,自我来壻,不见前作,夫人犹存,可以观略。今其亡矣,将安仪度?我是以哭之斯文,而诵夫人之贤,尚来者之知昨。祭孙谏卿吁嗟!谏卿无年,谓何?彼日戕生,白髪醉歌,亦有苦心。利析秋毫,孰如简静?曾靡殚劳,亦有﨑岖。暴衣露冠,胡然深居而祗自残?薙草弥原,匵玉易毁。谓天昭昭,莽不可理。我生空匮,多朋为富,比年不图交吊,继讣匪我私哀,善类之忧。忌予是惩,好予是尤。吁嗟!谏卿!稚妇弱子殁,与兄诀,一语一止,岂无胡耉?终也暝惑。世有权衡,谁为丧得?吁嗟!谏卿!万事盖棺,谁俾吾党声为尔吞?祭张忠甫吁嗟忠甫!谁无死?生短长几何?胡足重轻?崇牙大纛,百年之荣,孰与身后诵其字名?君行之脩,君学既成,方其独行,群听以惊,有哗笑讥,不悔不倾,卒底于信。家人父兄既信而从,邦人友朋有官问政,有故问铭,缓急之请,是非之评,隐然衡门重于公卿。自昔盖棺,万事愈明,无禄何哀?不朽有凭!我媿则多,事违其情。君临人丧,治其衾衣,或设之祭,稽经考仪,割絶肺肝,放像俎彛。其为铭文,刻切怪竒。▯视其穿,风雨必时。今我丧君,哭不及尸,曽莫得详,何以敛之?祭以今羞,鸡酒瘠漓,铭又弗能撰,徳慰悲▯也。属疾护棺,以儿遭时之偷,交道日衰,我不能惇,又以自规。惟是子凡,昔在寝闱,受君托言,永矢弗隳。吁嗟忠甫!其尚肯来?

止斋集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止斋集卷四十六宋陈傅良撰祭文祭沈叔阜呜呼!以先大夫之于子属望也,以夀母之恃子以亡恙也,以伯仲与子相和唱也,以朋友交防,谓子足嘉尚也。然不待中年而夭矣!岂惟家人?盖乡党隣里,同心悲怆也。呜呼!万事如意,岂必永年?有一弗尔,祸不待旋来者可追,往者已然。我不能规文以自镌。族祭八一叔惟灵厚重之徳,温恭之度,语无厉声,动无疾歩。盖尝深居燕坐,玩意缃素,娱翰墨以永日,时杖藜而观圃。虽比邻聚讼,辙迹旁午,而澹然不顾。至于里有恙苦,族有丧故,曽不渝于风雨,必躬问而身助。若廼内将顺于慈母,外服劳于诸父,弥歴年如一日。及二毛而犹慕眷,旁洽于弟侄,一色笑而匪怒。然其胸中昭然,自有绳尺,臧否不言,莫可欺以智数者矣。呜呼!文足以决科,而老于布衣;实足以长世,而不昌于▯祚。以嵗寒之乔木,亦半夜而晞露。究人事其何阙?莽苍苍之难诉。观其前十日而戒客,却私昵以宻布,▯儿曹之奚择?曰:“阿牙其可付。”余闻继宗之子经礼攸着,岂圣贤谓之弗祥,徒世俗以为讳?茍牙也足以汛扫门戸,典护坟墓,渺一芥其何啬?将九原焉如赴?伟顾言之勇甚,又古人无以逺过者也。惟是枝叶凋零,嵗月迟暮,乏一老之导前,嗟众穉之失措。此某等所以罗柩下而长恸,想仪刑以摧仆。

译有人说,城南张氏中,夫人是架阁公的配偶、草堂公的妻子;又说:“只有夫人能够辅助他的孝友之德,人们都说安固贤良。”赵氏是辟雍之孙、郡丞之女,人们又说:“只有夫人能够承习这些,也能够相似。”我陈傅良这个鄙陋之人,承蒙与忠甫交往;对于架阁公,他是我的叔父,因此又结成婚姻关系。夫人是忠甫的幼女。我观察这个幼女,因为我贫困,天天谋划让她回乡谋生;这种谦逊并非一向教导,若没有夫人,谁能使我不感到苦闷呢?看她跟随丈夫,参与内外事务的议论;看她爱护孩子,只把这些细小的东西留给他们。静心考察夫人作为妻子的美德,自从我做女婿以来,没有见到前人事迹的完整表现;夫人还在时,尚且可以观察其大略。如今她去世了,将来又以什么作为仪范呢?因此我写这篇文章哭祭她,诵述夫人的贤德,希望后来的人能够知道往事。祭孙谏卿 唉!谏卿没有长寿,为什么会这样呢?每日劳心伤身,白发之年还醉中歌唱,其中也有苦心。把利益分析得如秋毫般细微,哪里比得上简静自守?从未把劳苦耗尽,也曾经历崎岖困顿。衣服任风吹日晒,帽子任露水沾湿,为什么却深居不出,只是自己残害自己呢?除草直到遍野,藏玉之匣反而容易毁坏。说上天明明昭昭,却茫然无法理解。我一生贫困,许多朋友却富有;近来没有料到竟要交相吊唁,接连收到讣告,这不是我个人的悲哀,而是善类共同的忧患。嫉恨您的人把它当作惩罚,喜爱您的人把它当作过失。唉,谏卿!幼小的妻子、柔弱的孩子已经失去您,与兄长诀别时,一句话、一停顿,难道没有想过要活到老吗?最终还是昏暗迷惘。世上既有权衡,谁来判断这场丧失究竟得失如何?唉,谏卿!万事以盖棺为定,谁让我们这一党的声誉因您而被吞没呢?祭张忠甫 唉,忠甫!谁能不死?人生长短有多少呢?又哪里值得以此衡量轻重?高大的牙旗和大纛,百年的荣华,哪比得上死后有人诵说您的姓名?您的品行修洁,您的学问已经成就;当您独自行走时,众人听闻都惊异,即使有人喧笑讥讽,您也不悔不改,最终达到了诚信可信。家人父兄既已信任并听从您,乡人朋友有了官事便来询问政务,有了事情便请您作铭;无论缓急,都来请您裁断是非,幽静的门第竟比公卿之家还受敬重。自古以来人一盖棺,万事反而更加明白;没有俸禄又有什么可悲哀的?不朽自有凭据!我自己惭愧的地方很多,因为事情违背了您的心意。您在别人丧事时,治理安排他们的衾衣,有时替他们设祭,考查经典、核定礼仪;剖裂肺肝般尽心,陈列祭品和礼器。您撰写铭文,刻画深切而奇特。下葬时察看墓穴,风雨也一定合乎时令。如今我来办理您的丧事,哭祭时没有赶上您的尸身,竟不能详细了解情况,又凭什么替您入殓?祭品只是今日勉强备办的粗食,鸡和酒都很菲薄,铭文又不能撰写,哪里足以安慰您的德行、悲悼您的葬事呢?您临终有病,我只好护送灵柩;又因为孩子遭逢时世偷薄,交游情义日渐衰败,我不能敦厚交道,也借此自我规诫。只有这个孩子,从前在内室中承受了您的嘱托,我永远发誓不使它坠失。唉,忠甫!您的魂魄还肯回来吗?《止斋集》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止斋集》卷四十六,宋陈傅良撰,祭文 祭沈叔阜 唉!先大夫对你的寄望,寿母依靠你而得以无恙,伯仲兄弟与你相互唱和,朋友交游都认为你值得赞美推重;可是你竟不到中年便夭逝了!这哪里只是家人的悲痛?乡党邻里也都同心悲伤。唉!万事都如意,难道就一定要长寿吗?只要有一件不能如愿,灾祸不等片刻便会到来;能够挽回的只是将来,过去的事情已经如此。我不能写成这篇祭文来刻画自己。宗族祭八一叔 他的天性厚重,仪度温和恭谨,说话从不厉声,举动从不急促。他曾经长期深居闲坐,玩味绢素书籍,以翰墨自娱来消磨长日,时时拄着藜杖观览园圃。即使邻里聚众争讼,车马脚迹纷杂,他也淡然不加理会。至于乡里有人患病受苦、宗族中有人丧亡有事,他从不因风雨而改变,必定亲自问候并亲身相助。至于在内顺从慈母,在外替诸位伯叔服劳,多年以来始终如一。到了鬓发斑白,仍然眷恋亲人,对弟侄也普遍亲爱,始终面带笑容而不发怒。然而他胸中明白,自有尺度;对于善恶不轻易说出,却没有人能够用机巧来欺骗他。唉!他的文章足以考取科第,却终老于布衣;他的实际才能足以流传后世,却没有使子孙显达。那像岁寒时的高大乔木,也在半夜被露水晒干了。究竟人事有什么缺憾?只是茫茫苍苍,难以诉说罢了。我看他在去世前十日告诫宾客,拒绝私下亲昵的人把事情秘密传布,还在为儿女们选择什么呢?他说:“阿牙是可以托付的。”我听说继宗的儿子经礼学业卓著,难道圣贤会认为他不吉祥,只是世俗把他的名字当作忌讳吗?如果阿牙足以洒扫门户、看护坟墓,哪怕渺小如一根芥草,又有什么可吝惜的?将来到了九泉之下,怎么能不奔赴呢?伟说起这些话来,勇决极了,古人也没有能远远超过他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只是枝叶已经凋零,岁月也已迟暮,缺少一位老人来引导前路,可叹众多幼小的人失去了措置的办法。这就是我们这些人跪伏在灵柩下长久痛哭、想到他的仪范便悲痛倒地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