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斋集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止斋集》巻二十四宋陈傅良撰奏状劄子缴奏率逢原除都统制状准中书门下省送到録黄一道,枢宻院闗池州驻劄御前诸军副都统制率逢原,奉圣防除都统制,令臣书行。右臣将指湖湘,已闻率逢原之为人,且见其行事矣。其在江陵,其在襄阳,与今在池阳,监司帅守皆患苦之,屡有文字上烦朝廷。虽然,犹有可觧者,监司帅守与军中事不相闗,未必非好恶之偏也。近者淮西总领郑湜,亲见其驭下无恩,将士多怨,徒以为管军之人,颇系观听,不欲斥言逢原之罪,而按其中军统制崔公亮以警动之。逢原果不自安,且无以掩讳其失,至于自劾。陛下曲加覆防,与降放罪指挥,是岂以为无罪乎?而遽进为都统制,臣不知其説也。臣闻中兴之初,分置屯所,江淮之间,付之诸将,惧其専恣难制也,而别置总领给饷其军,特以王人为之,用示威重。淳熙三年六月七日,特降圣防指挥,令専一觉察诸军掊克之事。圣谟逺矣!今率逢原为帅无状,宻院镌戒,尚不知改,至为总司所发上章待罪,始稍有严惮王人之意。若陛下朝以为罪,而暮迁擢之,则是教之不悛也。以副统制陞都统制,未为超越,但适当宥过之时,未见改过之实,遽此除授,则有功者何以待之?臣恐将帅觧体,且伤总领之威重也。欲望圣慈,将率逢原新命,特赐追寝,使之深自循省,士无愁叹,然后进迁,庶允物议。所有録黄,臣未敢书行,谨録奏闻,伏候勅防【十二月二十四日奏入】第二状准中书门下省送到臣所缴率逢原除都统制奏状,奉御批:“依已降指挥。”右臣昨具论奏,率逢原方以自劾放罪,不当遽迁都帅。臣之愚见,以为朝廷劝惩宜有次第,不应功罪混为一区。今率逢原以总领郑湜按其偏将掊克士伍,隳废军政,于是稍知严惮,务自刻责,而陛下为之覆防,特从宥免。此陛下善将将之道,而率逢原感激思奋,以功补过之时也。若乃信宿之间,遽有迁擢,臣恐逢原麄人,昧于理义,妄窥朝廷意出姑息,却复専横,愈无悛心。故敢渎犯天威,乞寝新命,不惟为陛下惜此举措,亦所以全逢原也。至于逢原为帅无状事迹,非一,前后臣寮屡有文字,臣不欲因此悉数暴逢原之恶,正以事闗军众,虑伤事体。区区欲望圣慈,特从所乞,必湏知改,然后除授。所有録黄,臣未敢书行,谨再録奏闻,伏候勅防【十二月二十六日】内引劄子【四年正月】人主无职事,以爱惜人才为职事。夫爱惜人才,徒贵之以爵位,不若养其声望之为美;徒荣之以恩宠,不若全其操履之为大。凡立乎人之本朝,爵位隆而声望汚,恩宠盛而操履阙,此公论所甚不与也。公论不与,将为庸人,则是贵之者适所以贱之,荣之者适所以辱之也。恭惟祖宗承五代之后,士风极衰,而一旦作兴之,至过汉唐而无愧三代,无他道也,养其声望,全其操履而已。在仁宗时,范仲淹、欧阳脩、余靖、尹洙之徒,尝以论大臣除授不当去国矣。已而仲淹、脩等之贤,果信于天下,为时名臣。向使当时不明诸臣去就之谊,而苛留两存之则,虽仲淹、脩不能暴白于世,而况不如仲淹、脩者乎?在神宗时,司马光、吕公着、蘓轼、辙之徒,亦尝以争新法去国矣。已而光、公着等之贤,果信于天下,为时名臣。向使当时不明诸臣去就之谊,而苛留两存之则,虽光、公着等不能暴白于世,而况不如光、公著者乎?由是观之,爱惜人才,必如是而后可,不然将沦胥而为庸人。夫庸人者,一世所弃,何乡而立?有臣如此,国家何赖焉?则亦非上之人之利也。以臣所见,近代人主覆防臣子,容忍不弃,未有如陛下者,然以为爱惜人才则未也。既曰覆防之,而不谓之爱惜之者,何也?眷之于爵禄恩宠之间,而不务明其去就之谊故也。比者有以台官察朝士者矣,陛下皆出之,出之诚是也。俄而并召兼用为卿,将孰是孰非耶?有以后省官驳从班者矣,而陛下为罢给事中,罢之可也。已而并除职名,一去为郡,一降为王府官,然则是均有罪耳。有以谏官疏大臣者矣,而陛下欲并用之,大臣乞去不得,请谏官乞去又不得,请然则是俱贤耳。虽然贤否混殽,何以为国?犹可觧者,则皆士大夫也。至如臣衰懦,摄官词掖,尝不度踈贱,论奏内侍不当,为知省官,虽防陛下纳臣之章。
译钦定《四库全书》《止斋集》卷二十四,宋陈傅良撰,奏状、札子 缴还奏章,请求停止率逢原除任都统制的状文 据中书门下省送来的一道录黄,枢密院关报池州驻扎御前诸军副都统制率逢原,奉圣旨升任都统制,命臣下笔施行。臣统领军队经过湖湘时,已经听说率逢原的为人,也看见了他的行事。他在江陵时、在襄阳时,以及如今在池阳时,监司和帅守都以他为患,多次上书烦扰朝廷。不过,这件事仍有可以解释的地方:监司、帅守与军中的事情并不相干,未必不是因为个人好恶而有所偏见。近来淮西总领郑湜亲眼见到率逢原驾驭部下没有恩德,将士多有怨言,只是因为他是掌管军队的人,关系到朝廷的观听,不愿明说率逢原的罪过,便弹劾其中军统制崔公亮来警告他。率逢原果然不能自安,也无法掩饰自己的过失,终于自行弹劾。陛下曲意加以覆核,又下令宽免他的罪责,难道是认为他无罪吗?如今却突然升任都统制,臣实在不明白其中道理。臣听说中兴初年,分置屯所,把江淮一带交给诸将,担心他们专擅恣意、难以控制,于是另设总领负责给军队发饷,特意由王室之人担任,以显示威权隆重。淳熙三年六月七日,特地下圣旨,命其专门察觉诸军中侵吞克扣的事情。圣人的谋略深远啊!如今率逢原任帅无状,密院已经加以贬斥警戒,他尚且不知道改过,直到被总领司揭发,上章待罪,才稍稍有敬畏王室之人的意思。如果陛下早晨还认为他有罪,晚上就升迁擢用他,这就是教他不肯悔改。由副统制升为都统制,并不算越级,只是正值宽宥过失之时,还没有看到他改过的实际行动,便仓促授官,那么有功之人将如何对待?臣恐怕将帅会离心,也会损伤总领的威望。希望圣慈将率逢原的新任命特赐追还,使他深自反省,士众不再忧愁叹息,然后再行升迁,这才大概符合众议。所有录黄,臣不敢下笔施行,谨抄录奏闻,恭候敕旨。【十二月二十四日奏入】第二状 据中书门下省送来臣下缴还的率逢原除任都统制奏状,奉御批:“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办理。”臣先前具状论奏,认为率逢原刚因自我弹劾而获宽免罪责,不应当立即升任都帅。臣的愚见是,朝廷劝善惩恶应当有先后次序,不应把功劳和罪过混为一谈。如今率逢原因总领郑湜查究其偏将侵吞克扣士卒、败坏军政,才稍知敬畏,努力自我责罚,而陛下又为他覆核,特意宽免。这是陛下善于驾驭将领的办法,也是率逢原感奋图强、以功补过的时候。若在短短两夜之间就仓促升迁,臣恐怕率逢原是粗疏之人,不明白义理,妄自窥测朝廷的用意出于姑息,反而再次专横,更加没有悔改之心。所以臣才敢冒犯天威,请求停止这项新命令,不只是替陛下珍惜这一举措,也是为了保全率逢原。至于率逢原任帅无状的事迹,并非一件,前后臣僚多次上书,臣不愿借此把率逢原的恶行全部揭露出来,正因为事情关系军众,担心损害大局。臣只希望圣慈特许臣的请求,必须等他确实知道改过,然后再授官。所有录黄,臣不敢下笔施行,谨再次抄录奏闻,恭候敕旨。【十二月二十六日】内引札子【四年正月】君主没有具体职事,只有爱惜人才可以作为职事。爱惜人才,只是用爵位来尊贵他,不如培养他的声望更好;只是用恩宠来荣耀他,不如保全他的操守更重要。凡是在朝廷任职的人,爵位高而声望受污,恩宠厚而操守有缺,这是公论最不赞同的。公论不赞同,他就会沦为庸人;这样一来,尊贵他反而正是使他卑贱,荣耀他反而正是使他受辱。恭敬地想,祖宗承接五代之后,士风极其衰败,却一旦振兴起来,甚至超过汉唐而无愧于三代,没有别的办法,不过是培养士人的声望、保全士人的操守罢了。仁宗时,范仲淹、欧阳修、余靖、尹洙等人,曾因争论大臣授官不当而离开京城。后来范仲淹、欧阳修等人的贤能果然得到天下信任,成为当时的名臣。假使当时不明白群臣进退去留的义理,而苛刻地强留他们、让两方面都保全,那么即使范仲淹、欧阳修也不能在世上显明自己,更何况不如范仲淹、欧阳修的人呢?神宗时,司马光、吕公著、苏轼、苏辙等人,也曾因争论新法而离开京城。后来司马光、吕公著等人的贤能果然得到天下信任,成为当时的名臣。假使当时不明白群臣进退去留的义理,而苛刻地强留他们、让两方面都保全,那么即使司马光、吕公著等人也不能在世上显明自己,更何况不如司马光、吕公著的人呢?由此看来,爱惜人才必须像这样才可以;否则就会相继沦为庸人。庸人是被一世人所抛弃的,他们到哪里去立身呢?有这样的臣子,国家还依靠什么呢?这也不是君主的利益。依臣所见,近代君主覆护臣子、容忍而不抛弃的,没有像陛下这样的人;然而若说陛下是在爱惜人才,却还不能这样说。既然说陛下覆护他们,却不能说是在爱惜他们,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陛下只在爵禄恩宠之间眷顾他们,却不努力明确他们进退去留的义理。近来有人以台官身份监察朝士,陛下都把他们外放,外放确实是对的。不久却又把他们一并召回任用为卿,这样究竟谁是对的、谁是错的呢?又有人以中书后省官员的身份驳斥从班官,陛下因此罢免给事中,罢免是可以的。不久却又一并授予职名,一个外放为郡官,一个降任王府官,那么这样看来,二人都是有罪的了。又有人以谏官身份弹劾大臣,陛下却想把二人一并任用;大臣请求离去却不准,谏官请求离去也不准,那么这样看来,二人又都是贤能的了。即使如此,贤与不肖混杂,怎么治理国家?还可以解释的是,他们都是士大夫。至于臣这样衰弱懦怯的人,暂代词掖之职,曾经不自量力地以疏远卑贱之身,论奏内侍不应任知省官,陛下虽然也曾接受臣的奏章,
不行,词不赋禄,而其人至今出入禁闼,与见任无异。近复有防令兼他官,中书后省与黄门相持而不决,号令自今可废,此尤不可者。臣故曰:陛下可谓覆防群臣者矣,而非爱惜人才之谓也。臣不胜拳拳,欲望陛下务明人臣去就之谊者,此也。诚以爱惜人才为职,而明其去就之谊,请自不【阙】其【阙二字】以臣之可备使令,则当去内侍;以臣为不足备使令,则当去臣。臣之谊明,则群臣亦各务明谊。群臣各务明谊,而后声望不汚,操履无阙。群臣之声望不汚,操履无阙,是不为【阙三字】宁。然后陛下可以委任而责成,则非臣之私便也。再内引劄子人莫难于养其心,而人主之养其心为尤难。恭惟本朝列圣养心之道备矣。臣不敢逺引,亦不敢稽深,言之,姑诵臣少壮时身所见闻,髙宗、寿皇两朝时事。每自退朝,于起居食息之暇,无非以礼乐刑政之具务自检束。一日之内,每事有常:以何时刻延见儒臣?以何时刻省阅奏章?以何时刻亲方册,或游戱翰墨也。然后以其余景燕衎尊爼,娱嬉苑囿,至于暮夜,又必宣召宿直官,从容晤语,间以觞咏。如是者皆三二十年,寒暑不渝。忽一日不如是,即内侍以近医药为请,而中外惶惑矣。夫以尧父舜子稽古学道,度越汉唐之君,而克勤小物,课为日程,拘拘不废,何也?意者虽圣人,不可以不持养之故也。臣幸遭逢备员近侍,每见陛下临朝之际,荘敬肃穆,俨然若神,虽执礼名家,无以窃议,于以仰窥圣心持养,必有道矣。而比来传闻徃徃以为玉音所发或异寻常,机务之间稍失次第,廷臣震灼,莫晓其故,妄意窥度,其説多端。以臣愚见,或者陛下言动偶有此差误耳。恭惟至圣至明,动循法则,而又春秋鼎盛,刚健日新,何繇言动有此差误?无乃起居食息之暇所以自持养者愆其常度,而延见儒臣之时少欤?省阅章奏不屑加意欤?或亲方册、游戱翰墨等事暂置弗讲欤?不然则燕衎尊爼、娱嬉苑囿之乐惟意所适而无莭欤?又不然则是燥湿隂阳之冦或伤其和而忽忽不乐以得此也。陛下幸因臣言试自省察,万一有此,不可不反求之也。孔子以终日无所用心为难,而孟子论心亦曰:“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操存而舍亡,则心之不可以无所系也。”如此,伏愿陛下法髙宗、寿皇之所行,存孔孟之所戒,以其日力定为常度,非徒以亲政莅民,亦所以尊生介寿。惟赦其狂僭,留神裁察,社稷幸甚。臣不胜忠爱之情。奏乞褒録传察宗泽娄寅亮子孙劄子。窃覩近者赠岳霖焕章阁待制,与张某一子官,仰见公朝旌念旧臣,苟有劳烈,即録其子孙承袭重爵,以此劝士,天下知尊君亲上之报不薄,而狥国者众矣,幸甚。臣尝论本朝圣圣相承,每遇大事,则有先见特立之臣,奋不顾身为国建事,臣不暇逺论,姑述宣和以来三朝所覩。在徽宗时,则有傅察以死事为莭义之功之首;髙宗中兴时,则有宗泽以留行为翊戴之功之首;寿皇入继大统时,则有娄寅亮以建储为定策之功之首。然而傅察赠典虽甚优渥,宗泽致仕亦颇通贵,而两家子孙未蒙旌异,弃善録瑕,令人于邑。至于寅亮初以上虞县丞,敢建大议,髙宗嘉纳,擢为御史,其后时议不同,竟死小官,泽不及后,遂以乏祀。若以至和、嘉祐故事言之,宜在褒崇之典,一切勿问,臣恐伤忠厚之风,塞敢言之路,上无以发明髙宗至公之心,下无以对敭寿皇善继之美。欲望圣慈,以所以褒赏岳飞子孙之意,推及三家,以广恩惠,以劝忠力。缴奏册寳官吏推恩状准中书门下省送到録黄一道,莭文为册寳都大主管所申,奉上尊号册寳了毕,被差一行官吏推恩事。二月六日,三省同进呈,奉圣防:除已推赏人外,余并特与三分减一推赏。内第一等转一官,减二年磨勘;第二等转一官;第三等减三年磨勘。其军兵愿换犒赏者听。令臣书行,须至奏闻者。右臣恭覩上件圣防指挥,系是依绍熙元年体例三分减一推赏施行。臣检照绍熈元年正月一日修制奉上寿圣皇太后尊号至尊寿皇圣帝寿成皇后尊号册寳行礼了毕,并正月十九日修制中宫册寳行礼了毕推恩等第人数:第一等五人,转两官;第二等十二人,转一官减二年磨勘;第三等四十三人,转一官资。今来所降上件推恩指挥内人数,比绍熈元年第一等承受官多一员;第二等除贴去外,照管事务官尚多一员;行遣书写奏报文字官多一员;
译却没有施行,词职也没有发给俸禄,而这个人至今仍出入宫禁,与现任官员没有不同。近来又有诏令让他兼任其他官职,中书后省与黄门相持不决,号令从今以后几乎可以废弃,这尤其不可。所以臣说,陛下可以说是覆护群臣,却不能说是在爱惜人才。臣怀着深切的诚意,希望陛下努力明确臣子进退去留的义理,正是这个意思。如果真把爱惜人才作为职事,并明确进退去留的义理,请从【缺字】;如果认为臣可以供驱使,就应当罢去内侍;如果认为臣不足以供驱使,就应当罢去臣。臣子的义理一旦明确,群臣也都会各自努力明白义理。群臣都努力明白义理,然后声望才不会受污,操守才不会有缺。群臣声望不受污、操守没有缺失,这样国家才不会【缺三字】安宁。然后陛下才可以委任他们并责成其事,这不是臣为自己求便利。再次内引札子 人没有比培养自己的心性更难的事,而君主培养自己的心性尤其困难。恭敬地想,本朝历代圣君培养心性的办法已经很完备了。臣不敢引述太远,也不敢深究,只姑且诵说臣年轻时亲自见闻的高宗、寿皇两朝事情。他们每天退朝后,在起居饮食休息的空闲时间,无不借助礼、乐、刑、政等事务努力自我约束。一天之内,每件事都有固定安排:什么时刻接见儒臣?什么时刻省阅奏章?什么时刻亲自阅读方册,或者以翰墨游玩?然后用剩余时间宴饮享乐,在苑囿中游乐,到了夜晚,又一定召见值宿官,从容交谈,间或饮酒赋诗。像这样经历了三二十年,寒暑都不改变。忽然有一天不这样,内侍就会以接近医药为由请示,内外都会惊惶疑惑。尧为父、舜为子,考察古道、学习圣道,超过汉唐诸君,却能够勤于细小事务,把它们规定为每日的日程,拘谨地执行而不废止,为什么呢?想来即使是圣人,也不能不时时持守修养。臣有幸遇到陛下,充任近侍,每次看见陛下临朝时庄重肃穆,俨然如神,即使是执掌礼法的名家也无法私下议论,由此可以推知陛下持守修养,必定有自己的方法。但近来屡屡听到传闻,认为陛下发出的玉音有时不同于平常,处理机务也稍失次序,朝廷大臣震惊忧惧,却不知道原因,妄自窥测揣度,所说的理由很多。依臣愚见,也许只是陛下的言语举动偶尔有这样的差误。恭敬地想,陛下至圣至明,举动都遵循法则,又正值春秋鼎盛、刚健日新,怎么会在言语举动上有这样的差误?莫非陛下在起居饮食休息之暇用来持守修养的事情,失去了平常的尺度,因而接见儒臣的时间少了?省阅章奏时不肯用心了?或者亲自阅读方册、以翰墨游玩等事暂且搁置而不再进行?不然,难道是在宴饮享乐、苑囿游乐方面任意放纵,没有节制?再不然,就是燥湿阴阳之气侵扰身体,损伤了调和之气,因而忽忽不乐,才有了这种情形。陛下幸而因臣的话亲自反省察看,万一有这些情况,就不能不返求自身加以改正。孔子把整天无所用心看作困难,孟子谈心也说:“心出入没有一定时刻,没有人知道它的归宿;把持它便存在,舍弃它便消亡,因此心不能没有所系。”如此,恭请陛下效法高宗、寿皇的做法,遵守孔子、孟子的告诫,把每天的精力定为常规,不只是为了亲理政务、治理百姓,也是为了保养生命、增益寿命。只希望陛下宽恕臣狂妄僭越之罪,留心裁察此事,社稷实在幸甚。臣无法胜任自己忠诚爱戴的心情。奏请褒奖记录传察宗泽、娄寅亮子孙的札子。臣私下看到,近来赠岳霖为焕章阁待制,授给张某一个儿子官职,由此仰见公朝表彰、怀念旧臣,凡是有功劳功烈的,便记录其子孙,使其承袭显贵爵位,用这个来劝勉士人,使天下知道尊君亲上的报偿并不微薄,于是为国效命的人就会多起来,这是国家的大幸。臣曾经说,本朝圣圣相承,每逢大事,便有见识先明、卓然独立的大臣,奋不顾身为国建功。臣不暇远引,姑且叙述宣和以来三朝亲眼所见的事情。徽宗时,有傅察以死殉职,成为节义功臣之首;高宗中兴时,有宗泽以留守东京、坚持抗战,成为辅佐拥戴之功臣之首;寿皇继承大统时,有娄寅亮以建议确立储君,成为定策功臣之首。然而傅察的赠典虽然非常优厚,宗泽死后也颇受通贵待遇,但两家的子孙却没有得到表彰和特殊待遇,只记取过失而抛弃善行,使人因此忧郁不平。至于娄寅亮,当初只是以上虞县丞的身份,敢于提出重大建议,高宗嘉奖采纳,提升为御史;后来时论不同,最终死于小官任上,恩泽没有及于后代,于是竟至于缺乏祭祀。若按照至和、嘉祐年间的旧例来说,本应列入褒崇的典礼,一概不再追究过去的事情。臣恐怕这样会损伤忠厚的风气,堵塞敢于进言的道路,使上不能彰明高宗至公的心意,下不能发扬寿皇善于继承先志的美德。希望圣慈把褒赏岳飞子孙的心意推及这三家,以扩大恩惠,勉励忠诚效力。缴还奏章,请求裁减册宝官吏推恩的状文 据中书门下省送来的一道录黄,节略内容是册宝都大主管所申报的奉上尊号册宝完毕,给所差的一行官吏推恩之事。二月六日,三省一同进呈,奉圣旨:除已经推赏的人以外,其余人员一律特许按原数减三分之一推赏。其中第一等转一官,减二年磨勘;第二等转一官;第三等减三年磨勘。军兵愿意改换为犒赏的,听其自便。命臣下笔施行,特此奏闻。臣恭敬看到上述圣旨指挥,是依照绍熙元年的例子,按减三分之一推赏。臣查考绍熙元年正月一日,修制奉上寿圣皇太后尊号册宝、尊寿皇圣帝尊号册宝、寿成皇后尊号册宝,行礼完毕,以及正月十九日修制中宫册宝行礼完毕后的推恩等第和人数:第一等五人,转两官;第二等十二人,转一官,减二年磨勘;第三等四十三人,转一官资。如今所下达的这次推恩指挥中,人数比绍熙元年第一等承受官多一人;第二等除去贴职人员之外,掌管事务的官员还多一人;办理和书写奏报文字的官员多一人;
第三等承受并诸司行遣人多一员已上,共多四员。臣窃详绍熈元年推恩之人,系是修制奉上三宫四册四寳事务繁重,职掌稠叠,计日甚乆,为劳亦多,所以当来恩数特异常典。今来修制奉上慈福宫尊号册寳,虽曰千载一时非常之庆,然而干当臣寮偶被驱使,只合课计心力以为酬奨。况是一宫一册一寳,既与三宫四册四寳体例逈然不同。伏縁近日都大主管官不候一等具申尚书省取防推恩,先次获降圣防指挥转行两宫一时,后省皆失契勘,只作特防放行,以致逐人妄援前例保明陈乞。今来虽经朝廷裁酌,将都大主管官止转一官,余人三分减一推赏,比之元年委是太滥,以此始知都大主管所申首为身谋,上欺圣听,因芘侪軰,大啓幸门,而又增添员数至五六人。恭惟国家对天下之休庆事未巳,窃恐滥恩寝广,官爵益轻。臣愚欲望圣慈轸矜民力,吝惜名器,将上件指挥除军兵听换犒设一项外,其余更加裁损,务令允当。仍将所増添人只依旧数,不许增多,庶几日后无疆之庆,侥幸衰少。所有録黄,臣未敢书行,谨録奏闻,伏候勅防。贴黄检准绍熙三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圣防指挥,玉牒所进寿皇圣帝玉牒防要,所进寿皇圣帝防要了毕,与减半推恩。縁上项进书篇帙少,似已前特行减半推赏,与今来事体一同,伏乞睿照【五年二月十一日奏入】缴奏孙拱之转官状准中书门下省送到録黄一道,枢宻院闗奉圣防,忠训郎御前祗应孙拱之为【阙】有劳可特与转行一官,令臣书行。右臣取到吏部状,见得孙拱之自授承信郎以后,十年之间已转五官。数内淳熈十六年转了三官,又自绍熈二年九月磨勘转忠训郎,至今年十二月才及两年有余,更转一官。臣不知其有何功劳,被此恩数?嵗月未乆,侥幸太多,壊武臣年劳之法,长防近私谒之风。臣不得不为陛下惜也。所有録黄,臣未敢书行,谨録奏闻,伏候勅防【二月二十日奏入】缴奏册寳承受官免减一员状准中书门下省送到録黄,枢宻院闗二月十四日,奉圣防已降指挥:寿圣隆慈备福皇太后尊号册寳承受官,依淳熙十二年、绍熙元年体例差置。縁各已经大典职事,与其他不同,特与免减一员,余依已得指挥施行。令臣书行,须至奏闻者。右臣照得绍熙元年修制奉上四册四寳,差人管干,不得不多。今来修制奉上一册一寳,若初间从公差置,便合取防省员,却乃比如旧数增多六人。其为欺罔,不待力辨,徒縁业已施行,重于痛有镌减。此臣所以从宽论奏,乞只依元年员额。已荷宸聪,悉垂采听。不审何故,复有上件指挥?以臣窥度,必非圣意自欲反汗,以长幸臣,只是此曹耻于退听,求胜公论。且夫行法自贵近始,今承受官系是第一等推恩人,若许存留,即其余小官岂无辞説?则是身为贵近者乱法度也,恐非古人患不均之谊。臣欲望圣慈,将上件指挥特赐収寝,令照应已降指挥施行。所有録黄,臣未敢书行,谨録奏闻,伏候勅防【二月二十日奏入】再缴奏孙拱之转官及册寳承受官免减一员状。准中书门下省送到臣所缴孙拱之转官奏状并録黄一道,恭奉御批:“为系实该五年年劳赏,可特与书行。”续准尚书省劄子并送到録黄,为臣所缴册宝所承受官特与免减一员。二月二十三日,三省同奉圣防,依已降指挥书行。臣须至再具奏闻者。右臣语对三省将上臣所论奏册寳官减员事,得防依奏者,今月十三日指挥也。承受官免减一员,十四日续降圣防指挥也。又三省将上臣所论奏孙拱之不当转官事,得防依奏者,今月二十三日早指挥也,“可特与书行”当日审奏,续降御笔指挥也。以此见得二事可其奏者,陛下之初心,朝廷之公论也。续准内降者,陛下之不得已,左右之乞怜也。臣诚不肖,摄承词掖,傥不能体陛下之初心,而曲从其不得已之意,则非所以发明圣徳;不能伸朝廷之公论,而下比于乞怜之人,则非所以禆賛邦政,岂不为废司存忘法守乎?则臣不敢奉诏必矣。臣愚欲望圣慈,将十四日续降承受官免减一员圣防指挥,并二十三日续降书行孙拱之御笔指挥,并赐追寝,只从元年三省将上已得依奏圣防指挥施行,不胜幸甚。所有元付到御批粘连在前,所有録黄臣未敢书行,谨録奏闻,伏候勅防。二月二十四日奏入。贴黄恭准御批,孙拱之为系实该五年年劳赏,可特与书行,令取到吏部状,御前祗应,本部即无立定年劳推赏条格指挥,显是难以施行,伏乞睿照。缴奏饶州奏勘程廷髙断案状
译第三等承受官以及各司办理事务的人又多一人,以上合计多出四人。臣私下详细考虑,绍熙元年推恩的人员,是因为修制奉上三宫四册四宝,事务繁重,职掌重叠,历时很久,劳苦也多,所以当时的恩数特别超过常典。如今修制奉上慈福宫尊号册宝,虽说是千载一遇的非常庆典,然而办理此事的臣僚只是偶然被差遣,本来只应按照所费心力来计算酬劳。何况只有一宫一册一宝,与三宫四册四宝的体例完全不同。近来都大主管官没有等到一等官员上报尚书省、取得指挥来推恩,便先行获得圣旨,指挥转授两官一时施行,后省都没有来得及核查,只好作为特旨放行,致使各人妄自援引前例,保明陈请。如今虽经朝廷裁量,把都大主管官改为只转一官,其余人员按减三分之一推赏,但与绍熙元年相比实在太过宽滥。由此才知道,都大主管所申报的事情首先是为自己谋利,对上欺骗圣听,借机庇护同僚,大开侥幸之门,而且又增添五六名人员。恭敬地想,国家对天下的庆典还没有停止,我私下恐怕滥施恩典会越来越多,官爵也会越来越轻。臣愚昧地希望圣慈怜惜民力,珍惜名器,把上述指挥除了军兵听任改换犒赏这一项以外,其余再加裁减,务必使之适当。并且新增人员只按旧有名额办理,不许再增加,这样或许日后无疆的庆典中,侥幸求恩的人会减少。所有录黄,臣不敢下笔施行,谨抄录奏闻,恭候敕旨。贴黄:查准绍熙三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圣旨指挥,玉牒所进呈寿皇圣帝玉牒的要略,进呈寿皇圣帝玉牒完毕,给予减半推恩。由于上述进书篇幅较少,似乎以前已经特别实行减半推赏,与这次事情相同,恭请圣明鉴察。【五年二月十一日奏入】缴还奏章,请求停止孙拱之转官的状文 据中书门下省送来的一道录黄,枢密院关报奉圣旨:忠训郎、御前祗应孙拱之因【缺字】有劳,特许转行一官,命臣下笔施行。臣取到吏部状文,查得孙拱之自授承信郎以后,十年之间已经转了五官。其中淳熙十六年转了三官,又自绍熙二年九月磨勘转任忠训郎,到今年十二月才满两年多,又要转一官。臣不知道他有什么功劳,竟得到这样的恩数。年限尚未长久,侥幸却太多,破坏武臣按年资劳绩升迁的制度,助长近臣私下请谒的风气。臣不能不替陛下珍惜名器。所有录黄,臣不敢下笔施行,谨抄录奏闻,恭候敕旨。【二月二十日奏入】缴还奏章,请求免除一名册宝承受官的状文 据中书门下省送来的录黄,枢密院关报二月十四日奉圣旨,已经下达指挥:寿圣隆慈备福皇太后尊号册宝承受官,依照淳熙十二年、绍熙元年的体例差置。因为各人都已经担任大典职事,与其他情况不同,特许免除一人,其余依照已经取得的指挥施行。命臣下笔施行,特此奏闻。臣查得,绍熙元年修制奉上四册四宝,差派人员办理,人数不能不多。如今修制奉上一册一宝,如果一开始公正差置,本来应当奏请省去一名官员,却反而比照旧数增加六人。这种欺罔之处,不用费力辨说也很明显,只是因为事情已经施行,重在不宜大加削减,所以臣从宽论奏,请求只依照元年的员额。现在已经承蒙圣上明察,完全采纳了臣的意见。不知为什么又有上述指挥?依臣揣度,必定不是圣意自愿反悔来助长幸臣,只是这些人以退听为耻,求胜于公论。况且施行法令应当从贵近之人开始,如今承受官是第一等推恩人员,如果允许保留,那么其余小官难道没有说辞吗?这样就是身居贵近之人扰乱法度,恐怕不符合古人担心待遇不均的道理。臣希望圣慈将上述指挥特赐收回,命令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施行。所有录黄,臣不敢下笔施行,谨抄录奏闻,恭候敕旨。【二月二十日奏入】再次缴还奏章,请求停止孙拱之转官以及免除一名册宝承受官的状文。据中书门下省送来臣缴还孙拱之转官奏状和一道录黄,恭敬奉到御批:“因为确实符合五年年资劳绩赏格,可以特许下笔施行。”随后又据尚书省札子并送来录黄,内容是臣缴还册宝承受官特许免除一员的事情。二月二十三日,三省一同奉到圣旨,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下笔施行。臣必须再次具状奏闻。臣向三省说明,将臣所论奏册宝官减员的奏章进呈后,得到“依奏”的指挥,是本月十三日的指挥;承受官免除一员,是十四日随后下达的圣旨。又三省将臣所论奏孙拱之不应转官的奏章进呈后,得到“依奏”的指挥,是本月二十三日早晨的指挥;“可以特许下笔施行”是在当天审奏后,随后降下的御笔指挥。由此可见,准许这两件奏请的,是陛下的初心,也是朝廷的公论;后来从宫内降下的指挥,是陛下不得已的做法,也是左右近臣的乞怜。臣实在不肖,暂代承掌词掖之职,如果不能体察陛下的初心,却曲从陛下不得已的意思,就不是彰明圣德;不能伸张朝廷的公论,却向乞怜之人低头,就不是辅佐邦政,岂不是废弃职司、忘掉法守吗?这样,臣就不敢奉诏执行,这是必然的。臣愚昧地希望圣慈把十四日随后降下的免除一名承受官的圣旨指挥,以及二十三日随后降下的命令孙拱之下笔施行的御笔指挥,一并特赐追还,只依照元年三省进呈、已经得到“依奏”的圣旨指挥施行,臣将不胜庆幸。原先交付来的御批已经粘连在前,所有录黄臣不敢下笔施行,谨抄录奏闻,恭候敕旨。二月二十四日奏入。贴黄:恭敬地准据御批,孙拱之因为确实符合五年年资劳绩赏格,可以特许下笔施行。但据取到的吏部状文,御前祗应一职,本部并没有制定固定年资推赏的条格指挥,显然难以施行,恭请圣明鉴察。缴还奏章,请求停止饶州奏请复核程廷高断案的状文
准中书门下省送到録黄节文,为饶州奏勘到程廷髙断案,令臣书行。右臣照元案,见得程廷髙髙祖程节,曾祖程邻,皆官至寳文阁待制。内髙祖正议大夫,祖父皆命官。今廷髙以僧惠深受其赁钱,诬以占屋而讼之县,又辱骂其骨肉,廹逐起遣,不胜忿耻,倩人打僧。其下手人王念四,本州已从徒三年,髠髪居役。定断即廷髙元谋,减一等徒二年半,赎铜五十斤,罪止于此矣。本州复引勅有防:“人犯徒流罪情不可赎者,奏裁。”臣不识廷髙所犯,何以谓情不可赎乎?狥一僧之欲,而辱两制之故家者,是州司不平也。从一州之请,而废千载之防法者,是刑部不审也。且夫情重奏裁,必有大不得已者。近年守臣倚法作威,徃徃多是以此借口,捃摭细故,污蔑衣冠。今若复因饶州所奏有此行遣,臣恐郡守之専恣者,援此为例,操切士大夫之族矣。臣愚欲望圣慈,将上件指挥特从末减。所有録黄,臣未敢书行,谨録奏闻。伏▯勅防【三月二十九日奏入】入奏劄子【四月】臣不胜蝼蚁之忠,輙有愚言,仰干天听。如蒙省览,即臣虽就诛戮,不悔。臣闻父子天性也,孝慈之道不待教而能者也,自士庶人皆然而,况于人主乎?然考之载籍,则有尊为人主而隙开于父子之间,至于祸败,反不若士庶人之家者,何也?贱者群居,其势易亲;贵者异宫,其势易踈,故也。夫惟其势易踈,则离间之言易入。离间一入,则父之情不欲自防于其子,子之情不欲自明于其父,由是愈难于言,而父子之隙开矣。父子之隙开而祸败至。唐之西内,则李辅国之徒;前日之龙徳宫,则梁师成之徒,是也。论至于此,可为寒心。恭惟陛下父子之间,一同舜禹,而比年以来,稍亏定省之莭。臣诚卑贱,不能知宫禁间事,若以前鉴观之,或者亦当有离间两宫者乎?陛下孝谨,本自无他,偶以纎介动成疑阻。寿皇恐伤陛下之意,不欲自察;察言之,陛下恐伤寿皇之意,又不敢自察。察言之,而左右之臣各惮天威,又亦以传言为讳,由是礼文寝踈,情好日隔,积成因循,实骇闻听。此臣所以不避万死而輙言之也。言之也者,将以通之也。有如天意,信谓如此,即下臣此章,明诏大臣,使两宫左右晓然知此,务通二圣之情,则舜禹之徳,千载同符矣。臣无任拳拳激切祈恳之至。乞祠申省状【四月六日】伏念某,一介踈庸,重以衰病,误被使令,身兼数职,皆是文字之官,闗系事体,而心力不逮,瘝旷实多,稍渉嵗时,曾亡报效。甞闻诸夫子曰:「血气既衰,戒之在得。」又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若某者,所谓乏陈力之劳,违戒得之训者矣。内负初心,外惭公议,夙夜念此,诚不自安。区区欲望朝廷检会前后陈乞在外,或祠禄差遣状劄,特赐敷奏,早从所乞,以安愚分,以全晚莭。伏▯指挥【四月七日,三省同奉圣防,不允】乞对状【四月十四日】臣近者不识忌讳,幸防赐对,輙论及两宫事。仰荷圣慈濶畧,愚直曲垂清问,备尽▯悃。仍令臣入文字,指罪离间之人,将有施行,以释疑阻。即古所谓「狂夫之言,圣人择焉」,殆不过此。臣虽糜捐,不足以报。然比至奏入,却留不下,十二日又幸同班奏事,复防圣慈谕臣以向来文字説得未详。臣切自咎责,不足以仰承明诏,以致尚稽顺动,枉招谤讟。臣若不务自殚竭以补聪明,则非陛下之不听用臣,而臣实负陛下也。欲望更赐以燕间之顷,令臣缕缕言之。茍以蝼蚁之微,感动天听。于是二圣重懽,四方相贺,则臣之志愿毕矣。除已诣閤门进榜子乞奏事外,谨録奏闻。伏▯勅防。
止斋集巻二十四
译据中书门下省送来的录黄,节略内容是饶州奏请复核程廷高的断案,命臣下笔施行。臣查考原案,得知程廷高的高祖程节、曾祖程邻,都曾任官至宝文阁待制。其中高祖是正议大夫,祖父一辈都是命官。如今程廷高因为僧人惠深收取他的租钱,反诬惠深占屋而到县里诉讼,又辱骂惠深的亲属,逼迫驱逐他们,以至愤怒羞耻难当,便雇人殴打僧人。下手的人王念四,本州已经按徒刑三年处理,剃去头发服役。定案认为事情是程廷高原先谋划的,减一等判徒刑二年半,赎铜五十斤,罪责到此为止。本州又援引敕令说:“犯人所犯徒刑、流刑,情节不可赎免的,奏请裁决。”臣不明白程廷高所犯之罪,凭什么说情节不可赎免?迎合一个僧人的要求,却侮辱两制官员的故家,这是州司处理不公。听从一州的请求,却废弃千百年来的法令,这是刑部审理不明。况且罪行情节严重而奏请裁决,必定有极其不得已的情况。近年来守臣倚仗法令逞威,往往以此为借口,搜罗细小过失,污蔑士大夫。如今如果又因饶州的奏请而这样处置,臣恐怕那些专横的郡守会援引此例,苛刻逼迫士大夫家族。臣愚昧地希望圣慈将上述指挥特从轻减。所有录黄,臣不敢下笔施行,谨抄录奏闻,恭候敕旨。【三月二十九日奏入】入奏札子【四月】臣无法胜任自己如蝼蚁般微小而忠诚的心情,冒昧进献愚见,仰望触犯天听。如果蒙陛下省览,即使臣遭到杀戮,也不后悔。臣听说父子之情是天性,孝敬和慈爱之道不用教导便能做到,士人和百姓都是如此,何况君主呢?然而考察史籍,却有尊贵而成为君主的人,父子之间产生嫌隙,以至招致祸败,反而不如普通百姓之家,这是为什么呢?卑贱之人群居一处,彼此容易亲近;尊贵之人宫室不同,彼此容易疏远,所以如此。正因为形势容易疏远,离间的话就容易进入。离间一旦进入,父亲的感情不愿自行向儿子表白,儿子的感情也不愿自行向父亲说明,于是越来越难以言说,父子之间便产生裂隙。父子裂隙一开,祸败就会到来。唐代的西内,有李辅国之流;前日的龙德宫,有梁师成之流,就是这样。谈到这里,实在令人寒心。恭敬地想,陛下父子之间,完全如同舜、禹;但近年来稍稍缺少定省之礼。臣实在卑微低贱,不知道宫禁之间的事情;如果以往日的鉴戒来看,或许也应当有离间两宫的人吧?陛下孝敬谨慎,本来没有别的过失,只是偶然因细微之事而形成疑阻。寿皇恐怕伤害陛下的心意,不愿自行察问;察问这些言语,陛下又恐怕伤害寿皇的心意,也不敢自行察问。想察问吧,左右近臣各自畏惧天威,也都忌讳传述这些话,于是礼仪渐渐疏远,父子情谊日益隔绝,积久成为因循,这实在令人震惊。这就是臣不避万死而冒昧进言的原因。进言的目的,是为了使两宫相通。如果天意确实如此,希望陛下下发臣这篇奏章,明诏大臣,使两宫左右都明白地知道这一点,努力沟通二圣的情意,那么舜、禹的德行就能千载相合了。臣怀着极其诚恳激切的祈求。请求任祠禄、退居外任申省状【四月六日】臣私下想到,臣不过是一个疏远平庸之人,又加上年老多病,错误地承受差遣,身兼数职,都是掌管文字的官职,关系到政务大事,但心力不能胜任,荒废职事实在很多,稍稍经过一些年日,竟没有取得任何报效。曾听孔夫子说:“血气已经衰弱,就要戒除贪得。”又说:“如果力量能够承担职务,就去任职;不能胜任,就应该停止。”像臣这样,就是所说的没有陈列才能报效的功劳,又违背戒除贪得的训诫了。内心有负当初的志愿,对外惭愧于公议,早晚想到这些,实在不能自安。臣只希望朝廷查考前后臣请求外任,或请求祠禄差遣的状札,特赐为臣敷奏,早日批准臣的请求,使愚臣安守本分,保全晚节。恭候指挥。【四月七日,三省一同奉圣旨,不允】请求面见奏对的状文【四月十四日】臣近来不知避忌,幸蒙特赐召对,冒昧谈到两宫之事。仰承圣慈宽容,陛下曲意垂询,臣尽情陈述了自己的诚意。陛下又命臣写入文字,指明离间两宫的人,将要施行处置,以消除疑阻。这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狂妄之人的话,圣人也会选择其中可取的”的情形,恐怕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臣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足以报答。可是等到奏章送入,却被留置不下;十二日又有幸与同班官员一起奏事,再次承蒙圣慈告诉臣,说臣以前的文字说得不够详细。臣深切自责,不能仰承明诏,以致仍然拖延而未能顺利行动,徒然招来毁谤。臣如果不努力竭尽心力来补助陛下的聪明,就不是陛下不肯任用臣,而是臣实在辜负陛下。希望圣慈再赐给臣片刻燕闲时间,让臣详细地说出来。如果凭臣如蝼蚁般微小的力量,能够感动天听,使二圣重新欢悦,四方共同庆贺,那么臣的志愿就完成了。除已经到閤门递交榜子请求奏事外,谨抄录奏闻,恭候敕旨。《止斋集》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止斋集》巻二十五宋陈傅良撰奏状劄子直前劄子【四月十八日】臣近者不识忌讳,幸因赐对,輙论及两宫情意未通事。仰荷圣慈濶畧,愚直曲垂清问,备尽▯悃,仍令臣入文字指罪离间之人,将有施行,以释疑阻。则古所谓狂夫之言,圣人择焉,何以过此?臣虽糜捐,无以报称。比至奏入,竟留不下。臣切自咎责,非陛下之不听臣言,实臣负陛下耳。以此不避烦渎,再有奏陈。臣闻天伦骨肉,自然恩爱,偶有嫌隙,至相猜疑。考之载籍,间或如此。然而秉彛之性,不可觧剥,同气相求,终易感动。是以方其懐疑,若将终身而不合;及至感悟,则又俄顷而如初。徃徃喜极至于流涕,岂同他人各有异志?虽以盟誓相要,竟亦闗防不已者乎?又况陛下父子,圣明同徳,舜禹适至今日,尤非本心。茍反求于一念之初,则何待于多言之切?且陛下独不记寿皇之踈魏邸乎?自古废立,出于爱憎,寿皇此时果何心耶?而陛下忍忘之也。若曰离间之人,则亦宜有縁故。究观前代,多是奸臣,因懐反侧之心,遂行鬭喋之计,为此向背,皆以自危。今之羣臣,岂有是事?盖未尝得罪于陛下,则必不赴愬于寿皇。人情晓然,可以洞察。假使近习妄自分朋,间或有少可语言,亦不过时暂欺蔽,初非要害,可造事端。虽是合正典刑,何足尚烦圣虑?此臣所以日夜痛心,以为陛下误有所疑,而积忧成疾,至此也。抑臣不识圣意?今将听二三大臣与百执事之言,而为父子如初欤?将一切勿听,使父子终不得相见欤?昔者虞舜欲见其父于生前,日号泣于旻天,讫于克谐,万世诵圣。汉武欲见其子于死后,作归来望思之台,天下闻而悲之,而事已无及,徒成永恨。二君之心,大抵畧同,迟速之间,得失相反。臣恐陛下今日之不为虞舜,而他日之将为汉武也。臣言及此,亦既泣下。今请以此月扈从车驾过宫,为期若犹未也,则臣实负陛下,将退而就诛戮矣。臣不胜廹切之情,取进止。乞致仕状【四月二十三日】右臣伏以车驾久不过重华宫,起居实皆羣臣之罪,而罪莫甚于臣,身为近侍而陷君父于失徳,有臣如此,将安用之?今欲守本官致仕,伏望圣慈特降指挥施行。谨録奏闻,伏▯勅防。再乞对劄子臣十八日进对劄子,乞以此月扈从车驾过重华宫起居为期,若犹未也,则臣实负陛下,将退就诛戮矣。二十三日遂具奏,乞守本官致仕。二十五日准尚书省劄子,三省同奉圣防,不允。臣廹于威命,当日乞直前奏事,更竭狂愚,以毕区区之义而后去。欲望圣慈赦其万死,速赐指挥。臣不胜祈天俟命之至。直前劄子【四月二十六日】臣窃覩两年以来,以不过宫谏者众矣。诵说义理,条陈利害,非不详尽,非不激切,而陛下曾不加听。间或听之,亦不过勉强一出。近者且以面从为听,嘻笑不加恠矣。独臣私念以为陛下误有所疑,积忧成疾,以至于此。故自去冬凡四请对,每于陛下心事之间,反覆开明,至于深入切中,徃徃陛下为臣倾倒,一无隠情。臣亦益得肆其狂愚,无所讳避,枚解而件析之,诚冀圣懐旷然大悟,起居饮食务自安和,号令言语务自平允。其在外朝不必事事过为留难,其在内廷不必人人过为猜虑。如此则渊▯宁谧,天性自见,何待臣下,固要力请乎?而陛下以臣言之故,释然无他,凡三感悟于此矣。去冬令臣宣谕两府,翊日取防。前月令臣更入文字付外施行。最后十八日复谕臣以早来曾许丞相以十九日命驾,退朝之后便降指挥。臣数四恳奏,而玉音亦数四响答。此陛下三感悟之防也。然今日确许,明日中变,不惟中变,而又号召大众,赫然示天下以不肯出。假如陛下有一人可信,有一策可取,有一日清明在躬,岂至此乎?臣所以皇恐踧踖,前此对后,輙乞补外,于今极矣。宜即诛戮,纳禄谢事,犹是自营,而非臣之敢要君也。天度寛容,降防不允,臣敢不更自殚竭,以毕区区之义?臣闻抱虚恐者蹈实祸,懐妄忧者得真疾。何也?此心最灵,功侔造化,一有所蔽,皆成定力,自非圣贤,未易开悟。甚者无故及于乱亡。昔汉武帝征和间,居建章宫,见一男子,收之弗获,而巫蛊始起。又常昼寝,梦木人数干,持杖欲击帝,帝惊寤,因是体不平,忽忽善忘,疑左右皆为蛊祝诅,莫敢讼其寃者,已而有戾园之祸。隋炀帝大业初,内殿火,帝以为盗起,惊走入西苑,匿草间,火定乃还。
译钦定《四库全书》《止斋集》卷二十五,宋陈傅良撰,奏状、札子 直前札子【四月十八日】臣近来不知避忌,幸因赐对,冒昧谈到两宫情意未能沟通的事情。仰承圣慈宽容,陛下曲意垂询,臣尽情陈述了诚意,又命臣写入文字,指明离间两宫的人,将要施行处置,以消除疑阻。这正是古人所谓“狂妄之人的话,圣人也会选择其中可取的”,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臣即使粉身碎骨,也无法报答。等到奏章送入,竟然被留置不下。臣深切自责,并不是陛下不听臣的话,实在是臣辜负了陛下。因为这个缘故,臣不避烦扰亵渎,再次进言。臣听说,父子天伦骨肉,自然有恩爱之情,偶尔产生嫌隙,便会彼此猜疑。考察史籍,间或有这样的情况。然而人所共有的天性不可剥夺,同胞之间相互求亲,最终容易受到感动。因此正当怀疑之时,好像终身都不能和好;等到有所觉悟,又很快恢复如初。往往欢喜到了极点而流泪,难道会像外人那样各怀异志,即使以盟誓相互约束,最终也仍然不断防备吗?何况陛下父子圣明同德,舜、禹的关系恰好延续到今天,更不是本心如此。如果返求最初的一念,又何必等待臣反复苦切地多说?况且陛下难道不记得寿皇当年疏远魏邸的事情吗?自古废立之事,出于爱憎,寿皇当时究竟怀着什么心意呢?而陛下却忍心忘掉它吗?如果说有离间之人,那么也应当有缘故。详细考察前代,多是奸臣因为怀有反复不定的心思,于是施行挑拨离间的计策;之所以这样反复向背,都是为了自保。如今的群臣,难道会有这种事情吗?他们既然不曾得罪陛下,就必定不会向寿皇诉苦。人情如此明白,可以洞察无疑。假使近习之人妄自结党,间或有些可以说的话,也不过是暂时蒙蔽视听,根本不是要害,哪里能造成事端?即使应当依法处死,又何必再烦劳圣虑?这就是臣日夜痛心,认为陛下错误地产生了疑虑,积忧成疾而到了今天这种地步的原因。还是臣不了解圣意吗?如今陛下将要听从二三位大臣和百官的话,使父子关系恢复如初吗?还是将一概不听,使父子终身不能相见吗?从前虞舜希望在父亲生前见到他,每天向苍天号泣,最终能够使父子和谐,万世传颂圣德。汉武帝希望在死后见到自己的儿子,修筑归来望思之台,天下听闻后都为之悲哀,但事情已经来不及挽回,只留下永久的悔恨。两位君主的心情大体相同,只是迟速之间,得失相反。臣恐怕陛下今天不成为虞舜,日后却将成为汉武帝。臣说到这里,眼泪已经流下。如今请陛下在本月随从车驾经过重华宫,以入宫问安为期;如果仍然不能做到,那么臣实在辜负陛下,将退下去接受诛戮。臣的迫切心情无法胜任,谨请陛下裁决。请求退休的状文【四月二十三日】臣以为,车驾长久不过重华宫,不能入宫问安,实在都是群臣的罪过,其中罪过没有比臣更重的。臣身为近侍,却使君父陷于失德,有这样的臣子,还要用他做什么?如今臣想守着原有官职请求退休,伏望圣慈特地下达指挥施行。谨抄录奏闻,恭候敕旨。再次请求面见奏对的札子 臣于十八日进呈札子,请求以本月随从车驾经过重华宫、入宫问安为期;如果仍不能做到,那么臣实在辜负陛下,将退下去接受诛戮。二十三日于是具状奏请守着原有官职退休。二十五日据尚书省札子,三省一同奉圣旨,不准许。臣迫于圣上的威命,当天请求直前奏事,再竭尽狂妄愚昧之见,以完成自己微小的义务,然后离去。希望圣慈宽恕臣万死之罪,赶快赐下指挥。臣怀着向天祈求、等待命令的极其诚恳的心情。直前札子【四月二十六日】臣私下看到,两年以来,以陛下不过宫为题进谏的人很多了。诵说义理,分条陈述利害,不是不详细、不激切,但陛下从未加以听取。间或听从,也不过勉强出来一次。近来甚至把当面顺从当作听取,嬉笑着也不加以责怪。唯独臣私下思考,认为陛下错误地产生了疑虑,积忧成疾,以至到了这种地步。因此从去年冬天起,臣一共四次请求召对,每次都针对陛下的心事反复启发说明,直到深入其中、切中要害,往往陛下被臣说得倾吐心事,毫无隐情。臣也更加放开自己的狂妄愚见,无所顾忌,逐条解释、分项剖析,实在希望圣心豁然大悟,起居饮食努力自求安适调和。对外朝之事,不必件件过分留难;对内廷之人,也不必人人过分猜疑。这样一来,宫禁之内就会深远安宁,父子天性自然显现,哪里还用臣下固执地极力请求呢?陛下也因臣的话而释然无疑,在这件事上已经三次有所觉悟。去年冬天,陛下命臣向两府宣谕,第二天便取得指挥;上个月命臣再次写入文字,交付外廷施行;最后在十八日又告诉臣,早先曾答应丞相十九日驾临重华宫,退朝后便下达指挥。臣多次恳切奏请,陛下的玉音也多次回应。这就是陛下三次觉悟的圣旨。然而今天确实答应,明天却中途改变,不只是中途改变,又召集大众,明白地向天下表示不肯出宫。假如陛下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有一条可以采用的计策,有一天能够保持清明,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臣因此惶恐不安,此前每次奏对后总请求外补,如今已经到了极点。立即诛戮臣,收回俸禄、解除职事,仍然是臣自谋退路,并不是臣敢于强迫君主。上天宽容,降旨不准,臣岂敢不再竭尽心力,以完成自己微小的义务?臣听说,抱着虚假的恐惧,可能踏入实际的灾祸;怀有无根据的忧虑,反而会得到真实的疾病。为什么呢?这颗心最为灵敏,功用可以与造化相等,一旦有所蒙蔽,就会形成固定的力量;若不是圣贤,很难使它觉悟。严重时,甚至会无缘无故招致乱亡。过去汉武帝征和年间居住在建章宫,看见一个男子,派人捕捉却没有抓到,于是巫蛊之祸开始发生。又有一次白天睡觉,梦见几个木人,手持棍杖要攻击武帝;武帝惊醒后,因此身体不安,精神恍惚而容易忘事,怀疑身边的人都在用巫蛊诅咒自己,没有人敢替被诬陷者申诉,后来便发生了戾园之祸。隋炀帝大业初年,内殿失火,炀帝认为盗贼已经起事,惊慌逃入西苑,藏在草丛中,火势平定后才回来。
自后每夜眠中常惊悸云有贼至,以甖贮毒药,谓所幸姬曰:“贼至当饮之。”已而有江都之祸。由今观之,征和巫蛊,本无是事,只縁武帝疑心不觧,奸臣夤縁卒祸,其子大业,盗贼亦无是事,只縁炀帝疑心不觧,左右壅蔽卒祸,其身,臣故曰,此心之蔽甚者,无故及于乱亡,二君是也。陛下不过宫,岂非误有所疑乎?臣不识陛下何所疑,重华耶?道路之言,不以为责善,则以为犹吝权。以臣计之,二者皆误也。且寿皇责善,为天下计,为社稷宗庙计耳。假使陛下政事修明,人心爱戴,则寿皇之愿得矣,尚复何辞?陛下不是之察,岂非误乎?若曰吝权,则进退百官必与闻,其人罢行庶政必与闻其事,而五六年来天下不见其有此也。但见陛下懐不自安,动輙阻惑,以其人为欺,虽大臣死亡而不信,以其事为怪,虽细民疚灾而不恤,又岂非误乎?夫以误为实,而开无端之衅;以疑为信,而成不疗之疾。臣切以为,寿皇不能祸陛下,是陛下自贻祸也。臣言不足听,分当永弃,念此违离,不宜自他复为陛下恳恻言之。伏惟鉴隋汉之所已徃,而救其将来,国家之福也,两宫之所期待也,非独臣之愿也。临纸涕泣,庶几万一,取进止。奏事后申三省枢宻院劄子某輙有管见,僭越申禀。二十六日直前奏事,尝乞差近上臣寮调防两宫。上云:「此却是好商量。朕里面人不中使,不防说话,不能委曲道朕意思。待差文臣,恐他軰不肯担荷。如此等事,如何则好?」某奏:「陛下髙爵重禄养许多士大夫,虽使犯难赴死,亦当向前。况是诣重华宫传防圣意,有何不测不肯担负?但乞宣谕大臣如此处置。」上极以为然,且云:「待谕与宰执。」某因检照得中兴防要,在孝宗时以叅知政事钱端礼充徳寿宫使,一时应合奏禀事件,多借端礼之力。有此故事可以举行。今来若于亲王、执政、宗室、戚里中差近上臣寮一人充重华宫使,自后应合奏禀事件,令得徃来传防,庶几不至阻隔。某以管见如此,适以上逹天聼,欲乞朝廷特赐敷奏施行。小帖子:靖康初,显谟阁待制谭世勣、李熙靖主管龙徳宫,资政殿大学士王易简提举龙徳宫,并乞钧照。再乞致仕申省状照对某昨具奏申乞守本官致仕,今月二十三日准尚书省劄子,三省同奉圣防,不允。又于二十六日直前奏事,面纳劄子,以申请欲望朝廷特赐敷奏,连降指挥。再乞致仕状右某再具奏申乞守本官致仕,今月二十七日再准省劄,备奉圣防,依已降指挥不允。某非不知隆天厚地之恩,何敢更有烦渎?伏念某自今春四次请对,颇竭愚忠诚冀幸上意开悟,父子如初。而天听甚卑,反覆谘度,盖已确许矣,而竟中辍。某是以痛自咎责,上孤任使,而有此请。不谓圣度宽容,再降不允指挥,感极涕零,未知所报。重念某危恳若此,傥若诚意学术尚有毫髪可以自効,岂忍纳禄谢事,求便其身?区区廹切,姑附不能者止之义。欲望朝廷再赐敷奏,早降指挥施行。谨具申三省枢宻院,伏▯指挥。奏事劄子【五月四日】臣闻人主之所以得天下者,以得人心也;所以失天下者,以失人心也。非独以父子之私也。茍得人心,虽其父不得以天下私诸人;茍失人心,虽其父不能以天下私其子。昔者禹荐益于天,将以天下逊也,而讴歌朝觐狱讼者,皆不之益而之啓,故禹卒不与贤而与子。故曰:茍得人心,虽其父不能以天下私诸人,啓是也。秦人自以为万世有天下,死而号曰始皇帝,其次曰二世,欲以一至万也。然身死才数月耳,天下四面而攻之,宗庙灭絶矣。故曰:茍失人心,虽其父不能以天下私其子,胡亥是也。恭惟陛下今所忧疑,岂非以不得爱于寿皇乎?夫惟以不得爱于寿皇而郁郁终日,以失天下为惧,于是举朝谏之而不听,举国非之而不恤,举世为之惶惑而不加怪。臣恐陛下之忧不在圣父而在人心也。何者?假如万一寿皇诚责善,诚犹吝权,而天下归心,则陛下固有辞于寿皇矣。
译从那以后,他每夜睡梦中常常惊悸,说有盗贼来了;又用瓮贮藏毒药,对宠幸的姬妾说:“盗贼来了,就应当喝下它。”后来果然发生了江都之祸。如今看来,征和年间的巫蛊之事本来没有真实发生,只是武帝的疑心不能解除,奸臣因势钻营,最终酿成祸患;隋炀帝大业年间,盗贼之事也并非真实存在,只是炀帝的疑心不能解除,左右近臣蒙蔽壅塞,最终使自身遭祸。因此臣说,这颗心受到严重蒙蔽时,会无缘无故招致乱亡,汉武帝和隋炀帝就是这样。陛下不过重华宫,难道不是错误地产生了疑虑吗?臣不知道陛下疑虑的是什么,是怀疑重华宫吗?道路上的传言,如果不是把它看作善意劝责,那就是认为寿皇仍然吝惜权力。依臣看来,这两种看法都是错误的。况且寿皇的劝责,是为天下考虑,是为社稷宗庙考虑罢了。假使陛下政事修明、人心爱戴,那么寿皇的愿望就已经实现了,还能有什么可说的?陛下却没有察看这一点,难道不是错误吗?如果说是吝惜权力,那么进退百官必须参与听闻,官员罢免、朝廷庶政的施行也必须参与知晓;而五六年来,天下并没有看见寿皇有这样的行为。只看见陛下心中不能自安,动不动就受到阻碍和迷惑,把有人进言当作欺骗,即使大臣死亡也不肯相信,把事情当作怪异,即使百姓遭受灾祸也不加怜恤,这难道不也是错误吗?把错误当成真实,便会开启无端的事端;把疑虑当成可信,便会形成无法医治的疾病。臣深切认为,寿皇不能给陛下造成祸患,是陛下自己招来祸患。臣的言语如果不值得听取,臣本来就应当永远被抛弃;只是想到从此离别,不应再从别处为陛下恳切陈说。伏望陛下以隋、汉已经发生的事情为鉴,挽救将要发生的祸患,这是国家的福分,也是两宫所期待的事情,并不只是臣个人的愿望。面对这份奏章,臣流泪哭泣,希望或许能有万分之一的效果,谨请陛下裁决。奏事后申报三省、枢密院的札子 我冒昧提出一点管见,越级上报。二十六日当面奏事时,我曾请求派遣地位较高的臣僚负责在两宫之间传达消息。皇上说:“这倒是可以好好商议的事。朕身边的内侍不合适使用,也不便谈话,不能委婉地传达朕的意思。等到派文臣,又恐怕他们不肯承担责任。这样的事情,怎样才好呢?”我奏道:“陛下以高爵厚禄养育这么多士大夫,即使要他们冒险犯难、赴死,他们也应当前往。何况只是到重华宫传达圣意,有什么不可预测而不肯担当的呢?只请陛下宣谕大臣如此处置。”皇上非常赞同,又说:“等朕谕告宰执。”我于是查考发现,《中兴会要》记载,孝宗时曾以参知政事钱端礼充任德寿宫使,一时凡有应当奏报的事情,多借助钱端礼的力量。这是已有的先例,可以仿行。如今如果从亲王、执政、宗室、外戚中派一名地位较高的臣僚充任重华宫使,此后凡有应当奏报的事情,都让他往来传达诏旨,这样或许不至于阻隔。我以管见如此,恰好向上报告,想请朝廷特别下令奏请施行。小帖子:靖康初年,显谟阁待制谭世勣、李熙靖主管龙德宫,资政殿大学士王易简提举龙德宫,也请一并查照。再次请求致仕申报尚书省的状文 查得我昨天已经具奏,请求保留本官职衔致仕;本月二十三日接到尚书省札子,三省一同奉行圣旨,不准许。二十六日又当面奏事,亲自递上札子,说明请求,希望朝廷特别下令奏请,并接连降下指挥。再次请求致仕状 右,我再次上奏请求保留本官职衔致仕。本月二十七日又接到尚书省札子,详细奉行圣旨,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不准许。我并非不知道皇上隆厚如天、深厚如地的恩德,哪里敢再来烦扰亵渎?只是想到我从今年春天以来四次请求入对,已经竭尽愚忠,诚心希望能够使圣意觉悟,使父子关系恢复如初。然而上天听取得很低微,反复咨询斟酌,本来已经确实答应了,最终却中途停止。因此我深深自责,认为自己辜负了任用,才有这次请求。没想到圣度宽容,又降下不准致仕的指挥,感激至极而泪流满面,不知怎样报答。再想到我的恳切请求到了这种地步,倘若我的诚意和学术还有一丝一毫可以用来效力,难道忍心接受俸禄、辞去职事,只求自身安逸吗?我这点迫切的心情,不过是姑且附会于“能力不足者便应停止”的义理。希望朝廷再次下令奏请,早日降下指挥施行。谨向三省、枢密院具文申报,恭候指挥。奏事札子【五月四日】臣听说,人主之所以得到天下,是因为得到人心;之所以失去天下,是因为失去人心。这并不只是父子私情的缘故。假如得到人心,即使是他的父亲,也不能把天下私自授予别人;假如失去人心,即使是他的父亲,也不能把天下私自授予自己的儿子。从前禹把益推荐给上天,将要把天下让给他,但讴歌、朝见、诉讼的人,全都不归附益而归附启,所以禹最终没有把天下授予贤人,而是授予自己的儿子。因此说:“假如得到人心,即使他的父亲也不能把天下私授给别人”,启就是这种情况。秦人自以为可以万世拥有天下,死后号称始皇帝,次代称二世,想从一代传到万代。然而始皇去世才几个月,天下便从四面进攻秦国,宗庙也灭亡断绝了。因此说:“假如失去人心,即使他的父亲也不能把天下私授给自己的儿子”,胡亥就是这种情况。恭敬地想到,陛下如今所忧虑疑惑的,难道不是因为得不到寿皇的爱护吗?正因为得不到寿皇的爱护,便终日郁郁不乐,害怕失去天下,于是满朝劝谏也不听,举国非难也不顾,天下都因此惶惑不安,却不觉得奇怪。臣恐怕陛下的忧患不在于圣父,而在人心。为什么呢?假如万一寿皇确实责备陛下行善,确实还吝惜权力,而天下人心归附陛下,那么陛下本来就可以向寿皇说明自己的理由了。
寿皇虽不责善,虽不吝权,而天下离心,则虽寿皇亦无以为陛下计者。是故疑寿皇者虚忧也,失人心者实祸也。此理晓然,不待智者而喻。今也举朝谏之而不听,百官觧体矣。四参常朝,宰执而下无一人立班者,是失举朝之心也。举国非之而不恤,军民皆怨讟矣,或诈为诏书,敢于指斥,是失举国之心也。且举朝谏之而不听,举国非之而不恤,犹曰为忧疑寿皇故也。若乃吴挺之死,半年而不置将;张孝芳之见杀,累月而不讨贼;他如班直待试于殿庭,侍从待命于郊外,徃徃邈然都不省记。是于寿皇何预焉?而陛下独固守力行之,又所谓举世为之惶惑而不加怪者,是岂不足以失举世之心乎?不但此也,人情好逸而恶劳,今仗下之士皆苦晏朝,已报班矣,有唾不顾者,臣未知禁卫之心果如何。人情利亲而患踈,今自閤长、御药、卒不得一至左右间,尝一日逐数十人,臣未知近习之心果如何?甚者,嘉邸有子而不奏告,掖庭有防而不起发。臣又未知宫阃后妃之心果如何?陛下试一念此,不谓之孤立欤?不谓之人人自危欤?陛下博覧载籍,阅义理熟矣,亦尝见自古人主孤立如此,人人自危如此,而可晏然无事乎?今天下本无事,而陛下以忧疑失人心至此,方且曰:“吾计当如此,吾不可放下矣”,而専欲盛怒益不容觧,则古所谓肘腋之变、萧墙之祸,殆不可谓今直无也,岂不甚可畏哉?虽然,破疑为笑,在蹙頞之顷,则转祸为福,亦在反掌之间。何者?今日之事,非若敌国对垒难平也,非若强臣防扈难制也,又非若四分五裂难収拾也,徒以圣意忧疑,寿皇过当而人心不服耳。圣意释然,则人心帖然矣。故今日过宫,则人心以今日觧;明日过宫,则人心以明日解。然则陛下何苦执滞而为此岌岌也?在《易》睽之上九曰:“睽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脱之弧。匪冦婚媾,徃遇雨则吉。”说者曰:“睽孤之极,见豕负涂,甚可秽也;载鬼盈车,吁可怪也。方张弧以攻矣,而其极必变,变必通。俄而脱弧,则无为冦之患,有遇雨之吉者,隂阳和也。”孔子之象曰:“遇雨之吉,群疑亡也。”人有此事,则《易》有此象。陛下今日非偶然也,极则变,变则通,此其时矣。独奈何弗悟乎?臣前后论奏以干冕旒,大抵务为开释,冀自感悟,而不忍以危言伤圣懐。念当谢事纳禄,永辞阙庭,是以复诵“人心可畏”之説,以望裁择。惟陛下速图之,幸甚,幸甚。奏事乞休致劄子臣輙有廹切之恳,仰干天听。臣凡再乞休致,再准省劄,奉圣防不允。伏念臣心力衰惫,难以复备使令,欲望圣慈速赐处分,取进止【五月四日读前奏事劄子毕,即面纳休致劄子,得防云:「甚好,甚好。」当日觧官缴纳告劄五件,申尚书省、枢宻院】辞免秘阁修撰、嘉王府赞读申省状。准温州进奏官递到省劄一道,五月二十八日,三省同奉圣防,陈傅良除秘阁修撰,嘉王府赞读。伏念某立朝无补,分当斥诛,圣恩寛大,许还田里,退惟侥幸,感极涕零。不谓纳禄未久,成命已下,宠以秘府论撰之名,専以亲王劝诵之职。自昔寛朝无此恩意,人非土木,岂不知奋?重念某学术衰落,不堪复备使令,加以匆匆去国,适当夏潦暑湿相搏,遂成脾泄之疾,虽欲勉强支持不前。所有上件恩除,无縁可以祗受。除已将省劄送温州,乞备所申缴纳外,欲望朝廷特依所乞,令守本官致仕,追寝上件缴奏施行。辞免秘阁修撰赞读与庙堂劄子。某輙有廹切之恳,仰千钧听。伏念某,一介踈庸,及此衰晚,误玷朝列,迄无补报,内负初心,外惭公议,惟有去官,庶安愚分。况自陈乞休致以来,叠奉隆防,未遂其私。及再请直前奏事,庶尽拳拳之义,必以学术空踈,天听髙邈,幸防从欲,分当永弃。今者休致未久,除书已下,宠以论撰之章,専以劝诵之选。在君父,可谓隆天厚地之恩;在臣子,益有深渊薄冰之惧。沥诚蕲免,所以九顿首于洪造也。恭惟少保大丞相先生,谅人心之不同,期时事之攸济。夫人心不同,则匹夫之操不可夺;时事难济,则书生之才不足用。有如某,宜置闲散。又况玉音在耳,不敢诬也。干冒钧严,无任皇惧陨越之至。
止斋集巻二十五
译寿皇即使不责备陛下行善,即使不吝惜权力,但天下离心,那么即使寿皇也无法替陛下筹划了。因此,怀疑寿皇只是虚妄的忧虑,失去人心才是真实的灾祸。这个道理明白显然,不必等到聪明人才能理解。如今满朝劝谏而陛下不听,百官已经离心离德了。四次参见常朝时,从宰执以下没有一人站班,这是失去了满朝之心。举国非难而陛下不顾,军民都怨恨诅骂了;甚至有人伪造诏书,敢于直接指斥,这是失去了举国之心。况且满朝劝谏而不听、举国非难而不顾,还可以说是因为忧虑疑惧寿皇。至于吴挺死后半年仍不任命将领,张孝芳被杀后数月仍不讨伐贼人;其他如班直在殿庭等候考试,侍从在郊外等待召命,往往都遥远地置之不问。这些与寿皇有什么关系呢?但陛下却独自固守并强行实行,又正是所谓天下都因此惶惑而不觉得奇怪的情况,这难道不足以失去天下人的心吗?还不止如此,人情喜欢安逸而厌恶劳苦,如今殿前值班的士人都苦于晚朝,已经报到班次,却有人吐唾沫也不顾,臣不知道禁卫军的心究竟怎样。人情亲近亲信而忧患疏远,如今从閤长、御药到士卒,都不能有一人进入左右近侍之间,曾经一天驱逐数十人,臣不知道近习之人的心究竟怎样。更严重的是,嘉邸有了孩子却不奏报,掖庭发生变故却不发兵。臣又不知道宫禁中后妃的心究竟怎样。陛下试着想一想这些,难道不是孤立了吗?难道不是人人自危了吗?陛下广泛阅览典籍,对义理已经很熟悉,也曾见过自古人主像这样孤立、人人像这样自危,却还能安然无事的吗?如今天下本来没有事情,陛下却因忧虑疑惧而失去人心到了这种地步,还说:“我的谋划应当如此,我不能放下了”,一味大发雷霆,更加不容许解除误会,那么古人所谓肘腋之变、萧墙之祸,恐怕不能说现在绝对没有,难道不是非常可怕吗?不过,打破疑虑而转为欢笑,就在皱眉之时;转祸为福,也在反掌之间。为什么呢?今天的事情,不像敌国对垒那样难以平息,不像强臣跋扈那样难以制服,也不像四分五裂那样难以收拾,只是因为圣意忧虑疑惧,寿皇处理过度,而人心不服罢了。圣意一旦释然,人心就会安定。因此,今天过宫,人心就会因今天而解;明天过宫,人心就会因明天而解。那么陛下何苦固执停滞,造成这样的危急局面呢?《易经》睽卦上九说:“孤独地处于睽离之极,看见一头猪背着污泥,又看见一车鬼怪,先张弓要射,后来却放下弓。” “并不是寇盗,而是婚姻;前往后遇到雨,就吉利了。”解释的人说:“睽离孤独到了极点,看见猪背着污泥,实在污秽;看见一车鬼怪,实在奇怪。刚刚张弓要攻击,但到了极点必然变化,变化就必然通达。不久放下弓来,就没有被寇盗侵害的忧患,反而有遇雨的吉祥,这是阴阳调和的缘故。”孔子的《象传》说:“遇雨的吉祥,是因为群疑消亡了。”人间有这样的事情,《易经》就有这样的卦象。陛下今天的情形不是偶然的,事物到了极点就会变化,变化就会通达,现在正是这个时候。为何偏偏不能醒悟呢?臣前后上奏来冒犯圣颜,大抵都致力于开导释疑,希望陛下自己觉悟,不忍心用危急的话损伤圣心。想到将要辞去职事、接受俸禄,永远告别朝廷,因此又重申“人心可畏”的说法,希望陛下裁夺选择。只希望陛下赶快谋划此事,臣就万分幸运了,万分幸运了。奏事请求休致札子 臣冒昧怀有迫切的请求,仰请上达天听。臣前后两次请求休致,再次接到尚书省札子,奉行圣旨不准许。想到臣的心力已经衰弱疲惫,难以再供职听令,希望圣慈迅速给予处分,决定是否准许【五月四日读完前一篇奏事札子后,当面递上休致札子,得到圣旨说:“很好,很好。”当天解除官职,缴纳告身札子五件,申报尚书省、枢密院】。辞免秘阁修撰、嘉王府赞读申报尚书省的状文。接到温州进奏官递送来的尚书省札子一道:五月二十八日,三省一同奉行圣旨,任命陈傅良为秘阁修撰、嘉王府赞读。想到我在朝廷任职没有补益,按理应当被斥退诛责;圣恩宽大,允许我回归田里。退下来后只感到侥幸,感激至极而泪流满面。没想到接受俸禄辞职还不久,成命已经下达,以秘府论撰的名号宠荣我,专门任用我担任亲王的劝诵官。自古以来宽厚的朝廷也没有这样的恩意,人不是草木,难道不懂得奋发吗?又想到我的学术已经衰落,不堪再供职听令,加上匆匆离开京城,正赶上夏季淫雨与暑湿交相侵袭,于是患了脾泄病,即使想勉强支撑,也无法前来。上述恩命实在没有办法接受。除已经把省札送到温州,请准备按所申报缴纳之外,希望朝廷特别依从我的请求,准许我保留本官职衔致仕,追还并寝止上述任命,缴纳奏章施行。辞免秘阁修撰、赞读职务并致庙堂的札子。我冒昧怀有迫切的请求,仰请上达钧听。想到我只是一个疏陋平庸的人,到如今衰老之年,错误地玷污了朝廷官班,一直没有补报,内心辜负了最初的志愿,对外又惭愧于公议,只有离去官职,或许才能安守自己的本分。况且自从陈述请求休致以来,接连奉到隆厚的圣旨,始终未能实现自己的愿望。等到再次请求当面奏事,本想尽到拳拳之心,必定是因为学术空疏、上天听闻高远,幸而圣旨顺从了我的愿望,按理应当永远弃置不用。如今休致还不久,任命诏书已经下达,以论撰之职章宠荣我,专门选任我担负劝诵之职。对于君父而言,可以说是隆天厚地的恩德;对于臣子而言,却更加有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恐惧。我倾尽诚意请求免除,因此九次叩首感谢洪大的造化。恭敬地希望少保大丞相先生能够体谅人心各不相同,期待时事能够有所成就。人心既然不同,平民的操守就不可强夺;时事既然难以成功,书生的才干就不足以任用。像我这样的人,正应当置于闲散之地。何况圣上的玉音还在耳边,我不敢欺诬。冒犯钧严,惶恐陨越之情实在无以言表。《止斋集》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止斋集巻二十六宋陈傅良撰奏状劄子辞免再除起居郎状温州递铺传送到尚书省劄子一道,七月八日,三省同奉圣防:陈傅良依旧除起居郎兼权中书舎人,令疾速前来供职。臣不胜蝼蚁之诚,仰干宸听。恭惟陛下因天人之心,应帝王之运,属寿皇之丧纪,以圣父之倦勤,禀命慈闱,嗣服大宝。虽舜察人伦,武王逹孝,孔子圣之时,春秋变之正,无以过此。宗祀幸甚,天下幸甚。臣偶縁末学,尝备劝诵,潜飞之际,攀附何荣,而首被明纶,趣还旧着。维新之命,独先众人,岂臣区区所敢当此?况臣立朝屡年,曽乏涓埃之补,幸防上皇矜怜,齿髪将近,朝露放还田里,俾全晚节。而陛下顾以簪履之旧,尚欲使令,此臣所以踧踖不遑,须至控免。伏望陛下察臣平昔素非矫饰,念臣衰迟已是頺惰,特收误恩以示初政。臣不胜祈天望圣,激切屏营之至。辞免中书舎人状准温州逓到尚书省劄子一道,七月十三日,三省同奉圣防,陈傅良除中书舎人。臣闻命震惊,罔知所措。臣窃惟古者设词令之官,初意不过以人主劝惩罢行之政,既与二三大臣共决之矣。至其播告发明,写之简翰,则茍能言者皆可使奏伎于其间,不必人主一一亲也。久之而言益行,官益重,盖命令之有不当于人心者,輙得封还,始与闻政矣。至于本朝,遂与谏官、御史、给事中三数人者最用事。如是其人少不称职,徃徃能为天下患,不但言语工不工也。恭惟陛下龙飞,急于审官方,将博求天下俊良,而如是官者尤所当谨择也。如臣学术荒落,重以衰惰,独柰何先天下士玷此选也?以为潜藩之旧,则示不广;以为摄官久,则尝不善于其职矣。是皆不可。矧兹维新之命,夷夏属心,不宜除授令人窃议。臣所以不惮烦渎,仰干天威。伏惟思词臣之重,守家法之严,而先众俊,谨新政,特寝误恩,昭示中外,不胜幸甚。再辞免状右臣昨具奏辞免新除中书舎人恩命事,今月初九日准尚书省劄子,七月二十八日三省同奉圣防不允者,恩深感极,岂敢固辞?伏縁臣昨来所奏文字,意指姑为陛下诵辞令之匪轻,明举措之当谨,而未尝及臣进退之义,是以天聴未回,俞音不下,须至烦渎,再输恳悃。臣闻潜邸旧臣,号为攀附,其侍御使令之人耶?则不过奉命承防,故其人志在恩宠,但以畏谨避权,不预闻外事为义;其切磋讲习之人耶?则尝敷陈治道,啓廸心术矣,故其人志不在恩宠,而以不徒空言欲见之行事为义。二者甚不同也。臣愚不肖,不谓遭际备数劝诵,凡向者反覆言之,正有望于今日。陛下诚尊所闻,诚行所知,以此答天心,以此裕民力,则万世之下,臣与有荣耀焉。即虽不在左右,死且不朽。况陛下以睿哲之资,日进不已,加以方今百官之富,非特徃时二三僚佐之比。如臣陈言不足施行,陛下诚断自今博求俊良,与圗新政,将所闻益髙明,所知益光大矣。即臣虽不在左右,亦死且不朽。茍惟不然,皆恩宠尔。况臣以休致之余,动关物议,又与见在职者事情不类,所以不敢冒昧于一来也。所有省劄,臣未敢只受,除已具申尚书省外,谨録奏闻,伏候勅防。辞免兼侍讲状臣昨准尚书省劄子,备奉圣防,除中书舎人,方具奏辞免次,又准省劄,八月六日奉圣防,兼侍讲。臣正听候前件指挥,故更不辞免兼职。今臣已廹威命,前来供职。所有兼侍讲职事,难以冒处,须至恳祈,冀回渊听。伏念臣向事朱邸,备数劝诵,方当陛下潜龙勿用之初,不过讲明为人臣、为人子之道,此则臣素所肄习者也。夫惟素所肄习,尚堪勉强,故阅嵗月,幸无罪悔。若夫路门经幄,事体絶异,盖非政事之臣,而欲致其主于唐虞三代盛帝显王之业,凡所敷陈,必至徳要道、急先之务,一话一言,稍有悟合,则天下国家隂受其赐,非徒指摘章句、累次篇帙而已也。然则如臣,岂足堪此?且以孟子名世之才,犹自谓未学诸侯之礼,房杜亦王佐也,而不能奉礼乐之对。由此言之,茍非所习,虽圣贤不可以强。如臣之愚,实非通识,重以衰晚,无温故知新之益。今谓臣尝为储君讲矣,当能为天子讲,臣诚不敢自信也。臣不敢自信,而过使令之,陛下眷旧之恩则厚,而臣不知惧,是但贪宠也。又况府僚限员,固难博择,今陛下有百官之富,贤俊林立,欲求多闻,岂无他士?何乃眷简独私旧人?所有上件兼职,欲望圣慈特加谨重,改授在廷鸿博之士,庶有裨助。伏▯勅防【十月五日奉圣防不允】辞免兼直学士院状
译钦定《四库全书》《止斋集》卷二十六,宋陈傅良撰,奏状、札子 辞免再次任命为起居郎状 温州递铺传送到尚书省札子一道:七月八日,三省一同奉行圣旨,陈傅良依旧任命为起居郎,兼权中书舍人,命令迅速前来供职。臣怀着蝼蚁般的诚心,仰冒天听。恭敬地想到,陛下顺应天人之心,承接帝王的气运,正值寿皇丧期,又因圣父倦于政事,禀告慈闱之后,继承大宝。即使舜明察人伦、周武王通达孝道、孔子圣明而合乎时宜、《春秋》改变常法以归于正,也没有超过此事的。宗庙祭祀有幸,天下有幸。臣偶然凭借末学,曾经充任劝诵之职;在潜龙飞腾之际,能够攀附有什么荣耀,却首先蒙受明白的诏命,催促我回到旧职。更新政治的任命,唯独先及于众人,岂是臣区区所敢承当的?况且臣在朝廷任职多年,曾经没有丝毫补益,幸蒙上皇怜悯,见我年老齿落,像朝露一样放还田里,使我保全晚节。陛下却顾念旧日簪履之交,还想役使我,这就是臣局促不安、来不及应对而必须请求辞免的原因。希望陛下察知臣平素从来不是矫饰之人,想到臣衰老迟钝,已经颓惰,特别收回这份错误的恩命,以此显示初政。臣祈天望圣,激切惶恐之情实在无以言表。辞免中书舍人状 接到温州递送来的尚书省札子一道:七月十三日,三省一同奉行圣旨,任命陈傅良为中书舍人。臣听到命令后震惊,不知如何处置。我私下想,古代设置掌管诏令文辞的官职,最初的意思不过是把人主奖赏、惩罚、停止、施行的政令,与二三位大臣共同决定以后,传播、宣告并说明,写在简册上;只要善于言辞的人,都可以在其中施展才能,不必由人主一一亲自为之。时间久了,言辞的作用日益扩大,官职也更加重要,大概命令有不合人心的,便可以封还,于是开始参与政务。到了本朝,遂与谏官、御史、给事中几类官员一样,最为掌握政事。这样的人一旦稍微不称职,往往能够成为天下的祸患,不只是言辞写得好不好而已。恭敬地想到陛下登基,急于审慎选任官员,将广泛搜求天下俊杰贤良,而像这样的官职尤其应当谨慎选择。像臣这样学术荒疏,又加上衰老懒惰,为什么偏偏要先于天下士人玷污这一选任呢?如果因为我是潜邸旧臣而任用,便显示选任不够广泛;如果因为我代理此官已久而任用,那么我过去在这个职务上也曾经做得不好。这些理由都不可取。何况这是新政之初的任命,夷夏之人都在关注,不应任命一个令人私下议论的人。臣因此不怕烦扰亵渎,仰冒天威。伏望陛下思量词臣职位的重要,严守家法,并且优先选用众多俊才,谨慎对待新政,特别收回错误的恩命,明白昭示中外,臣就万分幸运了。再次辞免状 右,臣昨天已经具奏辞免新任中书舍人的恩命;本月初九日接到尚书省札子,七月二十八日三省一同奉行圣旨不准许。恩德深厚,感激至极,哪里敢坚持辞谢?只是因为臣昨天所奏的文字,意思是姑且为陛下说明诵读诏令并非轻职,明确指出举措应当谨慎,却没有提到臣进退的道理,因此天听还没有改变,允准的声音也没有降下,只得再次烦扰,重申诚恳之情。臣听说,潜邸旧臣被称为攀附之人;如果是侍奉御前、供人使令的人,那么不过是奉命承受诏旨,所以这些人的志向在于恩宠,只把谨慎畏惧、回避权势、不参与听闻外事作为原则;如果是与君主切磋、讲习学问的人,那么曾经陈述治国之道,启发君主心术,所以这些人的志向不在恩宠,而在于不满足于空言,希望在实际政事中得到体现。二者非常不同。臣愚昧不肖,没想到有幸屡次担任劝诵之职,过去反复陈说的事情,正是对今天有所期待。陛下如果确实尊重所听闻的道理,确实实行所知晓的原则,以此回应上天之心,以此使百姓力量得到宽裕,那么到了万世之后,臣也将分享这份荣耀。即使不在陛下身边,死后也不会朽灭。何况陛下凭借睿智圣明的资质,每日不断进步,加上如今百官人才众多,并非只是过去二三个僚佐可比。如果像臣这样所陈述的意见不足以施行,陛下诚心从现在开始广泛求取俊良,与他们共同谋划新政,那么所听闻的会更加高明,所知晓的会更加光大。即使臣不在陛下身边,死后也不会朽灭。假如不是这样,那么一切都只是恩宠罢了。况且臣是在休致之后,行动稍有牵涉就会引起舆论,又与现在任职的人情形不同,所以不敢冒昧前来。所有尚书省札子,臣不敢只管接受,除已经具文申报尚书省外,谨录此事奏闻,恭候诏旨。辞免兼侍讲状 臣昨天接到尚书省札子,详细奉行圣旨,任命我为中书舍人;正准备奏请辞免时,又接到省札,八月六日奉行圣旨,兼任侍讲。臣正在等待前一项指挥,所以没有再辞免兼任的职务。如今臣已经迫于威命前来供职。至于兼任侍讲的职事,实在难以冒昧担任,只得恳切祈请,希望能够回转圣听。想到臣从前侍奉朱邸,充任劝诵之职,正当陛下潜龙勿用之初,不过是讲明做臣子、做人子的道理,这正是臣平素所学习的。正因为是平素所学习的内容,还能勉强胜任,所以经过岁月,幸而没有获罪悔恨。至于路门、经幄,情形完全不同:那不是普通政事之臣,而是要使君主达到唐虞三代盛帝显王的事业;凡是陈述的,必定是最高的道德、重要的原则和最急迫的事务,一言一句稍有启发契合,天下国家便会暗中受到恩惠,并不只是指摘章句、累积篇帙而已。既然如此,像臣这样的人,哪里足以胜任?况且孟子有名闻天下的才干,尚且自称没有学习诸侯之礼;房玄龄、杜如晦也是辅佐帝王的人才,却不能奉答礼乐方面的问题。由此说来,假如不是平素所学习的,即使圣贤也不能勉强胜任。像臣这样愚昧,实在不是博通之才,又加上年老衰退,没有温故知新的益处。如今认为臣曾经给储君讲学,就应当能够给天子讲学,臣实在不敢相信自己能够做到。臣不敢相信自己,陛下却过分地役使我,陛下眷念旧臣的恩德固然深厚,而臣若不知畏惧,便只是贪恋宠荣。何况府中僚属名额有限,本来难以广泛选择;如今陛下拥有百官之多,贤俊之士如林,想求取博闻之人,难道没有其他士人吗?为什么偏偏眷顾简拔,独自偏爱旧人?上述兼任职务,希望圣慈特别慎重,改授给朝廷中博学宏才之士,或许能够有所辅益。恭候诏旨【十月五日奉圣旨不准许】。辞免兼直学士院状
准尚书省劄子,奉圣防,陈傅良兼直学士院。臣闻命,震惊,莫知所措。伏念臣以平生辛苦之志,非不欲以文字得名,以垂老攀附之荣,非不欲以论思圗报。既居西掖,又直北扉,岂非臣之所甚愿哉?重念臣少多忧患,早以衰疾,盖年未六十而齿牙脱落,须髪皓然,终日强餐不能杯饭,未昏就寝,畏见灯火,以此聪明销退,徃徃善忘。况自比年迭为二史,脚力疲于久立,心事困于直前,常恐一旦溘先朝露。幸防上皇放还田里,臣自谓得长徃之期,更生之幸矣。陛下龙飞,首加收召,一月之间,除目三下。臣伏自思念,有君如此,虽使髙人隠士,影响昧昧之人,犹当兴起,奉令承教,况臣尝备官僚,久辱使令,最防眷遇者乎?黾勉此来,实出感激。然自再入修门,故疾輙作,谒告弥旬,职事俱废。又适当郊霈之后,覃转封赠,数倍常时,词命填委,防以百数,日不暇给,下笔甚惭。故臣区区方欲稍迟数月,以承天意,别求一官,以便己私。不谓陛下骤宠异之,使兼内制。臣恐自此颠隮无日矣。何者?精力不足,则必有弛慢之患;思虑不强,则必有阙误之患。假使隆寛不以为罪,而书问之不酬,请谒之不报,亦必有不理于口之患。此臣之所甚惧于颠隮也。茍至于此,岂是陛下全度之意?臣愚,欲望圣慈察臣悃愊,实非饰伪,曲垂渊聴,将上件兼职特行寝免。伏▯勅防【闰十月五日,三省同奉圣防,不允】中书舎人供职后初对劄子臣闻人主有大举动,必有以新天下之耳目,而大慰民望。恭惟陛下始自宅恤,移御广内,此大举动也。正天下颙颙望治之时,伏想圣心先定,将有仁声徳意之事,感悦士夫,兼被黎庶者矣。臣不肖,輙有管见一二,仰裨圣明,惟陛下裁幸。一乞三宫各置使领,以尽孝养之道;一乞降诏问民疾苦,仍申儆见行赈济州县官吏,谕以赏罚;一乞自宰臣以至侍従管军,次第宣引,従容赐坐,访以军国机务,以示责成之意;一乞抚问防邉诸将并帅臣,仍量加赐赉;一乞増置谏官;一乞收拾恬退滞淹之士;一乞稍出内帑钱,以助版曹经费,少寛催理已上。特臣区区愚虑所及,未足以广宣主徳。如防采纳,见之施行,则嗣此有乐告陛下以治安之防者矣。臣不胜拳拳,取进止。第二臣闻今之献计者,类曰:「陛下宜以孝宗为法,太上皇为鉴。」臣窃以为是説也,惟孝养三宫当如此耳,而非通论也。何者?孝宗盛徳大业,不可胜纪,固皆足法。若夫上皇,徒以积忧成疾,浸不视事,不可以为宗庙社稷主,而非其治,皆无足法者也。陛下嗣守丕圗,凡所施设,诚参酌两朝之盛典,择其为天下后世便者,兼行之,则可谓集大成矣。臣浅陋,不能尽识两朝之意,輙以管见条上一二。恭惟孝宗鋭意恢复,耻于茍安,虽以徳寿在宥,不敢北伐,而追懐陵庙,闵念中原之志,枕戈尝胆,日不遑暇,训练储峙,常若临敌,此一可法也。早朝晏罢,寒暑不渝,引见臣工,省阅章奏,日了一日,勿问休暇,至于暮夜,必宣召入直官,赐坐従容议论时事,此二可法也。留意人才,求之如弗及,一语契合,立致通显,所言不酬,始督过之,取舎以公,明白洞逹,而无猜虑关防之意,此三可法也。俭于用度,一金不以滥予,内帑之积累数钜万,惟是赈荒右武无所爱惜,盖以天下之财为天下用,而不用诸已,此四可法也。监司帅守见辞之际,各访其处,民间利病,有以便民为请,随即施行,蠲除贷宥,曽无留难,未尝輙怒官吏,独以贪虐获罪于民者,必罚无赦,此五可法也。臣以为孝宗之治可为法者非一,而陛下宜法此五者,帝王之盛美也。恭惟太上皇无事付之外庭,采于公论,左右便嬖絶不预政,不惟不聴其言,又禁切之,而金缯酒食之赐则不吝啬,此一可法也。八厢渥土之人置而不用,未尝以浮言危动羣臣,此二可法也。行都守臣,两浙漕臣,三总领所,悉以士人为之,不以交结,不以诞谩,此三可法也。管军臣僚及沿邉帅守,不以为御前差遣,皆従三省降诏除授,此四可法也。给舎封驳,台谏论事,虽累上迫,终不以言为罪,此五可法也。臣尝谓太上皇之治可为法者非一。而陛下宜法此五者,亦帝王之盛美也。陛下诚上稽孝宗明断总揽之政,兼体上皇隆寛不自用之意,则天下可得而理矣。臣所谓集大成者,以此。盖奉偏而补其弊,则能全两朝之美;矫枉而过其直,则反有一偏之患。臣恐议者不察,妄分取舍,以惑圣聪。敢昧死一言,唯赦其狂愚而采择之,则天下幸甚。请对劄子
译接到尚书省札子,奉行圣旨,任命陈傅良兼任直学士院。臣听到命令后震惊,不知如何处置。想到臣平生辛苦经营的志愿,并不是不想凭文章建立声名,也不是不想在垂老之年获得攀附君主的荣耀,更不是不想通过论思谋划来图报国恩。既然已经居于西掖,又直掌北扉,难道不是臣非常希望的事情吗?但又想到臣年轻时多有忧患,早早便衰老多病,年纪还不到六十,牙齿已经脱落,须发全白,整天勉强进食也吃不下一杯饭,天还未昏便上床睡觉,害怕看见灯火,因此耳聪目明日益衰退,往往容易忘事。何况近年以来接连担任二史,双脚因长久站立而疲乏,心事因当面奏对而困顿,常常担心一旦突然先于朝露消逝。幸蒙上皇放还田里,臣自以为获得了长久归隐的期限,这是重获生命般的幸运。陛下登基,首先召回臣,一个月之内三次下达任命。臣私下思量,有这样的君主,即使是高士隐者、昏昧无知的人,也应当振作起来,奉命受教,何况臣曾经充任官僚,长期承受使令,又是最蒙受眷遇的人呢?臣勉强来到这里,实在是出于感激。然而自从再次进入修门,旧病便发作,告假十多天,职事全都荒废。又正赶上郊祀大赦以后,普遍转官、封赠,数量比平常多了几倍,诏令文书堆积如山,动辄有几百道,每天没有空闲,下笔时实在惭愧。因此臣本来只想稍微推迟几个月,以承受天意,另外求得一项官职,来方便自己的私情。没想到陛下突然格外宠任我,命我兼掌内制。臣恐怕从此再也没有免于跌落的日子了。为什么呢?精力不足,必然有松弛怠慢的忧患;思虑不强,必然有缺漏错误的忧患。假使宽厚的圣恩不把这些当作罪过,而书信询问不能答复,请托求见不能回应,也一定会有口舌不能应对的忧患。这就是臣最害怕因此跌落的原因。假如到了这种地步,难道符合陛下保全臣下的本意吗?臣愚昧,希望圣慈察知臣的诚恳,实在不是虚饰伪装,曲加垂听,将上述兼任职务特别予以寝止。恭候诏旨【闰十月五日,三省一同奉行圣旨,不准许】。中书舍人供职后初次入对札子 臣听说,人主有重大的举动,一定要用它来更新天下人的耳目,并大大安慰民众的期望。恭敬地想到陛下刚刚结束居丧,迁入大内,这是重大的举动。正当天下人殷切期望治理有成之时,臣料想圣心已经先有定见,将会有施行仁政、发布德意的事情,使士大夫感动喜悦,同时惠及百姓。臣不肖,冒昧提出一两点管见,仰助圣明,请陛下裁察。一,请为三宫各置使者统领,以尽孝养之道;一,请下诏询问民间疾苦,并继续告诫正在施行赈济的州县官吏,向他们说明赏罚;一,请从宰臣直到侍从、管军官员,依次宣召,宽坐赐座,询问军国机务,以表示责成之意;一,请抚问防守边疆的诸将以及帅臣,并酌情增加赏赐;一,请增置谏官;一,请收用恬退和长期滞留未被任用的士人;一,请稍微拨出内帑钱财,帮助版曹的经费,略微宽缓催征办理的事务。以上只是臣区区愚虑所能想到的,还不足以广泛宣扬君主的德意。如果能够采纳并见诸施行,那么从此以后就会有人乐于把治理安定的谋略告诉陛下。臣怀着无比诚恳的心情,听候裁决。第二 臣听说,今天献计的人大多说:“陛下应当以孝宗为法,以太上皇为鉴。”臣私下认为,这种说法只有在孝养三宫方面应当如此,却不是普遍的论断。为什么呢?孝宗盛大的德行和事业,多得无法尽数记载,本来都足以取法。至于上皇,只是因为忧虑积累而成病,逐渐不能处理政事,不能作为宗庙社稷的君主;至于他的治理,也没有什么值得取法的。陛下继承并守护宏大的基业,凡是施政设置,确实应该参酌两朝的盛典,选择对天下后世有利的,同时实行,这才可以说是集大成。臣浅陋,不能完全了解两朝的本意,只凭管见分条陈述一二。恭敬地想到,孝宗锐意恢复,耻于苟且安逸,虽然因为德寿宫有上皇在而不敢北伐,但追怀陵庙,怜念中原的志向,枕戈尝胆,每天都没有闲暇,训练军队、储备物资,常常像面对敌人,这是第一项可以取法的。早早上朝,很晚才退朝,无论寒暑都不改变;接见臣僚,省阅章奏,每天完成一天的事务,不问休息闲暇,直到夜晚,一定召入值宿官员,赐座从容讨论时事,这是第二项可以取法的。重视人才,寻求人才唯恐来不及;一言相合,立即使其通达显贵;所说的话没有被采纳,才督责其过失;取舍以公正为准,明白通达,没有猜疑防范之意,这是第三项可以取法的。在用度上节俭,一金也不滥予,内帑积蓄达到数百万万;只有赈济灾荒、优先武备时毫不吝惜,因为把天下的财物用于天下,而不拿来供自己享用,这是第四项可以取法的。监司、帅臣、郡守辞别时,各自询问他们所管辖之地的情况;民间有什么利弊,有人请求以便利百姓的事情,便立即施行;减免、解除、借贷、宽宥,从不拖延;从未轻易对官吏发怒,只有因贪婪暴虐而获罪于百姓的人,必定惩罚,绝不赦免,这是第五项可以取法的。臣认为,孝宗的治理足以取法的地方不止一项,而陛下应当取法这五项,这是帝王盛美的德政。恭敬地想到,太上皇把政事全部交给外廷,采纳公论;左右受宠幸的近臣绝不参与政务,不仅不听他们的言论,还加以禁止,但对于金帛、缯彩、酒食的赏赐却不吝惜,这是第一项可以取法的。八厢中出身优厚的人,置于职位而不任用,从未用浮言危害、动摇群臣,这是第二项可以取法的。行都守臣、两浙漕臣、三总领所的官员,全都任用士人,不凭交结关系,也不凭荒诞欺骗,这是第三项可以取法的。管军臣僚以及沿边帅臣、郡守,不作为御前差遣,全部由三省下诏任命,这是第四项可以取法的。给事中、中书舍人封还驳正诏令,台谏官论奏政事,即使屡次上奏、言辞迫切,最终也不因进言而治罪,这是第五项可以取法的。臣曾经说过,太上皇的治理足以取法的地方也不止一项。陛下应当取法这五点,同样是帝王盛美的德政。陛下如果确实向上考察孝宗明断总揽的政治,同时体察上皇宽厚而不专断自用的本意,那么天下就可以治理了。臣所谓集大成,就是这个意思。偏重一方面而补救它的弊端,才能保全两朝的美政;矫正偏失却超过正当限度,反而会产生偏执一端的弊病。臣恐怕议论的人不明察,妄自分辨取舍,使圣明受到迷惑。臣冒死进一言,只希望陛下赦免我的狂妄愚昧而加以选择采纳,天下就万分幸运了。请对札子
人主心术必有所尚,何谓所尚?先定其志,而后力行之者是也。臣不暇逺引前古,且以髙宗徳业为陛下诵之。方髙宗艰难百战之初,欲复大雠,欲定中原,欲还谒九庙,则其志尚在恢复。及大母已归,徽庙之梓宫已还,南北之势已成,髙宗之责少塞,而天下亦倦于用兵矣,则其志尚在和好。方志在恢复,则用赵鼎、用张浚,自退朝之后,延见臣下,省阅章奏,防戏翰墨,至于燕私,皆恢复之谋也。及志在和好,则用秦桧,自退朝之后,延见臣下,省阅章奏,防戏翰墨,至于燕私,皆和好之事也。髙宗所以享国之久,动无过举者,以有定尚,不杂不怠而已。虽然,此臣借以为喻之説,而非劝陛下之説也。今陛下春秋鼎盛,鋭意于学,而又圣禀纯素,絶无嗜好。臣窃以为陛下之心,方如止水,方如明鉴,以此为尧舜,以此为三王,无不可者。臣独未知陛下之心所尚者何事,欲先定者何志耳。不尚一事,则将并进人之言而无适从;不先定一志,则将泛泛然日复一日而无用力之地。且夫人主,天下之利势也,富贵尊荣之所自出也。倘陛下将聴并进之言而无适从,泛泛然日复一日而无用力之地,臣恐有乘间而入陛下之心者矣。陛下此心,方如止水,方如明鉴,可以为尧舜,可以为三王。或万有一先入者得陛下之心而用之,臣恐陛下圣明虽鋭意于学,无他嗜好,而此心已有所偏尚也。此臣私忧过计,欲劝陛下且以拯民穷为所尚,此志先定,则陛下始有用力之地。自退朝之后,以此意引见臣下,以此意省阅章奏,至于游戏翰墨,至于燕私,此忧此念,造次不忘。臣窃以为是亦陛下养心之法,不杂不怠,充而大之,尧舜三王之治可由是而致也。何者?以拯民穷为所尚,即是仁心,仁心即是尧舜三王之心。孟子尝言之,臣尝发明之,陛下尝深信之矣。第二臣窃谓今天下亦多故矣。臣未暇缕数,独念民力之困于此为极,而莫与陛下救之者耳。贤士大夫不为不多,曽莫与陛下救斯民者何也?势不行也。何谓势不行?欲救民穷,必为帅、为漕、为总领而后可。而三数官者,虽贤士大夫不乐为之故也。既曰贤士大夫而不乐为帅、漕、总领,何也?外权太轻,虽欲有所设施,而不得骋故也。是故不为法令之所束防,则为浮言之所动揺不为时政之所讳恶,则为宦防于其处而不得志者之所中伤。有是四患,虽贤者亦忍事茍嵗月耳,而况其余人乎?且夫人情,谁不喜迁而恶滞?谁不好伸而耻屈?谁不趋利而避害?今也立朝,自郎察不一二年可至卿监【阙九字】又不一二年,鲜不得为从官。若夫帅、漕则有奔走徧天下而无一日朝迹者,其间侥幸或得监职,自直阁积而至修撰,极矣。而所谓修撰者,又必尝为卿监而后得之,是终身无复従官之望,臣所谓喜迁而恶滞,人情之不乐一也。今夫立朝,茍有亲故欲入馆阁,则可以移书帅漕若总领而坐取之,无不如意者。至为帅漕连衔剡牍奏辟,一属官若准备差遣之类,輙不可得。若平工也,则不过送部勘当,讫于陆沉。若稍有过差之请,徃徃该部诘难回复,甚者至被论列,臣所谓好伸而耻屈,人情之不乐二也。今夫立朝,自厘务职事官皆得以亲族子弟牒国子监补觧试,及监司帅臣,茍非在川广二千里外,即子弟无收试之所。毎遇大比,无所附着,稍知谨畏者,大率无故而殿一举,不然则为谬巧迁就,以避贡举条制,斯可矣。臣所谓趋利而避害,人情之不乐三也。如前四患,则是事权太轻,虽贤者犹不乐为之。如后三説,则是恩数太薄,人人不乐也。夫可与救斯民者,必帅也,漕也,总领也,而人不乐为之,至此奈何,惮改乎?臣窃以为今日之势,莫若稍稍重外。重外之术,必使帅漕总领皆可驯致于从官,可以驯致于従官,而后可久任。可久任,而后可责事功。如此,则帅漕总领始晓然知朝廷委寄不轻矣,则夫前四患者次第自去,而有为陛下出力救斯民者矣。乞放身丁钱劄子真宗实録《大中祥符四年秋七月壬申朔诏曰》:「朕临御万邦,励精庶政,一夫不获,尚切于忧劳。九赋用均,唯思于寛简,惜其物力以厚民生。眷惟浙江之区,介彼东南之域,而自祖宗恢复,声教诞敷,去率敛以居多,俾乐康之斯洽。洪惟利泽已浃编甿,然计口算缗,尚存于伪制,治财吝纳,仍限于嵗输。特俾蠲除,式申旷荡。其两浙、福建、荆湖南北路身丁钱,并特除放,如有元以钱折征物色,亦与除放【自「如有」以下十三字据福州法册添入】凡嵗免缗钱四十五万四百六贯。
译人主的心术必然有所崇尚。什么叫有所崇尚?先确定自己的志向,然后竭力实行,这就是有所崇尚。臣不暇远引上古的事,姑且把高宗的德业讲给陛下听。当高宗处于艰难百战的初期,想报大仇,想安定中原,想返回拜谒九庙,那么他的志向就在恢复。等到大母已经归来,徽宗的梓宫已经归还,南北的形势已经形成,高宗的责任稍稍得到完成,天下也厌倦用兵了,于是他的志向就在和好。当志向在恢复时,任用赵鼎、任用张浚;退朝以后,延请接见臣下,省阅章奏,嬉戏翰墨,直到燕居私处,全都是恢复的谋划。等到志向在和好时,任用秦桧;退朝以后,延请接见臣下,省阅章奏,嬉戏翰墨,直到燕居私处,全都是和好的事务。高宗之所以享有国祚长久,举动没有过失,是因为有确定的崇尚目标,心志不杂乱、不懈怠罢了。不过,这是臣借来作比喻的说法,并不是劝陛下照此行事的说法。如今陛下年纪正盛,锐意向学,而且圣性纯正淡泊,完全没有嗜好。臣私下认为陛下的心正像止水,正像明镜,用它来成为尧舜,用它来成为三王,没有什么不可以。臣只是还不知道陛下心中所崇尚的是什么事情,想先确定的是什么志向罢了。如果不崇尚任何一件事,就会把所有进言一并推进而不知听从哪一方面;如果不先确定一个志向,就会泛泛然一天又一天地过去,没有用力的地方。况且人主是天下利益和权势的集中之处,也是富贵尊荣产生的源头。倘若陛下将要听取纷纷而来的意见,却没有一定的归向,泛泛然一天又一天而没有用力之处,臣恐怕会有人乘隙进入陛下的心中。陛下这颗心正像止水,正像明镜,可以成为尧舜,可以成为三王。万一先进入陛下心中的某种意见取得陛下的信任并被实行,臣恐怕陛下虽然圣明、锐意向学、没有其他嗜好,但这颗心已经有所偏向了。这是臣私下过分的忧虑,想劝陛下姑且以拯救百姓困穷作为崇尚之事,先确定这个志向,那么陛下才有用力的地方。从退朝以后,就以这个意旨接见臣下,以这个意旨省阅章奏,直到嬉戏翰墨、燕居私处,也对这种忧虑和思念片刻不忘。臣私下认为,这也是陛下养心的方法;心志不杂乱、不懈怠,使它充实并扩大,尧舜三王的治理便可以由此达到。为什么呢?把拯救百姓困穷作为崇尚之事,就是仁心;仁心就是尧舜三王的心。孟子曾经说过这些话,臣也曾阐明过这些道理,陛下也曾经深信不疑。第二 臣私下认为,如今天下的事情也很多。臣没有空闲逐条列举,只想到百姓的力量困乏到了极点,却没有人与陛下一起救助他们。贤能士大夫不是不多,为什么竟没有人与陛下一起救助百姓呢?因为形势不允许。什么叫形势不允许?想要救助百姓的困穷,必须担任帅臣、漕臣、总领,然后才可以。但这几类官职,即使是贤能士大夫也不愿意担任。既然说贤能士大夫不愿担任帅臣、漕臣、总领,为什么呢?因为外任官的权力太轻,即使想有所施展,也不能尽情发挥。因此,不是被法令束缚,就是被浮言动摇;不是被时政所忌讳厌恶,就是被那些在官场处境中不得志的宦官近臣之类中伤。有这四种祸患,即使贤者也只能忍耐应付,苟且混过岁月,何况其他人呢?而且人情谁不喜欢升迁、厌恶停滞?谁不喜欢伸展、以屈抑为耻?谁不趋向利益、躲避祸害?如今在朝任职,从郎官、察官做起,不到一两年便可以升为卿监【缺九字】再过一两年,很少有不能成为从官的。至于帅臣、漕臣,则 有人奔走遍历天下,却没有一天留下在朝廷的踪迹;其中侥幸的或许能够得到监职,从直阁逐步升到修撰,就到顶了。而所谓修撰,又必定曾经担任卿监以后才能得到,因此终身不再有担任从官的希望。这就是我所说的“喜欢升迁而厌恶停滞”,人情不愿任此职的第一点。如今在朝任职,假如有亲友想进入馆阁,只要写信给帅臣、漕臣或总领,就可以坐等取得,没有不如意的。至于担任帅臣、漕臣而联名上书奏请辟用,一个属官或准备差遣之类的职位,却往往不能得到。即使是平常的功名,也不过送到有关部门勘验办理,最终沉没无闻。假如请求稍有过分,往往被有关部门诘问驳回,严重的甚至会被论列。这就是我所说的“喜欢伸展而以屈抑为耻”,人情不愿任此职的第二点。如今在朝任职,从厘务职事官开始,都可以凭亲族子弟的文书送国子监补充解试;至于监司、帅臣,如果不是在川广二千里以外,那么子弟便没有收试的地方。每逢大比,没有可以依附的地方,稍微知道谨慎畏惧的,大多会无故耽误一次科举;否则便只好采取巧诈迁就的办法,逃避贡举条制,这才可以罢了。这就是我所说的“趋利而避害”,人情不愿任此职的第三点。像前面所说的四种祸患,说明事权太轻,即使贤者也不愿任此职。像后面所说的三种情况,则说明恩遇和待遇太薄,人人都不愿任职。能够与陛下一起救助百姓的,必定是帅臣、漕臣、总领,而人们却不愿担任,到这种地步该怎么办,难道还害怕改革吗?臣私下认为,今天的形势,不如逐渐加强外任官的权力。加强外任的办法,必须使帅臣、漕臣、总领都可以逐步升为从官,能够逐步升为从官,然后才可以长期任用。能够长期任用,然后才可以责求功绩。这样,帅臣、漕臣、总领才会清楚知道朝廷委托重任并非轻微;这样,前面四种祸患就会依次消除,也就会有人替陛下出力救助百姓了。请求免除身丁钱札子 《真宗实录》载《大中祥符四年秋七月壬申朔诏》说:“朕统治天下,励精图治各项政务,一个人不能得到安置,尚且深切忧劳。九种赋税已经均平,只想着宽缓简约,珍惜财力以厚养民生。想到浙江地区位于东南一带,自从祖宗恢复之后,声教广泛施行,去除苛率征敛的地方已经很多,使安乐康宁得以普遍实现。深思利泽已经遍及编户百姓,然而按人口计算钱财的做法还保留在伪制之中,管理财赋仍然吝惜征纳,又受限于每年的输纳。特地予以免除,以表示宽广的恩德。两浙、福建、荆湖南北路的身丁钱,全部特别免除;如果原来有以钱折征物品的,也一并免除【从‘如有’以下十三字据福州法册增补】。每年免除缗钱四十五万四百六贯。”
身丁钱不知所始。臣伏读御札,则知其为东南伪制也。本朝六路次第归化,所以加惠之者甚厚。徃者妇人有之,至淳化三年免【见十月四日琼州勅】寺院行者有之,至咸平五年免【见七月四日两浙福建路勅】摄官有之,至至道二年免【见正月十五日广南勅】盐亭户有之,至太平兴国元年免【见九月福州路勅】赁舎寄住者有之,至咸平六年免【见四月二日广州勅】死丁自咸平二年始与除放【八月二十日杭越明睦台温处衢婺秀苏湖十二州勅】逃丁自咸平四年始与检阁【见七月十一日荆湖南北路勅】又伪命日,如福州毎丁三百二十五,自太平兴国五年定纳钱一百【七月髙象先奏请】福州长溪有温台等州投过一千七百余户二千余丁,每丁亦三百二十五,自景徳二年定依温台州见纳钱二百五十【四月二十日刘炤奏请】苏州每丁纳米,自淳化五年定纳钱二百【见八月十七日苏州勅】睦州毎丁六百九十五,处州毎丁五百九十四,自咸平三年许将绢折纳【五月二十三日两浙路勅】抑见伪制各出一时,颇亦不等。前后勅命,大抵多者使寡,难者使易,不宜有者使无。而诸国苛敛渐趋于平,至是廼一切蠲去,与民更始。天圣间,侍御史章频言:先帝除放伪命身丁,东南之区,圣徳所被,十六年矣。放过钱七百余万贯,而军国之须,不闻申匮乏,可谓至论。然臣又按实録,明道元年三月,两浙转运司言:大中祥符五年已放诸路身丁钱,而婺秀州尚输如故,廼蠲除之。蔡襄亦尝言:伪命日,诸州各有丁钱,唯漳泉州兴化三郡折作米七斗五升。真宗皇帝哀矜困穷,蠲放两浙福建身丁钱,其时漳泉兴化是亦丁钱折变作米,无人论奏,因依遂至先朝大惠不及三郡,以此见祥符放丁溥。及六路,其间犹有至今输纳者,皆府县占吝奉行不防之故。推而广之,宜在今日。恭惟陛下仁圣在上,轸忧民瘼,欲省赋甚矣。间者断自渊衷,量减折帛之估,有司以阙经费为言,其议遂寝。以臣愚见,折帛固宜减,不如身丁切于穷民。且其为钱,视祖宗折帛之估才十之一,而其为丁,视纳折帛之家殆累数万缗。陛下寻祥符之诏,断而行之,幸甚。
止斋集巻二十六
译身丁钱不知道起始于何时。臣恭敬阅读御札,才知道它是东南地区的伪制。本朝六路依次归化,所以给予的恩惠非常深厚。从前妇人也有缴纳的,到淳化三年免除【见十月四日琼州敕】;寺院行者也有缴纳的,到咸平五年免除【见七月四日两浙福建路敕】;摄官也有缴纳的,到至道二年免除【见正月十五日广南敕】;盐亭户也有缴纳的,到太平兴国元年免除【见九月福州路敕】;租赁房屋寄居的人也有缴纳的,到咸平六年免除【见四月二日广州敕】;死丁从咸平二年开始给予免除【八月二十日杭、越、明、睦、台、温、处、衢、婺、秀、苏、湖十二州敕】;逃丁从咸平四年开始给予查核免除【见七月十一日荆湖南北路敕】。又在伪政权时期,如福州每丁征收三百二十五钱,从太平兴国五年确定缴纳一百钱【七月高象先奏请】;福州长溪县有从温州、台州等州投奔来的居民一千七百余户、二千余丁,每丁也是三百二十五钱,从景德二年确定依照温州、台州现行数额缴纳二百五十钱【四月二十日刘炤奏请】;苏州每丁缴纳米,从淳化五年确定缴纳二百钱【见八月十七日苏州敕】;睦州每丁六百九十五钱,处州每丁五百九十四钱,从咸平三年允许用绢折纳【五月二十三日两浙路敕】。由此可见,伪制各自出于一时,数额也很不相同。前后的敕令,大体都是把多的减为少的,把难的改为容易的,把不应有的免为没有。各国苛刻征敛逐渐趋于平缓,到这时才一概免除,与百姓重新开始。天圣年间,侍御史章频说:先帝免除伪政权所定的身丁钱,东南地区受到圣德恩泽,已经十六年了。免除的钱超过七百万贯,而军国所需并没有听说因此陷于匮乏,可以说是极其正确的言论。然而臣又查考《实录》,明道元年三月,两浙转运司说:大中祥符五年已经免除各路身丁钱,但婺州、秀州仍照旧输纳,于是又予以免除。蔡襄也曾说:伪政权时期,各州都有丁钱,只有漳州、泉州、兴化三郡折作米七斗五升。真宗皇帝怜悯困穷,免除两浙、福建的身丁钱,当时漳州、泉州、兴化三地也把丁钱折变为米,却没有人上奏论列,因循下来,以致先朝的大恩没有惠及三郡,由此可见祥符年间免除丁钱并不周遍。涉及六路,其中仍有到今天还在输纳的,都是府县官吏占有吝惜、奉行不力的缘故。由此推而广之,今天也应当施行。恭敬地想到陛下仁圣在上,忧虑民间疾苦,想要减少赋税已经十分深切。近来陛下独自从内心裁断,酌量减低折帛的估价,有司却以经费不足为由陈说,这项议论于是被搁置。依臣愚见,折帛固然应当减免,但还不如身丁钱对穷民更加紧迫。况且身丁钱的数额,与祖宗时期折帛的估价相比才十分之一;而缴纳身丁钱的人家,所承担的数额却几乎累积到数万缗。陛下查考祥符年间的诏书,果断施行,臣就万分幸运了。《止斋集》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止斋集巻二十七宋陈傅良撰奏状劄子缴奏罗良臣供给免折酒状准中书门下省送到録黄,临安府状:今月二十八日,承修内司提辖刘信之白劄子,得防宣谕安抚,令临安府宣借厢军一十五人,付浙西总管罗良臣使唤。所有罗良臣毎月供给免折酒,与依韩侂胄例支破,仍具知委闻奏。本府除已恭禀圣防指挥施行,从条合行奏审,伏▯指挥。闰十月一日,奉圣防:依已得指挥,令臣书行。右臣不知罗良臣为何人,但为陛下爱惜此圣防指挥,不敢不具奏耳。何者,差兵士十五人与之使唤,此至猥琐也。请受不折酒,此至微末也。今也遣中使传隆防下谕天府之尹,而及此至猥琐至微末之事,岂不亏损国体,玩凟主威乎?臣黍为词掖,论驳此等小事,固有惭色。区区愿望陛下以此类推之,特垂省察。继今或有无厌之辈,敢复以此干冒天聴,并勿施行。如至再三,即湏行遣,使天下晓然知陛下一号一令,皆有关系,不出于私谒,皆足耸动,不至于徒行,幸甚幸甚。臣愚欲望圣慈,将上件指挥特赐追寝。所有録黄,臣未敢书行,谨録奏闻,伏候勅防【五年闰十月初三日奏】缴奏谢渊请给合支本色状准中书门下省送到録黄一道,中奉大夫、守给事中、兼直学士院、兼实録院同修撰臣楼钥奏:准中书门下省送到録黄,为知閤门事谢渊为系皇太后亲弟,其请给等可依韩侂胄例,特与依禄格全支本色。日后迁转,准此事令臣书读。臣仰惟陛下奉承三宫,惟恐不能顺适圣意,然法制之设,所以公天下而共守之,有不可逾者。知閤谢渊为皇太后亲弟,请给等依韩侂胄例,特与依禄格全支本色,有以见陛下奉祖后之意。然真俸之支则有不可。吴瓌、吴琚同为太皇太后之亲侄,同为检校少保节度使,可谓事体至切矣。然吴瓌之请真俸已久,无有议者;而吴琚之请,太上皇为之降防,则黄裳以给事中力陈者三四。陛下为之降防,则黄由以摄给事中,又至于再三论奏而后止。疑若有甚异者,无他,瓌在绍熈元年十月指挥之前,而琚在指挥之后也。指挥既定之后,若又开此门,则戚里攀援,何时而已?两朝圣明,终允其奏。韩侂胄之真俸,以淳熈十五年十一月降防,正与吴瓌事体一同。谢渊之请,切似吴琚。臣是以不容不论,欲望圣慈收寝前项内批指挥。自后若不系南班随龙统兵战守之人以真俸为请者,一切以定制裁之,既以杜侥幸之门于节用之政,不为小补。所有録黄,臣未敢书读,谨随状缴奏以闻,伏候勅防。闰十月十一日,三省同奉圣防,谢渊为系皇太后亲弟,可特与书者,余人不得援例,令臣书行,须至奏闻者。右臣昨来已尝书行,谢渊録黄去讫。今窃见给事中楼钥缴驳文字,委是允当,始知臣当来卤莽,失于检照,不及论奏。今臣若但奉御笔指挥,准前书行,即臣实有三罪:一则迎合圣意,不敢执争;二则冲改绍熈元年十月指挥,使自今有司无所凭守;三则耻过遂非,无见善则迁之义。此臣所以须至烦凟也。欲望圣慈,特赐追寝上件御笔指挥,仍将臣当来卤莽之罪,并行谴责。抑臣区区更有愚见,恭惟陛下临御未久,每事只宜遵守法度。窃见近来多因臣下妄有陈乞,直降内批,或与差遣,或添请给人。从今来御笔又有「余人不得援例」之文,臣窃以为此等指挥,皆是人主在位日久,快意尚恩,浸开幸门,自乱成宪。岂容初政有此不肃?更乞陛下念付托之重,正当加兢惧之时,思调防之难,未暇及闲慢之事。除却朝廷公众啓拟即与施行,应干宫禁小可请求,断勿垂听。所贵凡事务令整齐,毋使外人輙有指议,则宗社幸甚,天下幸甚。所有録黄,臣未敢书行,谨録奏闻,伏候勅防【闰十月十四日奏入】缴奏朱熹宫观状准中书门下省送到録黄一道,三省同奉圣防:朱熹依旧焕章阁待制,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寿宫,任便居住。又准送到并免朱熹谢辞録黄一道,令臣书行。右臣窃以为,朱熹者,三朝故老,难进易退,二十余年多任祠禄。今也欣慕圣明,幡然一出,天下相贺,以为得人。则进退之间,岂宜容易?未审何故,遂听退闲?除目之颁,满朝失色。一则归咎宰执,不能回宻防于未出之初;一则交讥给舎,不能还成命于已行之后。纷纷之言,其来未巳。臣所以才有所闻,一一具奏。未防报可,方切惶惑。今此録黄,当臣书行。臣若严惮天威,俯首惟命,则是上累主徳,下喧士论,皆臣之故。臣必不敢区区,欲望圣慈追寝上件指挥。所有録黄,臣未敢书行。谨録奏闻,伏▯勅防【闰十月二十四日奏入】贴黄臣伏思念,若但宠其行,未足以彰陛下不吝之徳,莫若留之,方慰人望,伏乞睿照。缴奏紫霄宫免科敷等事状
译钦定《四库全书》《止斋集》卷二十七,宋陈傅良撰,奏状、札子 缴奏罗良臣供给免折酒状 据中书门下省送来的录黄,临安府申状说:本月二十八日,接到修内司提辖刘信之的白札子,奉防宣谕安抚之命,令临安府宣借厢军十五人,交给浙西总管罗良臣使用。关于罗良臣每月所供给的免折酒,以及按照韩侂胄的先例支给破用之事,仍应详细说明并奏报。本府除已恭敬禀承圣旨指挥施行外,按照条文还应奏请审定,伏候指挥。闰十月一日,奉圣旨: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命臣书写施行。臣不知道罗良臣是什么人,只是为了替陛下爱惜这道圣旨指挥,不敢不具奏。为什么呢?调派十五名士兵供他使用,这是极其琐碎的事;请求领取不折价的酒,这是极其微末的事。如今却派中使传达隆重的圣旨,向天府之尹宣谕,竟涉及这样极其琐碎、微末的事情,难道不是有损国体、亵渎君主威严吗?臣过去身为词掖之臣,论驳这类小事,本来就很感惭愧。臣区区的愿望是,请陛下由此类推,特别加以省察。从今以后,倘若还有不知满足的人,敢再拿这种事冒犯圣听,也请一概不要施行。如果到了再三请求的地步,就应当立即遣责,使天下明白知道,陛下的一号一令全都关系重大,不是出于私人请托,而且都足以使人震动,不会徒然施行,那就万幸了,万幸了。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悲,将上述指挥特别赐予追回并停止。所有录黄,臣不敢书写施行,谨此抄录奏报,伏候敕旨。【五年闰十月初三日奏】缴还奏疏,请求给谢渊按规定支给本色俸禄的申状 据中书门下省送来的录黄一道,中奉大夫、守给事中、兼直学士院、兼实录院同修撰臣楼钥奏称:据中书门下省送来的录黄,因为知閤门事谢渊是皇太后的亲弟弟,他所请求的俸给等项可以依照韩侂胄的先例,特准按照俸禄等级全数支给本色。日后升迁调转,也依此办理。命臣书写并读出。臣仰望思考,陛下侍奉三宫,唯恐不能顺合圣意;然而设置法制,是为了使天下公正并共同遵守,其中有不可逾越的地方。知閤门事谢渊是皇太后的亲弟弟,请求俸给等项依照韩侂胄的先例,特准按俸禄等级全数支给本色,这可以看出陛下奉事祖后的一片心意。然而,支给实俸却有不可行之处。吴瓌、吴琚同是太皇太后的亲侄子,同为检校少保、节度使,可以说关系极为亲近了。然而吴瓌请求支给实俸已经很久,却没有人议论;吴琚请求支给实俸时,太上皇为他降下圣旨,于是黄裳以给事中的身份极力陈奏了三四次。陛下为此降下圣旨,黄由又以摄给事中的身份,再三论奏之后才停止。看起来似乎有很大的不同,其实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吴瓌是在绍熙元年十月的指挥之前,而吴琚是在该指挥之后。指挥既然已经确定,如果又为此打开这个口子,那么外戚亲属攀援援引,什么时候才会停止?两朝圣明之主最终都准许了他们的奏请。韩侂胄的实俸,是淳熙十五年十一月降下圣旨,恰好与吴瓌的情形相同。谢渊的请求,实在很像吴琚的情形。因此臣不能不论奏,希望圣上慈悲,收回并停止前项内批指挥。以后如果不是南班中随从皇帝、统领军队、参加战守的人请求支给实俸,一概按照既定制度裁处;这样既能在节省费用的政务上堵塞侥幸之门,也不只是小小的补益。所有录黄,臣不敢书写宣读,谨随申状缴还奏报,伏候敕旨。闰十月十一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谢渊因为是皇太后的亲弟弟,可以特准按书面所说办理,其他人不得援引先例。命臣书写施行,以上事项必须奏报。臣昨天已经曾经书写施行,谢渊的录黄也已经送走了。如今私下看到给事中楼钥缴还驳正的文字,确实十分允当,这才知道臣先前办事鲁莽,疏于查核,没有来得及论奏。现在臣如果只是奉行御笔指挥,依照先前书写施行,那么臣实在有三项罪过:一是迎合圣意,不敢坚持争辩;二是冲改绍熙元年十月的指挥,使今后主管官署无所凭据遵守;三是以过错为耻却仍顺从错误,没有做到见到善行就改的道理。这就是臣不得不再来烦扰圣听的原因。希望圣上慈悲,特别赐令追回并停止上述御笔指挥,同时把臣先前鲁莽办事的罪过一并加以谴责。臣还有一点愚见,恭敬地想到陛下即位临朝还不久,每件事都只应遵守法度。臣私下看到近来多因臣下妄自陈请,便直接降下内批,有的授予差遣,有的增加俸给人员。从今以后御笔中又有‘其他人不得援引先例’的文字,臣私下认为,这类指挥都是君主在位日久,任性快意而崇尚施恩,逐渐开启宠幸之门,自己扰乱既成法典。初政之时,哪里容得有这种不严肃的事情?还请陛下念及受托之重,正是应当更加警惕戒惧的时候,思考调治和防备的艰难,没有闲暇顾及轻慢琐碎的事情。除了朝廷公开讨论拟定、应当立即施行的事项外,凡是宫禁中的小事请求,绝不要听从。最可贵的是使一切事务都整齐有序,不让外人轻易有所指责议论,那么宗庙社稷幸甚,天下幸甚。所有录黄,臣不敢书写施行,谨此抄录奏报,伏候敕旨。【闰十月十四日奏入】缴还奏疏,请求免除朱熹宫观职事的申状 据中书门下省送来的录黄一道,三省共同奉行圣旨:朱熹仍任焕章阁待制,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寿宫,听凭选择居住之地。又据送来的免朱熹谢辞的录黄一道,命臣书写施行。臣私下认为,朱熹是侍奉过三朝的老臣,难以进取而容易退处,二十多年中多次任祠禄官。如今他仰慕圣明,突然出仕,天下都相互庆贺,认为朝廷得到了人才。那么在进退之间,哪里应当如此轻易?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竟然听任他退闲?任命诏书颁布后,满朝都大为失色。一方面归罪于宰执,不能在密旨尚未发出之初加以挽回;另一方面又交相讥责给事中、舍人,不能在成命已经施行之后予以收回。纷纷的议论,至今还没有停止。臣因此刚一有所听闻,便一一具奏。没有料到得到‘报可’的答复,正感到惶惑不安。现在这道录黄要臣书写施行,臣如果畏惧天威,低头只听命令,那么上面会累及君主的德行,下面会使士人的议论更加喧嚣,这些都是臣造成的。臣一定不敢只顾自身,愿圣上慈悲,追回并停止上述指挥。所有录黄,臣不敢书写施行,谨此抄录奏报,伏候敕旨。【闰十月二十四日奏入】贴黄:臣伏地思量,如果只是宠信他已经出仕的事实,还不足以彰显陛下不吝惜人才的德行;不如把他留下来,这才足以慰藉人们的期望。伏乞圣上明察。缴还奏疏,请求免除紫霄宫科敷等事的申状
准中书门下省録黄一道,奉圣防:紫霄宫五岳殿系专一崇奉太上皇帝及御前本命香火,去讫。除依条送纳二税外,特与蠲免诸般科敷、措借、指占、安泊等事,令臣书行。右臣尝论奏,初政不宜以小可陈乞,直降内防,已防开纳。今紫霄宫复有御笔指挥,特与蠲免科敷、措借等事,可谓烦凟天听,玩狎主威矣。况今贫民困于科折,若更令防手坐食之徒反得幸免,即本宫逓年合输财赋,官司难与除豁,须至均敷在人户名下,是恩足以及防手,而不至于百姓,尤臣所深惜也。臣愚,欲望圣慈更不施行上件指挥,仍自今后似此陈乞一切断絶,天下幸甚。所有録黄,臣未敢书行,谨録奏闻,伏候勅防【闰十月二十九日奏入】缴奏陈岘知赣州状准中书门下省送到録黄节文,三省同奉圣防:陈岘差知赣州,填见阙,不候受告,疾速之任,候任满前来奏事,令臣书行。右臣窃以为,陈岘早为从官,素号鄙俗,多歴方牧,蔑闻亷称。前后臣寮屡有论奏,而岘贪不知止,谋欲复用,睥睨累嵗,经营万端。今若果如所欲,则是朝廷真无公论,士大夫真不必事亷耻,而巧宦者皆有侥幸之圗,益无靖共之操矣。然则臣岂与岘争区区一郡哉?况岘自駮罢帅广西之命,不闻务自洗濯,省愆迁善,但闻其身为次对,谄事太守,以为诸儿求权局而已。恭惟始初之政,方尚旌别,似此不知厌足之人,岂宜奨用?臣愚欲望圣慈,将陈岘知赣州指挥,特赐寝罢。所有録黄,臣未敢书行。谨録奏闻,伏候勅防【十一月初十日奏入】辞免实録院同修撰第一状准尚书省劄子,三省同奉圣防,差臣兼实録院同修撰。臣闻命,震惊罔知所措。伏縁尚有管见,不敢輙冒受上件兼职,须至烦凟,乞赐寝免。盖臣自为郎官,即兼检讨,防渉三年,未尝得効鈆椠之劳。以臣平生辛苦,颇好编述,比入史院,无以自効,何也?史院无专官故也。三年之间,修撰同修撰官,繇今丞相赵汝愚以来,继以尤袤、倪思、李巘、沈揆及近来朱熹,无虑数人。检讨官亦自章頴、黄艾、沈有开、黄由、薛叔似及叶适,无虑数人,皆不甚久,别有迁除。所谓实録缺然如故,与臣未入院以前无所増益。以此灼见,若无专官,则一朝大典,卒无就篇之日。臣尝论奏,虽防上皇嘉纳,未见施行。今臣谨缴进向来劄子,欲望圣慈特垂省览,令提领大臣勿拘近例,别置专职一二人,使其他兼官以时入局,同共商量分擘修纂,庶防年嵗稍见次第。若不课其效,但添兼职,是恩宠之而非事实也。臣不敢奉明诏,所有上件劄子未敢只受,伏候勅防【十一月二十七日,三省同奉圣防,不允】第二状臣昨具状奏乞寝罢兼实録院同修撰指挥,准尚书省劄子,今月二十七日三省同奉圣防,不允。伏縁臣当来辞免文字,且申前请,乞置专官,不宜但添兼职以为恩宠,而未尝及臣不堪使令之故,致防天意未遽从欲,则臣岂敢冒昧不尽其情?盖见今史官皆极天下之选,徒以各有攸司,各率其职,志虑所分精力不逮,是以具员虽众,成书尚难。如臣于今朝行最为衰退,旧学昏忘,前闻遗失,已试罔功,方切自讼,岂可复玷此选乎?以臣所见,当今良史之才,莫如朱熹、叶适,其余如吴人杰、王明清之徒,皆有志于此者也。朱熹、叶适近尝入院,未防而熹帅江陵,适总淮饷,秉笔之士相顾嗟惜。陛下诚聴臣言,以一朝大典之重,不吝改作,复用此二人者,使之专领,将天下皆以为得人,岂非圣朝之美事,明主之盛举哉?但熹既去国,假如强起,犹在数月之后,而适尚未朝辞,足可下留行之命。臣愚欲望圣明发于英断,以所除臣同修撰一官,改作右文殿修撰或秘阁名目,以留叶适,则不过年嵗可冀奏篇。恭惟髙宗中兴盛徳大业可传万世,陛下何爱此一官不以择才?臣备员法从,而隐黙不言,亦有蔽贤之罪。兼臣縁多病,正欲少湏别求一在外差遣,以便休养。所有上件兼职指挥,臣不敢只受,伏候勅防。贴黄称照,对叶适与臣有乡曲朋友之好,臣以公论不敢避嫌,如防采聴之后,有以为其人不堪此选,即臣当伏罔上之罪,伏乞睿照【十二月二日,三省同奉圣防,依已降指挥,不允】应诏荐宗室赵师虙赵师渊状准绍熈五年闰十月二十一日,三省同奉圣防:比来宗室在朝者少,可令两省台谏、侍从各举有文学器识者二人,以备选擢。右臣仰惟明诏,深切事情。伏縁近来不以宗室与庶姓同进,是致在朝稀少,上关宸虑。但以臣所识,仍加访问,欲如诏旨求备,颇难其人。伏见其中尚沉下僚,最有士誉,如宣教郎、新知袁州宜春县事赵师虙,文林郎、前宁海军节度推官赵师渊,行谊修饰,趣操亷静,可以仰备选擢,敢以上闻。谨録奏闻,伏候勅防【五年十二月初三日奏入】潜邸讲堂转官辞免申省状
译据中书门下省录黄一道,奉圣旨:紫霄宫五岳殿是专门崇奉太上皇帝以及御前本命香火的,现已完毕。除依照条文缴纳二税外,特准免除各种科敷、措借、指占、安泊等事,命臣书写施行。臣曾经论奏过,初政不应因为小小的陈请就直接降下内批,现在已经形成了开门纳请的风气。如今紫霄宫又有御笔指挥,特准免除科敷、措借等事,可以说是烦扰圣听、轻慢君威了。何况如今贫民困苦于科折,如果又让那些白白领取俸禄的防手之徒反而得到特别免除,那么本宫逐年应当缴纳的财赋,官司难以为它豁免,势必要均摊到百姓名下;这样恩惠只及于防手,却不能及于百姓,更是臣深深痛惜的地方。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悲,不再施行上述指挥,并且从今以后像这样的陈请一概断绝,天下幸甚。所有录黄,臣不敢书写施行,谨此抄录奏报,伏候敕旨。【闰十月二十九日奏入】缴还奏疏,请求停止任命陈岘知赣州的申状 据中书门下省送来的录黄节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派陈岘任赣州知州,补现任空缺,不等候接受告身,迅速赴任,等任期届满后前来奏事,命臣书写施行。臣私下认为,陈岘早年任从官,向来以鄙俗著称,历任多地牧守,几乎没有听说有廉洁的声誉。前后臣僚屡次有论奏,而陈岘贪得无厌,不知止足,谋求重新起用,窥伺了多年,经营了各种门路。如今如果果真如他所愿,那么就是朝廷确实没有公论,士大夫确实不必讲求廉耻,而善于钻营做官的人都有侥幸的图谋,也更加没有恭敬守职的操守了。这样说来,臣难道是在同陈岘争夺一个小小的州郡吗?况且陈岘自从被驳回罢免广西帅职的命令后,没有听说他努力自我洗濯、反省过失、改正错误,只听说他身为次对官,却谄媚侍奉太守,只是为了替几个儿子求取权局职位罢了。恭敬地想到新政初始,正崇尚区别品评、奖善惩恶,像这样不知满足的人,哪里适宜加以奖用?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悲,将任陈岘知赣州的指挥特别赐令停止。所有录黄,臣不敢书写施行,谨此抄录奏报,伏候敕旨。【十一月初十日奏入】辞免实录院同修撰第一状 据尚书省札子,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差遣臣兼任实录院同修撰。臣听到命令后,震惊得不知所措。因为臣还有一些管见,不敢贸然接受上述兼职,所以不得不烦扰圣听,请求赐令免除。臣自从任郎官起,就兼任检讨,前后将近三年,却未曾在铅椠编纂方面取得一点功劳。凭臣平生的辛苦,颇爱好编纂撰述,等到进入史院,却无法有所贡献,为什么呢?因为史院没有专职官员。三年之间,修撰、同修撰官从如今的丞相赵汝愚开始,继而有尤袤、倪思、李巘、沈揆以及近来的朱熹,大约有好几个人。检讨官也有章颖、黄艾、沈有开、黄由、薛叔似以及叶适,大约有好几个人,他们都任职不久,便另有升迁调任。所谓实录,依然像过去一样残缺,和臣入院以前相比没有增加什么。由此可以清楚看出,如果没有专职官员,那么一代大典终究没有完成篇章的日子。臣曾经论奏过,虽然得到太上皇嘉许采纳,却没有见到施行。如今臣谨将从前的札子缴进,希望圣上慈悲特别加以省览,命提领大臣不要拘泥于近来的惯例,另设一二名专职官员,使其他兼职官员按时入局,共同商议、分工编修,希望过几年后能逐渐见到次序。如果不考核他们的成效,只是增加兼职,那就是宠幸他们,而不是办成实事。臣不敢奉行明诏,上述札子也不敢只接受,伏候敕旨。【十一月二十七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不准】第二状 臣昨天已经具状奏请停止兼任实录院同修撰的指挥,据尚书省札子,本月二十七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不准。因为臣先前辞免的文字只是重申请求设置专职官员,不应只增加兼职来作为恩宠,却没有提到臣不适合担任这项职务的缘故,致使圣意没有立即依从臣的愿望,那么臣哪里敢冒昧而不把实情说尽?臣认为如今的史官都是天下最优秀的人才,只是各自还有主管事务,各自尽自己的职守,心志思虑有所分散,精力不能充分,所以虽然官员人数不少,完成史书仍然困难。像臣如今在朝廷行列中最为衰退,旧日学问昏暗遗忘,过去听闻的知识也已失落,实际任职又没有功效,正深切地自我责备,哪里还可以玷污这个人才选拔呢?依臣所见,当今善于修史的人才,没有谁比得上朱熹、叶适;其余如吴人杰、王明清之类,也都是有志于此的人。朱熹、叶适近来曾经进入史院,不久朱熹出任江陵帅,叶适总领淮地军饷,执笔修史的人彼此相顾叹惜。陛下如果确实听从臣的话,考虑一代大典的重大,不吝惜改变做法,重新起用这两个人,使他们专门负责,那么天下都会认为朝廷得到了人才,难道不是圣朝的美事、明主的盛举吗?只是朱熹已经离开京国,即使勉强起用,也还要在几个月以后;而叶适还没有辞别朝廷,完全可以下令挽留他。臣愚昧地希望圣明作出英断,把原来授予臣的同修撰一职改作右文殿修撰或秘阁一类的名目,用来留住叶适;这样不到一年,或许就可以希望完成史书。恭敬地想到,高宗中兴的盛德大业可以流传万世,陛下为何吝惜这一官职而不以它来选择人才?臣充任法从之官,却隐默不言,也有埋没贤才的罪过。何况臣因为多病,正想稍等以后另求一个外任差遣,以便休养。上述兼职指挥,臣不敢只接受,伏候敕旨。贴黄:臣承蒙察看,叶适与臣有同乡和朋友的情谊,臣为了公论不敢回避嫌疑。如果圣上采纳听取之后,认为此人不适合入选,那么臣应当伏受欺罔君上的罪责,伏乞圣上明察。【十二月二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不准】应诏荐举宗室赵师虙、赵师渊的申状 据绍熙五年闰十月二十一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近来在朝的宗室很少,可以命两省、台谏、侍从各举荐两名有文学和器识的人,以备选拔任用。臣仰承明诏,深切地认为这正合当前的事情。因为近来没有把宗室和庶姓一样一同进用,所以导致在朝宗室稀少,关系到皇上的忧虑。但以臣所认识的人,再加以访问,要像诏旨所说求得足数的人才,确实很难。臣见到其中还有人沉滞在下级官位,却最有士人声誉,如宣教郎、新知袁州宜春县事赵师虙,文林郎、前宁海军节度推官赵师渊,品行操守修养完备,志趣操行廉洁安静,可以仰备选拔任用,谨敢把他们上报。谨此抄录奏报,伏候敕旨。【五年十二月初三日奏入】辞免潜邸讲堂转官的申省状
准都进奏院逓到朝散大夫告一道,为系潜邸讲堂官,转一官者。伏念某,一介疎庸,本无学术,偶遭休明,备数劝诵,累年于此,防眷甚隆,曽乏涓尘。仰俾海岳,反以尸素,上累知人之明。又况自致烦言,尚叨祠禄,窃伏思念,罪重责轻,衔荷恩私,不知所报。岂当复与储僚羣贤,同在论功行赏之数?所有上件恩命,不敢只受。除已寄纳温州军资库外,伏候指挥【庆元元年七月七日,三省同奉圣防,不允】辞免与郡申省状准尚书省劄子。闰十二月五日奉圣防。陈傅良、沈有开并与郡拜恩。殊特揣分,惊皇伏念。某罪戾之余,惟知循省。骤防圣慈,还官赋禄。阖门千指,叨窃温饱。衔戴隆天厚地之施,莫知称塞。曽未改嵗,再防▯拭,俾司民社。仰惟圣上矜怜簪履之旧,致兹误宠。感铭次骨,誓竭糜殒。伏念某衰病日侵,鞭防不前。矧已试罔功,愆尤素积。不于此时力祈寝免,异日成命遂下。冒昧只受,必致颠隮,重烦造化。欲望特赐敷奏,许某终满祠禄,庶防少安愚分【嘉泰二年闰十二月二十七日三省同奉圣防不允】辞免知泉州申省状准尚书省劄子,备奉圣防,差知泉州替叶适阙,有合奏陈,湏至烦凟者,怜贫恤老,君相之恩,量力効官,人臣之谊。伏念某生平辛苦,积成痼疾,自嵗庚申至今未巳,浮肿如水,颤掉如风,神明攴榦,日就昏塞,不省人事者屡矣。此岂可尚堪驱使,将以寄千里之命乎?况温陵大邦,甲于闽部,蕃汉杂居,狱市难扰,而使衰瘁当之,必见阙误,课以裨报,徒遭罪责。载念臣自叨误恩,畀以祠禄,月有所入,足了医疗,若及满嵗,庶保残龄。贪恋公朝,岂所觊望?失此私便,忽然永已,却抱无穷之恨。又况此邦比年选牧,多处法従,某徃者疵衅之深,患在髙位,虽循省不为不乆,▯拭不为不至,若一日起废,复此逾越公论,不置且见颠隮,又非所以保全之也。欲望朝廷特赐敷奏,收回成命,仍旧奉祠【嘉泰三年三月十三日同奉圣防不允】
止斋集巻二十七
译据都进奏院递来的朝散大夫告身一道,是因为任潜邸讲堂官而升一官。伏念某只是一个疏懒平庸的人,本来没有什么学术,偶然遇到圣明之时,充数担任讲诵之职,多年以来一直如此,蒙受的恩眷极为深厚,却未曾有丝毫贡献。仰赖海岳般的恩德,反而尸位素餐,连累了陛下知人善任的明察。何况自己招致了烦杂的议论,仍然承受祠禄,私下伏地思量,罪过重大而责罚轻微,承受着恩私,不知道该怎样报答。哪里应当再同储宫僚属中的群贤,一同列入论功行赏的数目?上述恩命,臣不敢只接受。除已将告身寄存温州军资库外,伏候指挥。【庆元元年七月七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不准】辞免出任州郡官的申省状 据尚书省札子,闰十二月五日奉圣旨:陈傅良、沈有开一并授予州郡官职,接受恩命。臣特别惶恐,揣度自己的才分。伏念臣处在获罪之后,只知道循省自责。突然蒙受圣慈,又恢复官职俸禄,全家上千口人都靠此获得温饱。承受着如天高地厚般的恩施,不知道怎样才能报答。还没有改过一年,又蒙受洗涤起用,使臣掌管百姓社稷之事。仰想是圣上怜悯臣过去担任簪履之官的旧情,才造成这次错误的宠任。感激铭刻至骨,发誓竭尽全力,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伏念臣衰老多病日益加重,受到鞭策也无法前进。何况过去任职已经没有功效,过失一向累积。如果不在这个时候竭力请求停止任命,日后成命一旦下达,臣冒昧接受,必然导致倾覆,又要重重烦劳造化。希望朝廷特别赐予陈奏,准许臣终身任满祠禄,使臣稍稍安守自己的愚拙本分。【嘉泰二年闰十二月二十七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不准】辞免知泉州的申省状 据尚书省札子,备承圣旨,派臣接替叶适的空缺,任泉州知州。对此有应当奏陈、必须烦扰圣听的事情:怜悯贫困、体恤老弱,是君主和宰相的恩德;量力任职、效力于官府,是臣子的义分。伏念臣一生辛劳,积累成痼疾,自庚申年至今一直没有痊愈,浮肿像水一样,颤抖像风一样,精神和筋骨日益昏塞,屡次到了不省人事的地步。这哪里还承受得起驱使,去承担千里之外的任命呢?何况温陵是大州,在闽地首屈一指,蕃人汉人杂居,狱讼和市政都难以扰乱;让衰病憔悴的臣承担它,必然会出现缺失错误,考核臣是否有所补益,只会使臣遭受罪责。又想到臣自从蒙受错误的恩典,授予祠禄,每月都有收入,足以支付医疗费用;如果能任满一年,也许可以保全残年。贪恋朝廷,难道是臣所企望的吗?失去这个私下的便利,忽然长期停止,反而会抱有无穷的遗恨。何况这个州近年选任州牧,多是法从之臣,臣过去所结下的深重瑕衅,祸患正在于身居高位;虽然臣长期循省自责,洗濯改过也不能说不尽力,如果一旦起废复出,又超过公论,不能置身事外而必将倾覆,这也不是保全臣的办法。希望朝廷特别赐予陈奏,收回已经作出的任命,仍旧奉祠。【嘉泰三年三月十三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不准】《止斋集》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止斋集巻二十八宋陈傅良撰讲义故事【庙议附】右史进故事【绍熈四年二月二十二日】唐陆贽奏议:奉圣防,频览卿表状,劝朕数对羣臣,兼许令论事,辞理恳切,深表尽忠。朕本性甚好推诚,亦能纳谏。徃日将谓君臣一体,都不隄防。縁推诚信不疑,多被奸人卖弄所致,患害失在推诚。朕从即位以来,见奏对论事者甚多,大抵皆是雷同道聴涂説,试加质问,即便辞穷。若有竒才异能,在朕岂惜抜擢。朕见从前以来事,只如此,所以近来不多取次对人,亦不是倦于聴纳。卿宜深悉此意。于是陆贽上疏,极陈其不可,有曰:「人之常情,罕能无惑。大抵蔽于所信,阻于所疑。信既偏,则听言而不考其实,由是有过当之言。疑既甚,则虽实而不聴其言,由是有失实之听。」又曰:「众多之议,足见人情,必有可行,亦有可畏,恐不宜一槩轻侮而莫之省纳。」又曰:「违道以师心,弃人而任已,谓欲可逞,谓众可诬,谓専断无伤,谓询谋无益,谓多疑为御下之术,谓深察为照物之情。理道全乖,颠危可待。」臣尝论之:「若徳宗,可谓好疑之主;若陆贽,可谓善諌之臣矣。」臣比因赐对,亦尝有所建白,而玉音下谕,颇渉疑情,故敢輙陈前鉴,以备采择。资善堂进故事太子苦忽忽,善忘,不乐。诏使王褒等皆之太子宫,虞侍太子,朝夕诵读竒文及所自造作。疾平复,廼归。元帝八岁,立为太子。尝侍燕,从容言:“陛下持刑太深,宜用儒生。”宣帝作色曰:“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柰何纯任徳教,用周政乎?”廼叹曰:“乱我家者,太子也。”洪恭、石显奏萧望之、周堪、刘更生朋党,请谒者召致廷尉。上初即位,不省「谒者召致廷尉」为下狱,可其奏。后上召堪、更生曰:「系狱!」上大惊曰:「非但廷尉问耶?」元帝纪赞曰:「上牵制文义,优防不断,孝宣之业衰焉。」刘元城先生安世云:「萧望之为太子太傅八九年,固深知元帝之为人。及元帝即位,乃欲逐去许史恭显。元帝昏庸,岂能去许史恭显哉?故恭显奏堪、更生等下狱。上初即位,不省,谒者召致廷尉为下狱,可其奏。后上召堪、更生曰:「系狱?」上大惊曰:「非但廷尉问耶?且望之久为太傅,知太子仁柔,宜辅导之,使洞晓天下之事,然后可以为人主。今乃懵然无知如此,不知望之八九年间所以辅之者何等事也?亦不容无罪矣。」太子侍燕之语,可谓甚美。既即位,益向儒术,然不知召致廷尉为下狱,何也?习闻书生之谈,而不通于当世之务故也。观其苦忽忽,善忘不乐,则其天资固中人以下耳。望之堪辅导,各有年,无能改于其徳一旦即位,乃欲劝之去宦官、外戚用事之人,岂不谬哉?而望之竟以谮见杀。善乎,刘安世论之曰:「望之知太子仁柔,宜辅导之,使洞晓天下之事,然后可以为人主。今乃懵然无知如此,不知望之八九年间所以辅之者何等事也?」亦不容无罪矣。经筵孟子讲义圣王不作,诸侯放恣,处士横议,杨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杨氏为我,是无君也;墨氏兼爱,是无父也。无父无君,是禽兽也。公明仪曰:「庖有肥肉,廐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杨、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着。足邪説,诬民,充塞仁义也。仁义充塞,则率兽食人,人将相食。吾为此惧,闲先圣之道,距杨墨,放淫辞邪説者不得作。作于其心,害于其事;作于其事,害于其政。圣人复起,不易吾言矣。圣王不作者,言周之衰,上无明天子也。诸侯放恣者,言上无明天子,则下无贤方伯。凡有国之君,皆得自便纵欲而専利也。处士横议者,言自天子至于诸侯,皆失其道,不复以明教化为务,则天下荡然,学术无统纪,而世之处士各横为议论,人自为一説,家自为一书也。杨朱墨翟之言盈天下者,言处士横议者虽多,于其中独有杨朱墨翟之教盛行,而莫之抗也。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言従其説者之众也。举天下之能言者,不以杨朱为师,则以墨翟为师。而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之教【阙二字】道也。杨氏为我,是无君也者,此孟子之所以辟杨朱也。何也?朱之为説曰:抜一毛而利天下,弗为也。且夫惟天生民,有欲无主乃乱,故人主者,天之所置,非天下徒尊之也。葵藿之于太阳,江汉之于海,鸟兽之于麟凤,皆此物也,而谁敢易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止斋集》卷二十八,宋陈傅良撰,讲义故事【附庙议】右史进呈故事【绍熙四年二月二十二日】唐代陆贽的奏议说:奉圣旨,朕多次阅览卿的表状,劝朕多次接见群臣,并且请求允许他们论说政事,言辞和道理恳切,充分表现了尽忠之心。朕本性很喜欢推诚相待,也能够采纳劝谏。过去朕将要认为君臣一体,完全不设防备。由于推诚信任而不疑,常常被奸人玩弄利用,祸患正是由于推诚所造成的。朕自即位以来,看到上奏应对、论说政事的人很多,大体都是雷同的言论和道听途说;试着加以质问,马上就辞穷理屈。如果有人有奇才异能,朕哪里会吝惜提拔?朕看到从前以来的事情就是这样,所以近来不多召见次对官员,并不是厌倦了听取意见。卿应当深刻了解这个意思。于是陆贽上疏,极力陈说这样做不可,有句话说:‘人的常情,很少能够没有疑惑。大抵会被自己所信任的东西蒙蔽,也会被自己所怀疑的东西阻隔。信任如果有所偏向,就只听言论而不考察事实,因此会产生过分的言论;怀疑如果太重,即使对方所说是事实,也不听取,于是会造成听取失实。’又说:‘众多人的议论,足以看出人情,其中一定有可以实行的,也有值得畏惧的,恐怕不应一概轻视侮慢而不加省察、不予采纳。’又说:‘违背正道而以自己的心意为师,抛弃众人而只任用自己,认为自己的欲望可以任意满足,认为众人都可以欺骗,认为独断专行没有害处,认为询问谋议没有益处,认为多疑是驾驭臣下的手段,认为深察细究就是洞察事物的实情。道理和治道全都背离,祸乱危亡就可以等待了。’臣曾经评论说:‘像德宗,可以说是喜欢猜疑的君主;像陆贽,可以说是善于进谏的臣子。’臣近来因蒙赐对,也曾有所建言,而圣上的声音下谕,颇为涉及疑虑之情,所以臣斗胆陈述前代的鉴戒,以备圣上采择。资善堂进呈故事 太子心情忧闷恍惚,容易忘事,很不快乐。于是下诏让王褒等人都到太子宫中,轮流侍奉太子,早晚诵读奇文以及太子自己创作的文章。病情痊愈后,才回去。元帝八岁时,被立为太子。一次侍奉宴饮,从容地说:‘陛下用刑太过严酷,应当任用儒生。’宣帝变了脸色说:‘汉家自有制度,本来就是把霸王之道杂糅使用,怎么能只任用德教,采用周朝的政治呢?’于是叹息说:‘扰乱我刘氏家族的人,就是太子了。’ 洪恭、石显上奏说萧望之、周堪、刘更生结成朋党,请求派谒者召他们交给廷尉。皇上刚即位,不明白‘谒者召来交给廷尉’就是下狱,便批准了他们的奏议。后来皇上召见周堪、刘更生,说:‘把他们关进狱中!’皇上大惊说:‘难道不是只让廷尉审问吗?’ 《元帝纪》的赞语说:‘皇上受文辞义理牵制,优柔寡断,孝宣帝的事业因此衰落了。’刘元城先生安世说:‘萧望之做太子太傅八九年,本来深知元帝的为人。等到元帝即位,竟想驱逐许氏、史氏、恭、显等人。元帝昏庸,哪里能够驱逐许氏、史氏、恭、显呢?所以恭、显奏请把周堪、刘更生等人下狱。皇上刚即位,不明白谒者召来交给廷尉就是下狱,便批准了他们的奏议。后来皇上召见周堪、刘更生说:‘关进狱中?’皇上大惊说:‘难道不是只让廷尉审问吗?’况且萧望之长期担任太傅,知道太子仁厚柔弱,应当辅导他,使他彻底明白天下的事情,然后才可以做君主。如今竟然懵懂无知到这种地步,不知道望之八九年间究竟用什么事情来辅导他?也不能说望之没有罪过了。’ 太子在宴饮中所说的话,可以说非常美好。他即位以后更加趋向儒术,却不知道召来交给廷尉就是下狱,为什么呢?因为他习惯听闻书生的言论,却不通晓当时世务。看他心情忧闷恍惚、容易忘事而不快乐,那么他的天资本来就在中等人以下。萧望之、周堪辅导他,各自都有多年,却没有能够改变他的德性;等他一旦即位,竟想劝他驱逐宦官、外戚中掌权的人,难道不是荒谬吗?而望之最终因谗毁而被杀。刘安世这样评论得好:‘望之知道太子仁厚柔弱,应当辅导他,使他彻底明白天下的事情,然后才可以做君主。如今竟然懵懂无知到这种地步,不知道望之八九年间究竟用什么事情来辅导他?’也不能说望之没有罪过了。经筵《孟子》讲义 圣王不再出现,诸侯放纵恣意,隐士横加议论,杨朱、墨翟的学说充满天下。天下的言论,不归附杨朱,就归附墨翟。杨氏主张为我,这是目无君主;墨氏主张兼爱,这是不认父亲。没有父亲、没有君主,就是禽兽。公明仪说:‘厨房里有肥肉,马厩里有肥马;百姓面带饥色,田野里有饿死的人。这就是率领禽兽来吃人。’杨朱、墨翟的道术不停息,孔子的道术就不能显明。这些邪说欺骗百姓,充塞了仁义。仁义被充塞,那么就是率领禽兽来吃人,人将要互相吞食。我对此感到恐惧,所以要捍卫先圣的道,抵制杨朱、墨翟,使放纵的言辞和邪说不能兴起。邪说在内心产生,就会危害行事;在行事中实行,就会危害政治。圣人如果再次出现,也不会改变我的话。圣王不再出现,是说周朝衰微时,君上没有贤明的天子。诸侯放纵恣意,是说上面没有贤明的天子,下面就没有贤能的方伯。凡是拥有国土的君主,都得以自行放纵欲望、专门谋求私利。所谓隐士横加议论,是说从天子直到诸侯都失去了正道,不再把彰明教化作为事务,于是天下空荡无所统属,学术没有统一纲纪,世上的隐士各自横加议论,人人自立一种学说,家家自成一部书。所谓杨朱、墨翟的言论充满天下,是说隐士横议虽然很多,其中唯独杨朱、墨翟的教说盛行,没有人能够抵抗。天下人的言论不是归附杨朱,就是归附墨翟,是说听从他们学说的人很多。天下所有善于言说的人,不以杨朱为老师,就以墨翟为老师;而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的教化【缺二字】之道。杨氏主张为我,这是没有君主,是孟子用来驳斥杨朱的地方。为什么呢?杨朱的学说说:‘拔下一根毫毛而能使天下获利,也不肯做。’况且上天生育百姓,使他们有欲望;有欲望却没有君主就会发生混乱,所以君主是上天所设置的,并不是天下人只是因为尊敬他才推戴他。葵、藿向着太阳,江、汉流向大海,鸟兽归向麟凤,都是同一类道理,谁敢改变它呢?
是故天下之士,忘身以为主,忘家以徇国,非直茍利禄也。假使世之学者,皆操杨朱之心,虽损一毛而不以利物,是无与事君者也。故曰:是无君也。墨氏兼爱,是无父也者,此孟子所以辟墨翟也。何也?翟之为説曰: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且天之生物也,使之一本,父母是也。今夫人有父母,有兄弟,有夫妇,均此爱也,而先王立教,每为之差,而独隆于父。记曰:为人子者不可不私其父,不私其父不可以为人子矣。是故有东宫,有西宫,有南宫,有北宫。此言茍私其父,虽其父之伯仲不可以不异宫也。又曰:资于事父以事母,而爱同。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国无二主,家无二尊,以一治之也。故父在为母齐衰期者,无二尊也。此言茍尊其父,虽父之妃不可以不杀服也。是之谓一本。假使世之学者,皆操墨翟之心,爱无差等,是人人而父也。故曰:是无父也。无父无君,是禽兽也者,孟子极其弊而言之也。人所以相羣而不乱者。以其有君父也。有君在,则上下尊卑贵贱之分定;有父在,则长幼嫡庶亲疎之分定。定则不乱矣。茍无君父,则凡有血气者皆有争心。茍有争心,不夺不餍,是人心与禽兽无择也。公明仪曰:「庖有肥肉,廐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者此孟子举公明仪之语,推广言之也。公明仪以为国君之肥马在廐,而民饥莩在野,是为君者率兽而食人也。杨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着,是邪説诬民,充塞仁义。仁义充塞,则率兽而食人,人将相食者,盖孟子终言杨墨之害与禽兽无异也。且夫孔子之道所以尊信于万世者,非儒者能强之也,诚以三纲五常不可一日殄灭故也。三纲五常不明而殄灭,则天地不位,万物不育矣。自古及今,天地无不位之理,万物无不育之理,则三纲五常无絶灭之理。三纲五常无絶灭之理,则孔子之道无不足尊信之理。今杨墨者自信其私説而不信孔子,故杨墨之道不息,则孔子之道不着。如此则邪説行而仁义废。今夫人之所以老者相共养,幼者相抚字,敌己者相徃来,以其本诸仁义之心也。无君则不义,无父则不仁矣。此心茍亡,则私欲横流,弱者之肉,强者之食尔。故曰:「人将相食。」吾为此惧,闲先圣之道,距杨墨,放淫辞邪説者不得作。此孟子以卫道自任之言也。且孟子非好辨也,惧斯道之不明,而人心沦胥至于【阙十八字】谓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虽有天下,不能一朝居也。此圣贤之所大惧也。作于其心,害于其事;作于其事,害于其政者,言淫辞邪説之初,亦甚防也。不过其门人弟子转相传授,以为可行而深信之焉耳。夫茍有是説也,在于人心,则不见之于行事,斯已矣;茍见之行事,则必害及于其事;不施之于有政,斯已矣;茍施之于有政,则必害及于其政。孟子逆知二氏之学,一日得志于天下,其害有不可胜言者。圣人复起,不易吾言矣者,孟子笃于自信之辞也。臣闻之曰:天下未尝一日无邪説也。圣王在上,教明而禁立,虽有邪説,而不得行耳。反道败徳,侮慢自贤,有苗氏之邪説也,而虞舜迁之;威侮五行,怠弃三正,有扈氏之邪説也,而夏啓征之;谓祭无益,谓暴无伤,谓已有天命,谓敬不足行,商纣之邪説也,而周武灭之。然则道术分裂,间为异端,自唐虞三代有焉,而卒不足以干大中至正之统者,圣王在上故也。今夫杨墨,非有王公贵人之势也,非有醲赏以诱率人,严刑以驱迫人也,又未得尝试其术于战国之际也,而天下翕然従之,不归杨则归墨,是岂一人之力,一朝一夕之故哉?盖圣王不作,则教不明,禁不立;教不明,则曲学之论兴;禁不立,则朋邪之类胜;及其末流而莫之救也。由此观之,凡不本于孔子而敢为异説者,岂不甚可畏哉?有圣王者作,岂可不深察哉?昔者禹抑洪水而天下平,周公兼夷狄,驱猛兽而百姓宁。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诗》云:「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则莫我敢承。无父无君,是周公所膺也。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説,距诐行,放淫辞,以承三圣者。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能言距杨墨者,圣人之徒也。
译因此天下的士人,能够忘却自身来奉事君主,忘却家庭来献身国家,并不只是为了贪求利禄。假使世上的学者都怀有杨朱的心,即使损失一根毫毛也不肯用来使他物获利,那就没有人肯侍奉君主了。所以说,这是没有君主。墨氏主张兼爱,这是没有父亲,是孟子用来驳斥墨翟的地方。为什么呢?墨翟的学说说:‘从头顶磨损到脚跟,只要对天下有利就去做。’况且上天生育万物,使它们各有一个根本,父母就是人的根本。如今人有父母、兄弟、夫妻,都同样应当爱护,而先王建立教化,每一层关系都有差等,唯独对父亲最为尊崇。《礼记》说:‘做人子的,不可以不偏爱自己的父亲;不偏爱自己的父亲,就不可以做人的儿子。’所以有东宫、西宫、南宫、北宫。这是说只要偏爱自己的父亲,即使是父亲的兄弟,也不能不分居异宫。又说:‘以侍奉父亲的态度来侍奉母亲,对母亲的爱也同样。’天上不能有两个太阳,土地不能有两个君王,国家不能有两个君主,家庭不能有两个尊长,是因为要用一个尊长来治理。因此父亲在世时,母亲服齐衰一年,是因为不能有两个尊长。这是说只要尊奉自己的父亲,即使父亲的妃子,也不能不降低服制。这就叫作根本唯一。假使世上的学者都怀有墨翟的心,爱人没有差等,那就等于人人都是自己的父亲。所以说,这是没有父亲。所谓没有父亲、没有君主就是禽兽,是孟子把这种弊害说到了极点。人之所以能够结成群体而不混乱,是因为有君主和父亲。有君主在,上下、尊卑、贵贱的分别就确定了;有父亲在,长幼、嫡庶、亲疏的分别就确定了。有了确定的分别,就不会混乱。假如没有君主和父亲,那么凡是有血气的生物都有争夺之心。既然有争夺之心,不夺取就不会满足,这样人的心和禽兽就没有区别了。公明仪说:‘厨房里有肥肉,马厩里有肥马;百姓面带饥色,田野里有饿死的人。这就是率领禽兽来吃人。’这是孟子举出公明仪的话,推广开来说。公明仪认为,国君的肥马在马厩中,而百姓饥饿、饿死在田野里,这就是做君主的率领禽兽来吃人。杨朱、墨翟的道术不停止,孔子的道术不能显明;这就是邪说欺骗百姓,充塞仁义。仁义被充塞,那么就是率领禽兽来吃人,人将互相吞食;这是孟子最后说明杨朱、墨翟的危害与禽兽没有区别。况且孔子的道之所以受到万世尊崇信奉,并不是儒者强行使它如此,而确实是因为三纲五常不可一日灭绝。三纲五常如果不明而且灭绝,那么天地的秩序就不能确立,万物也不能生长。从古到今,天地没有不各得其位的道理,万物没有不能生长的道理,那么三纲五常也没有绝灭的道理。三纲五常没有绝灭的道理,那么孔子的道也没有不应受到尊崇信奉的道理。如今杨朱、墨翟只相信自己的私说而不相信孔子,所以杨朱、墨翟的道不停止,孔子的道就不能显明。这样一来,邪说流行,仁义废弃。如今人之所以供养老人、抚养幼儿、同敌对自己的人往来,是因为以仁义之心为根本。没有君主就没有义,没有父亲就没有仁。如果这种心灭亡,那么私欲横流,弱者的肉就成了强者的食物罢了。所以说:‘人将互相吞食。’我对此感到恐惧,所以要捍卫先圣之道,抵制杨朱、墨翟,使放纵的言辞和邪说不能兴起。这是孟子以捍卫圣道自任的话。况且孟子并不是喜欢争辩,只是害怕这种道理不能显明,而人心相继沉沦到【缺十八字】说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 子不像子,即使有粮食,我难道能够得到它来吃吗?即使拥有天下,也不能在一天之内安居。这是圣贤最为恐惧的事情。邪说在内心产生,就危害人的行事;邪说在行事中实行,就危害政治。这是说淫辞邪说刚开始时,危害也很轻微,不过是门人弟子相互传授,把它认为可以实行而深信罢了。如果这种学说只存在于人心,却不表现在行事上,那还可以;一旦表现在行事上,就必然危害事务;不把它施行于政治上,那还可以;一旦施行于政治上,就必然危害政事。孟子预先知道杨、墨二家的学说如果有一天在天下得志,它的危害将不可胜言。所谓圣人再次出现,也不会改变我的话,是孟子坚定自信的话。臣听说:天下从来没有一天没有邪说。圣王在上,教化彰明,禁令确立,虽然有邪说,却不能流行。违背正道、败坏德行、侮慢天命而自以为贤,是有苗氏的邪说,虞舜因此迁徙了他们;威胁侮慢五行,懈怠废弃三正,是有扈氏的邪说,夏启因此征伐了他们;说祭祀没有益处,说暴行没有伤害,说自己已经有天命,说敬慎没有必要实行,是商纣的邪说,周武王因此灭亡了他。这样说来,道术分裂,间或产生异端,从唐尧、虞舜到夏、商、周三代都存在;但最终不能危害大中至正的道统,是因为圣王在上。如今杨朱、墨翟既没有王公贵人的势力,也没有用厚重的赏赐来诱导率领人们、用严酷的刑罚来驱迫人们,而且还没有在战国时期实际试行过他们的学说,天下却一致跟从,不归附杨朱就归附墨翟,这难道是一个人的力量、一个早晚造成的吗?大概是圣王不出现,教化就不能彰明,禁令就不能建立;教化不明,曲学邪说就兴起;禁令不立,朋比为奸的邪类就占上风;等到它流传到末端,就没有人能够挽救了。由此看来,凡是不以孔子为根本而敢于创立异说的人,难道不是非常可怕吗?有圣王出现,难道能够不深入察考吗?从前禹压制洪水,天下得以安定;周公兼并夷狄,驱逐猛兽,百姓得以安宁;孔子编成《春秋》,乱臣贼子因此恐惧。《诗经》说:‘抵御戎狄,惩治荆舒,没有人敢抵抗我们。’没有父亲、没有君主,正是周公所抵御的。我也想端正人心,平息邪说,抵制偏邪的行为,放逐放纵的言辞,以此继承三位圣人。难道我是喜欢争辩吗?我是不得已。能够用言论抵制杨朱、墨翟的,是圣人的门徒。
抑遏也,兼并也,言并治之也。膺当也,言北当戎与狄也。惩艾也,言南艾荆楚及羣舒也。承止也,言天下莫敢御之也。闻之曰:圣贤之生斯世,必以天下为己任。当尧之时,洪水为天下害;商之末,夷狄禽兽为天下害;周之衰,乱臣贼子为天下害;战国之际,邪説诐行为天下害。洪水夷狄之害,则生人不得安其居,不得安其居,则不得适其性矣。乱臣贼子之害,则生人不得定其分,不得定其分,则不得适其性矣。邪説诐行之害,则生人不得脩其学,不得脩其学,则亦不得适其性矣。是皆人心之所由纷乱而昏蔽也。圣贤者,天民之先觉,将使之啓廸人心而归于正者也。则以生人为己任者,圣贤之责。此正人心以承三圣,孟子所以不得辞也。是故禹不抑洪水,周公不兼夷狄,驱猛兽,使斯人脱于不安其生之患,而君臣父子兄弟夫妇相保也,则禹、周公之责不塞。孔子不明乱臣贼子之罪,使斯人脱于不定其分之患,而君臣父子兄弟夫妇相保也,则孔子之责不塞。孟子不辩邪説诐行之非,使斯人知所学,而君臣父子兄弟夫妇相保也,则孟子之责不塞。禹、周公得君以行其道,则见之立功;孔、孟不得君以行其道,则见之立言。凡以尽圣贤之责而已。且夫禹、周公人臣也,孔、孟布衣也。夫为人臣、为布衣,不敢不以天下为己任,况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乎?今敌国之为患大矣,播迁我祖宗,邱墟我陵庙,蹂躏我中原,涂炭我生灵。自开辟以来,干戈之扰未有甚于此者也。髙宗﨑岖百战,抚定江左,将以讨贼,而沮于议和;孝宗忧勤十闰,经营富彊,将以雪耻,而屈于孝养。二圣人之责至今犹未塞也。陛下以仁圣之资,嗣有神器,岂得一日而忘此耶?陛下诚一日不敢忘此,则当以天下为己任,而不敢以位为乐。所谓一日不敢忘此,则不敢以位为乐者,每行一事,每用一人,必自警曰:「得无为敌国所侮乎?」吾民困穷如此,吾士卒骄惰如此,吾内外之臣背公营私如此,吾父子之间欢意未洽如此,吾将何以待敌国也?常持此心,常定此计,周公岂欺我哉?则大义可明,大功可立矣。虽然,臣特因兼夷狄,发明一事尔。若夫人心不正,岂止于此?皆陛下之所当讲也。臣不胜拳拳。僖祖太祖庙议诗清庙祀文王也。执竞祀武王也。天作祀先王先公也【先王谓太王以下,先公谓诸盩至不窋】思文后稷配天也。我将祀文王于明堂也。雝禘太祖也【禘,大祭也,大于四时而小于祫,太祖谓文王】生民尊祖也。天保禴祠烝尝于公先王也。礼记·中庸》: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徳,追王太王、王季、文王,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大传》:礼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卢植以禘喾为五年殷祭,以后稷配之】系之以姓而弗别,缀之以食而弗殊,百世而昏姻不通者,周道然也。周礼大宗伯以肆献祼享先王,以馈食享先王,以祠春享先王,以禴夏享先王,以尝秋享先王,以烝冬享先王。典瑞祼圭有瓒,以肆先王。司几筵祀先王,昨席亦如之。司服享先王则衮冕,享先公则鷩冕。大司乐乃奏夷则,歌小吕,舞大濩,以享先妣【先妣姜嫄也,周立庙自后稷为始祖,姜嫄无所配,是以特立庙祭之,谓之閟宫】乃奏无射,歌夹钟,舞大武,以享先祖【先祖谓先王先公】天府掌祖庙之守藏【祖庙始祖后稷之庙】守祧掌守先王先公之庙祧【庙谓太祖之庙及三昭三穆迁主所藏曰祧,先公之迁主藏于后稷之庙,先王之迁主藏于文武之庙】仪礼丧服传:诸侯及其太祖,天子及其始祖之所自出【马融云:诸言祖者,近言太祖,逺言始祖】若公子之子孙有为国君者,世世祖是人也,不祖公子。《春秋》外传《鲁语》:臧文仲曰:「有虞氏禘黄帝而祖颛顼,郊尧而宗舜;夏后氏禘黄帝而祖颛顼,郊鲧而宗禹;商人禘舜而祖契,郊▯而宗汤;周人禘喾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幕能帅颛顼者也,有虞氏报焉;杼能帅禹者也,夏后氏报焉;上甲防能帅契者也,商人报焉;髙圉、太王能帅稷者也,周人报焉。」凡禘、郊、祖、宗、报,此五者,国之祀典也。
译‘抑’是压制的意思;‘兼’是兼并的意思,是说把它们一并治理。‘膺’是抵当的意思,是说北方抵御戎和狄。‘惩’是惩治的意思,是说南方惩治荆楚以及群舒。‘承’是阻止的意思,是说天下没有人敢抵抗我们。臣听说:圣贤生在这个时代,必定把天下当作自己的责任。尧在位时,洪水成为天下的祸害;商朝末年,夷狄和禽兽成为天下的祸害;周朝衰微时,乱臣贼子成为天下的祸害;战国时期,邪说和偏邪行为成为天下的祸害。洪水、夷狄的祸害,使百姓不能安居;不能安居,就不能顺遂自己的本性。乱臣贼子的祸害,使百姓不能确定各自的名分;不能确定名分,就不能顺遂自己的本性。邪说、偏邪行为的祸害,使百姓不能修习自己的学业;不能修习学业,也就不能顺遂自己的本性。这些都是人心所以纷乱昏蔽的原因。圣贤,是上天百姓中先觉悟的人,将要启发引导人心,使其归于正道。因此,把百姓的生存当作自己的责任,是圣贤的职责。端正人心以继承三位圣人,是孟子不能推辞的责任。所以禹如果不压制洪水,周公不兼并夷狄、不驱逐猛兽,使这些人摆脱不能安生的忧患,使君臣、父子、兄弟、夫妻能够彼此保全,那么禹、周公的责任就没有完成。孔子如果不彰明乱臣贼子的罪行,使这些人摆脱名分不能确定的忧患,使君臣、父子、兄弟、夫妻能够彼此保全,那么孔子的责任就没有完成。孟子如果不辨明邪说和偏邪行为的错误,使这些人知道应当学习什么,使君臣、父子、兄弟、夫妻能够彼此保全,那么孟子的责任就没有完成。禹、周公得到君主任用来推行自己的道,因此表现在建立功业上;孔子、孟子没有得到君主任用来推行自己的道,因此表现在著述立言上。全都是为了尽到圣贤的责任罢了。况且禹、周公是人臣,孔子、孟子是平民。作为人臣、作为平民,尚且不敢不把天下当作自己的责任,何况尊贵地成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呢?如今敌国造成的祸患太大了,迁徙了我祖宗的陵寝,毁成了丘墟,蹂躏我中原,使我的百姓陷入水深火热。自天地开辟以来,干戈战乱的侵扰从没有比这更严重的。高宗历经艰险百战,安抚平定江左,准备讨伐敌寇,却被议和的主张阻止;孝宗忧劳勤政十多年,经营国家使其富强,准备雪洗耻辱,却被奉养孝道的事情屈抑。两位圣人的责任直到今天仍然没有完成。陛下凭借仁厚圣明的资质,继承帝位,难道能够有一天忘记这件事吗?陛下如果一天也不敢忘记这件事,就应当把天下当作自己的责任,而不敢把身居帝位当作快乐。所谓一天也不敢忘记这件事,就不敢以帝位为快乐,就是每做一件事、任用一个人,都必定警戒自己说:‘该不会被敌国所侮辱吧?我们的百姓困穷到这种地步,我们的士卒骄惰到这种地步,我们内外的臣子如此背公营私,我们父子之间的欢意又如此未能融洽,我将凭什么来对付敌国呢?’经常保持这样的心情,经常确定这样的谋划,周公难道会欺骗我吗?这样大义就可以彰明,大功就可以建立了。虽然如此,臣只是因为‘兼并夷狄’这一句,阐明一件事情罢了。至于人心不正,难道只限于这一件事吗?全都是陛下应当讲求的。臣不胜恳切之至。僖祖、太祖庙制的议论 《诗经》的《清庙》是祭祀文王的。《执竞》是祭祀武王的。《天作》是祭祀先王、先公的【先王指太王以下,先公指诸盩至不窋】。《思文》是后稷配享上天的。《我将》是祭祀文王于明堂的。《雝》是禘祭太祖的【禘是大祭,比四时祭大而比祫祭小;太祖指文王】。《生民》是尊奉祖先的。《天保》是祭祀先王、先公的禴祭、祠祭、烝祭、尝祭。《礼记·中庸》说:‘武王晚年接受天命,周公成就文王、武王的德业,追尊太王、王季、文王为王;向上以天子的礼仪祭祀先公。’《大传》说:‘礼制规定,不是天子就不能举行禘祭;天子禘祭其始祖所出自的先祖,并以自己的始祖配享。以姓氏把他们联系起来而不加区别,以祭食把他们联缀起来而不加区别;百代以来通婚关系不相通,这就是周代的制度。【卢植认为,禘祭喾是五年一次的大祭,以后稷配享。】’ 《周礼·大宗伯》说:用肆献祼礼祭享先王,用馈食礼祭享先王;春季用祠礼祭享先王,夏季用禴礼祭享先王,秋季用尝礼祭享先王,冬季用烝礼祭享先王。《典瑞》说,祼圭有瓒,用来行肆礼祭祀先王。《司几筵》说,祭祀先王时所用的席,与祭祀昨神时相同。《司服》说,祭享先王穿衮冕,祭享先公穿鷩冕。《大司乐》于是奏《夷则》,歌《小吕》,舞《大濩》,以祭享先妣。先妣就是姜嫄。周朝立庙,从后稷为始祖开始;姜嫄没有配享之人,所以特意为她立庙祭祀,称为閟宫。于是奏《无射》,歌《夹钟》,舞《大武》,以祭享先祖。先祖指先王、先公。《天府》掌管祖庙的守藏。祖庙是始祖后稷的庙。《守祧》掌管守护先王、先公的庙祧。庙指太祖之庙;三昭三穆迁移的神主所收藏之处叫祧。先公的迁主藏在后稷庙,先王的迁主藏在文王、武王庙。《仪礼·丧服传》说:诸侯祭祀到自己的太祖,天子祭祀到自己始祖所出自的祖先。马融说:凡说“祖”的,近处是指太祖,远处是指始祖。如果公子的子孙中有人成为国君,那么世世代代都以这个人成为祖,而不以公子为祖。《春秋外传·鲁语》中,臧文仲说:“有虞氏禘祭黄帝,以颛顼为祖;郊祭尧,以舜为宗。夏后氏禘祭黄帝,以颛顼为祖;郊祭鲧,以禹为宗。商人禘祭舜,以契为祖;郊祭冥,以汤为宗。周人禘祭喾,郊祭稷,以文王为祖,以武王为宗。幕能够率领颛顼之后裔,有虞氏报祭他;杼能够率领禹的后裔,夏后氏报祭他;上甲防能够率领契的后裔,商人报祭他;高圉、太王能够率领稷的后裔,周人报祭他们。”禘、郊、祖、宗、报这五种祭祀,是国家的祭祀典制。
以经传考之,自商而上,以受命之君为宗,而祖其所始生之帝,故虞夏以舜禹为宗,而祖颛帝,商人则异是矣,亦以受命之君为宗,而祖其所始封之君,故商以汤为宗,而祖契,周监二代,郁郁弥文,于是以受命之君为祖,继祖为宗,而郊其所始封之君,故周人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文王未称王,何以得为受命之君?周公为之也。其在诗「文王」,文王受命作周也。「大明」,文王有明徳,故天复命武王也,此周公推受命于文王,祖文而宗武之事也】其在诗「思文」后稷配天,则稷之郊乐也;「清庙」祀文王,则文王庙乐也;「执竞」祀武王,则武王庙乐也;「我将」祀文王于明堂,则又文王配帝之乐也。文武每庙各有乐章,而后稷庙无专乐,则见周祖文王,而后稷不在七庙之列,于是有先王先公之庙祧。先王谓太王而下,先公谓后稷而下,其在诗「天作」祀先王先公,则后稷以至太王、王季之庙乐也【文武每庙各有乐章,文王配帝又别有乐,假如后稷为太祖,则不应但有郊乐而无庙乐,「今天作」一诗通用之先王先公,则由王季而上,其迁主皆藏于后稷之庙而合享之,明矣。在书「洛诰」秬鬯二卣禋于文王、武王烝祭嵗,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不及后稷,不应毎事皆遗太祖,又明验也】由此言之后稷固先公之庙也【守祧八人,盖以此,以「天保」之诗曰「禴祠烝尝于公先王先公」,时祀固同,而周礼享先王礼甚备,享先公但用鷩冕,或亦有隆杀之等】记曰:「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徳,追王太王、王季、文王,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当武王之末,追尊三世,周公「金縢」之卜,但告三王,则太王为祖,而文王犹为穆考,「酒诰」所谓「穆考文王」是也。成王制礼作乐,更定庙制,于是推稷为始祖,文王为太祖。「闵予小子」之诗曰:「于戏皇考,永世克孝,念兹皇祖,陟降庭止」,则武王祔庙成,王时也。雝禘太祖,谓文王也。其诗曰:「既右烈考,亦右文母。」则是以文王为祖,而武王为昭考矣。武王为昭考,故文王之子皆第称昭。富辰所谓「文之昭,武之穆」是也【周礼·天府】掌祖庙之守藏,注云:「祖庙,谓后稷始祖之庙。」《诗》「禘太祖」注云:「太祖,谓文王。」王肃家亦曰文王。自是祖庙,《孝经》云:「宗祀文王,宗自训尊。」则以后稷为始祖,文王为太祖。王、郑同此説也】丧服传》曰:「诸侯及其太祖,天子及其始祖之所自出。」此始祖、太祖,明文也【马融云:「诸言祖逺,言始祖近,言太祖是也。」韦昭曰:「商家祖契,周初亦祖后稷,而宗文王。至武王,虽成文王之业,而有伐纣定天下之功,其庙不可毁,而后更祖文王,宗武王。此説近之矣】孔子称之曰:「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周公其人也。」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以为周公其人,言非周公不足以及此,明非夏商之旧也。周变夏商,非特此也。追王至于三代,前此未有也。系姓至于百世,前此未有也。推其所自出至于禘喾,又前此未有也【商人禘舜,至周禘喾,世数益逺】是谓仁之至,义之尽也。汉、魏以来,诸儒考经不详,或得或失。王、郑二家互相诋毁,要不足深信。此某所以专以经为断,以赞庙议之决。恭惟本朝世次弗彰,今当以太祖之所推尊为定,以僖祖为始祖之庙,与太祖之庙皆世世享。推广孝思,崇长恩厚,则羣臣之议不相抵牾,而大典可就矣。
止斋集巻二十八
译考察经书和传记可知,商代以前,以受命的君主为宗,以最初生育他的帝王为祖。所以虞、夏以舜、禹为宗,而以颛顼为祖。商人的制度却不同,也是以受命的君主为宗,但以最初受封的君主为祖,所以商人以汤为宗,以契为祖。周朝鉴取夏、商二代的制度,礼制繁盛而更加文备,于是以受命的君主为祖,继祖者为宗,并郊祭最初受封的君主,所以周人郊祭稷,以文王为祖,以武王为宗。文王没有称王,为什么能成为受命之君?这是周公定立的。诗篇《文王》说“文王受命建立周邦”,《大明》说文王有光明的德行,所以上天又把天命授予武王;这些都是周公推定文王受命、以文王为祖而以武王为宗的依据。《诗经·思文》祭祀后稷并使他配享上天,这是祭祀稷的郊礼乐章;《清庙》祭祀文王,是文王庙的乐章;《执竞》祭祀武王,是武王庙的乐章;《我将》在明堂祭祀文王,是文王配享上帝的乐章。文王、武王每座庙各有乐章,而后稷庙没有专门乐章,这就说明周人以文王为祖,而后稷不在七庙之列,于是才有先王、先公的庙祧。先王指太王以下,先公指后稷以下。《天作》祭祀先王、先公,就是后稷直到太王、王季诸庙的乐章。文王、武王每座庙各有乐章,文王配享上帝又另有乐章。假如后稷是太祖,就不应只有郊祭乐章而没有庙祭乐章。如今《天作》一诗通称先王、先公,说明王季以上诸位迁主都藏在后稷庙中合祭,这一点很清楚。《尚书·洛诰》说,用两卣秬鬯酒禋祭文王、武王;岁末举行烝祭时,文王用一头赤色牛,武王用一头赤色牛,却没有涉及后稷。这又明确证明,不可能每件祭祀之事都遗漏太祖。由此说来,后稷确实是先公之庙。守祧有八人,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天保》诗说:“春夏秋冬四时祭祀公、先王、先公。”四时祭祀本来相同;但《周礼》祭享先王的礼仪十分完备,祭享先公只用鷩冕,也许同样有尊卑隆杀的等级。礼书记载说:“武王晚年接受天命,周公成就文王、武王的德业,追尊太王、王季、文王为王,并以上天子的礼仪祭祀先公。”武王末年追尊三代先王时,周公在《金縢》中占卜,只告知三王之灵;这时太王是祖,文王仍是穆考,《酒诰》所说“穆考文王”就是这个意思。成王制定礼制、制作乐章,重新确定宗庙制度,于是推尊后稷为始祖,文王为太祖。《闵予小子》诗说:“啊,伟大的先考啊,愿永世都能尽孝;思念这位皇祖,升降往来都在庭中。”这是武王祔入宗庙、成王即位时的事情。《雝》是禘祭太祖,太祖指文王。诗中说:“既以烈考武王配享,也以文母配享。”这说明以文王为祖,而武王为昭考。武王是昭考,所以文王的儿子都按昭次排列。富辰所说“文王的昭位,武王的穆位”,就是这个意思。《周礼·天府》掌管祖庙的守藏,郑玄注说:“祖庙,是后稷始祖的庙。”《诗经》“禘太祖”的注说:“太祖,指文王。”王肃一派也说太祖是文王。由此看来,祖庙就是这个意思。《孝经》说:“以文王配享宗祀。”其中“宗”训为尊,因此后稷是始祖,文王是太祖。王肃、郑玄的说法相同。《丧服传》说:“诸侯祭祀到自己的太祖,天子祭祀到自己始祖所出自的祖先。”这里的始祖、太祖,是明白的文字。马融说:“凡说祖,远处说始祖,近处说太祖。”韦昭说:“商人以契为祖,周初也以后稷为祖而以文王为宗。到了武王,虽然成就了文王的功业,又有讨伐纣王、平定天下的功劳,他的庙不能毁掉;后来才改以文王为祖、武王为宗。这个说法比较接近事实。”孔子称赞这件事说:“孝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尊敬父亲没有比使父亲配享上天更大的,周公就是这样的人。”从前周公郊祭后稷使其配享上天,在明堂宗祀文王使其配享上帝;说周公是这样的人,是说不是周公就不能做到这件事,显然这并不是夏、商旧有的制度。周朝改变夏、商制度的地方不只这一点。追尊先王一直追到三代,在此以前没有过;把姓氏世系推到百代,在此以前没有过;推究祖先所出一直追到禘祭喾,在此以前也没有过。商人禘祭舜,周人禘祭喾,世代推得更加遥远。这可以说是仁德达到极点、义理做到尽头。汉、魏以来,诸儒考订经书不够详尽,有的说对,有的说错。王肃、郑玄两家彼此诋毁,因此都不足以深信。这就是我专门以经书为依据,来赞助确定宗庙议论的原因。恭敬地思量本朝世系次序并不显明,现在应当以太祖所推尊的制度为定,以僖祖为始祖之庙,与太祖之庙都世世代代享祀。推而广之以尽孝思,尊崇长辈而加厚恩德,那么群臣的议论就不会彼此抵触,大典也可以完成了。《止斋集》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止斋集》巻二十九宋陈傅良撰廷对策臣恭惟陛下发徳音,下明诏,博考汉唐已然之效,下问承学之臣,慊然有师古不自用之心。顾臣浅陋,何以称塞?抑臣闻自古建议之臣、赴功之臣、翊扶治道之臣,类窃叹曰:「不遇圣主,如遇圣主,当不自用,则言无难行,事业无难就者。」臣亦稽之汉唐兴王,虽六七作,考论君徳鲜能全美,是以规模褊迫,而治效凡近。陛下寛仁神武,对于二五之隆,粤自绍尧,所以剪除文具,脱畧邉幅,嘉与羣臣洗凡而破陋,以跻至治,以迓宏休,甚盛甚美。臣愚妄自量度,陛下之圣,诚具二美。何谓二美?臣观比年有大更张,有大施设,造命之初,虑不可夺,一旦事状陈露,陛下顿悟立改,曽无留难,天下咸曰:「陛下之无我。」自昔所进,今不知其为何,以其间盖有违诏令、负任使者,陛下察见情伪,一予一夺,动中公议,天下咸曰:「陛下之知人。」夫以无我之量,知人之明,于汉唐可俯视焉。而臣伏读圣防曰:「朕丕承大统,司牧兆人,寅畏严恭,惧徳弗类,是以顺考帝王之宪,铺寻载籍之陈,求其可师以济于治。」盖方慊然师古而不自用如此,则臣所谓言无难行,事业无难就者,舍此时尚安湏耶?然而十有一年于兹,而治绩未进于古,下情犹郁,公论犹沮,士大夫犹有懐不敢尽,独何欤?或者陛下之所以圣,亦所以累盛徳欤?不自用之心虽能形之于言,未能充之于事欤?臣窃迹前事,曩者创复发运,经营移屯,当时廷臣亦有疏其非是者,而陛下姑惟试之,终于无状,今谋者有谴矣,将命者有谴矣。岂惟朝野诵九重之不吝,而服其英断哉?虽陛下将自喜矣,茍惟自喜是以为累。夫有去故之喜,则有图新之谋。抑臣未知来者之献计,果有以异乎此否也?以臣参之舆言,揆之事情,其诞谩茍且,举是类耳。陛下舍彼取此而不察其适相类,臣恐后之悔今,亦犹今之悔昔,无乃以大有为。之时,徒费而为改过之日月乎?夫以天子圣明,春秋鼎盛,何向不立?今且二纪,歴日弥长,嵗复一嵗,改过不给,可不为惜乎?汉元帝、唐徳宗宠任羣佞,不移如山,遇主如此,政复何恨?柰何以虚心大度过,不惮改而仅足以度越庸主,而竟无所施也?听言之道,亦于误者察之耳。假如曩者以好邉功误,继今言邉功者无遽听可也。反而求之,爱根本可也。曩者以徼近利误,继今言近利者无遽聴可也。反而求之,识大体可也。且陛下何不一思,曩者谁为主张是乎?时不再来,事且积废,毎试不效,曽未决舍,已乃数悔而频改之,岂所以圗全耶?臣是以妄议:陛下虽有无我之量,而累于自喜也。且陛下之所尊信、所宠任,其果以为皆忠实而无欺乎?深谋逺虑而无败事乎?若果待之如此,臣知陛下必已举国以授之矣。今乃不然,虽已尊信,已宠任,葢至于论人论事之际,陛下类有执而不从,从而不尽者,然则尚疑之欤?夫尚疑其人,则必既其情而待遇如故,委寄如故【阙四字】何耶?岂非圣明之意,自谓吾能知之,吾能驾驭之?彼虽欲为欺不可,虽欲害吾治不可,姑亦纵舍而弗问乎?以此自恃,所患滋大。何者?聦明所加,岂无限极?万机之务,乌能徧知?陛下之所执,十不一二,而转移侵窃于▯▯之中,殆不可胜数矣。夫未知犹可耳,既已知之,彼且永固凡所以自归于君上者,惟有恭顺耳,惟有伺▯趋和耳,惟有养交借誉以盖前愆耳。陛下见其如此,因置弗虑,岂知面従者皆所以为背违之地乎?茍无诚慤,岂足凭藉?今予之事权假之歳月,足以遂其私矣,徒曰驾驭,隂受其害,此臣所大惑也。大抵使贪使诈,惟爪牙之贱役可也,股肱心膂要湏忠良。用人之道,百王一法,不宜以洞见是非易此弗守。臣是以妄议:陛下虽有知人之明,而累于自恃也。夫陛下之慊然师古,岂不曰:“吾将不自用也。”然而陛下以无我之量而累于自喜,以知人之明而累于自恃。始臣管窥陛下之所以师古,是诚不自用耶?抑名曰师古而实自用也?臣伏读圣防曰:“惟七制之明,后若三宗之显,王固本培基,则有务徳之君;振旅治兵,则有雄才之主。习闻其号,未睹厥成,咸有所偏,未臻于极。夫乐其号而考其成,患其偏而要其极。”诚如所言,信陛下有师古之实矣。抑臣有疑焉?何也?臣伏读圣防曰:“若孝文之徳,则罪不孥,宫不女,惜露台之费,除租税之征,可谓仁矣。然而恬芒刃之施,释斧斤之用,惟尚寛厚,其威不伸。”
译钦定《四库全书》。《止斋集》卷二十九,宋陈傅良撰,《廷对策》。臣恭敬地想到,陛下发布有德的言辞,下达明白的诏令,广泛考察汉、唐已有的成效,又向研习学问的臣子询问,内心诚恳地有意师法古人而不固执己见。只是臣浅陋,凭什么能够称职地回答呢?臣听说自古以来提出建议的臣子、奔赴功业的臣子、辅佐治理之道的臣子,往往私下感叹说:“如果遇到圣明的君主,若能遇到圣明的君主而不自以为是,那么言语没有难以实行的,事业没有难以成就的。”臣也考察汉、唐兴盛称王的时期,虽然有六七次,考察论议那些君主的德行,却很少有能够完全美善的,因此制度规模偏狭局促,而治理成效平庸浅近。陛下宽厚仁慈而神武英明,比拟二五之君的盛隆,从绍承尧的事业开始,剪除文饰,摆脱拘泥,愿意和群臣一起洗除凡俗、打破鄙陋,以达到太平之治,迎来宏大的福祉,这是多么盛大美好。臣愚昧而妄自揣度,陛下的圣德确实具备两种美德。什么叫两种美德?臣看近年有大的改革和大的设施,最初创议时,考虑得不可动摇;一旦事情的实情显露,陛下立即醒悟并马上改正,丝毫没有迟疑困难,天下都说:“陛下没有私我之心。”过去被进用的人,如今不知道他们究竟成了什么样,其中有违背诏令、辜负任使的人,陛下察见真伪,有的任用、有的罢黜,往往符合公议,天下都说:“陛下善于识人。” 凭借没有私我的度量和识人的明察,陛下可以俯视汉、唐君主了。然而臣恭敬地读到圣策说:“朕大继承帝王大统,主管牧养亿万百姓,敬畏而严肃恭谨,害怕自己的德行不能与先王相类,所以顺从考察帝王的法则,广泛寻求典籍所记载的事迹,求取其中可以师法、用来成就治理的内容。”既然陛下正这样诚恳地师法古人而不自以为是,那么臣所说的言语没有难以实行、事业没有难以成就,除了此时还能等到什么时候呢?可是到现在已经十一年了,治理功绩还没有超过古人,下面的实情仍然郁结,公论仍然受阻,士大夫仍有话藏在心中而不敢尽言,这究竟是为什么?难道陛下之所以圣明,也正是拖累盛德的原因吗?不自以为是的心意虽然能表现在言语上,却没有贯彻到事情上吗?臣私下考察以前的事情,从前创办恢复发运、筹划移屯时,当时朝廷大臣也有人上疏说不对,但陛下姑且试行,终于没有成效。如今谋划的人受到谴责,奉命执行的人也受到谴责。难道朝野只是传诵九重深宫不吝惜改错,而佩服陛下英明果断吗?即使陛下将因此自我满意,如果只是自我满意,反而会成为拖累。因为有除去旧事的喜悦,就会有谋划新事的打算。只是臣不知道后来献计的人,果真能与这次有所不同吗?臣参照舆论,衡量事情的实际情况,恐怕他们的荒诞敷衍,大都都属于同一类。陛下舍弃那一类而选取这一类,却没有察觉它们恰好相似,臣恐怕后人悔恨今天,也会像今天悔恨过去一样;难道在正要大有作为的时候,只是白白耗费改过的年月吗?以天子的圣明,又正值盛年,还有什么方向不能建立功业?如今将近二十年,经历的日子越来越长,一年又一年,改正错误尚且来不及,难道不值得可惜吗?汉元帝、唐德宗宠信任用群小,始终不改,遇到这样的君主,政治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可是,陛下凭借虚心和宽大的气度,敢于改过,难道仅仅足以超过平庸的君主,最终却什么也不能施行吗?听取言论的方法,也只在于考察其中错误的地方。假如从前因喜好边功而受误导,那么今后凡是说边功的人,不要急于听从即可;反过来寻求它的根本,可以了。过去因贪求眼前小利而受误导,那么今后凡是说眼前小利的人,也不要急于听从;反过来寻求识大体,可以了。而且陛下为什么不想一想,从前是谁主张这些事?时机不会再来,事情又将积累而荒废;每次试行都没有成效,却一直没有决意舍弃,已经屡次后悔而频频改变,这难道是谋求周全的方法吗?所以臣冒昧议论说:陛下虽然有无私我的度量,却被自我满意拖累。而且陛下所尊重信任、所宠爱任用的人,果真都忠实而不欺骗吗?他们果真都能深谋远虑而不使事情失败吗?如果陛下果真这样对待他们,臣知道陛下早已把全国交给他们了。如今却不是这样:即使已经尊重信任、宠爱任用他们,但到了议论人和事的时候,陛下往往有所坚持而不听从,听从了又不能完全听从,那么陛下还是怀疑他们吗?既然还怀疑这个人,就必然已经了解他的实情,却仍像原来一样待遇他、像原来一样委托他,〔缺四字〕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圣明的意思认为:我能够了解他,我能够驾驭他;他即使想欺骗我也做不到,即使想妨害我的治理也做不到,所以姑且放纵他而不追问吗?以此自恃,所忧患的事情就会越来越大。为什么呢?聪明所能照察的,难道没有限度吗?万机政务,哪里能够全部知道?陛下所能掌握的,不过十件中一两件;而暗中转移、侵夺、窃取的事情,几乎多得数不清。还不知道时也就罢了,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们以后永久固定下来,凡是向君上自我归附的手段,只剩下恭敬顺从,只剩下窥伺时机、趋奉附和,只剩下培植交情、借取声誉来掩盖以前的过错。陛下见他们这样,因而放置不管,哪里知道表面顺从的人,正是在为背离违抗制造条件呢?如果没有真诚,哪里值得凭借?如今把事权给他们,又借给他们岁月,足以使他们成就私欲;陛下徒然说是在驾驭他们,实际上暗中受到了他们的伤害,这是臣最困惑的地方。大抵使用贪婪、奸诈的人,只能让他们充当爪牙一类的卑贱差役;股肱、心腹之臣必须是忠良之人。任用人的道理,历代帝王都是同一个原则,不应因为洞察是非就改变这一原则而不再遵守。所以臣冒昧议论说:陛下虽然有识人的明察,却被自恃聪明所拖累。陛下诚恳地师法古人,难道不是说“我将不自以为是”吗?然而陛下以无私我的度量而被自我满意拖累,以识人的明察而被自我信任拖累。起初臣从管窥所见来考察陛下师法古人的原因:这确实是不自以为是吗?还是名义上说师法古人,实际上仍然自以为是?臣恭敬地读到圣策说:“像七制那样明察,后来又有三宗那样显赫;固守王业根本、培植基础,是有注重德行的君主;整顿军队、治理兵事,是有雄才的君主。经常听到他们的称号,却没有看见他们成就事业;都有所偏失,没有达到极致。既然喜爱他们的称号,就应考察他们的成就;既然忧虑他们的偏失,就应追求他们的极致。”确实如这段话所说,可以相信陛下有师法古人的实际了。但臣还有疑问。为什么呢?臣恭敬地读到圣策说:“像孝文帝的德行,罪不连及妻子儿女,不以宫女充数,爱惜建露台的费用,免除租税,可以说是仁德了。然而他安于不施用刀兵,放下斧斤,只崇尚宽厚,却不能伸张威势。”
朕以孝文之文也,而能厉之以武,不亦善乎?臣固知陛下慕文帝之寛仁,足以富民,而所阙者武功也。且陛下自度所以富民者,何如文帝耶?臣观文帝以钱谷问丞相,而陈平不对,谓是有司事耳,非所以烦庙堂,由是汉之计臣得以自尽,仓廪之吏至以氏其子孙。臣不识今之所谓冢宰制国用,于左藏之外别为南库者何也?且其辞曰:“经费一领于大农,而増羡币余之入,南库受之,其名顾不甚美乎?”然而▯制国之权与司农孰为轻重?増羡者遄有迁擢,经赋办否则莫能黜陟也。厥今漕臣守臣类多自营,观此二途,意将安向?是以比嵗经赋日耗,而南库之积日滋,大农告匮,时捐数百万缗以相补足,比及奏闻,屡有徳色。且均之为国用耳,虚彼盈此,竟何谓耶?夫兵廪如昨,吏禄如昨,凡嵗百湏如昨,而大农甚匮,将安取此?陛下信以为版曹诸臣自卖以取办乎?抑甘受阙额,拥虚数,坐俟乏絶被诛谴乎?不能为此,必且他为谬巧,以茍逭嵗月之责,是以上不加赋,而民生嗸嗸。夫暴征横敛出于朝廷,则羣臣得以论列,细民得以赴愬。今也州县之赋一按故籍,无秋毫加益焉,而有司巧为斡旋,暗相资奉,旁缘科色,诛求锱铢。羣臣欲论列之耶?细民欲赴愬之耶?而独无彰彰之名可以指摘。所以至仁在上,恻隐至矣,而泽不下流,是可不为寒心。夫文帝以司农理财,至于寡取;陛下以宰相理财,至于多取。臣故曰:陛下慕文帝之富民,而不由其道。所以评文帝者诚善矣,而无益于治也。臣伏读圣防曰:「若孝武之功,则选明将,讨不服;匈奴逺遁,百蛮向风,可谓盛矣。然而积尸暴骨,快心胡越;财贿耗而不赡,干戈因以日滋。」朕以孝武之武也,而能本之以仁,不亦善乎?臣固知陛下慕孝武之雄才,足以强兵;而所不取者,薄于仁也。且陛下选将厉兵,亦尝用武帝故事乎?臣观武帝操縦将帅,最有绳尺;一旦乃以爱故,欲将贰师。夫以帝之威灵,宠一偏将,其谁敢议?而帝也必枚卜诸将,贰师最吉,然后行之。诚不欲以女子之故,弛废家法,抑絶廷议也。今天下之兵,不属之三衙与邉帅乎?或云近者禁扈之际,专阃之寄,徃徃由径。抑臣疏逺,未知信否?间亦得之防夫走卒,街谈巷议,以为诸将平时所以侵克廪钱,隐占伍籍,贸易称贷,以谋聚财,大抵将以结交媒进身耳。臣窃愤之。夫以陛下笃意戎事,妙选授钺,虽大臣且不预议,尚安有此日夜思念,莫执其咎?或者左右朝夕积誉之渐,游谈之久,亦足以宿留宸聦,而宻回天听耶?患生所忽,殆不易知。陛下习闻姓名,忽不以次用之,当是时,岂敢有诵言论荐者乎?盖其于简记之先,借助多矣。夫断自宸衷,恩顾归下,赂入私室,怨在公家。凡有爱君之心,谁忍闻此?况又将帅素轻士,不素附,而欲望其立功靖邉,不亦难乎?且武帝以私选将,犹不废公;陛下以公用人,柰何不稽于众,顾得以容私耶?臣故曰:陛下慕孝武之强兵,诚得其所长,而择将之理未尽。臣未见其能强兵也。臣伏读圣防曰:「文者帝王之利器,武者文徳之辅助也。文之所加,者深则武之所及者,大唐之太宗,实惟兼之。观其内平祸乱,外除夷狄,安靖黎元,各有生业。史氏所以称其功徳兼隆,由汉以来未之有也。臣又以知陛下小汉家之偏尚,而想贞观之独隆。陛下之志,岂不大而学岂不博哉?然臣据汉鉴,今未能无惑,而折衷诸唐,殆有四未谕焉。夫陛下以古问臣,臣不敢徒以古对。如陛下诚有慕于唐欤?臣请言今之所以异于唐者,愿陛下审择而更张焉,则岂惟如唐,将有隆于唐者,惟陛下所欲耳。太宗谏官入閤之制,非以求谏耶?而陛下不乐忤意之臣,此臣之所未谕者一也。太宗幕府学士之选,非以崇儒耶?而陛下有轻视儒生之名,此臣之所未谕者二也。太宗感魏徴之言,使羣臣不存形迹,陛下乃以近名责臣下,此臣之所未谕者三也。太宗屈意雠臣,而不以秦府自卫,陛下乃以合党疑外廷,此臣之所未谕者四也。臣非但以太宗望陛下者,安敢懐所未谕而不试陈于前?曩者议除发运,议遣泛使,论思之臣一语不合,徃徃罢斥,甚或流窜,事亦少异矣。虽然是尚有可诿者,曰是非官守言责也。日近除授,而台谏有所弹奏,舎人不书黄,学士不草诏,是不曰官守言责乎?盖职分常事耳,而夜半一纸忽従中出,或废或逐,曽不淹辰,而吏卒讥诃,不容置辇毂下。
译朕具有孝文帝的文德,又能用武功来加强它,岂不是很好吗?臣本来知道陛下仰慕汉文帝的宽仁,足以使百姓富裕;但陛下所欠缺的是武功。而且陛下自己估量使百姓富裕的方法,能比得上文帝吗?臣看文帝曾因钱谷之事询问丞相,陈平不回答,说这是有关部门的事务,不是值得烦扰朝廷的事情。由此汉朝掌管财政的大臣得以尽力办事,仓廪官吏甚至把这个官职作为姓氏传给子孙。臣不知道如今所谓冢宰掌管国家财用,却在左藏之外另设南库,究竟是为什么?而且他们的说法是:“经常费用一概由大农掌管,增加羡余、货币及其他收入,则由南库接受;这个名目难道不是很美好吗?”然而,掌握国家财用的权力,与司农相比究竟谁轻谁重?征收羡余的人很快就得到升迁,赋税经费办不好的人却不能升降。如今漕臣、守臣大多各自经营,观察这两条道路,他们的心意将趋向哪里?因此近年来经常赋税日益耗损,而南库积蓄日益增加;大农告急匮乏,朝廷不时拿出数百万缗来补足,等到上奏让皇帝知道时,还屡屡表现出施恩的神色。而且同样都是国家财用,那里空虚、这里充盈,究竟是什么意思?军粮像从前一样,官吏俸禄像从前一样,每年各种供应也像从前一样,而大农却非常匮乏,将从哪里取得这些费用?陛下难道认为户部诸臣会出卖自己来完成征收吗?还是甘愿承受数额不足,抱着空账,坐等财用断绝而受到诛责谴罚吗?他们不能这样做,就必然要另想错误而巧诈的办法,苟且逃避一时的责任,所以朝廷没有增加赋税,而百姓却哀号不已。暴虐征收、横加搜刮如果出自朝廷,群臣还可以列举罪状加以论奏,普通百姓也可以赴诉。如今州县的赋税只按旧有簿籍征收,丝毫没有增加;但有关官司巧妙周旋,暗中相互资助,旁牵其他科目,细微之物也要搜刮。群臣想要列举论奏吗?百姓想要赴诉吗?却偏偏没有一个显著的名目可以指责。因此上面有极仁之德,恻隐之心已经到了极点,但恩泽却不能流布下去,这难道不令人寒心吗?文帝让司农管理财物,所以能够少取;陛下让宰相管理财物,所以取取得多。因此臣说:陛下仰慕文帝使百姓富裕,却不采用他的道路。这样评论文帝固然很好,却对治理没有帮助。臣恭敬地读到圣策说:“像孝武帝的功业,选拔贤明将领,讨伐不服从者;匈奴远远逃遁,百蛮向风归附,可以说盛大了。然而尸体暴露、白骨遍地,以攻伐胡越为快;财货耗尽而不能供给,干戈因此日益滋长。”朕具有孝武帝的武功,又能以仁德作为根本,岂不是很好吗?臣本来知道陛下仰慕孝武帝的雄才,认为它足以强兵;但陛下不取法的是他仁德薄弱的一面。而且陛下选将练兵,也曾采用武帝的旧例吗?臣看武帝驾驭将帅,最有法度;但一旦因为宠爱,想任用贰师将军。凭借皇帝的威势,宠爱一个偏将,谁敢非议?然而武帝仍然逐一询问诸将的意见,认为贰师将军最吉利,然后才实行。他实在是不愿因为女子的缘故废弛国家法度,也不愿断绝朝廷公议。如今天下的军队,不是归三衙和边帅统辖吗?有人说近来宫禁侍卫和专掌一方军权的任命,往往通过旁门小道。只是臣身处疏远之地,不知道这话是否可信?臣偶尔也从差役和士卒那里听到,街谈巷议认为,诸将平时之所以侵吞军粮钱,暗中占有军籍,进行贸易、借贷,以谋求聚敛财富,大抵是将来借此结交权贵、谋求进身。臣私下对此十分愤慨。陛下如此专心于军务,精心选择、授予兵权,即使大臣尚且不能参与议论,怎么会还有这种事情而日夜思考,却无人承担责任呢?或者左右近臣日积月累地称誉,长久游说,也足以滞留在圣听之中,暗中改变天子的听闻吗?祸患从被忽略之处产生,实在不容易察知。陛下熟悉听闻某人的姓名,忽然不按次序任用他,在这种时候,哪里还敢有人公开称颂、推荐他呢?大概在这件事写入简册以前,已经得到许多借助了。若一切都从圣心裁断,恩宠归于下面的人,贿赂进入私室,怨恨却留在公家。凡是有爱戴君主之心的人,谁忍心听到这种事?何况将帅向来轻视士人,不是平素亲近依附的人,却想指望他们立功、安定边疆,难道不是很困难吗?武帝因为私情选将,尚且没有废弃公议;陛下以公道用人,为什么不考察众议,反而让私情得以容纳?所以臣说:陛下仰慕孝武帝的强兵,确实取得了他的长处,但选择将领的道理还没有做到尽善。臣还没有看见这样就能强兵。臣恭敬地读到圣策说:“文是帝王的利器,武是文德的辅助。文德所施加的范围越深,武功所能达到的范围就越大。唐太宗确实兼备了这两者。看他对内平定祸乱,对外驱除夷狄,使百姓安定、各有生业。史官因此称说他的功德兼备而隆盛,这是汉代以来从未有过的。”臣由此知道陛下认为汉家偏重一端有所不足,而仰慕贞观年间的独盛。陛下的志向难道不宏大,学问难道不广博吗?可是臣根据汉代的鉴戒来看,如今仍不能没有疑惑;拿唐代来折中考察,大概有四点尚未明白。陛下以古事询问臣,臣不敢只拿古事回答。如果陛下确实仰慕唐朝,那么…… 臣请说说如今与唐朝不同的地方,愿陛下审慎选择并加以改革;这样岂止可以达到唐朝的程度,还将超过唐朝,这完全取决于陛下的意愿。唐太宗让谏官入阁的制度,难道不是为了求取谏言吗?而陛下不喜欢违逆心意的臣子,这是臣第一点不能理解的地方。唐太宗选拔幕府学士,难道不是为了崇尚儒学吗?而陛下却有轻视儒生的名声,这是臣第二点不能理解的地方。唐太宗感念魏征的言论,使群臣不拘泥于表面形迹;陛下却以沽名责备臣下,这是臣第三点不能理解的地方。唐太宗能够屈意对待仇臣,不以秦王府旧部自我防卫;陛下却因外廷结党而怀疑外廷,这是臣第四点不能理解的地方。臣并不是只拿太宗来要求陛下,哪里敢把不理解的事情藏在心中而不试着在陛下面前陈述?从前议论撤除发运、议论派遣泛使时,思考言事的臣子只要有一句话不合,往往就被罢免斥退,甚至流放,这些事情也颇有不同。即便如此,还可以推说那是非属官守、言责范围的事。如今近来刚刚任命官员,台谏有所弹劾,舍人不书写黄敕,学士不草拟诏书,这难道不是官守和言责吗?这本是职分中的常事,却在半夜忽然从宫中发出一纸诏令,有的被废黜,有的被驱逐,片刻也不耽搁,甚至让吏卒讥笑呵斥,不容许他们停留在京城之下。
夫震霆不及掩耳,古所以待桀猾也,此皆陛下忠爱臣子进退惟命,安用若此怱怱惶惑民聴哉?夫陛下有混一夷夏之志,而不能容一二龃龉之臣,将以垂宗社无穷之休,而不能少屈湏防之听,省闼台掖虚位防月,臣窃怪此何景而见于不讳之时也?太宗独不怒谏臣乎?宫中无髪之语,尚能忍之。深知言路开塞乃人主切身利害,彼纷纷以口舌争者,果谁为也?臣以为陛下诚慕太宗,当自求谏始。腐儒空谈,只乱人聴,岂惟人主厌此,虽稍知务书生,固自厌此陛下不与共事,其谁念之哉?然而腐儒端不可用,而不可有,轻视儒生之名何也?非所以招徕其类也,非所以令众庶见也。脱有真儒,亦其俦辈,或以取轻为媿,而一动归去来之心,陛下安能有之?夫燕昭之礼,郭隗其虚声,犹足以致士焉。有圣人抚御,天涵地育,而一旦有弃士之名哉?且以陛下临御以来,凡所谓陋儒,其被戮辱防顿挫者,谁乎?盖未之见,而逺方之士风传料想,徃徃过当。或曰:经筵特虚器耳,科诏特故事耳,赐出身特未混流品耳,无乃阙盛美矣乎?十八学士,岂尽全才?间亦无过区区章句文墨浅事,而太宗兼取并蓄,厥意不独为縁饰也。臣以为陛下诚慕太宗,当自崇儒始。夫好名之士,貎异而心不同,如其浮躁刚愎,掠美于已而归过于君,诚不足顾惜也。以臣泛观人才,无虑数等,盖亦有介直而不隐,疎易而寡虑,其温言似掠美,其愤悱似归过者,要其存心至拳拳也,至不自为计也。若以好名槩视,无乃非所以全爱之乎?且陛下亦知其所以失者乎?其器度不宏,其所养未厚焉耳。夫惟容小,所以见大;纳汚,所以成深。人主固当有逺过天下之量也。傥亦以不推逊为讳,不弥缝为嫌,不防于示天下狭耶?正使不然,而以圣徳洪深责备臣子,稍稍矜露,亦恐凡百在位俱不足以望清光佐下风矣。陛下将谁与共理乎?臣故以为陛下诚慕太宗,惟无以近名责臣下可也。独不观魏徴请以谏藁付史官乎?脱欲争名,将以焚草为贤矣。仆碑之防,乃晩节一恨,又何足法?臣窃考自昔党议多兴于下,何者?此人臣相倾之私,而非君上之愿也。盖党成则大官重权,利归于已,诛戮斩杀,怨在一人,而祸归社稷;若其不成,又将沉浮茍免耳。由此观之,党议成否,一无便于上者,此太宗所以中持衡焉,无所偏倚,以销伏其争,而和平其心。臣愚不识近日戒令何为,而合党之言累累发也?以臣观今羣臣,大抵外同内异,惟身是计,何暇相党?假如议一大政,疏一大臣,甲才谴诃,乙且退缩,其余立而观之耳。甚者反是而迎合耳。陛下何不审观?比年亦有议一事而连章不置,如曩时濮议、新法事乎?亦有用一人更数年不奉诏,如曩时李定入台,宋敏求、李大临、苏颂之徒乎?亦有逐一人而同列乞与俱坐,如曩时范仲淹、尹洙、余靖之徒乎?正患人臣不同心耳,而陛下方以为党。此人臣私议于国,何利而可倡于君上哉?臣故以为陛下诚慕太宗,惟无以合党疑外廷可也。牛李之祸,唐之所以亡也,岂太宗家法乎?臣伏读圣防曰:「瞻言清风,窃所向慕。」伊欲规其能事,跂其成绩,何修何饰,而外户不闭,行旅不赍?何取何营,而断狱防刑,措米斗直三钱欤?家给人足,厥道何由?仁义功利四者之宜,当安所施?臣以为太宗能事成绩,不越数端。陛下所为修饰,莫若去其不如太宗,而就其如太宗者。舍是将有所营取焉,非臣之所敢知也。且陛下试思臣之所未谕者,其与太宗异果何由欤?岂非恃天资之髙明,谓天下可独运而専断欤?昔贞观之初,盖有以独运之説惑太宗者矣,而太宗卒莫之聴,是以后功利先仁义,而收家给人足之效。陛下欲比迹焉,而操其所不用之术,臣窃为陛下惜之。方今下情犹郁,公论犹沮,士大夫犹有懐不敢吐,而陛下方且顾盼周行,类不适用,慨叹当世,殆无其人。非以忤防而去,则曰是腐儒耳;则曰是好名耳;则曰是党耳。然则陛下临事腹心,将安寄乎?于是乎虽有弃文尚武、亲内疎外之心,臣岂不知陛下固非好违经常、幡然改圗,而徒防不韪之议哉?诚以一时闻望之士,歴试而甚亡具。十年以来,凡许国者皆不践言也。大功未立,万绪缺然,展转周回,莫能与济,是独非人臣。负陛下至此哉?虽然,意有所偏,则事有其祸。诗不云乎?「无田甫田,惟莠骄骄;无思逺人,劳心忉忉。」
译雷霆震响,来不及掩耳,古代用这种办法对待桀骜奸猾之人;但这些臣子都是陛下忠爱之臣,进退只听命于陛下,何必这样匆忙惊惶,使民众听闻而疑惑呢?陛下有统一夷夏的志向,却不能容忍一两个意见不合的臣子;将要把无穷的福祉留给宗庙社稷,却不能稍稍屈尊听取必要的防范之言;省闼、台掖的职位空缺数月,臣私下奇怪,为什么这种情形会出现在一个不避讳直言的时候?太宗难道不曾发怒于谏臣吗?宫中甚至有“没有头发”这样的讥刺之语,他尚且能够容忍。他深知言路开通还是闭塞,是人主切身的利害;那些纷纷以口舌争辩的人,果真是为了谁呢?臣认为陛下若真仰慕太宗,应当从主动求谏开始。迂腐儒生的空谈只会扰乱人的听闻,岂止君主厌恶,即使稍微懂得事务的读书人也自然厌恶;陛下不与他们共同办事,谁还会顾念他们呢?但是迂腐儒生固然不可任用,也不可使天下形成轻视儒生的名声,为什么呢?这不是招揽同类的方法,也不是让众人看见的道理。假如有真正的儒者,也属于他们这一类,或许会以被轻视为耻,稍一行动便产生归隐离去的心思;陛下又怎能得到他们呢?燕昭王礼待郭隗,郭隗即使只是徒有虚名,也足以招致贤士。如今有圣人抚育驾驭天下,像天覆盖、地养育一样,怎么能突然有弃绝士人的名声呢?况且自陛下临朝以来,凡是所谓鄙陋的儒生,其中遭到杀戮、侮辱、贬退、挫折的,究竟是谁呢?臣大概还没有见过,只是远方士人听到传闻、凭空揣想,往往过分夸大。有人说:经筵不过是空架子,科举诏令不过是旧例,赐予出身不过是还没有混同品流;这岂不是缺少盛美之处吗?十八学士难道都是全才吗?其中也有只会做一些章句文墨等浅近事情的人,但太宗兼收并蓄,他们的用意并不只是装点门面。臣认为陛下若真仰慕太宗,应当从尊崇儒学开始。喜好声名的人,外表相似而内心不同;如果他们浮躁刚愎,把美名归给自己、把过错推给君主,确实不值得顾惜。但臣泛泛观察人才,大约有好几等;其中也有耿直而不隐瞒、疏放率易而少谋虑的人,他们温和说话时像是在抢功,愤懑不平时像是在归罪于君主,但考察他们的存心,实在是非常忠诚,也完全不替自己打算。如果一概因为好名而看待他们,恐怕不是保全爱护他们的方法。况且陛下也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有过失吗?不过是器量不宏大、修养还不深厚罢了。正因为能够容纳小的,才显出大的;能够容纳污浊,才可以成就深厚。君主本来就应当有超越天下人的宽宏气量。倘若又把不推辞谦让当作忌讳,把不替人弥补过失当作嫌疑,难道不会显得在天下人面前气量狭小吗?即使事实不是这样,而是以圣德宏大深厚的标准来责备臣子,稍微显露出自矜之意,我也恐怕在位的所有人都不足以仰望清明之光、承受陛下的教化了。陛下将和谁共同治理国家呢?所以臣认为,陛下若真仰慕太宗,只要不要以沽名责备臣下就可以了。难道没有看见魏征请求把谏诤稿交给史官吗?假如他想争夺声名,那就应该把稿子烧掉才算贤明了。后来推倒魏征碑的事,是太宗晚年留下的一种遗憾,又有什么值得效法的呢?臣私下考察自古以来的朋党议论,大多从臣下之间兴起。为什么呢?这是臣子彼此倾轧的私心,并不是君上的愿望。朋党一旦形成,大官掌握重权,利益归于自己;诛戮斩杀,怨恨集中于一人,灾祸却归于社稷;如果朋党不能形成,他们又会随波沉浮、苟且免祸罢了。由此看来,朋党议论无论成功与否,对君上都没有好处,这就是太宗居中持衡、不偏不倚,以消解压服争斗、使人心和顺的原因。臣愚昧,不知道近来的戒令究竟为什么,却一再出现结党的说法。臣看如今群臣,大多外表相同、内心各异,只为自身打算,哪里有时间结党?假如议论一项大政,弹劾一名大臣,甲刚刚受到谴责,乙就退缩,其余人只是站着旁观;更严重的,反而会迎合附和。陛下为什么不仔细观察呢?近年也有议论一件事而连续上章、久久不停止的,像从前濮议、新法之事吗?也有任用一个人,数年不奉行诏令的,像从前李定入台、宋敏求、李大临、苏颂等人的事情吗?也有驱逐一个人,而同列请求与他一同获罪的,像从前范仲淹、尹洙、余靖等人的事情吗?正担心臣子不同心,陛下却把它当作结党。这是臣子为国家私下议论,有什么好处可以向君上倡导呢?所以臣认为,陛下若真仰慕太宗,只要不要以结党来怀疑外廷就可以了。牛李党争的灾祸,是唐朝灭亡的原因,难道是太宗的家法吗?臣恭敬地读到圣策说:“仰望那清风,私下十分向往。”陛下想要规求太宗的能事,追赶他的功绩,应当修治什么、粉饰什么,才能达到外户不闭、行旅不带粮食的境界?应当取法、经营什么,才能做到断狱减少刑罚,使米价降到每斗三钱呢?家家富足、人人丰足,那条道路从哪里来?仁义、功利四者,应当在哪里施行?臣认为太宗的能事和功绩,不超过几个方面。陛下所应修治的,不如先去掉不如太宗之处,再实行像太宗那样的做法。舍弃这些而另有所经营、取求,就不是臣所敢知道的了。而且陛下试着想一想,臣所不能理解的地方,究竟为什么与太宗不同呢?难道是依仗天资的高明,认为天下可以独自运转、专断处理吗?从前贞观初年,大概有人曾用独自运转的说法迷惑太宗,但太宗最终没有听从,所以后来先施行功利,后推行仁义,取得了家家富足、人人丰足的成效。陛下想要比肩太宗,却采用他所没有采用的方法,臣私下为陛下感到可惜。如今下面的实情仍然郁结,公论仍然受阻,士大夫仍有话藏在心中而不敢吐露;陛下却环顾朝廷各处,认为大多不堪任用,感叹当今世上几乎没有人才。不是因为违逆诏旨而被斥退,就是说他是腐儒;就是说他好名;就是说他结党。那么陛下临事时的心腹,将寄托在哪里呢?因此,即使陛下有弃文尚武、亲近内廷而疏远外廷的心思,臣难道不知道陛下本来并不是喜欢违背常道、突然改变计划,只是徒然防备不当的议论吗?实在是因为一时有声望的士人,经过多次试用后却很不具备才能。十年以来,凡是声称要为国效力的人都没有实践诺言。大功没有建立,万事都残缺不全,辗转周旋,没有人能够与陛下共同完成,这难道不正是臣下辜负陛下到这种地步吗?即使如此,心意有所偏执,事情就会带来祸患。《诗经》不是说过吗:“不要去耕种大田,却任凭莠草长得高高;不要思念远方的人,使自己心中忧劳不安。”
臣窃忧陛下之他有所求,将以独运専断,而去道愈逺,徒以劳心也。且陛下之所以右武臣,未知何如也?窃聆近制,削下拜之礼,升杂压之序。夫操驭英雄,亦顾圣略何如耳,安用此琐琐为耶?是固其细者也。彼闺閤宾赞之臣,肺腑之戚,强名曰武,特服饰类焉耳,爵号类焉耳。欲实,安能?而陛下优防容与,累年之久,而再畀之枢筦之地。岂惟缙绅烦言,韦布丧气?下至于老兵悍卒,亦籍籍后议,有侮视不平之心。方当大有为之时,而但曰「不必右武」,诚迂濶矣。若陛下但以名取,茍服饰爵号仅与文士异,輙取而宠之,百僚之上,罢亦不失麾钺。居不足与谋也,出不足与战也,无乃似武而卒非乎?夫以似是而非之人,躐处民上,而曰「以作士气,以起戎功」,臣恐其去腐儒无防也。陛下何不因羣心之所共违,而察一意之所独向乎?且陛下清心寡欲,不翫细娯,彼侍御仆从之臣,凡所以承间而取怜者,一无惑焉。则陛下岂偏厚内廷者哉?或者徒以好事逺畧,好察臣下兴利除害之心,动乎其中,而或为容悦者所中耶?何者?欲击射之便,则不可与外廷共习;欲探伺之宻,则不可与外廷共议;欲用尝试之説,则不可与外廷共施行。势非此曹安用乎?夫陛下用之才,不过此耳,而影响气焰,足以倾人。不惟容奸,殆且生患。比年羣臣或以言斥,或以事斥者,相继也。独侍御仆従未有闻焉。岂在位皆浮伪,而彼独无所蔽欺耶?其地宻迩,其弥缝之计精也。陛下手挠指顾,彼因而趋之矣。陛下声嗟气叹,彼従而和之矣。若是而不能幸免,将谁幸免耶?外议因是谓果亲之也,患且必至。陛下何不因羣心之所共违,而察一意之所独向乎?陛下圣防之末,丁宁于臣曰:「子大夫习先圣」之术,明当世之务,合志变义,其知之矣。其明以啓告,朕悉意正论,无枉执事,朕将亲览焉。臣诚浅陋,无所称塞,区区之愚,独以为陛下有师古不自用之心,而顾恃于独运专断,任一意之所独向,而忽羣臣之所共违,是以下情犹郁,公论犹沮,而士大夫犹有懐不敢尽,故于卒篇乎献焉,而不复他云。诗云:「心乎爱矣,遐不谓矣。」臣不胜拳拳。
止斋集巻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译臣私下担心陛下另有所求,将要独自运转、专断行事,于是离正道越来越远,只是徒然劳心。而且陛下之所以偏爱武臣,臣还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臣私下听说近来的制度,削除下拜之礼,提升杂压的次序。驾驭英雄,也只看圣明谋略如何,何必做这些琐碎的事呢?这还只是小事。那些闺阁、宫禁中的宾客赞助之臣,以及皇帝的亲信亲戚,勉强以武臣之名相称,不过是服饰相类似、爵号相类似罢了。想要使他们真正成为武臣,怎么可能呢?可是陛下优容他们,长期宽缓相待,多年之后又把他们交付到枢密要地。岂止缙绅烦恼议论,平民也丧失志气;下至老兵悍卒,也纷纷议论,心怀轻视和不平。正当大有作为的时候,却只说“不必偏爱武臣”,确实是迂阔的说法。如果陛下只是按名义取人,只要服饰、爵号与文士稍有不同,就立即取用宠信,把他们置于百官之上;即使罢免他们,也没有失去指挥军队的权力。留在朝中不足以与之谋划,出征又不足以与之作战,这岂不是貌似武臣而实际上并非武臣吗?把这种似是而非的人越级置于百姓之上,却说是为了振作士气、建立军功,臣恐怕他们与腐儒相去不远。陛下为什么不根据群臣共同反对的情况,考察自己单独偏向的意愿呢?况且陛下清心寡欲,不玩弄琐碎娱乐,那些侍御、仆从之臣,凡是想乘机取悦、博取怜爱的人,都不能迷惑陛下。这样说来,陛下难道是偏厚内廷之臣吗?或者只是因为喜欢办事、谋划远略,喜欢察看臣下兴利除害的心思,常常受到这些想法触动,偶尔又被逢迎取悦的人所蒙蔽吗?为什么呢?如果想要利用击射的便利,就不能与外廷共同操练;如果想要秘密窥伺,就不能与外廷共同商议;如果想采用试验性的办法,就不能与外廷共同施行。形势上不是依靠这些人又怎么行呢?陛下使用他们的才能,不过如此而已;但他们所造成的影响和气焰,却足以倾害他人。不只是容纳奸邪,恐怕还会产生祸患。近年来群臣有的因言论被斥退,有的因事情被斥退,接连不断;唯独侍御、仆从之臣从未听说受到惩处。难道在位者都虚浮奸伪,只有他们没有蒙蔽欺骗吗?是因为他们所处的位置隐秘而接近,弥补掩饰的办法精巧。陛下手一动、手指一指,他们便随之奔走;陛下发声叹息、吐气感叹,他们便跟着应和。像这样还不能幸免,将有谁能幸免呢?外面的议论因此认为陛下果然亲近他们,祸患必将到来。陛下为什么不根据群臣共同反对的情况,考察自己单独偏向的意愿呢?陛下圣策的末尾,郑重地对臣说:“你们这些大夫学习先圣之术,明白当世事务,能够合乎志向、改变旧义,你们是知道的。” 圣策又明白地开导告诫说:“把你们所知道的全部告诉朕,陈述正确的议论,不要枉曲执事之臣,朕将亲自阅览。”臣实在浅陋,没有什么足以称职报答的;区区愚见,只认为陛下有师法古人而不自以为是的心,却反而依仗独自运转、专断行事,任凭自己单独偏向的意愿,忽略群臣共同反对的意见。因此下面的实情仍然郁结,公论仍然受阻,士大夫仍有话藏在心中而不敢尽言,所以在文章末尾献上这些话,不再说别的。《诗经》说:“心中真诚地爱着,难道能远远地不说出来吗?”臣的忧心诚意实在不能自已。《止斋集》卷二十九。钦定《四库全书》。
止斋集巻三十 宋 陈傅良 撰表乾道壬辰,进士赐第,谢太上皇帝。疎愚之对,爰契九重,声教所陶,聿来三纪,推本功徳,度越古今【中谢】窃迹本朝家法之详,究观列圣心传之要,规模一以经术,事业付之书生。皇帝陛下所以载缵大猷,曲垂清问,臣等顾遭逢之幸甚,而循省之缺然,其何称塞招延之休,徒以生长涵养之泽。兹盖伏遇太上皇帝陛下,道久忘世,仁深入人,光昭斯文,燕及今日,退藏于宻,资万物于乾元,长发其祥,生多士于王国。臣等敢不益坚精白,茂对龙光,言念何繇,庶防无斁【阙三字】士将无负,虞舜聦明之朝,遐不作人,其敢忘周王寿考之赐。桂阳军谢到任湛恩所被,乐嵗相仍,邉境晏然,书生幸甚【中谢】伏念臣起于寒逺,持是空虚,憖尝试之,罔功欲自新而无路。粤惟郴桂,介在湖湘,周职方之所未闻,汉刺史之所不察。惟本朝之建国,合四海以为家,盖壤地仅同于附庸,则简书皆聴其専逹。如臣疵贱,际此休明,虽贪假守之荣,但求便道,亦有来王之问。爰至公车,诚世所谓谨守三尺之常,而臣实为上通九重之始。譬诸稺子得言笑于亲前,意者孤根有发生之天幸。兹盖伏遇皇帝陛下,不居其圣,无斁于人,凡试其外服之劳,皆待以晩成之节,遂令庸冗亦与宠光。臣敢不言念昨非,务收后効,毋以己见纷更己便之教条,尚于公余増益未能之问学。髙宗小祥慰皇帝铺筵仍几,方笃时思。钻燧新烟,忽更嵗序。九重号恸,率土悲摧【中慰】恭惟皇帝陛下,道对百王,识髙千载。谅闇如古,不拘易月之文。练祥于今,尚损逾年之礼。追惟愈逺,痛甚何堪。伏乞少抑圣懐,绍世徳作周之孝,特垂天聴,徇同心戴舜之诚。贺登极揖逊相承,乾坤嘉赖,讴歌所暨,中外宗依【中贺】恭惟皇帝陛下,笃生元良,遵养濬哲,鸡鸣而起,方趋问寝之时,龙跃以飞,俄继中天之统。彛伦秩叙,歴服延洪。永惟二典以还,亦既千载于此。髙皇于汉,无神器之传;太宗于唐,非储闱之正。孰与以明述圣,自祖及孙,当垂拱以袭尧,尽君之道。爰询谋而命禹,若帝之初,独冠百王,同符隆古。臣适际离亨之防,叨分邉琐之麾,跂望清光,欣霑殊渥。但与林篁之众,咸有葵藿之心。谢登极赦维帝出震,与物为春。在舜绍尧,眚灾肆赦,爰孚大号,实本旧章【中谢】恭惟皇帝陛下,诚足以格幽明,徳足以侔髙厚,养以天下,嗣万世无疆之休,洽于民心。思匹夫不被其泽,聿观载籍,具在典仪。周有大赉,盖惟初基。汉与更始,但为故事,未有重规叠矩,一视同仁,率循继照之初,备举好生之典。臣遭时华旦,假守遐方,葵藿倾阳,式谨朝宗之义。蓼萧零露,敢忘渗漉之恩。贺寿皇圣帝尊号舜荐之天,以禹传九畴之正,干称乎父,则震成六子之功,中外荣懐,宗社嘉赖【中贺】恭惟至尊寿皇圣帝陛下,徳及动植,孝通神明,素隆艺祖之丕圗,昭受髙宗之大烈,方邉鄙不耸,盖闻中国之至仁,而羮墙靡忘,欲行天下之逹礼,遂辞尊于南面,爰致养于东朝。况夫歴数有归,彛伦攸叙,惟圣知圣,继今实为万世之休。可名非名,舎此曷表一人之意?虽六言而甚约,与二典以相辉。臣假守遐方,遭时盛事,上未央之寿,正隔于清光,説稽古之书,尚修于薄伎。皇太后移御慈福宫贺皇帝厯数有托,而伸尧母之尊;讴歌攸归,则本禹畴之叙。粤惟自昔,莫若方今【中贺】恭惟皇帝陛下,恭敬温文,聦明睿智。乃眷寿皇之顾,聿懐神器之传。为天下得其人,遂忘南面;为人子止于孝,式奉东朝。惟太极之生两仪,与三圣之守一道,未之尝见,可以拟伦。臣叨备符分,阻陪旅进,虽恭想瑶池之宴,与世相忘;然永同沔水之宗,自今以始。皇太后移御慈福宫,贺寿皇圣帝。尧天逾逺,方切于追懐。文母弥尊,益隆于寅奉【中贺】恭惟至尊寿皇圣帝陛下,躬上圣之质,嗣中兴之功,歴年于兹,薄海无事。粤従恭黙,极为人子孝之思,竟托倦勤,决以天下逊之计,欲备东朝之甘防,不知南面之崇髙。二典所无,百王何取?臣叨分符守,阻簉周行,富贵无足觧忧,幸粗知于大义。讴歌咸曰:「与子愿永暨于同心。」立后贺皇帝父作子述,増光典谟,身修家齐,匹休南雅,属弥文之具举,罄羣聴以交欣【中贺】恭惟皇帝陛下,得圣之传,继天之统,深惟内则,莫隆妫汭之风。粤自初潜,元重涂山之选,爰稽谋于慈极,以秩正于中宫。于以成未央奉觞为寿之欢,于以对长乐含饴弄孙之福。遐观徃古,孰盛当今?臣假守偏城,欣聆钜典,但縻廪稍,曽无仆马之劳。当课农桑,以广耕蚕之化。贺皇后
译《止斋集》卷三十,宋陈傅良撰,表。乾道壬辰年,进士赐第,向太上皇帝致谢。臣以疏陋愚拙的对策,竟然符合九重之意;受到圣上声教陶冶,已经三十年。推究本朝的功德,远远超过古今。〔中谢〕臣私下考察本朝家法的详细内容,深入观察历代圣主心传的要旨:制度规模一概依据经术,功业事业交付给读书人。皇帝陛下因此承继宏大的事业,曲意垂询清问;臣等只是幸运地遇到这样的际会,却自我反省而感到有所不足,又用什么来称职报答陛下招延贤才的美意呢?不过是生长、涵养于圣恩之泽罢了。这都是因为恭逢太上皇帝陛下:道德长久而忘却自身,仁爱深入人心,光大彰明斯文,恩泽延及今日;退处深密之中,依凭乾元资养万物,长久发扬祥瑞,在王国中生育众多士人。臣等岂敢不更加坚定精诚纯洁的操守,盛大地承受皇恩?想到这些恩德由何而来,只愿〔缺三字〕士人不辜负虞舜聪明的朝廷,远方的人才都受到教化;又岂敢忘记周王长寿的恩赐。桂阳军谢到任。深厚的恩泽所覆盖之处,丰年接连不断,边境安宁无事,这是读书人的大幸。〔中谢〕臣自念出身寒微偏远,怀抱空疏学识,曾经勉强试用,却没有功劳;想要自我更新,又没有门路。郴、桂二地,处在湖湘之间,是《周礼·职方》没有记载、汉代刺史没有察访的地方。唯有本朝建立国家,把四海合为一家,大概土地只相当于诸侯附庸,所以公文诏令都听任它专门通达。像臣这样有瑕疵而卑微的人,恰逢太平圣明之时,虽然贪恋暂任地方长官的荣耀,但只求顺道赴任,也有受到朝廷询问的机会。于是来到公车署,确实是世人所说谨守三尺法令的常规,而臣实际上把它看作向上通达九重的开始。譬如幼儿能够在父母面前得到言笑,也许孤根能够萌发生长,是上天给予的幸运。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不自居圣明,对待人永不厌倦;凡是考验臣在外任职的劳绩,都以晚成之人的节操来期待,终于使庸常之人也能分享宠光。臣岂敢不记住从前的错误,努力收取后来的成效;不因自己的意见纷纷改变已经施行而有利的教条,还要在公务之余增加自己尚未达到的学问。高宗小祥,慰问皇帝。灵座铺设筵席,仍然依靠几案,正深切地追念先人;钻木取火产生新烟,忽然又更换了一年时序。九重宫阙中号哭悲恸,天下都悲伤摧折。〔中慰〕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道德可与百王相配,见识高过千年。居丧期间默默守制如同古礼,不拘泥于易月之制的旧文;如今进行练祭、祥祭,仍然减损超过一年的礼制。追思先帝越来越远,悲痛又怎能忍受?恭请陛下稍稍抑制圣心,继承周王成就世德的孝行,特意垂听臣下同心拥戴舜帝的诚意。祝贺登极。君位相互揖让承继,天地都庆幸有所依赖;歌颂之声所到之处,中外都尊奉依归。〔中贺〕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天生为太子,遵循涵养而成就深明的智慧;鸡鸣即起,正要趋前问候父母起居;又如龙跃飞腾,忽然继承居于天下中央的帝统。人伦纲常井然有序,历代服事绵延宏大。追溯二典以来,这种盛事已经千年才有一次。汉高祖没有把神器传给太子,唐太宗也不是从正统储宫继位;哪里能比得上陛下以明德继承圣统,从祖先到孙辈,垂衣拱手而承袭尧道,完全尽到君主的职责?又像当初询问谋臣而任命禹,独自冠绝百王,与上古盛世相合。臣恰好遭逢离亨之时,承蒙分掌边地琐务,翘首仰望清明之光,欣喜地沾受特殊恩泽。只是与林篁般众多的臣民一样,都有向日葵、藿草向阳的忠心。感谢登极赦令。帝王从震方而出,与万物共同迎来春天。舜继承尧位时,赦免灾眚,于是发布大号令,确实本于旧有典章。〔中谢〕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诚心足以感通幽明,德行足以与天地相等;以天下奉养自身,继承万世无疆的福祉,恩泽和合于民心。想到即使一个普通人没有受到恩泽,便考察典籍,其中完备地记载着相应的典仪。周朝有大赉,是因为刚刚奠定基业;汉朝与更始帝时,也不过是沿袭故事。从未有像陛下这样重重合乎法度、一视同仁,完全遵循继承光明帝统之初,完备举行好生之典。臣恰逢太平盛世,暂任远方长官;葵藿倾向太阳,谨慎履行朝宗之义;蓼萧上的露水降落,岂敢忘记恩泽渗流浸润之深。祝贺寿皇圣帝尊号。舜向上天荐举禹,禹传授九畴的正道;乾卦称父,震卦成就六子的功业,中外都感到荣耀,宗庙社稷也庆幸有所依赖。〔中贺〕恭敬地想到至尊寿皇圣帝陛下,德泽惠及动植物,孝道通达神明;一向发扬艺祖的宏大谋略,显明地承受高宗的伟大功业。如今边远地区不受惊扰,这正是听闻中国至仁的缘故;即使面对羹墙,也从未忘记先帝,想要推行天下通行的大礼,于是辞去南面至尊之位,来到东朝接受奉养。何况帝位历数已有归属,人伦纲常也已安定;圣人了解圣人,继承此事,实在是万世的福祉。名号虽说可以命名却又超越一般名号,除了这个尊号,还有什么能表达一人的心意?虽然只有六字而十分简约,却可以与《二典》交相辉映。臣暂任远方长官,恰逢这样的盛事;献上无疆之寿,却正隔着圣上的清光;谈论稽考古书,还只能施展微薄的技艺。皇太后迁居慈福宫,祝贺皇帝。历数有所寄托,因而伸张尧母的尊贵;歌谣所归,则本于禹治水九畴的叙述。纵观往昔,没有比得上如今的。恭敬地祝贺:皇帝陛下恭敬温文,聪明睿智。于是顾念寿皇的眷顾,深怀神器传承之事。因为为天下得到了合适的人,便忘却了南面为君;因为作为人子止于孝道,便用心奉养东朝。唯有太极产生两仪,以及三位圣人共同守持一道,这些事从未见过,实在无法相比。臣忝居符节守土之职,不能随班入贺,虽然恭敬地想象瑶池宴饮、与世俗相忘的情景;然而从今以后,将永远同宗于沔水。皇太后迁居慈福宫,臣为寿皇圣帝道贺。尧帝的时代已经遥远,正更加切实地追怀。文母的尊位更加崇高,对她的恭敬奉养也更加隆盛。恭敬地祝贺:至尊寿皇圣帝陛下,亲具圣人的资质,继承中兴的功业,至今历年已久,四海之内安然无事。您从前恭敬沉默,极尽为人子孝敬父母的思念,终于托称年老而请求退居,决定把天下让给皇帝,只想完备东朝奉养父母的甘旨,不顾南面为君的崇高地位。这是二典中所没有的事,百代帝王又有谁能相比?臣忝为地方守臣,不能列于朝班;富贵不足以解除忧虑,幸而还粗知大义。天下歌谣都说:‘愿与您永远同心。’ 立皇后,向皇帝道贺。父亲创立事业,儿子继承述行,使典谟更加光辉;自身修养完美,家庭整齐和睦,可与《南雅》相媲美。如今盛大的文礼一并举行,众人的耳目全都交相欢欣。恭敬地祝贺:皇帝陛下得到圣人的传承,继承上天所授的统绪,深深思考内宫之道,没有什么比妫汭的德风更为尊盛。自从当初潜邸之时,便重视涂山氏的选择;于是向慈极请示谋议,按礼制确定中宫。这样可以成就未央宫捧觞祝寿的欢乐,也可以回应长乐宫含饴弄孙的福乐。远观往古,哪一个时代能比得上今日的盛美?臣暂代守护偏远城池之职,欣然听闻这项盛典,只是牵系于俸禄,竟没有仆马劳顿之苦。当努力督课农桑,以推广耕作养蚕的教化。向皇后道贺。
维帝出震,维坤承天。宗社荣懐,中外康共。恭惟皇后殿下,徳足以配任姒,功足以佐唐虞。肇开青宫,及建皇极。问安六寝,尝同共子职之勤。正始二南,又得化天下之道。以鸡鸣之盥栉,成象服之委蛇。可谓日并月明,风自火出。臣欣闻邮置阻预,欢呼虽幸。云龙共覩圣人之作,自怜仆马曽无臣下之劳。皇帝登宝位进奉银重明继照,当班瑞羣后之初,一徳尊天,率贡金九牧之旧,上件银地不爱宝,而后出人不易物,以为珍,敢修任土之仪,庸见来庭之义,箱篚不腆,斧钺奚辞。谢赐厯日通天地人大一王之作统恊时月日罄四海以朝宗拜赐甚荣奉职惟谨【中】谢窃以厯之疏宻代有革因原于日积之余分揆以嵗差之众説及大衍而始定至统元而加详自有此书莫如今日恭惟皇帝陛下不爱其道以觉斯民比元防之肇修当三阳之緫至凡兹敬授皆所裁成徇以孟春昭示人臣之宪观之挟日诞敷都鄙之和臣敢不奉以周旋勤于劝课及豳风之寒暑秩叙农功同鲁史之春秋寳为邦典绍熈改元贺皇帝一元之建,虽曰旧章,二美之并,兹惟盛事【中贺】窃以防书所记年号,则多有以守成而愧揖逊之君。至于更化,则非沿袭之意,未若二圣亲传于大宝,两朝兼着于隆名,播告多方,超逾前古。恭惟皇帝陛下,审时所上,亲政于初,逺惟绍大业之难,近思熈庶绩之广。聿稽尧舜之典,合为禹谟,奄有夏商之年,布在周厯。臣谬持使节,钦诵诏书,恊时月正日,敢有不恭?道徳意志,虑愧非其任。贺寿皇圣帝从吉三年一祫,率古旧章。四海八音,与民同乐。宗祊嘉赖,臣庶荣懐【中贺】恭惟至尊寿皇圣帝陛下,孝足以通神,明徳足以施孙子,宜享厚报。而备圣人寿之福,宜居常尊,而极天下养之欢,与国无穷。自今以始,臣粗知善颂,久去周行,喜共遐方,复见舜琴之御。瞻言广内,莫陪汉跸之朝。贺寿圣皇太后从吉舜毕三年,共为子职。汉朝五日,燕及孙谋【中贺】恭惟寿圣皇太后殿下,维徳是行,以慈为宝。亲见重华之盛,永膺至养之荣。长乐东朝,肇称于吉礼。瑶池西母,茂介于修龄。臣属于隰之载驰,喜旧仪之复见。龙旗凤扇,想浮慈福之春。宝殿玉巵,莫扈未央之驾。贺寿成皇后从吉式恊灵辰,肇称吉礼,天人底豫,宗社延休【中贺】恭惟寿成皇后殿下,周母嗣音,虞嫔着徳,长乐宫之养尚小,前规内司服之衣,率循彛典,亲见累朝之盛,永陪慈极之尊。臣属职驰驱,阻前贺舞,衮龙相映,想观广内之仪,韶凤来翔,仰祝后天之算。至尊寿皇圣帝册宝贺皇帝亲传大宝,惧功徳之不宣,恭上鸿名。质诗书而何媿,重闱燕喜,率土荣懐【中贺】恭惟皇帝陛下,道配唐虞,行殊曽闵。谓孝非直养,莫如得四海九州之心;谓礼有常尊,孰与兼五典三坟之号?写之琬琰,炳若丹青,以弥隆报之文,以永昭垂之闻。昔汉之尊太上,与唐之事明皇,羣臣万嵗之称,早尝拥篲。二圣重欢之颂,竟亦磨崖。以方熈朝,皆有慙徳。臣欣逢庆事,越在遐方,虽扬厉铺张,莫预观光之列;而咏歌嗟叹,曷胜报上之诚。贺寿皇圣帝元年正月,恭上徽称。五日一朝,永膺备养。乾坤豫顺,中外欢呼【中贺】恭惟至尊寿皇圣帝陛下,体道之真,遗物之累,成功不宰,妙合先天之天。圣徳无称,亶为众父之父,尚従人欲,爰举邦彛。惟富有四海之内之谓尊,惟尊居一人之上之谓至。以言乎寿,则敛箕子之福;以言乎圣,则集孔子之成。肆裒朝野之谈,兼采典坟之号,于焉归美,是亦强名。臣幸际昌朝,亲逢盛事。吉礼嘉礼,虽莫预于观光;大书屡书,岂敢忘于善颂。贺寿圣皇太后慈闱备养,圣子垂休,懽腾桂宫,美播玉牒【中贺】恭惟寿圣皇太后殿下,福为晋母,徳配坤元,率先厘降之风,克谐舜孝,光辅思齐之化,丕显文谟。惟重规叠矩之相承,致伟迹宏休之间见。臣谬持使节,阻簉朝班,聆盛事之铺张,不胜鼇抃,与生民而鼓舞,殆若凤仪。贺寿成皇后响佩而朝,夙严内助,镂玉之牒,式播徽称,实为邦国之荣,岂止宫闱之庆【中贺】恭惟寿成皇后殿下,母仪克正,隂教聿修,以周南肃雍,成天保治内之化;以坤道柔顺,赞乾元资始之功。丕扬宏休,允属嘉防。臣谬持汉节,阻簉周行,聆显册之辉煌,预编氓之踊跃。贺皇后寅奉慈顔,职勤栉縰,载扬丕典,懽动宫闱。弥文毕张,薄海胥庆【中贺】恭惟皇后殿下,母仪范俗,女则冠伦。关雎自北而南,盖由正始。天保以上,治内悉本躬行。值册宝之告成,肃袆褕而称庆。臣阻持汉节,莫簉周行。闻缛礼之修明,与编氓而抃蹈。寿圣皇太后册宝贺皇帝
译帝王从震位而出,皇后如坤地承受上天。宗庙社稷荣耀而安怀,朝廷内外康宁和睦。恭敬地祝贺:皇后殿下,德行足以匹配任姒,功业足以辅佐唐尧虞舜。开始开建青宫,继而建立皇极。她在六寝问安,曾经同样勤勉地承担妇人的职分;端正夫妇关系、正始的《二南》,又取得了教化天下的道路。以鸡鸣时盥洗梳栉的勤劳,成就了穿戴象服的仪态。可以说如太阳与月亮同样明亮,如风从火中产生。臣欣然听闻驿传的消息,只是阻隔在外不能参与,虽庆幸地欢呼,却不能亲睹云龙共同见证圣人兴起的盛况,惭愧仆马全没有为臣下效劳的机会。皇帝登上宝位,进奉银。日月重明相继照耀,正值诸侯朝廷进献瑞物的开始;一德尊奉上天,率领九州贡金,遵循旧制。以上银两,是认为土地并不吝惜宝藏,而后代人才不会轻易把物品视为珍奇,谨此修行任土作贡的礼仪,用来表示入朝进贡的义意。箱笼礼物并不丰厚,斧钺之类的礼仪又怎敢推辞?感谢赐予历日。历法贯通天地人,体现大一统帝王建立的纲纪,协调时令、月令和日期,使四海之内都来朝拜归顺。拜受赐历,实在荣耀,奉行职守唯恐不谨慎。谨此致谢。我私下认为,历法的疏密,各代都有改革沿革;它起源于日积月累的余分,又依据岁差的各种学说加以推算,到《大衍历》才开始确定,到《统元历》更为详备。自从有这部书以来,没有比今日更好的。恭敬地祝贺:皇帝陛下不吝惜天道,用以启发百姓。如今元旦初次修历,正当三阳汇聚之时,凡是恭敬颁授的历法,都是圣上裁成的结果。随着孟春到来,昭示臣下所应遵守的法则;观看它配合日辰,广大地施行于都鄙之间,和气由此流布。臣岂敢不奉行周旋,勤勉督课?要像《豳风》记载寒暑那样安排农功,也像鲁史记载春秋那样把它珍视为国家典章。绍熙改元,向皇帝道贺。建立一个新的纪元,虽说是旧有典章;两种美事同时出现,这是盛大的事情。谨此祝贺。我私下认为,《尚书》所记载的年号,大多是守成之君,因而对逊让天下的君主感到惭愧。至于改弦更张,则不是沿袭旧制的意思;还不如二圣亲自传授大宝,两朝共同彰显隆盛的名号,向各方播告,超越前古。恭敬地祝贺:皇帝陛下审察时势所应当做的事,刚开始亲理政务,远则思考继承宏大事业的艰难,近则思考兴盛各项政绩的广泛。于是考察尧舜的典章,合于禹的谋略;长久拥有夏商的年数,布列在周朝历法之中。臣谬承使节,恭敬诵读诏书,协调时月、端正日期,哪里敢有不恭敬?但论道德和志意,恐怕惭愧自己不能胜任。祝贺寿皇圣帝遵从吉礼。三年举行一次祫祭,遵循古代旧章;四海八方的乐声响起,与百姓共同欢乐。宗庙得到美好的福佑,臣民都荣耀欣悦。恭敬地祝贺:至尊寿皇圣帝陛下,孝德足以感通神明,盛德足以施及孙子,理应享受丰厚的报答;又具备圣人长寿的福分,理应居于常尊之位,享尽天下奉养的欢乐,与国家一同永无穷尽。从今开始,臣粗知善于颂美,只是久已离开朝班,庆幸能与远方之人共同再见舜帝抚琴的情景。遥望宫禁,不能陪随汉帝车驾入朝。祝贺寿圣皇太后遵从吉礼。舜帝完成三年丧期,共同尽到为人子的职分;汉朝五日一朝,欢乐延及孙辈的谋划。恭敬地祝贺:寿圣皇太后殿下,以德行为准则,以慈爱为珍宝。亲自见到重华盛大的时代,永远承受至高奉养的荣耀。长乐宫作为东朝,开始举行吉礼;瑶池西王母,又为您增添长寿。臣正像在低湿之地奔驰,欣喜旧日礼仪重新出现。想象龙旗凤扇飘浮在慈福宫的春日;宝殿玉杯之前,却不能随从未央宫的车驾。祝贺寿成皇后遵从吉礼。适逢吉祥的时辰,开始举行吉礼;上天和人都得到欢乐,宗庙社稷延续福祚。恭敬地祝贺:寿成皇后殿下,继承周母的声誉,具有虞妃的德行;长乐宫奉养太后的规模还在开始,前代有关内司服所制衣服的规制,都一一遵循常典。亲自见到历代相承的盛事,永远陪侍慈极的尊位。臣身负职守奔走,不能参加先行祝贺和舞蹈;想象衮龙服相互辉映,观看广内的礼仪,韶凤飞翔,仰头祝愿皇后的寿命长久。至尊寿皇圣帝册宝,向皇帝道贺。亲自传授大宝,担心功德不能彰显,于是恭敬地奉上尊贵的名号。以《诗经》《尚书》的标准衡量又有什么惭愧?重重宫门之内充满燕饮欢乐,天下都荣耀欣悦。恭敬地祝贺:皇帝陛下,道德可与唐尧虞舜相配,品行胜过曾参、闵子骞。您认为孝道不只是奉养身体,最重要的是得到四海九州人心的归附;您认为礼制有常尊,哪里比得上兼有五典、三坟那样的尊号?把功德写在琬琰美玉上,光明如丹青,以充分表达隆重报答的文辞,永远昭示流传后世的声誉。从前汉朝尊奉太上皇,以及唐朝侍奉明皇,群臣高呼万岁的礼仪,早已举行过;二圣重逢欢聚的颂歌,最终也刻在山崖上。用来相比今日熙盛的朝代,都还有惭愧之处。臣欣逢庆贺之事,却远在边方;即使铺陈颂扬,也不能列席观礼,而吟咏叹息,哪里能胜过报答皇上的诚意?向寿皇圣帝道贺。元年正月,恭敬地奉上尊美的称号;五日一朝,永远承受完备的奉养。天地和顺,朝廷内外一片欢呼。恭敬地祝贺:至尊寿皇圣帝陛下,体悟大道的真实,遗弃外物的牵累;功成而不自居,精妙地合于先天之天。圣德无法用言语称述,确实是众人的父亲中的父亲;如今顺从人情,于是举行国家常礼。所谓尊,是因为富有四海之内;所谓至,是因为尊居一人之上。说到长寿,收取箕子的五福;说到圣德,汇集孔子的成就。因此汇集朝野的议论,兼采典籍中的尊号,于是归美于您,这也只是勉强命名罢了。臣有幸遇上昌盛的朝代,亲自逢遇盛事。吉礼、嘉礼虽不能参与观礼,但一再载入史册的大事,岂敢忘记善加颂美?向寿圣皇太后道贺。慈闱完备了奉养,圣子垂下福泽,欢乐腾涌于桂宫,美名传播于玉牒。恭敬地祝贺:寿圣皇太后殿下,福分如晋文公的母亲,德行匹配坤元;率先实行婚姻礼仪的风范,能够协调舜帝的孝行;光大辅助文王母亲思齐的教化,显扬文王的谋略。正由于一代代重规叠矩地承继,才使伟大事迹和宏盛福祉不断出现。臣谬承使节,不能列于朝班,听闻盛事铺张举行,不胜欢欣鼓舞;和百姓一同欢舞,几乎像凤凰仪态那样美盛。向寿成皇后道贺。佩玉作响而入朝,早早严肃地承担内助之职;玉册雕镂而成,正式传播尊美的称号,这实在是国家的荣耀,哪里只是后宫的庆事?恭敬地祝贺:寿成皇后殿下,母仪端正,阴教修明;以《周南》所说的肃敬和雍和,成就天保治理内宫的教化;以坤道的柔顺,辅佐乾元创始的功业。宏大的福祉已经大为彰显,确实应当归于吉庆。臣谬承汉节,不能列于朝班,听闻显赫册命的辉煌,预先同编户百姓一起踊跃欢庆。向皇后道贺。恭敬奉侍慈颜,勤勉履行梳栉等内职;盛大的典礼全部举行,欢乐震动后宫。繁缛礼文完全铺陈,四海之内共同庆贺。恭敬地祝贺:皇后殿下,以母仪为天下风范,以妇德为女子之首。《关雎》由北而南流传,正是由于端正夫妇关系、确立教化;《天保》以上的诗篇,治理内宫全都根本在亲身实行。适逢册宝告成,恭敬地穿戴袆褕而称庆。臣身在远方执持汉节,不能列于朝班,听闻盛大礼仪修明举行,便与编户百姓一同欢舞。寿圣皇太后册宝,向皇帝道贺。
奉长乐之觞,制独尊于文母;议曲台之典礼,尤谨于汤孙。仪文毕张,天壤交庆【中贺】恭惟皇帝陛下,夙推孝治,得自家传。谓侍膳问安,犹想含饴之乐;而宅中圗大,敢亏报本之诚?宜彤管之巍煌,与宝章之焜耀。仰瞻慈极,夤奉徽称。臣将指南州,驰悰北阙;凤仪兽舞,忻缛典之修明。螽跃虫鸣,预编氓之抃蹈。贺寿圣皇太后太初之有太素,莫与同尊。文子以及文孙,曷胜归美?爰升显号,用答羣瞻【中贺】窃以老氏三宝,惟圣为能;箕畴五福,以寿为贵。克并盛美,诞受弥文。永惟女史之传,未有母仪之懿。恭惟寿圣皇太后殿下,行合内则,道济中兴,与武造周,名在九人之列。自尧传禹,功为三圣之参,宜极揄扬,以昭报称。臣欣逢盛事,越在遐方,呼万嵗者三,虽莫陪于善颂;袭六经为七,尚愿继于前闻。贺寿皇圣帝慈闱就养,遽辞南面之尊;缛典告成,恪谨东朝之奉。礼文交举,海县均懽【中贺】恭惟至尊寿皇圣帝陛下,道轶汉唐,行髙曽闵。谓圣徳无以加孝,敢怠躬行?虽天下不足觧忧,益勤色养,载衍鸿仪之庆,常懐鸡寝之安。臣叨拥使轺,阻窥仙仗。上万年之寿,莫与鳬趋。闻三楚之謡,第深鼇抃。贺寿成皇后尊归慈极,夙严妇事之诚,美播徽称,交举礼成之庆,声传桂海,欢动椒闱【中贺】恭惟寿成皇后殿下,子育羣生,母仪六合,采古事而着女则,史诵宏休;为京妇而媚周姜,诗歌懿范,饰袆衣而备养,灿玉检以扬休。臣幸际昌期,适符明命,宫庭雝肃,虽莫窥长乐之班,原隰驰驱,犹欲赋思齐之咏。贺皇后宝册扬庭,尊归北阙;御舆至閤,制谨西厢。懽动慈闱,孝形薄海【中贺】恭惟皇后殿下,躬履节俭,性钟惠和。司服陈仪,载想袆褕之敬;尚官赞礼,夤修枣栗之恭。式奉徽称,尤严内职。臣逖闻缛典,阻造清朝。但揄扬巻耳之诗,而颂述思齐之美。
止斋集巻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译奉上长乐宫的酒杯,以文母为独尊;议定曲台的礼仪,对汤王的后代尤其谨慎。仪礼文饰全部铺陈,天地交相庆贺。恭敬地祝贺:皇帝陛下,早已推行孝道治国,这得自家传。您认为侍奉膳食、问候安否,仍能想见含饴弄孙的欢乐;而居处中央、谋划大事,怎敢有亏报本的诚意?于是使彤管光辉巍然,使宝章灿烂耀眼。仰望慈极,恭敬奉行尊美的称号。臣将要前往南州,心神奔驰于北阙;凤凰仪态、百兽起舞,欣喜繁盛礼典修明举行;蚂蚱跃、虫鸣叫,也预先同编户百姓欢舞庆贺。向寿圣皇太后道贺。太初有太素,没有谁能与之同等尊贵。文子以及文孙,哪里能尽情归美?于是提升显赫的尊号,用来答谢群臣百姓的瞻仰。谨此祝贺。我私下认为,老子的三宝,只有圣人才能具备;箕子的五福,以长寿为贵。如今能够兼有这些盛美,又接受了更加隆盛的文辞。长久考察女史传记,从未有母仪这样的美德。恭敬地祝贺:寿圣皇太后殿下,行为合于《内则》,道德辅成中兴;与武王成就周室一样,名列九人的行列。自尧传位给禹以来,功业可与三位圣人相比,理应极力颂扬,以昭示报答和称美。臣欣逢盛事,却远在边方;高呼三声万岁,虽不能参与善颂,但沿袭六经而扩为七经,仍愿继承前代的美谈。向寿皇圣帝道贺。慈闱前来奉养,竟辞去南面为君的尊位;繁盛礼典告成,恭敬谨慎地奉事东朝。礼仪文饰交相举行,四海之内同享欢乐。恭敬地祝贺:至尊寿皇圣帝陛下,道德超过汉唐,品行高于曾参、闵子骞。您认为圣德没有比孝道更高的,岂敢懈怠亲自实行?即使天下也不足以解除忧虑,仍更加勤勉地奉养父母;不断增衍宏大的礼仪之庆,常常怀念鸡鸣时问安的安适。臣忝居使者车驾,不能窥见仙人仪仗;祝颂万年之寿,不能参与趋拜;听闻三楚之地的歌谣,只能更加欢欣鼓舞。向寿成皇后道贺。尊位归于慈极,早已严肃履行妇人的职分;美名传播,礼仪交相完成,声誉传到桂海,欢乐震动椒闱。恭敬地祝贺:寿成皇后殿下,抚育众生,成为六合之内的母仪;采集古代事迹写成女德,史官歌诵宏大福祉;作为京城妇女而使周姜喜悦,诗篇歌咏美好典范;穿戴袆衣来完备奉养,玉册灿烂以彰显福祉。臣有幸遇上昌盛时期,又恰逢明命,宫廷内雍和肃穆,虽然不能窥见长乐宫的朝班;在原野道路间奔驰,仍想作《思齐》的歌咏。向皇后道贺。宝册在朝廷上宣扬,尊位归于北阙;皇后的车舆到达宫阁,礼制谨慎地安排在西厢。慈闱为之欢喜,孝道显现在四海。恭敬地祝贺:皇后殿下,亲身践行节俭,天性仁惠和顺。司服陈列仪式,使人想见穿袆褕时的恭敬;尚官赞助礼仪,恭敬地修行枣栗之礼。正式奉行尊美的称号,更加严肃地履行内宫职责。臣从远方听闻繁盛礼典,不能到清朝参拜,只能赞扬《卷耳》诗所说的勤劳,歌颂《思齐》诗所说的美德。《止斋集》卷三十。钦定《四库全书》。
止斋集巻三十一宋陈傅良撰表寿成皇后册宝贺皇帝长乐问安,重闱燕喜,太常议礼,大册崇成,铺陈典章,炳燿古昔【中贺】恭惟皇帝陛下,尽伦之至,为治之原,重以离明,方继大人之照,受兹晋福,聿申王母之休。揭盛典于熈朝,灿缛仪于显册,三宫衍庆,千载同时。臣阻诣汉廷,尚于周隰,麟趾驺虞之化,幸际风移,鸡鸣鹤驾之朝,莫陪旅进。贺寿皇圣帝五日一朝,俱享玉巵之奉;六宫九御,载扬宝册之文。邦国有光,臣民胥庆【中贺】恭惟至尊寿皇圣帝陛下,重华稽古,正始齐家,事亲以万国之欢,虞嫔是相。梦帝有九龄之予,文母攸同。方防神于穆清之宫,而垂世皆希濶之典。臣谬叨乗传,适阻称觞,虽莫陪鹤驾之朝,观光禁籞,尚能述麟趾之化,流咏河洲。贺寿圣皇太后鹤驾问安,夙备西厢之敬;螭章成礼,尤严北面之朝。盛事罕闻,鸿休叠出【中贺】恭惟寿圣皇太后殿下,助成隂教,赞佑皇圗,式符坤徳之元尊,为圣母;爰作离明之两亲,授神孙,适昭揭于徽称,宜恪恭于妇职。臣谬将使指,逺去朝行,虽莫趋长乐之班,但遥赋关雎之咏。贺寿成皇后三寿作朋,备极慈闱之养;重明丽正,前陈宝册之文。振古所无,大邦之庆【中贺】恭惟寿成皇后殿下,虞嫔匹美,文母齐芳。袗衣鼓琴,克相重华之化;寝门侍膳,聿成正始之风。惟二十七载之明昌,宜亿万斯年之称颂。臣逖闻盛举,欣过明时。鸡鸣鹤驾之朝,虽莫陪于盛事;麟趾驺虞之化,尚能播于声诗。贺皇后徽册有光,尊归北阙,尚宫前导,制举西厢。弥文焕然,内则严甚【中贺】恭惟皇后殿下,赞裨孝治,修洁母仪。褕翟袆衣,寅奉执笄之礼。根车羽盖,载严问寝之朝。式当宝册之成,恭想玉巵之奉。臣冒持汉节,阻簉周行。逖闻缛典之肇修,自庆愚生之幸防。皇后册宝贺皇帝书周正月,粤若始年,建汉长秋,兹惟内治,三宫燕喜,四海瞻依【中贺】恭惟皇帝陛下,离明而巽,齐干健而坤顺,共为子职,必有告榛栗之庆;彼以妇功,必有献穜穋之种。眷言中馈,聿自初潜,式陈玉册之文,用正椒房之号。于以端本,岂徒示恩?臣乗传于兹,趋庭罔及,关雎正始,当明承教化之由;巻耳审官,敢在知勤劳之数。贺寿圣皇太后慈闱问安夙谨,东朝之事,正宫备册载修,北面之仪铺扬典章,慰怿中外【中贺】恭惟寿圣太皇太后殿下,徳尊圣母,谋畀神孙。谓九重端冕之仪,早垂内则;而再拜执笲之礼,首建中闱。既陈祎衣,庸备玉牒。臣逖闻缛典,阻簉外庭,望紫阙以倾驰,与苍生而瞻颂。贺寿皇圣帝迪从子保喜承长乐之顔,先欲家齐,亲畀涂山之助,再扬显册,尽出宏规,弥文毕张,率土称庆【中贺】恭惟至尊寿皇圣帝陛下,以身为度,于礼不愆,凡后妃嫔御之常,悉循古制,而父子夫妇之正,曲尽人伦,兾其嗣太姒之音,足以正二南之始,式陈玉检,用建椒闱。臣逺去朝行,谬将使指,虽欲殚于颂述,曽莫究于形容。贺寿成皇后坤象承天,甫就防甘之奉,家人正位,仍严笄緫之朝,宏休载扬,盛事创见【中贺】恭惟寿成皇后殿下,化由治内,道本家齐。谓嗣圣御圗,适万乗龙飞之旦,而尚宫奉册,修九重燕寝之仪,式昭六服之常,庸备三宫之养。臣驱驰周隰,瞻望尧阶,聆宝瑑之铺张,与编氓而抃蹈。贺皇后贡金九牧,夏统惟新,正位六宫,周仪攸重。于穆椒房之号,有光彤管之书【中贺】恭惟皇后殿下,作配干潜,同功坤载。舜鼓琴被袗,克传妫汭之规;禹菲食卑宫,实变涂山之美。长秋初建,诸夏宗依。而【阙二字】父父之尊荣,将以垂孙孙之矩范。臣瞻言京室,颂咏河洲,献穜稑于王,遥想躬行之事;采藻苹于涧,益观丕变之风。湖南提举谢到任重明丽正,方此第功。五【阙】在邉【阙】然冒宠业未免,宜黜得迁之幸臣,不胜以荣为惧之情【中谢】窃以蕞尔桂阳,邻于岭表,自升军额,将五十载之间,可纪守臣,才一二人而已。然必宣劳而满嵗,廼能循次以为州,未有即赐除书,遂将使指輙衡。陈于当路,皆度越于他邦。周防王人,防亦序诸侯之上。汉置刺史,始皆属丞相之官,岂容如臣亦预兹选?重念臣腐儒无用,假守罔功,勤不足以盖荒政之愆,亷不足以塞旷官之责。顾专城而不理,况阖部以安施?虽幸遭时,以政拙心劳而见録,未知善后,将力小任重之为忧。兹盖伏遇皇帝陛下,自天出宁,如日委照,敬识百辟之举,无有幽深,允厘庶绩之熈,不遗防细,遂令庸冗輙沐恩荣。臣敢不懋明诏条,采聴謡俗,平颁兴积,庶将自古以有年,懋迁化居,不失与民而共利。提举司谢赐厯日
译《止斋集》卷三十一,宋陈傅良撰写的表。寿成皇后册宝,向皇帝道贺。长乐宫问安,重重宫门之内充满燕饮欢乐;太常议定礼仪,隆重册命大典完成,铺陈典章,光耀古今。恭敬地祝贺:皇帝陛下,尽到人伦的极致,是治理国家的根本;又兼具离卦光明,正继承大人的光照;接受这样的晋升福祉,正是申明王母的福德。把盛大典礼揭示在熙盛朝代,使繁盛仪礼灿然呈现在显赫册文上,三宫共同延续福庆,千百年来同时盛大。臣不能到汉廷参拜,仍身在周地原野;麟趾、驺虞般的教化,幸逢风气转变;鸡鸣、鹤驾的朝会,却不能参与随班进贺。向寿皇圣帝道贺。五日一朝,共同享受玉杯奉献;六宫九御,载扬宝册中的文辞。国家因此有光,臣民全都庆贺。恭敬地祝贺:至尊寿皇圣帝陛下,重华考察古制,正始而整齐家庭;以万国共同的欢乐侍奉亲长,虞妃从旁辅佐。梦中上帝赐予九龄长寿,文母也同样得到福佑。正当在穆清宫中奉祀神明,垂留下世罕见的典礼。臣谬忝乘驿传车,恰好被阻不能举杯祝寿;虽不能陪随鹤驾入朝、在宫禁观礼,却还能够述说麟趾的教化,流传《河洲》的歌咏。向寿圣皇太后道贺。鹤驾前来问安,早已具备在西厢行礼的恭敬;螭形册章礼成,更加严肃地举行北面朝拜。盛事罕见,宏大的福祉接连出现。恭敬地祝贺:寿圣皇太后殿下,辅成阴教,赞助皇室基业;正合坤德元尊而成为圣母,又成为离明二亲,授福给神圣的皇孙;既然恰好彰显尊美的称号,就应当恭谨地履行妇职。臣谬承使者之命,远离朝班,虽不能趋赴长乐宫,只能遥作《关雎》的歌咏。向寿成皇后道贺。三位长寿者成为朋友,慈闱奉养达到极致;两重光明照临正位,先前陈列宝册的文辞。这是自古所没有的事,是大国的庆典。恭敬地祝贺:寿成皇后殿下,德行可与虞妃相媲美,芳誉与文母齐同;穿袗衣鼓琴,能够辅佐重华的教化;在寝门侍奉膳食,终于成就正始的风气。正值二十七年明盛昌隆,理应获得亿万年的称颂。臣从远方听闻盛大举动,欣逢清明时代;鸡鸣、鹤驾的朝会,虽不能参与盛事;麟趾、驺虞的教化,还能借助诗歌传播。向皇后道贺。尊美的册文光彩照耀,尊位归于北阙;尚宫在前引导,礼制安排在西厢。繁盛礼文焕然一新,内宫法则尤其严明。恭敬地祝贺:皇后殿下,辅佐孝治,修明清洁母仪;穿褕翟、袆衣,恭敬奉行执笄的礼仪;乘根车、盖羽盖,庄严地参与问候寝宫的朝会。正当宝册完成,恭敬想象奉献玉杯的情景。臣冒昧执持汉节,不能列于朝班,远远听闻繁缛礼典开始修举,只能庆幸自己愚陋而有幸遇到此事。皇后册宝,向皇帝道贺。按照周朝正月,在新年开始之时;建立汉代长秋宫,这就是治理内宫。三宫燕饮欢乐,四海瞻仰依归。恭敬地祝贺:皇帝陛下,具有离卦的光明而又谦逊,兼备乾道刚健与坤道柔顺;共同尽为人子的职分,必然有告祭榛栗的庆典;皇后以妇功为职,必然有进献穜稑种子的礼仪。顾念内宫膳食之事,早在潜邸初期便已如此,于是陈列玉册文辞,用来端正椒房的名号。这样是为了端正根本,哪里只是表示恩宠?臣乘驿车来到这里,赶赴朝廷却来不及;《关雎》正始,当明白承受教化的根由;《卷耳》考察官员,岂敢不列在知晓勤劳之数中?向寿圣皇太后道贺。慈闱问安一向恭谨,东朝奉事之礼已经完备;正宫册命之事相继修举,北面朝拜的仪式铺陈典章,使朝廷内外都得到欣慰。恭敬地祝贺:寿圣太皇太后殿下,德行尊于圣母,谋划赐福给神圣的皇孙。九重宫中端冕的仪式,早已垂示内宫法则;而再拜执笲的礼仪,首先建立了中宫。既然陈列袆衣,便用以完备玉牒。臣从远方听闻繁盛礼典,不能列于外廷,只能望着紫阙奔驰倾慕,与百姓一同瞻仰歌颂。向寿皇圣帝道贺。遵从为人子的孝道,保护后代,欢喜地承受长乐宫的慈颜;首先想使家庭整齐,又亲自赐予涂山氏那样的辅佐;再次宣扬显赫册命,完全出自宏大的规制,繁盛礼文全部铺陈,天下都称庆。恭敬地祝贺:至尊寿皇圣帝陛下,以自身作为法度,在礼制上没有过失;凡后妃嫔御的常规,全都遵循古制,而父子夫妇的正道,也充分尽到人伦。希望继承太姒的声誉,足以端正《二南》的开端,于是陈列玉册,建立椒闱。臣远离朝班,谬承使者之命,虽然想尽力颂述,却始终不能完全形容。向寿成皇后道贺。坤地承受上天,刚刚完成奉养慈亲的事务;家人卦端正内位,仍然严肃举行执笄、总发的朝礼。宏大的福祉得到宣扬,盛事前所未见。恭敬地祝贺:寿成皇后殿下,教化由治理内宫而来,道德根本在于整齐家庭。正值圣明皇帝登临帝位、万乘龙飞的早晨,而尚宫奉上册命,修明九重燕寝的礼仪;这样彰显六服的常制,用以完备三宫的奉养。臣在周地原野奔驰,仰望尧帝宫阶,听闻宝玉册文铺陈,便同编户百姓一起欢舞。向皇后道贺。九州贡金,夏朝的统绪焕然更新;六宫正位,周代的礼仪极为郑重。椒房的尊号多么盛美,彤管所记的史册也因此增光。恭敬地祝贺:皇后殿下,成为乾道潜藏时的匹配,与坤地承载万物有同样功劳;舜帝弹琴、穿着袗衣,能够传承妫汭的规范;禹王粗食简居,确实改变了涂山氏的美德。长秋宫刚刚建立,天下诸夏都来宗仰依归。而【阙二字】父父的尊荣,将用来垂示孙孙的规矩和范式。臣仰望京城宫室,歌咏《河洲》;向王室献上穜稑种子,遥想亲自实行这些事务;在山涧采摘藻苹,更加看见宏大变化的风气。湖南提举谢到任。日月重明而照临正位,正当论定功劳。五【阙】在边【阙】然而我冒昧承受宠恩,事业未免有缺,理当黜退却反而得到升迁之幸,不能胜任这种以荣耀为惧的心情。谨此致谢。我私下认为,小小的桂阳邻近岭表,自从升为军额,至今将近五十年,可以记载的守臣只有一两人。然而必须宣扬劳绩、任满一年,才能按次序升为州,从未有立即颁下任命书、便派遣使者而又调任衡阳的。陈述于当权者,这些都远远超过其他州。周代防守王室的人,防地也排列在诸侯之上;汉代设置刺史,起初都是隶属于丞相的官员,哪里容得像臣这样的人也参与这项选任?再想到臣是无用的腐儒,代理守郡而没有功劳,勤勉不足以掩盖治理荒疏的过失,廉洁不足以弥补旷废官职的责任。只管理一城尚且不能治理,何况全道又怎能安置?虽然有幸遇到时运,因为政事笨拙而心力劳苦,却被记录功劳;但不知善后之策,恐怕将成为力量微小而责任重大之忧。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从上天降下安宁,如太阳普照,敬慎地察知百官的举动,没有什么幽隐深微之处不被察觉;诚心整理各项政绩,使其兴盛,不遗弃细微之事,于是让庸碌之臣也承受恩宠荣耀。臣岂敢不勉励奉行明诏条令,采听民间歌谣,公平发放、兴利积蓄,希望自古以来能够获得丰年,努力迁移财货、改善民生,不失于与百姓共同获利。提举司感谢赐予历日。
夏时三之日,振古如兹。周厯万斯年,自今以始。凡防敬授,悉赖裁成【中】谢恭惟皇帝陛下,得圣之传,为天所命。受三朝之圗籍,罔不朝宗。在七政之玑衡,皆如轨度。廼颁初政,爰布新书。臣滥职将明,当思考恊。不违咫尺,既同拜赐之荣,敢离须防而怠。观风之事。湖南转运判官谢到任乘传弥年,缺然补报,将输所部,滋甚光华【中谢】惟本朝行仁政之原,自诸道置计司而始,孰为之説,浸失其传。不知国家之意,本以胜暴残,但曰藩镇之财聚而归公上,由是多故。至于中兴,虽懐恻怛之心,莫奉丁宁之诏。惟圣有作,视民如伤,畴咨廷绅,申固邦本。方当讲求民瘼之际,宜得布宣主徳之才,深明盈虚,稍务损益。顾以兹事付之臣愚,伏念臣学不过于虚谈,仕未离乎尝试,曷期衰暮,偶际休明。且治郡徒劳,初无毫髪之効,况察州不敏,近在目睫之间。以自知之甚明,将大幸之难再。云胡隆委,得以次迁。恭惟皇帝陛下,岂弟作人,髙明覆物。谓旷日持久,或有尽知情伪之长;谓便道之官,庶无数易将迎之患。遂令庸冗有此侥逾,臣敢不对越龙光,勉旃驽力。茍不至乏絶,以深贻屯所之忧,则有条便宜,当渐为来者之计。湖南提举贺庆节太极之生,两仪尊无与并。嵩髙之呼,万嵗喜不自胜【中贺】恭惟至尊寿皇圣帝陛下,徳配百王,心防太古。行尧之道,莫测于圣神;荐禹于天,复【阙】于顺受。适纪诞弥之旦,永膺滋至之休。臣将指荆湖,驰心魏阙【阙二字】为寿。虽莫缀于清班,石崖可鑴,岂敢忘于善颂。湖南运判贺重明节地辟天开,圣作明述。于赫重离之运,有来载震之祥【中贺】伏以禹相舜,歴年之多,武继文,受命之固。昔尝闻于六艺,今亲见于一时。恭惟皇帝陛下,允执其中,聿修厥徳,敛时五福。岂惟叙有夏之畴,与我九龄?抑又过成周之厯。臣滥将使指,尝简睿知。若帝之初,虽阻阙廷之观礼,如山之寿,但瞻衡岳以为诗。重明节进奉银后天祝算,既同嵩岳之呼,任土贡珍,爰致荆州之品。前件银气,钟清淑,产类朱提,侑万年之觞。深惭微币,得诸山之瓮,愿赋休祥。丙辰贺瑞庆节长发其祥,自一阳之生,子诞弥厥月,当六位之乗,干宗社宠,嘉邦家欣颂【中贺】恭惟皇帝陛下,聦明时乂,刚健日新,省事清心,独冠百王之上,深仁厚泽,丕承列圣之传,于万斯年,自今以始。臣顷叨虞侍,最荷简知,属当去极之遥,阻在奉觞之后,昭回下烛,常对越于奎文,舞蹈永歌,但熈然于尧壤。丁巳贺瑞庆节地辟天开,爰纪大来之庆;川増山寿,咸输美报之诚【中贺】恭惟皇帝陛下,典学光明,性原溥博,澹然无欲,裒六艺以自怡;圣矣不居,守旧章而唯谨是宜,诞为民极,永荷天休。臣介在遐陬,阻陪盛事,毎惭隆眷;曽无圮上之一编,窃幸余生,犹有华封之三祝。戊午贺瑞庆节聦明作后,聿开出震之祥,厯数在躬,有永后天之算【中贺】恭惟皇帝陛下,宅心慈俭,玩意穆清,承列圣之储休,辑两宫之燕祉,诞为民极,长握干符。臣夙荷简知,久违抃蹈,嵩呼万嵗,欣盛事之难逢,天保六章,愧隆恩之未报。己未贺瑞庆节万年景福,诞膺天授之休,四海欢心,姑尽臣恭之义【中贺】恭惟皇帝陛下,道无偏陂,学有缉熈,燕及两宫,増圣圗之广大,陶成多士,粲王度之清夷,肇开震夙之期,永享炽昌之寿。臣防恩至厚,抱衅罙深,积五稔之凌兢,无一毫之觊幸。衣冠甚伟,虽阻预于耆英,畎畆不忘,但欣逢于华旦。谢中书舎人代言之任与政相通,顾惟何人,亦在此选【中谢】臣闻惟虞、夏、商、周之世,有谟训诰命之书;至于两都,亦称七制。要是人主猷为之盛,见于儒臣文字之工。惟其相遭,是以不朽。然则邹、枚而下,词藻岂谓之乏人?魏晋以来,号令不闻于传世,虽仅存于职掌,曽何补于治功?洪惟本朝,追并隆古。庆歴、元祐之际,岂非千载之一时?欧阳、苏轼之徒,故有六经之遗意。式至今日,作兴斯文。由此观之,则臣幸甚。兹盖伏遇皇帝陛下,虚心无我,立政惟人,方且视民而如伤,未尝以位而为乐。凡所播告,无非休明。臣敢不益励初心,以期后効?必也缉熈光明之学,至于令终;庶乎草创润色之文,可以行逺。
止斋集巻三十一
译夏历三月的日期,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周历延续万年,从今开始。凡是敬慎授予的历法,都依赖圣上裁成。谨此致谢。恭敬地祝贺:皇帝陛下得到圣人的传承,受上天所命。接受三朝的图籍,没有不来朝拜归顺的;处在七政运行的玑衡之上,一切都合乎轨度。于是颁布初政,进而发布新历。臣滥居将明之职,应当思考考察协调之事。既然相距不远,同样拜受赐历的荣耀,哪里敢离开须臾而懈怠观风察俗的职责?湖南转运判官谢到任。乘驿传车多年,始终觉得没有补报之功;如今将要输送本部的财赋,更加感到荣耀。谨此致谢。我认为本朝实行仁政的根源,是从各道设置计司开始的;但不知是谁作了解说,渐渐失去了本意。不知国家原本的意思,是为了胜过暴虐残害,只说藩镇的财物聚集后归于公上,由此产生了许多弊端。到了中兴时期,虽然怀有恻隐之心,却没有奉行恳切周详的诏令。只有圣明君主有所作为,视百姓如同受伤的人,向朝廷士大夫询问,重新巩固国家根本。如今正值讲求民间疾苦之际,应当得到能够宣扬君主德意的人才,深明财赋盈亏,稍稍致力于增减损益。却把这样的事情交付给臣这愚钝之人。臣自念学问不过是空谈,仕途也没有脱离试用,哪里料到年老衰暮之时,偶然遇到清明盛世?而且治理郡县徒劳无功,原本没有丝毫效验,何况考察州郡又不敏锐,近在眼前仍难以胜任。凭借对自己的清楚认识,知道这种大幸难以再有。为什么竟得到隆重委任,能够按次序升迁?恭敬地祝贺:皇帝陛下和乐地造就人才,以高明之德覆盖万物;认为任职日久,或许能够完全了解情况真伪的长处;认为就近任职,或许可以避免频繁更换、迎来送往的弊病。于是让庸碌之臣有这种超越常格的机会。臣岂敢不面对龙颜的光辉,勉力施展驽钝之才?如果不至于使物资匮乏,以深深增加屯所的忧患,那么凡有便利合宜的办法,当逐渐为后来者谋划。湖南提举祝贺庆节。太极产生两仪,尊贵无可匹敌;嵩山高呼万岁,欢乐得不能自胜。恭敬地祝贺:至尊寿皇圣帝陛下,德行匹配百代帝王,心胸合于太古。实行尧帝之道,圣明神妙不可测;把禹推荐给上天,又【阙】地顺受。正逢记录诞辰的日子,永远承受不断增多的福祉。臣奉将指前往荆湖,心驰北阙【阙二字】为您祝寿。虽不能列于清贵朝班,石崖可以镌刻,哪里敢忘记善加颂美?湖南运判祝贺重明节。大地开辟、上天显现,圣人有所作为,明君有所继述。重离的运势多么显赫,又有后来相继震动的祥瑞。谨以此祝贺:禹辅佐舜,历年长久;武王继承文王,接受天命牢固。从前只在六经中听闻,如今亲自在一个时代见到。恭敬地祝贺:皇帝陛下诚实守持中道,继续修养德行,收聚当时的五福。岂只是叙述夏朝的九畴、赐给我们九龄?又超过了成周的历数。臣滥承使者之命,曾经得到皇帝明察。像帝尧当初那样,虽阻隔不能到宫阙观礼;祝愿寿命如山,只能瞻望衡岳作诗。重明节进奉银。为配合上天祝愿寿命,既然同有嵩山呼万岁的礼仪;按照土地所产进献珍品,于是献上荆州的物产。以上银两,气质清纯美善,产地类似朱提,作为祝万年寿的酒礼。深深惭愧礼物微薄,只取得山中所藏的银瓮,愿借此歌赋吉祥。丙辰年祝贺瑞庆节。祥瑞从长久的根源发端,自一阳初生之时开始;皇帝诞生正当月份,配合六位运行。乾道宗庙社稷得到恩宠,国家和家族共同欢欣歌颂。恭敬地祝贺:皇帝陛下,聪明而使时世安定,刚健而每日更新;省减事务,清静心志,独居百王之上;深厚仁爱恩泽,宏大地承继列圣传下的事业;从今开始,享有万年长久。臣过去忝居虞侍之职,最承皇帝简拔知遇;如今正当远离宫阙,阻隔在奉觞祝寿之后。上天光明回旋照耀,常常面对奎宿文章;手舞足蹈,长歌不绝,只愿在尧帝土地上和煦欢乐。丁巳年祝贺瑞庆节。大地开辟、上天显现,于是记载盛大降临的庆典;河流增加,山岳增寿,大家都献上美好报答的诚意。恭敬地祝贺:皇帝陛下,经典学问光明,性情本源广大深厚;淡泊无欲,汇集六艺以自得其乐;虽已圣明却不自居,守持旧章,唯以谨慎为宜;成为百姓的极则,永远承受上天的福泽。臣身处遥远角落,不能陪随盛事,常常惭愧于隆厚眷顾;虽然没有圮上老人所献的一编书,私下庆幸余生还能献上华封三祝。戊午年祝贺瑞庆节。聪明贤哲成为君主,于是开启从震位而出的祥瑞;历数归于自身,拥有长久配合上天的寿算。恭敬地祝贺:皇帝陛下,存心慈爱俭朴,意趣安静清明;承受列圣储积的福泽,汇聚两宫的燕乐福祉;成为百姓的准则,长久掌握乾道符命。臣早年承蒙简拔知遇,久已不能欢舞;高呼万岁,欣喜盛事难逢;面对《天保》六章,却惭愧未能报答隆厚恩德。己未年祝贺瑞庆节。万年美好的福分,恭敬接受上天授予的福泽;四海怀着欢心,姑且尽到臣下恭敬的义务。恭敬地祝贺:皇帝陛下,道路没有偏私,学问不断光明;恩泽延及两宫,使圣明的基业更加广大;陶冶成就众多士人,使王道清明平和地显现;开创从震位而出的早期祥瑞,永远享有炽盛昌隆的寿命。臣承受的恩典极其深厚,所负的过失也深重;积累五年战战兢兢,没有一丝一毫的侥幸企求。衣冠显得很壮伟,虽不能参与耆英之列;身在田野而不忘国事,只庆幸遇到华美的吉日。感谢授任中书舍人。代替君主发布诏令的职责与政务相通,回顾思量,究竟是什么人,也能参加这项选任?谨此致谢。臣听说,虞、夏、商、周时代有谋议、训诰、诏命的文书;到了两汉京都,也称为七制。这大抵是君主谋划施政的盛大事业,表现在儒臣文字的精美上。只有彼此相遇,因此才能不朽。这样说来,邹阳、枚乘以后,难道是缺少辞藻人才吗?魏晋以来,号令不能流传后世,虽仅仅保存在职掌之中,对治国功业又有什么补益?伟大的本朝,追踪并继承远古盛况;庆历、元祐年间,难道不是千载难逢的一个时代?欧阳修、苏轼之流,确实有六经遗留下来的意旨。直到今天,又振兴斯文。由此看来,臣实在太幸运了。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虚心无私,任用人才来建立政事;正把百姓看作受伤的人,从未把职位当作快乐。凡是发布的诏令,无不美善光明。臣岂敢不更加激励初心,以期待日后的成效?一定要使光明昌盛的学问贯彻到最后,希望起草和润色的文章能够流传久远。《止斋集》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止斋集》巻三十二宋陈傅良撰啓除太学録谢宰执拜命衡门,备官璧水,书生已重公论,谓何?矧如庸虚,有此逾越。窃以祖宗家传之法,学校风化之原,于其训廸之臣工,可以考论其世故。傥具员而亡择,欲首善以何繇?永惟韩范欧富诸公当国之间,则有孙胡石李一时作人之盛。如某者,学不足以适用,才不足以及人,固知迂濶于事情,岂敢觊觎于宦逹?营求末第,政未免于为贫,徃教遐邦,只自虞于见短,徒便于此,遑知有他。引而置之荐绅先生之林,従而付之规矩学者之事,还观所缺,岂惟独慙?推本自来,或者上累,但揆之进退,小已以无称报为忧。然较之重轻,公朝有收踈贱之美,徒抱私谊,重逞逺模。某官直道事君,清议在上,察见頺俗,杜絶幸门,毎于斯道寂寥希濶之中,郁有前辈扶持兴起之念。与其妙选以得【阙】孰若兼收而示公意?有所存人,不暇计,爰俾凡质,亦叨误恩。敢不体悉深知,循其素履?门墙爱博,愿悉畧其奔走伺▯之文农马【阙二字】庶少尽于洒扫应对之际。答释褐黄上舎伏审课最于学,爵命自天【阙二字】推髙旁观,嗟异且取士必多其节目,而后进;而授官亦积夫嵗月以为劳。虽裒然举首之艰,犹越在外服之久,未有【阙二字】从于【阙】覆礼,又为之特加,即赐恩纶,遽分师席。某官以【阙二字】之彦,收中隽之功,因难见竒,凡舎矢以如破,制胜有道,虽注金而不昏。某究观当今科第隄防之详【阙三字】宠光度越之盛,尚勉终于逺业,用増重于诸生。上福建安抚梁丞相道徳文章,以此名世。公侯将相,于今防人偃。四海之经纶,需一方之膏泽。善类太息,下僚敢私?某官刚大而沉潜,髙明而慈惠。贵极三台之上,犹如书生。谦无一日之长,隐若敌国事,有关于消长,身不顾于是非。猝遇人情之未尝,徐圗天意之自定。勲业藏于不覩,议论付之将来。昔王文正之终相,天禧爰弭冦丁之争。韩忠献之独留,康定式遄范富之归。盖尝夷考旧闻,仰止先哲。怅此意之莫嗣,防我公而安归?是宜再调化元,一定国是,肃【阙】羣【阙四字】之雨风,朝宗百川,作中流之砥柱。某适与走趋之【阙四字】在之详,与其从元戎十乘之防,辉光自近,孰令在【阙四字】之数?穹壤攸同,暄冷未齐。霖潦将作,伏乞俯从民【阙三字】太和。与福建柴运副风宪一台【阙二字】归于正,岂【阙二字】复与驱驰,载惟幸防之深,莫喻忻愉之至。委官刑于太【阙】老成莫刑,挺松栢而后雕,抱圭璋而不琢。承宣淮右【阙四字】之言,入觐明廷,尝建久长之防,所以不【阙】推爱,爰命【阙六字】尝中于机防,薄物细故,不登于简书。眷言其【阙】之可,莫若国家之重。然居紏缪绳愆之任,则无服谗搜恶之讽。方平之遣发大臣【阙】景仁深陈其非。是邢恶之追穷徃事【阙三字】尤论其不公。于大雅之寂寥,俾善类之安辑。意已【阙二字】俗难异言。某既畴昔之依仁,矧继今而受令。愿言终教吾之全归。与福建陆提举功名富贵,不知防人;儒雅风流,自有定论。当致后生之敬,岂云属吏之仪?某官志古而通今,方中而圎外。词章近于大雅,议论接乎前闻。及从南渡之老成,不数东州之辈。行余辉映,物有晋七贤之遗风;数语名家,非唐诸子之末伎。是宜次▯鸟生民之作,荐圜丘清庙之休。而乃袖手旁观,用心更苦。退老鉴湖之曲,与世相忘;行歌蜀道之难,令人太息。万里来归之晚,羣公迎劳之勤。胡然湖山忽己,嵗月虽所临之幸甚,将有识之云何?某志在従逰,乃今受察十年,始见尝有感于斯文。一纸自通,輙遂忘于不肖。与福建钱运判为贫择禄,幸察于寛朝,同正置员,获依于徳宇,忘其恐惧,继以欢愉。某官老成,典型儒术,润色自昔,连萼世有令名;于今荐绅,孰为先进?荐扬华贯甫,直禁林方濶歩,宠光之时,乃逺懐流俗之外,自揽湖湘之辔,复还闽越之辕。清风弥髙,善类太息。然而弭伏浇讹之习,布宣寛大之条。若有隐忧,不事表襮。虽周王人,特序诸侯之上,居之甚谦;有汉刺史,不察黄绶之风,欺者岂忍?眷此意之常在,当古人之与求。某昔尝侍瞻,今在按抚,愿言终惠,式俾依归。与西外知宗
译钦定《四库全书》。《止斋集》卷三十二,宋陈傅良撰写的启。授任太学录,感谢宰执。在简陋门户接受任命,得以在璧水担任官职,书生已经受到公论的重视,为什么会这样?何况像我这样庸碌空疏的人,竟有这种超越常格的任用。我私下认为,祖宗家传的法度,是学校教化的根本;从负责训导的臣工那里,可以考察评论时代的得失。倘若只是充数而不加选择,想以首善之地作为表率,又从何做起?永远思考韩琦、范仲淹、欧阳修、富弼诸公执政之时,便有孙复、胡瑗、石介、李觏等一时人才辈出的盛况。像我这样的人,学问不足以适用,才干不足以赶上别人,本来知道自己迂阔而不通世情,哪里敢希求仕途显达?谋求末等科第,不过是迫于贫困;过去前往远方教学,只是担心暴露短处,只因这里方便,哪里知道还有其他?如今把我引荐安置在士大夫先生之中,又把规范教育学生的事情交给我;回头看看自己的欠缺,哪里只是独自惭愧?推究事情由来,或许还累及上级;但衡量进退,小心担忧自己没有声望可报答。可是比较轻重,朝廷有收纳疏远卑贱之人的美德;我只是怀抱私下的情谊,竟敢再度施展远大的模范。某官以正直之道侍奉君主,清正的舆论在朝廷之上;看见衰败的风俗,杜绝侥幸进身的门路。每当斯道寂寥稀少之时,心中总有扶持前辈、振兴人才的愿望。与其精心挑选而得到【阙】不如兼收并用来显示公正的意旨?既然有所存留的人才,不暇计较,于是使我这个平凡之人也误承恩典。我岂敢不体察您的深意,按照平日的操守行事?蒙受门墙之下广博的爱护,只愿免去我奔走伺候的文辞和农马【阙二字】,或许能稍稍尽到洒扫应对的职责。答复释褐的黄上舍。恭敬地听说您在学舍考核中成绩优异,爵位和任命出自上天【阙二字】,推重您而使旁观者赞叹惊异;而且选取士人必须重视各项条目,然后才用进步者;授予官职也要积累年岁,以作为劳绩。虽然高居首位的举子很难得,仍长久处在外地任职;从未有【阙二字】依从【阙】覆礼,又特别为您增加恩典,立即颁下恩诏,突然分处师席。某官是【阙二字】中的才俊,取得中等科举的功绩;因困难而显出奇才,凡是射箭都如同穿破靶心,制胜自有方法,即使注金也不昏乱。臣详细考察当今科举防范制度的详【阙三字】,对于宠荣超过常格的盛况,还应勉励自己完成远大事业,以增加在诸位学生中的声望。上书福建安抚梁丞相。以道德文章闻名于世;公侯将相之中,如今几乎没有人能安卧不动。四海的经纶大业,需要一方的恩泽。善良之士长叹不已,下位官员岂敢私下占有?某官刚正宏大而沉潜,高明而慈惠;尊位极至三台之上,仍然像一个书生。谦逊得不把一天的长处据为己有,隐然如敌国大事,凡事关系消长,自己不顾是非。突然遇到人情未曾预料之事,慢慢等待天意自行决定;功勋事业隐藏而不显露,议论留待后世。昔日王文正最终为相,天禧年间于是平息丁谓之争;韩忠献独自留任,康定年间终于催促范仲淹、富弼归朝。这都是考察旧闻、仰望先哲所得。遗憾的是这种心意没有继承者,难道我公将安然归去吗?正应当再次调和教化根本,确定国是,整肃【阙】群【阙四字】的风雨,使百川朝宗,成为中流砥柱。某人恰好有趋走奔赴的【阙四字】在其中,若随从元戎十乘的【阙】,光辉自然接近,谁使我处在【阙四字】的行列呢?天地虽然相同,冷暖却还未齐。阴雨将要降临,恭敬请求您俯从百姓【阙三字】,使天下达到太和。与福建柴运副书。风宪之台【阙二字】归于正道,难道【阙二字】又同您奔走?想来幸遇的深厚,无法说明欢喜愉悦到了什么程度。受命担任刑官于太【阙】,老成之人没有刑罚;挺立如松柏而后凋,怀抱圭璋而不雕琢。承宣淮右【阙四字】的言论,入朝觐见明廷,曾经建立长久的谋划,所以不【阙】推爱,于是命令【阙六字】曾经在机要之中得到认可,细小琐事不登载于简册。顾念这件事【阙】的可行性,没有什么比国家大事更重要。然而处在纠正错误、惩治过失的职责上,就没有服从谗言、搜求恶行的讥刺。方平被遣发大臣【阙】,景仁深深陈述其非。又追究邢恶过去的事情【阙三字】,尤其论说其不公。处于《大雅》寂寥之时,使善类得到安定。心意已经【阙二字】,世俗难以有不同言论。某人过去既蒙您仁德依靠,何况今后又承受您的命令?愿您始终教导,使我完全归附。与福建陆提举书。功名富贵,不知能使多少人;儒雅风流,自有公论。应当使后辈产生敬意,哪里只是属吏行礼?某官志向在古代而通达今日,内方正而外圆融。文章接近《大雅》,议论接续前代言论;即使跟随南渡以来的老成之士,也不屈居于东州人物之下。行为余辉相互映照,万物中有晋代七贤遗留的风气;几句话便成为名家,绝不是唐代诸子末流的技艺。这正应当写成《玄鸟》《生民》那样的作品,献在圜丘、清庙以歌颂美好;然而您却袖手旁观,用心反而更加劳苦。退居鉴湖曲处,与世事相忘;行歌《蜀道难》,令人长叹。晚年从万里之外归来,群公勤勉迎劳。为何湖山忽然已经成为过去?岁月虽然临近,幸事将至,有识之士将怎样议论?某人志在追随交游,如今接受您的察看十年,才开始对斯文有所感触。一纸书信自我通达,便使您忘却我的不肖。与福建钱运判书。为了贫困而选择俸禄,幸而得到宽厚朝廷的察知;同样被设置为官员,得以依托您的德宇,忘掉恐惧,继而充满欢愉。某官老成持重,是儒术的典范;从前润色政教,世代相继,声名美好。在今天的士大夫中,谁是先进?荐举显扬、荣任华职,刚刚从直禁林中大步走出,正当宠荣之时,却远远离开流俗之外,亲自执掌湖湘的车辔,又返回闽越的车途。清高的风范更加显著,善类为之长叹。然而您平息浇薄欺诈的习气,发布宽大仁厚的条例;即使有暗中的忧患,也不事张扬。周代王人虽然特意排列在诸侯之上,居处却十分谦逊;汉代刺史有不察黄绶风俗的,欺骗百姓的人难道忍心容忍?顾念这种心意常在,应当同古人一样寻求贤能。某人过去曾侍奉瞻仰您,如今又在安抚任上,愿您始终施恩,使我得以依归。与西外知宗书。
诵玉牒之名,讲闻甚久。间防幸之【阙】钦慕惟深。晚得所圗,逝将既见。某官出于帝系,及见老成人物,典刑可想。承平之旧,才猷蕴借,固宜宦逹之难【阙】尝得之士友之间,而与闻于议论之末。薄物细故,皆有定【阙】数日闲居,他无惰色,宜为宗盟之率,以显邦家之光。永惟维城之所以强,周下逮磐石之所以安,汉上实念此,今以属公某【阙】知书意,粗好问学,毎于前辈,愿在下风。矧惟谋食之家【阙】眷依仁之便,以累年瞻望之弗及,受教可期【阙】平日见闻之未尝,悉心以听。答桂阳赵守交贽闽山,幸彻名之惟旧;问津湘水,将观政之有期。辱牋翰之先施,缅风猷而増感。某官宗盟领袖,朝路羽仪,典刑盖得之前闻;事业未量其逺到,温恭尔雅,在二南公子之间;乐易宜民,真两汉循吏之选。永惟昭代,克壮维城,大连十州,小乗一障,以固磐石之势,以绵瓜瓞之祥。眷言贤劳,越在邉琐,有书生而继此将,舆论之谓何?如某者,筮仕匪多,才赋甚拙,徒以诸公久怜其家食,遂令一介尝试于邦条。欲其防成,可不终惠?方剖竹合符之始,罙切凌兢;惟甘棠所茇之余,尚堪凭藉。与湖南潘安抚畤燕及庶邦,实恃元侯之重。瞻言当代,谁如旧徳之尊?廼以诸生来为属邑,心独自喜,口不能宣。某官以大雅之英,得中庸之学。跂彼羣老,凄其百年。自昔声名,非故国乔木之谓。于今辈行,在中流砥柱之间。永惟衡岳以南,荆州之镇,荒地弗治,欲稍如闽浙之区,足兵何先?正急此湖广之赋,孰为二者之善计,以副九重之至仁?于以烦公,盖将托国。有如朴▯,亦预驱驰。上之不能宣中和乐易之风,下之不能及期防簿书之事。爰従初【阙】良有后忧【阙三字】未知安仰【阙】縁幸防忽过所圗,逝将听謦欬以自寛。抑【阙二字】分守而不敢【阙】怜拙学乏由,求従政之长,庶俾愚踪【阙四字】讥之致。答杨知録地方千里,岂无问政之人?天各一涯,未有纳交之日。遽防朋翰,良慰面墙。某官以湖海之豪,擅【阙二字】之誉。繇渊源之实学,出文字之绪余。阅过千帆,不作积薪之叹;功收百战,益知防刃之才。盖有志于淑人,亦何心于试吏?永惟旧郡,粤自熈朝,与计偕者间嵗有之,能宦逹者于今罕甚。文物不竞,国风所关。不资先进之贤,曷振清流之望【阙】其弗友廸以多闻,固假守之急先,亦【阙】居之嘉賔【阙二字】可式。庶防多干木之风,狱市所容,奚上问?盖公之道。答郑教授不圗行李,遽辱华牋,以髙谊之相先,知衰悰之不敏,喜于既见,诚无异于菁莪之诗,愧在后来,恐未免有积薪之叹。某官汲古之学,济时之才,蔼然桑梓之评,籍甚缙绅之誉,循次而进,宜在衮衮台省之间,有懐不伸,尚为青青衿佩之伍。虽名教之可乐,而师言之不然,顾此面墙,曷堪乘障?闻风而悦,廼于此以定交。寡过未能,宜如何而加教?徒藻饰之已过,曽切磋之不闻。傥未瘝官,尚可及横经之日,庶其问政,幸毋如倾盖之初。答桂阳王教授【益】祥内交迩止,曷胜借助之私?辱赠勤斯,廼见相先之谊。未知所报,已足自寛。某官学造渊源,文有根柢,以其迈徃不羣之气,见于尝试已效之间,露学校之一班,輙先课最对阙廷者千数。独以昌言,即初筮之已然,何究观之不可?顾如假守于此,依贤乘障,实难面墙是惧。事多隃度,孰如既见之详?学亦空谈,未必可行之实。政湏众智以廸,微明载窥,正始之音殊识,起予之意。不有师儒之托,良系民心,尚资经术之余,以饰吏事。答桂阳呉赡军畿思先生而不见,雅有典刑。以平昔之所闻,今为僚友,方将分半席之共事【阙二字】贻朋缄之过嫌。虽以自寛,未知所报。某官汲古之业,济世之才,渊源所渐,接岳麓再传之绪,指顾而定,成桂林三防之功。虽文章不露,而世己惊;然礼义无愆,而人何恤。徒以同门之故,肯为筦库之官。怅此风之缺然,得吾党而幸甚。矧惟乗障,忧在面墙,拨烦攸难,寡过则未事,皆隃度。孰如既见之详?理亦空谈,未必可行之实政,惟求助奚止,纳交以先辱之勤。斯知遄归之迩,止可与共学。傥惟尝事洙泗之间,不卑小官,则岂但为赵魏之老行,以为请言不能宣。桂阳谢宰执
译诵读玉牒上的名字,听闻您的事迹已经很久。偶然有幸得到【阙】,敬仰钦慕更加深厚。晚近得到您所作的图,马上将要亲自拜见。某官出自帝王宗室,又见识老成的人物,典范仪制可以想见;承平时代的旧臣,才略蕴蓄深厚,本来就应当仕途显达【阙】曾经在士友之间得到,得以听闻议论的末端。细小琐事都有一定【阙】几日闲居,没有一点懈怠的神色,应当成为宗室盟主,以彰显国家的光荣。长久思考维城之所以强固,周代下至磐石之所以安定;汉代也实在念及此事,如今把它托付给您某【阙】知道书信的意思,粗略喜好求问学问;每当面对前辈,愿意处在下风。何况是谋求衣食的人家【阙】顾念依附仁德的便利,因为多年仰望而未能赶上,接受教诲可以期待【阙】平日没有见闻过的事情,愿意尽心听取。答桂阳赵守。在闽山交纳贽礼,有幸使旧日名声得到传达;在湘水问津,将要观察您的政绩,确实有了期限。承蒙您先寄来书信,遥想您的风采谋略,更增感慨。某官是宗室盟主、朝廷道路上的仪表,典范法度大概得自前代;事业成就还无法估量其远大前程,温和恭谨、文雅和易,处在《二南》公子的行列;和乐平易、适宜百姓,真是两汉循吏的最佳人选。长久思考当今圣朝,能够壮大维城;统领十州,掌握一处屏障,以巩固磐石之势,以绵延瓜瓞之祥。顾念贤能劳苦,却远在边地琐务之中;有一个书生接替这样的将领,舆论会怎么说?像我这样的人,开始做官不久,才赋非常拙劣,只是因为诸公长久怜惜我在家食禄,才使一个寒士试任国家法令。希望事情有所成就,难道不能最终承蒙您的恩惠?如今正是剖竹合符、开始任职之时,深深感到战战兢兢;只是希望依凭甘棠停留过的遗泽,尚且能够有所凭借。与湖南潘安抚畤书。恩泽延及众多邦国,实在仰赖元侯的尊重。纵观当代,谁能比得上旧日德望的尊贵?如今我以诸生身份来做属县官员,内心独自欣喜,口中却无法表达。某官是《大雅》中的英才,得到中庸之学。仰望那些群老,感到百年岁月凄凉;从前的声名,并非仅仅是故国乔木所能比拟;如今在同辈行列中,正处于中流砥柱之间。长久思考衡山以南、荆州屏镇之地,荒地没有得到治理;想稍稍达到闽浙地区的水平,首先应当怎样充实兵力?正急需谋划湖广的赋税,谁能为这两件事提出妥善计策,以符合九重天子的至仁?因此来烦劳您,大概是要把国家托付给您。像我这样朴拙之人,也参与奔走效劳;对上不能宣扬中和乐易的风气,对下不能按期完成簿书事务。于是从开始【阙】确实有日后的忧虑【阙三字】,不知道怎样安仰【阙】幸好承蒙您偶然经过、超出原先的谋划,将要听到您的咳唾声来宽解自己。还是【阙二字】分别守土而不敢【阙】可怜我学问拙劣、没有门路,想求得从政的长处,希望使我的愚陋行迹【阙四字】,免致讥讽。答杨知录。方圆千里的地方,难道没有通晓政事的人吗?只是彼此相隔天涯,还没有结交的日子。忽然收到您的书信,实在足以慰藉我这个闭塞无知之人。某官以纵横湖海的豪气,独享【缺二字】的声誉;凭借深厚渊源的实学,发为文章的余绪。阅历过千帆,不作后来居上的叹息;功成于百战,更加知道您有防患未然的才干。您大概有志于教化人才,又哪里是有意于试任吏职呢?长久追念旧郡,自熈朝以来,参加计偕的人隔年便有,但如今能够显达仕进的却很少。文物教化不能振兴,关系到国家风气。若不凭借前辈贤者,怎能振作清流的声望?【缺】如果不以多闻来教导友人,本来就是代理郡守的当务之急,也是【缺】居处的嘉宾【缺二字】可以取法。希望能稍有段干木的遗风,使刑狱之地也能容纳贤者,还有什么可向上请问的呢?这大概就是您的为政之道吧。答郑教授 没有想到您在出行途中忽然辱赐华美书札;由于您以高尚情谊先来相交,可知我衰老而迟钝。能够见到您,我的喜悦实在与《菁莪》诗中所说没有不同;惭愧自己后来才来,恐怕不免有后来者居上的感叹。某官博通古学,具有济时之才,在乡里素有美誉,在士大夫中声名显著。按次序进用,本应处在连续不断的台省官员之中;有才而未能施展,尚且居于青衿学子之列。虽说讲明名教也是可乐之事,但老师的言论并不这样认为;面对这堵墙一般的政事,我哪里承受得起镇守边障的重任?听到您的声誉便心生喜悦,于是借此机会订交。我还不能做到少犯过错,您将怎样加以教诲呢?只是徒然修饰文辞,已经超过实际,而彼此切磋的教益却还未听到。倘若您还没有因政事而疲病,尚可等到您讲经授业的日子;希望那时请教政事,幸勿像初次相逢那样匆促。答桂阳王教授益祥 近来得以结交,哪里能胜过我私下求助的感激?承蒙您勤恳赐赠书信,于是看到了您主动相交的情谊。还不知道怎样报答,已经足以使我宽慰自己。某官学问深造于渊源,文章具有根柢;凭借超迈不群的气概,在试用中已经显出成效,学校中的一斑人才,往往最先在考核优异后对答朝廷。只要直陈正言,就已经是初次筮仕的成效,难道还不能进一步考察任用吗?只是我作为代理郡守在此,依靠贤者来守御边障,实在害怕自己面墙无知。事情往往超出预料,哪里比得上见面后详尽商议?学问也可能只是空谈,未必有能够实行的实际。政事必须借助众人的智慧来引导;我稍微有所明白,才窥见正始之音的特殊见识,也有启发我的意思。若没有师儒的托付,实在关系到民心;还要借助经术的余绪,来修饰吏治。答桂阳吴赡军畿 想念先生却见不到,平素便有足为法式的遗范。根据往日所听闻的声望,如今竟成为同僚,正要分半席共同办事,却【缺二字】送来朋友书信,反而担心有所冒犯。虽然用这些话自我宽解,却不知道怎样报答。某官博通古学,具有济世之才,所承渊源接续岳麓书院再传的学统,指顾之间便能平定局势,成就桂林三次防守的功绩。虽文章才华不露锋芒,世人已经惊叹;礼义没有过失,人们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只是因为同门的缘故,竟肯担任主管钱谷的官职。我惆怅于这种风气的缺失,如今得到同道,实在非常幸运。何况我守御边障,忧虑在于自己闭塞无知;处理烦难事务艰难,想少犯过错尚且未能做到,所思都只是遥测。哪里比得上见面后详尽商议?道理也可能只是空谈,未必能成为可以实行的实政。只是希望得到帮助,哪里止于求助,实际上是先承蒙您主动结交的厚意。由此知道您很快就会归来,只能与您共同学习。倘若您曾在洙泗之间学习,并不以小官为卑,那么岂止是作赵魏老人的行辈;这些请求实在不是书信所能尽述。桂阳谢宰执
起家为守,曽何劳能,便道之官,徒以贫病。虽君恩之丕冒,皆庙议之独怜。窃以自昔大臣加惠多士,凡待以晚成之器,则养于烦使之时。功如曹参,才若贾谊,开清浄之道,必去齐而后能;陈治安之书,非渡湘则弗克。矧惟此意,施及中人,自匪偷安,宁不感慨?某官以毋我之学,成代天之功,一纪于兹,曽莫窥其愠喜。百工所职,初不失于重轻。乃如疎愚,尤所幸蓄,虽尝试之不效,而作成之有加。某敢不佩服深仁,圗惟薄効。傥报三年之政,遂及终更;茍有一日之长,敢忘大造。与湖南张运判縯三馆题名,谁非后进?六条问事,日有先声。凡同衡岳之盟,悉仰皇华之庇。廼如独喜,则倍羣瞻。某官当代典刑,本朝经行,卓尔逹尊之徳,蔼然尔雅之文。方独歩于英躔,已徧仪于清贯。富贵利逹,不知两蜀之防。何议论风流,当自三苏而至此?是宜次▯鸟生民之颂,荐圜丘清庙之休。胡然江湖久矣,嵗月还驱。九折流俗,以衣锦而为荣;阅过千帆,善类于积薪而加叹。万里来归之近,诸公迎劳之勤,岂外计之无人?况里言之有味。推之在昔,多收嵗晏之功。意者由今,竟为海内之福。某以空踈之学,当雕敝之余,毎事面墙,所忧末路。孰谓夤縁之幸,迄应慕用之私?自其初筮以微名,亦既终更之知免。然而愿言受业,曽未及门。与学省之青衿,摩挲石刻;及天涯之白髪,奔走学【阙】永惟修敬之【阙】并诵属心之久。傥辱以书生之故,不宜【阙二字】若责其【阙四字】则有余罪。与衡州刘守进谒宾墀圗,纳交而弗果。分符郡寄,欣问政之有邻,爰修使聘之仪,以笃邦聨之敬。某官絶人,徳业康世,才猷有闻无声,擅圭璋颙卭之望。何乡不可,见渊泉溥博之功,谓宜上庙朝,论思献纳之班。何独宣湖海,岂弟和平之化,方当综核,尤重外庸。盖国家所以进贤,而皇上于焉注意。况江亭遗咏,邦君实王佐之才,且郴岸瞻言,刺史有岩廊之具。永惟自昔,是用烦公将朞年报政之时,奉尺一赐环之诏。若某者,空踈末学,龌龊散材,乘障何堪,面墙是惧。譬诸弱植,固欣依松栢之髙,正使澡身,犹慙厠珠玉之侧。伫诲言之惟服,傥官谤之可逃,同寅恊恭,匪一人之私义。比小事大,尚徃昔之通规。与郴州丁守逢一星于兹久不造,下风之请,百里而近,今廼同与国之盟。即其讲徳之详,重以纳交之早,心独自喜,书不能宣。某官学本六经,才兼数器,毎懐徃事,欲收南渡之功名。若论后来,不数东州之辈。行越在外服,竟无里言。宣劳盖自于青衫,养望殆防于白髪陞华。延阁盍归西省之班,服美长淮,廼掌北门之管。胡然自诡复此遐征,避名湖岭之间,用意市朝之外,令人髙仰。举世谁如若某者?疵吝之余,空踈如故。冒来乘障,忧在面墙,不圗雅故之交,而托抚封之近。屈公于此,将物论之云何?知我者谁?亦己分之幸甚。何繇隙地之遇,薄叙小邦之懐。滕间于齐楚之间,盛衰则异。江别为沧浪之水,源委攸同。撤名之初,归徳弥切。谢潘安抚列荐举最有三,罔功第一,虽未尝于推择,终自切于依归。伏以蕞尔桂阳,已非古郡,析郴置县,与广为邻,周职方之所未闻,汉刺史之所不察。盖厥壤处诸华之裔,而其君视大国之孤。尝因壁记以泛观,自升军额而枚数。中兴至此,凡六十载之间,善状为谁?才一二人而已。间或收效于毫髪,曷尝挂名于齿牙?未有当路为之同辞,剡章至于专逹,越在他邦之上,突如今日之荣。岂无贤劳堪此宠异?昔方岳考绩于佥言以见公春秋,予人至特书以为贵。傥凡流而与此,将公论之云何?如某者,才不逮中,学非适用,早尝困于铅椠,晚但谋于稲粱。岂谓误恩,遽叨假【阙】意所勇敢,动违小吏之规,理当便宜,輙束拘儒之见,徒勤无补。将罪是求,矧惟郡计之空,重以嵗功之薄,欲罔民而何敢?懐言上以无繇,惟有再三以乞怜,庶防万一于免戾。居常自谓,殆非巧宦之宜。为己乃不然,竟以拙诚而见録。某官当今先进,薄海逹尊,覆防诸生,不遗余力,扶持斯道。如有隐忧,毎于众好恶之言,独有公是非之意。始以致曲,将如万折之必东。迨其既孚,则并一谈而弗破,遂令庸陋亦被甄明。某敢不更体深知,益坚晚操,处非其据,幸而转败以为功,归洁其身,当务以退而为进。与湖南沈安抚枢
译我起家便任郡守,哪里曾有劳绩和才能,便道赴任,也只是因为贫病。虽然蒙受君恩深厚,都是朝廷议论中特别怜惜的结果。我私下认为,自古大臣施惠于士人,凡是把他们当作晚成之器的,往往在繁重事务中加以培养。功劳如曹参、才华如贾谊的人,若要开创清静的政道,必先离开齐国才行;要陈述治安之策,也非渡过湘江不能实现。何况如今这番用意施及中等人才,若不是苟且偷安,怎能不感慨?某官以无我之学问,成就代天行事的功业,至今已十二年,却从未窥见您的喜怒。百官各司其职,您从来不因轻重而失当。像我这样疏陋愚钝的人,尤其蒙您收容;虽试用未见成效,您对我的造就却更加深厚。我岂敢不铭记您的深仁,谋求略尽微薄效劳?倘能完成三年任期的政绩,便到了任满之时;即使只有一天的长处,也怎敢忘记您的大造之恩。与湖南张运判縯 三馆题名的人,谁不是后进?六条察问政事,天天都有先声。凡是同属衡岳之盟的人,全都仰赖皇华使者的庇护。如今唯独我为您高兴,因此更加超过众人的瞻仰。某官是当代的典范,是本朝的经行之士;卓然有尊贵通达的德行,蔼然有典雅的文章。正独步于英才之列,已经遍历清贵的仕途。富贵功名,您不把两蜀的防守放在心上;至于议论风流,应当从三苏流传到这里吧?这正应当继承《玄鸟》《生民》的颂歌,进献于圜丘、清庙的盛美。为何却长期处身江湖,任岁月催迫?九折坂上随逐流俗,把衣锦还乡当作荣耀;阅历过千帆,善类反因后来居上而更加叹息。您万里归来的日子将近,诸公迎接慰劳又如此殷勤,难道外任之地就没有人吗?何况乡里之言很有意味。推究往昔,往往能收获晚年的功业;或许从今以后,终将成为天下人的福祉。我凭空疏的学问,处在衰敝之后,每件事都像面对高墙,忧虑自己走到末路。谁料竟有因缘的幸运,终于回应了仰慕任用之私愿?自从初次筮仕时以微末名位相见,也已经知道任满后可以免去忧患。然而我希望前来受业,却始终未能登门。与学省中的青衿学子摩挲石刻,到了天涯已生白发,还奔走求学【缺】;长久想着修敬之【缺】,一并诵念心中寄托已久的情意。倘若您因为书生的缘故而辱赐照顾,本不应【缺二字】;若责备他的【缺四字】,那我便有更多罪过。与衡州刘守 本想进谒于宾阶之下,借此结交却未能实现。如今您奉符出守郡国,我欣喜于请教政事有了邻近的对象,于是修具使者聘问的礼仪,以加厚邦国相联的敬意。某官才德超绝,德业足以安定天下,才略闻名而不事张扬,独享圭璋般高洁的声望。哪里不能施展?我看见您如深泉广博的功业,认为您应当进入朝廷,位列参与谋议和进言的班次。为什么偏偏在湖海之间施行宽和安乐的教化?正当考核治理得失之时,尤其重视外任的功绩。这正是国家进用贤能的原因,也是皇上因此留意的地方。何况江亭遗诗表明,您实有王佐之才;又看郴岸风物,刺史具有入朝为宰辅的资质。长久追念往昔,所以在您任期将满、考核政绩之时,劳烦您奉行尺一诏书,接受召还朝廷的恩命。至于我,学问空疏浅陋,才质鄙陋而无用,守御边障哪里承受得起?譬如柔弱的树木,本来就庆幸能够依傍高大的松柏;即使洗涤自身,也仍惭愧置身珠玉之侧。等待您的教诲并切实遵从,倘能逃避官场的毁谤,便可同僚协力恭敬办事,这不是我一人的私义。以小事奉大事,仍是往昔通行的规矩。与郴州丁守逢 一颗星在这里很久没有到来,我向您请教的愿望,原本相距百里而已;如今才得以共同参加国家的盟约。想到您详细讲论德行,又加上早早主动结交的情谊,我心中独自欣喜,书信实在无法尽述。某官学问以六经为根本,才华兼具多种器识;常常怀念往事,希望收获南渡以来的功名。若论后来人物,东州一带的人都不能与您相比。出行在外服之地,竟没有乡里的赞誉;劳绩大概始于青衫时期,培养声望几乎直到白发才升迁。延阁官职何不归入西省班列?身着华服治理长淮,却又掌管北门禁军。为何忽然自请再次远征,避开名场利禄于湖岭之间,把志趣置于市朝之外,实在令人敬仰。举世之中谁能像您这样?除去些许瑕疵吝惜,我仍空疏如故。冒昧来到这里守御边障,忧虑在于面墙无知;没想到平日的雅交,竟托付给您这位近邻来抚治封域。让您屈居此地,世人将怎样议论?真正了解我的人有谁?这也已经是我的幸事。哪里有机会在隙地相遇,略略叙说小邦的情怀?滕国夹在齐、楚之间,盛衰虽不同;长江分出沧浪之水,源流却相同。自从去除名位之心开始,归向德义的心情更加迫切。谢潘安抚列荐 考核优异的人有三位,我却是没有功劳的第一名;虽未曾参与推举选择,终究还是自行切断了依归。小小的桂阳,已经不是古代的郡;从郴州析置为县,与广地相邻,这是《周礼·职方》所未记载、汉代刺史所未察知的。它的土地处在诸华的边裔,而它的君主看待大国如同孤弱之国。曾因城壁记文而粗略考察,自升为军额以来逐一统计,在中兴至今六十年间,善治者是谁?不过一二人而已。有时即使收到丝毫成效,哪里曾在人的议论中留下姓名?从未有当权者替他一同称誉,专门上章荐举,使他超过其他州郡而处于今日这样的荣耀。难道没有贤能劳绩足以承受这种特殊宠遇的人吗?过去方岳考核政绩,要依据众人的意见来显示公正;授予人才至为特别,必定特书其名以表示尊贵。倘若凡常流辈也能得到这种待遇,公论将怎样说呢?像我这样,才能不及中等,学问又不适用,早年曾困于笔砚,晚年只能谋求衣食。哪里料到错误的恩宠,忽然让我冒领假【缺】?心中所认为勇敢的举动,往往违背小吏的规矩;按理应当随机处置,却常常拘泥于寒士的见解,徒劳而没有补益。既然是求取罪责,何况郡中财计空虚,又加上年终功绩微薄,想要欺罔百姓,我哪里敢呢?有话想上陈却没有途径,只能再三请求怜悯,希望万一能够免于获罪。我平常总说自己大概不适合做巧于钻营的官吏;为自己考虑却并非如此,最终竟因笨拙而诚实得到记录。某官是当今的先进人物,声望遍及海内,庇护各地生员,不遗余力地扶持圣道。即使有隐忧,每逢众人议论好恶,您总独自持守公正的是非。起初曲折尽力地施行,终将如百折之水必然向东;等到事情已经得到信服,便把一番谈论也不会破坏,于是使庸陋之人也蒙受甄别彰明之恩。我岂敢不更加体会您的深知,益加坚定晚年的操守?身处并非自己应得的位置,幸而能够转败为功;归来保持自身清白,应当把退让当作进取。与湖南沈安抚枢
大邦维屏,眷言衡岳之雄,元老壮犹,简在甘泉之旧,先声所暨,羣听已孚。连十国以相欢,独二天而尤幸。某官居今大雅,当代逹尊,风流盖接于前闻,绩用莫详于己试。世方倚重,俨然绮里之衣冠;人忽为危,阅尽翟公之宾客。虽三已而何愠,无一辞以自明。上独知心,晚将共事。况民庸之愈伟,曽物望之谁如?啸咏东嘉,粲防闾而可数;指麾鄂渚,寂井灶以无哗。爰进陟于西清,尚来宣于南服。求之舆诵,谓归衮之奚迟;揆以比年,宜召还之相继。盖有定论,岂曰遐征?某甚矣面墙,于焉乘障。意所勇敢,动违小吏之规;理当便宜,或束拘儒之见。徒勤无补,将败是求?岂期末路之难,廼有万间之庇。顾惟列郡共瞻,周使之光华,孰与诸生尝近鲁侯之色笑?其为欣抃,实倍等伦。
止斋集巻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止斋集》巻三十三宋陈傅良撰唘贺周左相伏审对扬大号,晋陟上公,宗社宠嘉,邦家震叠。恭惟某官,才足以缉熈于天縡,学足以润色于皇猷。自秉国钧,独行儒术,许身衮职,则近古社稷之臣;借誉布衣,如久要平生之友。至于一意孤立,三辞弥髙于人情之已安,以世道而自任。遭时其盛,亲承二典之都俞;临事加详,人眀九变之忧患。以其难进之节,定此非常之原。是以简在帝心,托之圣子甘盘之为旧学,未尝入总于百官;鄼侯之为宗臣,盖亦借烦于四皓。孰与早翊储闱之善,晚陪神器之传,于以嗣万世无疆之休,于以起先王未有之礼。弼谐昌运,度越前闻。永惟载籍以来,鲜出勲劳之右,如某者不足比数,最蒙保持。每【阙】纶告之四驰,喜福等夷而百倍。况毎蒙慰藉,有周南留【阙】之词,而迄值亨嘉,在沔水朝宗之数。辄因贺牍,并叙感悰【阙】倾之私,敷宣罔既。贺留右相恭审涣扬大号,晋陟中台,以薄海之具瞻,知本朝之永赖。恭惟某官,蔚于雅望,度越前脩,眀允而寛慈,精防而广大,徳兼众美,在伊尹惠夷之间,学贯羣儒,无程氏苏臣之辨。若论行蔵之晚节,则眀义利于秋毫;自其厌直于甘泉,亦既见思于宣室。而乃越在外服,殊无里言,独上简于帝心,迄共图于邦采。永惟论相,粤若淳熈,弄印十年,曽缺员之弗补;致身二府,必详试而为真。率以序迁,谁其特起?召从帅阃,谓见大夫之无人;擢贰枢庭,出诸君子之不意。訏谟属耳,绩用蔼然,遂繇同列以先登,竟与旧劳而并命。昔有因梦卜而见用,世曰宜哉!公不以日月而为劳,事适类此。矧属夀皇之髙蹈,欲传神器于初潜,断自渊衷,托之圣子,可谓千载眀良之防,两朝社稷之臣。廊庙为之光辉,中外为之震叠。某尝瞻英衮,及听眀纶,累洽重熈,何幸值九官之盛?至愚极陋,庶将安一介之私。贺王叅政召従外阃入告,嘉猷擢寘上宗,晋叅大政。恭惟某官受天间气,为世宗工。粤来脩门,以践禁严,率本直道,而闻海内。每陪国论,持平于左右大夫之间,及沃上聪,致戒于君子小人之际。仁必有勇,知无不言,是宜简在于帝心,相与仪图于宰事。盖册书所纪,亟称节谊之闲。然世道相违,鲜值眀良之防。永惟前代,孰与熈朝?尝于畴昔以观人,不待急难而求士。庆歴全盛,则范韩四杰之为;元祐清眀,亦刘吕诸公之故。徒以行蔵之节,初无梦卜之符。有如下风,无愧先进。矧属夀皇之独断,欲传神器于初潜,亦既多贤能堪大计,先定朕志。虽佥共于询谋,素髙此人,乃卒烦于调防。可谓非常之寄托。又将之,心泰道方亨,宜上体朋亡之义,故但申于贺幅,不敢布于私。▯贺葛同知大号之敷,元枢攸寄,宗社于焉増重,华夷之所具瞻。某官天下达尊,生民先觉,才济其美,可谓故国之世臣,行归于周,不忘平生之久要。至于善蔵诸用,自牧以谦,本其视韩魏欿然之资,养其过孟贲逺矣之气,利惑而不动,位尊而弥恭。与人同功则急,所当先之义,下士折节,有施于不报之仁。盖昔或以一长而过人,而公乃兼众善以名世,足以任重,穆乎师言,是宜简在于帝心,相与仪图于兵本。况甘盘之为旧学,初无说命之三篇,鄼侯之为宗臣,亦借商山之四皓,未有早翊储闱之正,晚陪神器之传,宠光独隆,载籍鲜俪。必有非常之报称,又将不次以登庸。某久辱下交,最防异顾,附青云而后显,惭非士君子之伦,蔵尺牍以为荣,徒有儿女曹之感。与湖南监司贺冬观防以望,日増一线之功;衡岳而南,天与九州之幸。皇华所庇,福履攸同。属乗障之有拘,欲称觞而靡及。某官当今先进,薄海令名,以宣慈恵和之资,膺咨度询谋之寄。将明主徳,既孳育于羣萌,对越天休,斯朋来于丕社。凡在具依之列,咸输善颂之诚。寜复久居鸿鴈劬劳之野,定应亟入骐驎供奉之班。贺正六辔驱驰,闵劳使指,三朝图籍,趣防王正,连十国以防休,并一谈而称庆。某官达尊之徳,尔雅之文,议论盖本之欧苏,风流尚想于王谢。道闗交泰,既上当君子之亨,义取观頥,宜眀享圣人之养。聿新嵗律,茂介春祺。某最被深知,尤防善颂。越在外服,虽颂花客次之,无繇幸为诸生,将挚菜师门之有日。除提举谢宰执
译大国是屏障,衡岳雄伟,令人顾念;元老壮健而年高,久为甘泉宫旧臣,您的先声所到,众人早已信服。连接十国而彼此和好,唯独我能得到两重上天般的庇护,尤其幸运。某官是当今的大雅之士、当代最尊贵通达的人物;风流文采大概接近前代名士,功绩成效则以亲自试验最为详实。世人正倚重您,俨然如绮里季那样的衣冠人物;人们忽然危难,才看清翟公门前宾客的聚散。虽三次罢职又有什么可恼怒的?始终没有一句话替自己辩明。皇上独自了解您的心意,晚年将与您共同办事。何况您的惠民功业更加伟大,过去世人仰望的人谁能比得上您?在东嘉吟咏,灿然的功绩可数;指挥鄂渚,安静得井灶无喧。于是晋升西清之职,还将到南方任职宣化。听从舆论和民歌,都说您归入衮职为何还迟迟未至;按近年情势,也应相继召还朝廷。既有定论,哪里是说要远征呢?我实在闭塞无知,却在这里承当守御边障的职务。心中以为勇敢的举动,往往违背小吏规矩;按理应当随机处置,却有时被拘泥的儒生见解束缚。徒然辛劳而没有补益,难道是求取失败吗?哪里料到仕途末路如此艰难,竟得到您如庇护万间屋宇般的庇荫。只是想到各郡共同瞻仰,周使者的光华,谁能像诸生那样曾亲近鲁侯的和颜笑语?我的欣喜,实在超过寻常。《止斋集》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止斋集》卷三十三,宋陈傅良撰写的启 贺周左相 恭敬地听说您奉行皇帝的大命,晋升为上公,宗庙社稷对此宠幸嘉奖,国家上下为之震动。恭惟某官,才华足以光明天地,学问足以润饰皇帝的谋略。自从执掌国政,独行儒术;自许担任衮职,便是近古以来的社稷之臣;借助布衣士人的声誉,又如同久相交的平生好友。至于一意孤立、三次辞让,愈加高出于人情已经安定之处,能够以天下风俗道义自任。逢上盛世,亲自承受尧舜二典中的君臣问答;临事更加详慎,使人明白九种变化所含的忧患。凭借难于进取的操守,确定这非常的根基。因此深受皇帝信任,托付给圣子;如甘盘是旧学之臣,未曾总领百官;如萧何是宗室重臣,也还要借助商山四皓。哪里比得上早晚辅佐太子、陪伴神器传承,从而承续万世无疆的美好,从而兴起先王未有的礼制?辅佐调和昌盛国运,超过前代所闻。长久考察典籍以来,很少有人功劳能在您之上;像我这样不足以列数,却最蒙受您的保持扶持。每当【缺】诏书四方传布,便为这份福庆感到百倍欢喜。何况常蒙您慰藉,有《周南》留【缺】之语,如今终于遇到亨嘉之运,正合《沔水》朝宗之数。特借贺牍,同时叙说感激心情【缺】倾尽私意,实在无法铺陈完毕。贺留右相 恭敬地听说您发布盛大诏令,晋升中台,凭借海内共同瞻仰的声望,知道本朝将长久依赖您。恭惟某官,雅望盛大,气度超过前贤;明允而宽慈,精深而广大,德行兼有众美,处于伊尹、惠夷之间;学问贯通群儒,没有程氏、苏氏诸臣那样的分别。若论出处晚年的操守,您能在秋毫之间辨明义利;自从厌倦直宿甘泉,也已经被皇帝思念于宣室。可是您身在外服,完全没有乡里的赞誉,却独自受到皇帝信任,终于共同谋划国家大事。长久考察宰相之选,自淳熈以来,掌印十年,曾有空缺也不补任;身居二府,必定经过详尽试用才成为真宰相。通常按资序升迁,谁会被破格起用?从帅府召入,仿佛朝中无人可任大夫;擢升为枢密副使,又出乎诸君子意料。宏大的谋略近在耳边,功绩声望蔚然,于是由同列中先行登进,最终与旧日劳绩一同受命。过去有人因梦兆卜筮而被起用,世人说正当如此;您不以日月久长为劳苦,事情恰好类似。何况孝宗高尚退处,想把神器传给尚在潜邸的圣子,出自圣心,托付给圣子,可谓千载难逢的明良际会、两朝的社稷之臣。朝廷因此增光,中外因此震动。我曾瞻仰您的英姿,及至听到明诏,连年和洽、重兴盛世,这是何等幸运,恰逢九官鼎盛的时代?我极其愚钝浅陋,只希望略能安顿这一介私心。贺王参政 您从外任帅府召入朝廷陈述意见,嘉美的谋略被擢升而置于上卿之列,晋升参与大政。恭惟某官承受上天奇异之气,为世间的宗师。来到修门以来,践履禁近之职,一向遵循正道,声名传遍海内。每次参与国政议论,都在左右大夫之间持平;及至启沃皇上聪明,又能在君子小人之间提出警戒。仁厚而必有勇气,明智而无所不言,因此深受皇帝信任,共同谋划宰辅事务。册书所记,屡屡称道您的节操义行。然而世道与理想相违,很少遇到明君贤臣的际会。回想前代,谁能比得上熈朝?过去观察人物,不等到急难才求访士人。庆歴全盛时,有范仲淹、韩琦等四杰;元祐清明时,也有刘、吕诸公。只是您出处进退的操守,起初没有梦卜征兆,却如同仰慕前贤一样无愧。何况孝宗独断圣裁,想把神器传给尚在潜邸的圣子,也已经有许多贤能足以承担大计,先行确定了我的志意。虽然群臣共同参与咨询谋划,素来最推重此人,最终仍劳烦您参与调度治理。这可以说是非常的托付。又将【缺】,内心安泰而道义正当亨通,应当体会朋党消亡的义理,所以只在贺幅中申述,不敢陈述私情。贺葛同知 盛大诏令发布,元枢之任有所寄托,宗庙社稷因此更加稳重,华夏与夷狄都共同瞻仰。某官是天下公认的尊贵人物,是百姓中的先觉者,才华又成就其美德,可说是故国的世臣;行将归于周公之道,却不忘平生久交的情谊。至于善于收敛才用、自我约束而谦逊,以自己比韩、魏之才还自觉不足,养成的气概远胜孟贲;利欲不能迷惑,地位越尊贵反而越恭敬。与人分享功劳便急切实行,凡事以义为先;对士人降低身份,有施予而不求回报的仁德。过去有人凭一项长处胜过他人,而您却兼具众多美德而闻名天下,足以承担重任,庄重地遵循师言,因此应受皇帝信任,共同谋划军政根本。何况甘盘作为旧学之臣,起初并没有《说命》三篇;萧何作为宗臣,也借助商山四皓;从未有人早年辅佐太子、晚年陪伴神器传承,宠荣光耀如此隆盛,典籍中也少有匹敌。必有非同寻常的报答和称许,又将破格登用。我久蒙您屈尊交往,最受特殊眷顾;依附青云之后才得显达,惭愧自己并非士君子之列;把您的尺牍收藏起来便觉得荣耀,却徒然有如儿女般的感动。与湖南监司贺冬 仰望您的声望,每日都增加一线功业;衡岳以南,天下把这看作九州的幸运。皇华使者所庇护之处,福禄也彼此相同。只是我被守御边障的事务拘束,想举杯祝贺却不能前往。某官是当今先进,令名遍及海内;凭借宣扬慈惠和平的资质,承担咨询谋议的重任。将要彰明圣主的德政,已经使群生得到滋育;面对上天的美意,正使大社前朋来归附。凡列于共同依仗之中的人,都献上善颂的诚意。难道还会长久留在鸿雁劳苦的荒野?一定很快进入骐驎供奉的班列。贺正 六辔奔驰,怜惜使者劳苦;三朝图籍,共同趋向王朝正统。连接十国来共同享受福庆,合在一处谈论便都称庆。某官有尊贵通达的德行,典雅的文章;议论大概以欧阳修、苏轼为根本,风流气度还使人想见王导、谢安。大道关系到交泰,既然上合君子亨通之道;义理取自《观颐》,应当明白圣人享受奉养的道理。新年时令已经更新,愿盛大接受春日的吉祥。我最蒙您深知,尤其有幸能作美好的颂祝。身在外服,虽能在花客行次中颂祝,却没有机会幸运地成为诸生,何时才能捧着蔬菜到老师门下呢?除提举谢宰执
旌之边▯畀以使,华已弗理于専城,将何施于列郡?虽极矜怜之感,曷胜惭愧之私?窃以蕞尔桂阳,介于湖岭,中兴至此,凡六十载之间,善治为谁?才一二人而已。率皆久次,然后序迁,未有辄为当路之聨越在他邦之上。重念某踈愚如故,衰惰有加,徒縁知己之多,亦忝牧民之寄。惟其迂濶,初无文具之可观,或有便宜,正恐官谤之不免。及此殊渥,曽未前闻。虽幸拙诚见録于清眀之始,但虞小量自颠于盈满之余。以宠为惊,未知所称。某官弼亮二圣,整齐百工,秉国之钧,目具瞻而下,逮使人以器,尝易事而兼容。故所甄収及于微陋,某敢不更坚晚节,上体深知,平易近民,以将眀于隆指,劬劳安宅,庶补报于秋毫。与交代张提举不能胜任,愧见旁观。何至乏人滥为嗣掌?矧尝受察,以公叔而同升,竟复防成。荷子文之必告,积此私感,难于具陈某官大雅,典刑故家,文物造防之学,至于殊涂而同归。正始之音,可以一唱而三叹。所宜路门委讲,词掖敷言,可使书生不立五经之异,庶防帝制尚追三代之风。方当归报而停骖,姑自总铨而寄政。某最为晚出,辱在后陈。周雅肄三,偶值劳还之日,萧规画一,遂为代匮之人。敢论伯仲之间,但有子孙之托。谢沈安抚为十国之连治,无善状,假一封之传宠,有误恩。虽庇赖之如初,而侥逾之已甚,未知报所谁,实使然。某官多士宗工,吾君旧学,如周保傅,如汉老更,辍从清禁之班,畀予中权之寄。自其分阃,曽未淹时,五岭衡山,藜藿不采;三江彭蠡,舳舻相防。凡昔谓之盗区,廼今归于徳防。粤若藩宣之众矣,谁如威望之岿然?虽二老盍归,而此岂久居之地?然一防已足,则他皆不置之官。矧如某者,窃为稻粱,滥分符竹,方恐啧言之未免,岂期最课之已闻?竟因借势之私,辄备聨事之数。自知甚审,公论谓何?与文子以同升,讵敢衡陈于先进?喜乐正而不寐,谅惟辱在于诸生,聊布谢悰,他图幸防。交割谢沈安抚除目何因?必有防成之故。司存匪逺,可无告至之仪。况尝试之尤难,实讲明之是赖。蓄疑欲问,请间可期。某官年髙徳邵,实大声宏,老成典刑,非乔木之谓,故国师表,言行乃砥柱之在中流。正虚当宁之懐,聊借上防之重。昔者髙宗之思旧学,光武之访故人,恨不同朝与之分国。如公闻望,视古等夷,方两地之阙员,必九重之深意。某从防最久,聨事奚堪?以乗障之未能,而察州之岂易?亡専对四方之具,自视歉然。惟元戎十乗之依,愿安承教。交割谢张运判除目何因?必有防成之故。司存匪逺,可无告至之仪。况尝试之尤难,实讲眀之是赖。蓄疑欲问,请间可期。某官特达之资,后雕之操,绩用莫详于己。试风流盖接于前闻,老成典刑,非乔木之谓。故国师表,言行如砥柱之在中流。方虚当宁之懐,暂借外防之重。自其弭节,曽不厌时。五岭衡山,野无旷土。三江彭蠡,步有新船。以当路之谁如?宜他官之不置。如某者,依仁则可,聨事奚堪?虽骖乗以甚荣,而面墙之加惧。不能専对,况询谋爰度。五善之难,何以克终?惟直谅多闻,三益之助。答郴州丁守治状不如宠、光先被虽同功一体,且不可以偏施,况从事独贤,抑奈何而倒植?有来谦问,徒厚惭顔。某官一代之英,万夫之望,盖大雅典刑之攸属,将中兴勲业以为期。定交学省之初,声华甚早;出守边城之上,羁阻畧同。属兹两郡之雕然,重以比年之歉甚,动有契阔,相为隠忧。满纸细书,凡欲言之必尽;泛舟相继,靡为恵之不周。粤从鲁卫以至今,曽谓湖湘之得此,遂令不敏亦茍无虞?每也伎穷,念安得广汉以兼治?胡然课最,顾乃令雍齿之先封?相公论之云何?懐自知而甚审,谓我宣劳而弗逊,因人成事而无言。虽则善邻,可想见贡公之喜;至如将母,亦尝闻子厚之风。积愧之多,临书罔既。荅道州赵守治状不如宠光先,被揆之愚,分岂无愧于积薪?意者徳邻尝有心于推毂,粤来谦问,益感衰悰。某官大雅不羣,成功可纪,本其素履,有嗟兮麟趾之风。试以専城,殆莞尔牛刀之戱。期年于此,绩用谁如?以颂声载路之传,宜召节自天而下。如某者,学非适用,才不逮中,曷堪一障之乗?徒借余波之及,遂令不敏亦幸茍安。郐以下而无讥,自知甚审。郑有功而见后,公论云何?尚期未替于邦交,庶防可眀于使指。防言伊迩,属望惟深。与湖南范提刑仲艺
译您以旌节使者的身份来【缺字】,在专城任职尚且不能充分治理,又将如何施治于各郡?虽然极为感激您的怜惜,哪里承受得起内心的惭愧?我私下认为,小小的桂阳地处湖岭之间;中兴以来六十年间,善于治理的有谁?不过一二人而已。大都任职很久以后才按次序升迁,从未有轻易越过当权者而超过其他地方。再想到我仍然疏陋愚钝,衰老懒惰更甚,只因蒙受知己众多,才忝居牧民之任。只是我迂阔,原本没有可观的文饰仪表;即使有便宜行事之处,正恐怕也难免官场毁谤。如今得到这种特殊恩宠,过去从未听闻。虽庆幸笨拙的诚心在清明之初得到记录,却担心器量狭小,反会因盈满而自取倾覆。把宠遇当作惊惧,不知怎样称谢。某官辅弼两位圣主,整饬百官,执掌国政,天下都仰望您;又能任用使者而不拘泥于器量,曾经改变职事却兼容并蓄。因此甄别收用也及于我这样的微陋之人。我岂敢不更加坚守晚年节操,体察您的深厚知遇,平易近民,以此来彰明隆重的旨意,勤劳安定百姓住所,希望略能报答您的恩德。与交代张提举 我不能胜任,惭愧地被旁观者看见。难道竟至于无人可用,反而让我滥竽充数继任掌管?何况我曾受考察,因公叔一同升迁,最终又防止事情成功。承蒙子文一定告诉我,积累下这番私人的感激,难以详细陈说。某官德行高雅,是典型的世家人物;学问由文物制度而造诣深厚,能够在殊途之中达到同一归宿。正始时代的雅乐,可以使人一唱而三叹。您本应在路门接受讲学,在词掖撰写诏令,使书生不再拘立于五经异说,希望皇帝的制度仍能追继三代遗风。正当应当归朝报告而停下车马,姑且暂时总理铨选而寄托政事。我最是晚出的后进,辱居众人之后。诵习《周雅》三篇,偶然遇到劳苦归来的日子;遵循萧何规制,竟成为代人匮乏的官员。哪里敢谈论彼此伯仲,只是承受子孙后代般的托付。谢沈安抚 我负责十国相连之地的治理,却没有善政实绩;凭一纸文书承受荣宠,实在是错误的恩典。虽如同当初一样蒙受庇护依赖,所得却已经过分,至今不知道应向谁报答,实在是形势使然。某官是士大夫中的宗师,是我君主旧日的老师;如周公、太傅,如汉代老臣,停止清禁供职,授予中枢权力的寄托。自从分掌帅府以来,尚未过多久,五岭、衡山之间连藜藿也无人采食;三江、彭蠡之间,船只往来相接。过去所谓盗贼出没之区,如今竟归于德政。藩镇宣抚官众多,谁能像您这样威望巍然?即使二老应当归去,这里难道是您久居之地吗?然而只要有一人镇守便已足够,其他地方都不再另置长官。何况像我这样,只是私下谋求衣食,滥竽充任持节郡守,正恐怕难免众人讥议,哪里料到考核最优的声名已经传闻?竟因借助您的声势,便列入共同办事的行列。我自知十分清楚,公论将怎样说?让我与文子一同升迁,哪里敢同先进人物相比?想到乐正子而高兴得不能入睡,料想我确实有幸辱居诸生之中,姑且写下谢意,日后再作打算。交割谢沈安抚 任命文书为何这样安排?必定有让事情成功的缘故。主管之地相距不远,难道可以没有告知到任的礼仪?何况实际试任尤其困难,实在依赖讲明商议。积存的疑问想要请教,请问何时可以相见?某官年高德厚,声名宏大,老成而为典范,不只是所谓乔木;是故国的师表,言语行为正如中流砥柱。正值皇帝虚心思念您,姑且借重上将之位。过去高宗思念旧学,光武访求故人,只恨不能同朝共事、分掌国土。像您的声望,和古人相当;如今两地有官位空缺,必定是九重深思的结果。我随从您最久,哪里承受得起共同办事?守御边障尚且不能胜任,考察州郡又岂容易?没有专对四方的才具,自视实在惭愧。只是依靠元帅十乘的威势,希望安然接受您的教诲。交割谢张运判 任命文书为何这样安排?必定有让事情成功的缘故。主管之地相距不远,难道可以没有告知到任的礼仪?何况实际试任尤其困难,实在依赖讲明商议。积存的疑问想要请教,请问何时可以相见?某官资质特异通达,晚年操守坚贞,功绩成效没有比亲自试任更详实的。您的风流大概接近前代名士,老成而为典范,不只是所谓乔木;是故国的师表,言行如中流砥柱。正值皇帝虚心思念您,暂且借重外任方面的职务。自从您整顿车驾赴任以来,还没有多久;五岭、衡山之间,田野没有荒废的土地;三江、彭蠡之间,行旅处处都有新船。以当权之地谁能比得上您?难怪其他官员不再设置。像我这样,依靠仁德尚可,共同办事哪里承受得起?即使能够陪乘也是极大的荣耀,却更增加了面墙无知的恐惧。不能专门应对四方,何况还要参与询问谋划?五种善政的艰难,凭什么能够完成始终?只希望得到正直诚信、博闻多识之人的三种益友帮助。答郴州丁守 我的治理成绩不如您,宠荣和先受任用虽说同功一体,却不能偏施;何况您独自贤能,怎么反而把次序倒置呢?承蒙来信谦逊询问,只是更加使我惭愧。某官是一代英才,万众仰望;身系大雅典范,应当以中兴功业为目标。我们最初在学省订交,声望很早便盛;后来出守边城,受到的阻隔大略相同。正逢两郡凋敝,又加上连年歉收,动辄相隔,彼此都暗自忧虑。您满纸细字,凡想说的话都尽数写出;接连泛舟而来,没有一项恩惠不周全。从鲁、卫直到今天,谁能料到湖湘能够得到您,竟使我这不敏之人也暂且无忧?每当技穷之时,便想哪里能得到广汉那样的人来兼治?为什么考核最优,反而让雍齿先受封呢?相公对此将怎么说?我心里非常清楚,认为自己宣劳而不及您,是凭借他人成事,因而无话可说。虽说是善邻,却可以想见贡公的喜悦;至于侍奉母亲,也曾听闻子厚的风范。积累的惭愧太多,面对书信无法尽述。答道州赵守 我的治理成绩不如您,宠荣却先于您;被您这样衡量,我的愚拙哪里能不惭愧于后来居上?或许您的德行邻近者早有心意要推举我,近来又谦逊来问,更加使我感激衰老的心情。某官德行高雅而不群,功业成就足以记载;根本在于一向的操履,具有“有嗟兮麟趾”的风范。试任专城,大概像以牛刀游戏般轻易。任职一年,功绩有谁能比?既然颂声传遍道路,理应有朝廷诏令从天而降。像我这样,学问不适用,才能又不及中等,哪里承受得起守御一方?只是借您的余波波及,才使我这不敏之人也有幸苟且安居。即使处在郐国以下也没有讥刺,我自知十分清楚。郑国有功却排在后面,公论会怎样说?还希望不损害邦交,使出使者的指示能够明白传达。朝廷命令即将到来,寄托的希望实在深厚。与湖南范提刑仲艺
宰旅不居,过家蜀道。师言未穆,弭节湖隂。夫人以引去为髙,吾党以留行为幸。矧如聨事,昔在从防,某官经眀而行修,宇定而光发,以中庸大学之防,究观九流;以国风雅颂之文,奄有众作。周行斯久,誉防谁如?徧抽石室之蔵,分治天官之目。上方乡用,胡自喜于懐?章公固倦游,然重违于追玺。永惟先正,名满天下,亦越太史,动合古人。时则有若熈寜元祐之间,位皆不过学士諌官之选。惜者举世至于渡江,岿然门戸之存,籍甚弟兄之望,犹未大用,顾且遐征四方典狱之官。于今不乏故国世臣之谓,舍此安归?某空踈如初,衰惰已甚,自别脩门之后,浸亡当世之交。曽谓盍簪于焉乘传,惟无补一毫之故人,其谓何?乃有来三益之期,天实为此。
止斋集巻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止斋集》巻三十四宋陈傅良撰启答王签判贵名方起,谁不纳交?暮景已侵,胡然辱赠?岂左右之过听以徃来之游谈?否则好谨,将以成大。顾此道之不作,当古人而与求。某官学足以逢原,言足以行逺,博极百家之说,断以中庸,奄观三变之文,归于尔雅。如迫逐功名之防,则从容议论之流,尝试绪余,蔚为举首。况廼占五纬,盖荆州分野之祥,而其应三魁,皆岳麓同门之旧。天无虚象,事未前闻。永惟兴宋以及今,仅见聚奎,而有此信。如公等端为时生,曽谓陈人可堪华问?某方恨盍簪之无所不图,乗传之有期,先之报章行矣。拜况湏乃留更仆,尽闻他日之行藏,恐不俟驾车,已系吾人之消长。答长沙宋知县谢解誉处甚休,计偕何晚?闻之有识,佥曰攸宜。共惟国家之多贤,本于科目之取士。盖以逺大之业,在于章程之不违。招徕之公,甚于声誉之兼采。所思亦多,新进少年斐然之作,不必能得故家旧族试可之才。谁为羽仪,増重场屋?某官中庸之学,尔雅之文,奕世源流,一家机杼。士无知己,固宜连枉于有司。人亦胜天,岂能厚诬扵君子?矧如门戸属此弟兄,盖尝闻乾道千佛之经,尚未继天【阙】三人之选。惜者有日,意其在兹。某偶因乗传之来,遂托【阙二字】之旧,喜于善类上贤能再拜之书。忧在瘝官,无直谅多闻之友。贺范提刑掺别呉门,未知后防来宣楚甸,乃与旁观爰方拂篆之初罙甚,盍簪之喜。某官清朝闻望,昭代典刑,冨贵功名,虽今多士,风流蕴借如君防人,蚤结圣眀之知,浸跻华要之路。过家上冢,陈义固髙,揽辔登车,须贤为急。言念江湖之阻,尝烦廊庙之忧,兹惟祥刑可以弭盗,茍吾使无讼,用能鞠草于圜扉,则人自不寃,安得弄兵之赤子少屈,以此遄归有期。某尝托下风,又聫小事,平生久要,诚知不遐弃之心,世事多违,恐有母疾驱之诏。
译您不在宰旅任职,经过家乡而走蜀道;师长的教言尚未和穆,您却停留在湖阴。世人以引退为高尚,我们同道却以您留任为幸运。何况我们共同办事,过去又曾同在从官之列。某官经学明达而操行修洁,胸襟安定而光彩自然发越;凭借《中庸》《大学》的精义,穷究九流;凭借《国风》《雅》《颂》的文章,兼有众家作品。任职于朝廷已久,声誉谁能比得上?遍阅石室收藏,分别治理天官的事务。皇上正要任用您,为什么您反而在内心自感欣喜?章公本已厌倦远游,却仍重视不违背诏命。长久想念前代正人,名声满天下;又超过太史,举动都合于古人。当熈寜、元祐年间,职位也不过学士、谏官之选。可惜举世人物直到渡江以后,巍然保存门户的,声望显赫的弟兄,仍未得到大用,反而远行四方担任典狱之官。如今正不缺所谓故国世臣,舍弃这里还能归向哪里?我空疏如初,衰老懒惰已经厉害;自从离开修门以后,渐渐失去了当世的交游。谁料竟能在此相聚,一同乘驿车?只是我对故人毫无补益,这该怎么说?如今却有三益相会的机会,实在是上天安排的。《止斋集》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止斋集》卷三十四,宋陈傅良撰写的启 答王签判 您的名声正开始兴起,谁不愿意同您结交?暮年已经临近,为什么反而承蒙您赠送书信?难道是您误听了我往来游谈的话?否则便是喜爱谨慎,想要成就大事。只是如今大道不行,正应当寻求古人的境界。某官学问足以遇事逢源,言论足以流传久远;博览百家学说,以中庸裁断;遍观三变之文,归于典雅。若论追逐功名的才具,您属于从容议论的一流;试行其余绪,已经蔚然成为科举中的第一。何况观测五星,正是荆州分野的祥瑞;而应验为三魁,都是岳麓书院同门旧友。上天没有虚妄的征象,事情过去从未听闻。长久考察宋朝兴起直到今天,也只见星宿聚奎,而今出现这样的征兆。像您这样的端正人才正是为时代而生,难道陈旧之人能够承受华美的问候吗?我正遗憾无处相聚,并且不知道乘驿车相会已有日期,先写这封信报答。拜见时须留下来更换仆役,尽量听您日后的出处进退;恐怕还没等到驾车前来,已经关系到我们这些人的兴衰。答长沙宋知县谢解 您的声誉和处境都非常美好,参加计偕为什么这样晚?有识之士听闻后,都说这是应当的。共同想到国家人才众多,根本在于科举取士;远大的事业,在于不违背章程。公开招徕人才,比兼采声誉更为重要。所考虑的事情也很多:新进少年文采斐然的作品,未必能够得到世家旧族中试用合宜的才士。谁来作羽仪,为科举场屋增重?某官具有中庸之学、尔雅之文,世代源流相承,一家自有机杼。士人没有知己,本来就应当屡次劳烦有司;人力也能胜过天命,哪里能厚诬君子?何况您家门正有这样的兄弟,曾听说乾道年间千佛名经的故事,却尚未接续天【缺】三人的选拔。可惜机会总会到来,我想大概就在此时。我偶然因乘驿车而来,于是托付【缺二字】的旧交,欣喜于贤能之士再次拜书。只是忧虑自己耽误政事,身边没有正直诚信、博闻多识的朋友。贺范提刑 在吴门分别时,不知后来您将来楚地宣抚;如今与旁观者一同在您初任之时拜见,深为相聚的喜悦。某官在清明朝廷中声望卓著,是盛世的典范;富贵功名方面,今日士人虽多,风流蕴藉却像您这样的人很少。早已得到圣明知遇,渐渐登上显要仕途。经过家乡上坟,陈说义理本来就高尚;如今揽辔登车,急需贤能。想到江湖阻隔,曾经烦劳朝廷忧虑;如今希望以公正刑法平息盗乱。倘若我方使境内没有诉讼,能够使囹圄中的草茂盛,那么百姓自然不会含冤;哪能不使那些玩弄兵器的赤子稍稍屈服?这样便有很快归朝的日期。我曾托身于您的下风,又共同办理小事,平生久交,实在知道您不会有弃绝之心;但世事多有违逆,恐怕会有催促您立即归朝的诏令。答诸郡贺冬 十国相连,仁德声誉彼此相接;七日来复,福禄也彼
答诸郡贺冬十国为连,仁声相逮七日,来复福履攸同,乃如防成,敢不胥庆?某官以缙绅先生之望,为五等公侯之尊,政与时新,既于昭于永,誉天惟民视,宜茂介于鸿休。过观上考之闻,即对遄归之宠,某相依幸甚。善颂云何?敢以景于南至去极渐近之占,以为刚自外来为主于内之应。与赵安抚贺正元年正月,肇开与物之春,同姓一家,均被自天之禄。廼如胥庆,矧在焉?依某官以当代之英,作大宗之翰。如晋二文,而受彤弓之赐;如武五宗,而分赤社之封。方茂对于宠光,用亶乗于谷旦。某幸聫小事,窃借余光。喧马盍簪,遥想朋来之颂;燕毛序齿,宜遄天揖之班。与张运判贺正元年春正月,式防干初,名卿材大夫宜居泰内,廼如胥庆,矧在同寅。某官累朝故家,多士先进,以道山蓬莱之旧,出董计书;以国风雅颂之流,下行吏事。方亶乗于谷旦,将茂对于龙光。某偶托下风,毎资余润,岂徒使骋致忆别之双鱼,所冀工歌聴劳还之四牡。答郴州丁守见靣未见心,昔尚牵扵毁誉,同功而同过,今廼得于戚休。永惟世道之相违,大抵交情之不笃。茍如失意,即杯酒以相讐。借曰古人曽绨袍之足恋,孰有惟邻之厚见于方事之殷?况复防成遽先,滥赏公固察此,有分财自予,不以我为贪之风。人将谓何?盖受爵不让,至于己斯亡之类。幸而论定,竟以功迁。是时九五知人之眀,与夫二三执政之力。曹邱未见,人皆多季布之贤;狗监不言,上必重相如之赋。何卑谦之已过?谓窃诵之云劳。无故得之,不胜惧甚。恨其人来谢,初非求安世之名,好以事为功,正恐获髙止之罪。愿言深戒,庶以相安。贺刘殿院光祖光奉恩纶,进司风宪。上念深矣。师言穆然。某官髙眀有融,中立不倚,学得其要,宜在四科之间。论归于平,不致九流之辨,而又养以静重,发于谦和,自肃朝端,益隆物望。往者一台之长,取诸三院之聨。盖启沃帝聦,必献纳司存之久,而维持国是,宜名实上下之孚。岂曰序迁政惟众允?矧属清眀之始,方须是正之贤。畴咨百工,谁克堪弄印之选?孤立一意,公素有埋轮之名。爰举宏纲,以耸羣听。行述百年之宪,遂跻三事之班。某辱在下风,颇防异顾。虽上体朋亡之义,不欲自言。至荐叨器使之恩,敢忘归德。贺林察院湜光奉恩纶,进司风宪。方棘闱之试士,岂无周行?以乌府之须贤,曽不竣事。上念深矣,师言穆然。某官薄海令名,当今大雅。以运量不穷之才,而养以静重;以正直无偏之操,而发扵谦和。虽未结扵主知,固已孚扵物望。永惟国势,莫重防纲。何近事之不然?而缺员之弗补,孤立一意。公素有埋轮之风,畴咨百工?
译此相同。如今既有让事情成功的征兆,怎敢不共同庆贺?某官以士大夫先生的声望,居五等公侯的尊位,政绩与时俱新,已经显明而长久;上天和百姓都在注视,理应盛大接受宏大的福庆。经过考察上等政绩的声誉,就将承受迅速归朝的恩宠。我依赖您而感到万分幸运。善颂应当说什么?谨以冬至向南、距极渐近的征兆,作为阳刚之气自外而来、主持于内的应验。与赵安抚贺正 元年正月,开始开启与万物同春的时节;同姓如一家,共同承受从天而降的禄命。如今共同庆贺,何况我也在其中呢?依仗某官作为当代英才,成为大宗的屏翰。如晋国二文,接受彤弓之赐;如周武王的五宗,分受赤社之封。正盛大承受宠光,应当恭敬地享用吉日。某有幸共同办理小事,私下借助您的余光。听到马声便想相聚,遥想朋友来朝的颂歌;宴饮时按长幼次序排列,正应赶快进入天子揖让的班列。与张运判贺正 元年春正月,正式迎来新的开端;有名望的卿士和才德之大夫,正应居于泰阶之内。如今共同庆贺,何况我们还是同僚。某官是历朝相传的世家,是士人中的先进;凭借道山、蓬莱旧日的学问,出任掌管财计的官员;凭借《国风》《雅》《颂》一流的文章,来处理实际吏事。正当恭敬享用吉日,将盛大接受皇帝的恩光。我偶然托身于您的下风,每每得到余润,岂只是派人携书寄送思念别离的双鱼?所希望的,是以歌诗聆听劳苦归来的四牡。答郴州丁守 见面未必能见到内心,从前还被毁誉牵累;同功同过,如今才得以共同承受亲疏休戚。长久看来世道相违,大抵是交情不够深厚。倘若失意,便借杯酒相互仇视。即使说古人曾因绨袍而值得留恋,哪里有对邻人的深厚情谊,能在事务繁忙时表现出来?何况成功的征兆忽然先到,滥施的奖赏,公本来就看得清楚;有人分财自给,不使我被认为贪婪,别人将怎样说呢?这大概属于接受爵位而不推让,以至于自身灭亡之类。幸而公论已经确定,最终因功升迁。这正是九五之尊明察知人的结果,也有二三位执政的力量。曹丘还未见到季布,人人都称道季布的贤能;狗监没有进言,皇帝也必定看重司马相如的赋。您谦逊得已经过分了,却说我私下诵读您的文章很辛劳。无故得到这些荣誉,我实在非常恐惧。遗憾的是来人来致谢,起初并不是为了求取安世的名声;若把事情当作功劳,正恐怕获罪于高止。希望您深深引以为戒,这样或许彼此都能安处。贺刘殿院光祖 光明地奉行皇帝恩诏,晋升掌管风宪。皇上的思念深厚,师长的言论也肃穆。某官高明而和融,立身中正而不偏倚;学问掌握要旨,正应位列四科之间。议论归于平正,不陷入九流分别;又以安静庄重来涵养,发之于谦逊和平,从而使朝廷风气肃然,更加提高世人的声望。从前台长一职,取自三院联署的人选;因为启沃皇帝聪明,必须由进言纳谏的官署长期任职;维护国家大是非,也应使名实上下彼此信服。难道只是按次序升迁,政事全凭众人同意吗?何况正值清明之初,正需要能辨正是非的贤者。询问百官,谁能胜任掌印的选择?您一意孤立,素来有埋轮拒奸的声名。于是举起宏大纲领,以震动群臣的听闻;推行足以垂范百年的法度,终于登上三公的班列。我辱居您的下风,很受特殊眷顾。虽体察朋党消亡的义理,不愿自我夸说;至于屡次蒙受器重任用的恩德,岂敢忘记归还您的德意。贺林察院湜 光明地奉行皇帝恩诏,晋升掌管风宪。正当棘闱考试士人,难道没有周行之才?由于乌府需要贤能,竟不能再拖延办事。皇上的思念深厚,师长的言论也肃穆。某官令名遍及海内,是当今的大雅之士;凭借运量无穷的才华,又以安静庄重涵养;凭借正直无偏的操守,又发为谦逊和平。虽尚未完全得到皇帝的知遇,已经得到世人的信服和仰望。长久看来国势没有比纲纪更重要的;为什么近来的事情却不是这样,官位有缺而不补,反而一意孤立?您素有埋轮的风范,询问
谁克堪弄印之选?除书所播,羣聼无哗。某早辱下交,▯防异顾。平生自附,固深知久要之心。泰道方亨,宜上体朋亡之义。除运判与交代▯提举伯夀
译百官,谁能胜任掌印的选择?任命诏书传布,众人听闻而无哗然。我早年辱蒙您屈尊交往,特别受到不同寻常的眷顾。平生自附于您,实在深知久交之情。泰道正当亨通,应当体察朋党消亡的义理。除运判与交代传提举伯寿
簉迹周行,辱为后进;观风汉部,愧在前陈。虽忻道旧之有期,亦惧告新之无状。静言久要,钦迟肯来。某官学优古人文妙天下;以《大学》《中庸》之旨,究观九流;以《国风》《雅颂》之音,奄有众作。科名甚伟,誉处谁如?徧防石室之蔵,分治天官之目。爰方乡用,胡乃倦防?永惟先正徇国之风,不数宣和在庭之士;忠孝奕世,莫盛于一门。出入三朝,未离于五品。士方太息,公已遄归。某瘝旷之余,覆防何幸?况尚聨于小事,而近托于下风。然阳子之去舂陵,遂着壊麻之节;而贾生之对宣室,讫防前席之知。恐公此行,孤我所望。谢宰执擢居刺举,方忝攸司,就畀【阙三字】安所部?固己见大造保全之意,或者资晚学尝试之能。伏念某语道茫然,渉世踈甚,意惟窃禄以为暮年饘粥之谋,势可投闲,庶遂平生笔砚之乐。岂期迟晚,乃际休明,起十年家食之人,拜三命踵来之宠,分符共理,信抚字之徒劳,乗传察州,于建明而何有?矧今漕事絶重,他司督九郡之民,庸饷三流之禁旅,承平既久,不出数端,所当取之名,中兴以来,未免一切不得已之政。况地控湖岭,俗杂民猺,正湏通变之才,以权损益之术,有如无似,深恐不胜。某官盛德愈恭,虚心并受,以其便扵迁徙,庶免新故迎送之劳;以其习扵见闻,或得利害废兴之实。遂令庸散倍费生成,敢不博询所长,仰副兹选?边鄙不耸,虽无军旅乏兴之忧,衔辔甚寛,庶免烦难见短之责。谢侍从备数监临,缺然补报,陞华餽运,益不自安。靖惟厚幸之由,端有里言之助。伏念某庸踈已甚,迂濶奚堪?少所为灯火之谋,大不过稻粱之利。偶縁塲屋之困,尝録于宗工,遂免州县之劳,浸陞于膴仕,今已过望。他无觊心,凢其窃禄以妨贤,特以便私而毕志。不图残枿晚多雨露之恩,所恨罢驽终乏风沙之力。矧此湖湘之寄,久为江汉之【阙】宜得通才以膺隆委。职在辨防,则有迟钝不及事之忧;諠当激扬,则有姑息以爱人之患。持是书生之短,责其吏事之能,处非其宜,懐以为惧。某官言为国是,志与人同。苟闻有时辈之名,则取作朝家之用。乃如爱蓄尤切,吹嘘某敢不知所感?兴勉其偷惰,虽无补秋毫之具,安能及人?然未先朝露之年,敢累知己。贺丁郴州除湖北提刑筮言谷旦,涖止崇防,便道之官不待上汉庭之计,入境问俗,已来宣周隰之劳,先声所孚,羣聴咸若。某官器愈大而能受,才无施而不宜,欲请长缨,宜云霄之可上,尚分半竹,胡州县之徒劳?盖【阙三字】其老成而上益详于试,可果烦以四方之典狱,俾洽乎累政之深仁。问平反几何人?岂特庭闱之喜?得参错十数辈,当知江汉之宁。某阻自【阙】车欲驰聘,介以浙东西之雅故,晚更知心于湖南北之司存,今当取法。贺留左相孚号昕朝,正名台极,两宫嘉与,四海荣懐。恭惟某官,盛徳而礼恭,功大而心小。诚身有道,非声音笑貎之间;事君以忠,在期防簿书之外。自持国柄,益叶师言。至于散植壊羣,而无智名;哀穷悼屈,而无徳色。燕及幽隠,薰为丰穰。于以成正始之风,于以答重华之意。爰被殊常之眷,竟膺虚左之求。夷考前朝,盖有不备官而专美;廼如近制,率尝与次辅以同升。举世翕然,惟公宜此。某辱知最厚,颂美尤勤。况未免于驱驰,尚有烦于顾恤。虽多病早衰之故,欲陈力以无堪。然大书深刻之传,或托名于不朽。贺王枢使畴庸左辖,正位中权,涣号之孚,羣听惟允。某官直方以大,中正而通徳,虽盛而愈恭,义可为而必勇,功名自许,无愧社稷之臣,富贵不渝,尚余湖海之气。自参大政,益展壮猷,茍利公家,宁顾便文之计,务先天下,不知折节之难,于以成正始之风,于以答重华之意。爰被便蕃之宠,进专宥宻之司。闻之师言,久矣。上意盖小宰,若今中丞,未曰柄臣,而太尉为右丞相,厥有故事,将以托国,岂惟本兵?伫听文徳之麻,以祚中兴之运。某辱知冣厚,颂美尤勤,况未免于驱驰,尚有烦于顾恤。虽多病早衰之故,欲陈力以无堪,然大书深刻之传,或托名于不朽。贺胡参政擢陪大政,就翌洪枢,二柄同归,四方归重。某官才全而徳懋,实大而声宏,尚友其人,皆前修之辈。行事君以道,必平昔之规模,永惟絶俗之资,亶有格天之业。宜简知于睿主,遂夹辅于昌期。而况瞻言坤维,代有人杰,范、苏二氏缉熈元祐之休,雍、卫两公弼亮重华之盛。以是邦之问学,知今日之訏谟。若乃大眀生于东,伏羣阴于将旦,九河注之海,屹砥柱扵中流。则在公身尤闗世道。某侧闻涣号,倍激懦衷,虽深知久要之心,而敢犯朋亡之之义。爱之莫助,有懐未免于感兴。老矣无能,所恨不堪于驱使。贺邱侍郎
译我混迹于朝廷官员之列,辱居后进;如今在汉部观风,惭愧地排在前任之后。虽高兴与旧交相会有期,也害怕自己接待新任而无善状。静心想念久交之情,敬仰并等待您的到来。某官学问胜过古人,文章妙绝天下;以《大学》《中庸》的旨意穷究九流,以《国风》《雅》《颂》的声调兼有众家作品。科举功名极其显著,声誉处境谁能相比?遍阅石室收藏,分别治理天官的事务。正当朝廷要任用您,为什么反而疲于外任?长久想念前代正人徇国的风气,不屑于宣和年间在朝的士人;忠孝世代相传,一门之盛没有超过您家。出入三朝,职位从未离开五品。士人正为您叹息,您却已经很快归来。我在政事荒废之余,反而蒙受庇护,何其幸运?何况还共同办理小事,近来又托身于您的下风。然而阳子离开舂陵,最终显著表现出毁麻服丧的节操;贾生回答宣室之问,最终得到皇帝前席的知遇。恐怕您此行,会使我孤负一片期望。谢宰执 如今擢升我担任刺举,正忝居所司;又把【缺三字】交给我来安抚所属地区?我已经看见您大力保全我的深意,或许也是借助我晚年学习和试任的能力。回想我对道理茫然无知,涉世非常疏浅,本来只想窃取俸禄,作为晚年谋求粥食的办法,若能投闲置散,便可实现平生笔砚之乐。哪里料到迟暮之年竟遇清明盛世,起用十年居家食禄的人,连续三次降下恩宠;分符与人共同治理,不过是徒劳抚育百姓;乘驿车考察州郡,对于建言明理又有什么用处?何况如今漕运事务极其重要,其他机构督察九郡百姓,供应三路禁军粮饷;太平已久,问题不出几端,而应当取用的名目,自中兴以来也不免成为不得已的一概措施。何况地势控制湖岭,民俗混杂着民、猺,正需要通达变化的才干,以权衡增减得失。我似有而实无这种能力,深恐不能胜任。某官德盛而更加谦恭,虚心兼收并蓄;凭借您便于迁徙的条件,希望免除新旧官员迎送的劳苦;凭借您熟悉见闻的经验,或许能够得到利害兴废的实际情况。于是使庸散之人也倍受生成之恩,岂敢不广泛询问您的长处,以仰副这次任用?边境没有震动,虽没有军旅兴废的忧虑;缰辔稍宽,希望免于因烦难事务而暴露短处的责罚。谢侍从 我本来只是勉强列在监临官之数内,缺额时又被补报上去;如今升迁显达、负责馈运,更加感到不安。靖念自己得到厚爱,实在端赖乡里言论的助力。伏念我庸劣疏漏到了极点,迂阔又怎能担当?年轻时所经营的,不过是灯火下的谋生之计,最多也只是求得稻粱之利。偶然因科场困顿,曾被宗工录取,于是免去在州县任劳,渐渐升入显要官职,如今已经远远超过自己的期望。我没有别的非分之想,只是害怕自己窃取俸禄而妨碍贤能,特意借此来完成自己的私愿。没想到残败之木到了晚年反而多受雨露恩泽,只恨自己疲弱驽钝,终究缺少经受风沙的力量。何况这次受命寄任湖湘,长久以来一直是江汉之间的【缺字】;本应得到通达之才来承担这项隆重的委任。我若任职于辨别防守之事,便有迟钝而不能及时办事的忧虑;若应当奋发激励,又有姑息宽容、因爱护他人而误事的祸患。拿我这个书生的短处,却要求我具备办吏事的才能;处在并不适宜自己的位置上,心中一直因此恐惧。某官言论足以决定国家大事,志向又与众人相同。只要听到有同辈人的名声,便取来作为朝廷任用的人才。如今像您这样爱护、蓄养人才尤其恳切,吹嘘奖掖我,我怎敢不知感激?您激励我摆脱懒惰,即使我没有补益秋毫的才能,又哪里能赶得上别人?然而我还没有等到朝露将干的年岁,怎敢劳烦知己。祝贺丁郴州被任命为湖北提刑。卜得吉日,莅临崇高的防地;您就近赴任,不必等到上报朝廷的计议,入境便询问民俗,已经开始施行宣扬周公教化的劳绩,先行声望所感召之处,众人听闻后都感到顺遂。某官器量宏大而能容纳万物,才华无论施用于何处都合宜;本来想请缨报国,正应认为云霄也可以登上,如今却暂且分任一地,难道只是徒劳于州县事务吗?大概【缺三字】他的老成,而上级更加详尽地考察试用,果然可以烦劳他掌管四方的狱讼,使历代施政的深厚仁德得以融洽。问问他平反了多少人,难道只是家庭中的喜事吗?若能得到十几位贤能交错辅佐,应当知道江汉一带会安宁。我因【缺字】车马阻隔,本想驰骋前往,只因有浙江东西一带的雅旧关系,后来又在湖南、湖北两地的官府中结识知心之人,如今应当取法于此。祝贺留任左相。清晨颁布诏令,正式确定台辅的最高职位,两宫都嘉许赞同,四海之内都感到荣耀。恭敬地想,某官德行盛大而礼数谦恭,功劳很大而内心谨慎。修养自身有其原则,并不在声音笑貌之间;侍奉君主以忠诚为本,表现在期望防范、办理文书之外。自从掌握国柄以来,更加符合师傅们的言论。至于播种善政、团结群臣,却不以智名自居;怜悯穷困、哀伤冤屈,却没有自矜功德的神色。恩泽及于幽隐之人,所到之处都熏染成丰年。由此成就正始年间的风气,由此答复重华帝舜的深意。于是蒙受非同寻常的恩宠,终于承当虚左以待的请求。考察前朝,大概有不正式列入官署而独享美名的例子;到了近代制度,大多曾与次辅一起升迁。举世都欣然同意,只有您最适合这种安排。我承蒙您的知遇最深,所以赞颂之辞也格外勤勉。何况自己还未免奔走劳碌,仍有劳您顾念体恤。虽然因为多病早衰,想要竭尽力量却实在不能;然而或许可以借大书特书、深刻流传的文字,托您的名声而达到不朽。祝贺王枢使。论功升任左辖,正式处在中枢权位;诏令公布,众人听来都认为允当。某官正直方正而器量宏大,中正通达而德行深厚;身居盛位却更加谦恭,义所当为便一定勇于担当。以功名自许,无愧于社稷之臣;富贵不能改变志向,仍保有湖海之士的气概。自从参与大政以来,更加施展宏伟谋略;只要有利于公家,哪里还顾及使文章便于取巧的计策?一心把天下大事放在前面,不觉得屈身奉承有什么困难。由此成就正始年间的风气,由此答复重华帝舜的深意。于是蒙受丰厚恩宠,进而专掌机密事务。关于师傅们所说的话,已经很久了。皇上的心意大概是让您担任小宰,如今又像中丞;虽然还不能说是执掌大权的大臣,但太尉担任右丞相,自有旧例,这是要把国家托付给您,难道只是让您掌管军事吗?我等待着听到宣读任用贤德之人的诏书,以祈愿中兴的运数。祝贺胡参政。提拔您参与大政,又进入枢密中枢,两种权柄归于一身,四方都归心敬重。某官才华全面而德行盛美,实际功业宏大而声望显赫;所交往推许的,都是前代贤者一流。侍奉君主遵循正道,必然具有平日的规模;永远想到超越俗世的资质,确实有上达天意的功业。应当得到睿智君主的简拔,于是辅佐昌盛的时代。何况放眼坤维之地,代代都有杰出人物;范氏、苏氏二家共同光明了元祐的盛美,雍公、卫公两位又辅佐成就了重华时代的盛盛。由此邦国的学问,可以知道今日宏大的谋略。譬如太阳从东方升起,在将要天明时压伏群阴;九河汇入大海,而砥柱山屹立在中流。此事对于您本人,尤其关系天下之道。我从旁听到诏令,越发激发懦弱的内心;虽然深知您长久相交的情意,却怎敢违背朋友不以朋党相亡的道义?爱护您却不能相助,心中不免有所感发。年老而无能,所遗憾的是不能承受您的驱使。祝贺邱侍郎。
显承天宠,晋贰地官,涣汗之扬,师言惟允。某官清朝伟望,昭代英才,风人二雅之文,皆有典则。方伯三监之効,盖出绪余。顷从畿甸之聫来定曲台之礼,凡所建白,色动冕旒立,皆施行。功在宗庙,矧是逺交之好,谁如専达之才?岂烦使之徒云,将宠光之狎?至求诸掌故,在此劳还,属省禁之缺员,宜周行之循次。上方弄印,谓见大夫之无人。公未入疆,出诸君子之不意,径从絶域,遂扈甘泉。以睿简之弥勤,非民曹之可久。某受知冣厚,賛喜实多。公论不诬,犹曰用贤之晚,交情所属,政惟行道之难。上嘉王贺冬鸣銮顺动,舜禹交懽,镂玉崇成,姜任胥庆。亶惟元子,对越昌期,宜膺万福之同,允属一阳之始。恭惟皇太子大王,仁由天授,学本圣传。语及三宫,亟见津津之色;讲闻六艺,曲垂亹亹之聪。惟育徳以弥新,将以刚而俱长。裒时丕趾,为国元良。某辱在隆知,可无善颂?今夕何夕,当观干健之濳藏;虽休勿休,更玩震亨之修省。
止斋集巻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止斋集》巻三十五宋陈傅良撰手书与王徳脩伏承归舟解缆,不胜瞻依之至。人生不足把翫,一别辄数年,能复几别,令人怆懐。惟学问同源,在彼犹在此也。前辈所谓“野色更无山断隔,天光直与水相通”,足以自慰释耳。某还家才此数月,观书虽不得如台山静僻,然亦有绪。左氏课日趣就,▯书成,万里相寄。兄亦当终我《易传》也。大抵《周礼》《古文尚书》三代之法存焉,读者未易造次。且如《禹贡》州末系河,先儒固曰“运逆三于青州,达济扬州,达泗荆止于南河,雍止于西河”,则以为受上之尔,不知此正裴耀卿节级转输之法,不以江人入河,不以河人入洛,洛人入渭。贾谊云“汉都长安而以淮南【阙二字】为奉【阙】致输非是”,豪杰之见略与古准。《牧誓》“千夫长、百夫长之下言庸、蜀、羗、髳、防、卢、彭、濮诸国何也”?左氏谓蛮军不陈,盖无预于三军之以待令者也。杜氏于《春秋》“晋人、姜戎”一义,亦得此意。今多言常平出汉耿中丞、顔秘书,且以为权道,不知常平乃法《周官司稼》,所谓“以年之上下出敛法”,出则减价粜,敛则增价籴,也是非常平乎?自郑氏以出其敛法为解,后人遂以《周礼》耳。孟子亦曰“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野有饿莩而不知发”,今又作《益食货志》作“敛”是也。载师所征税,或二十而一,或十而五。自汉来诸儒因此疑《周》不纯用彻法,亦轻重非二等,是又失之不考。凡征于载师,皆非谓在野受田之民,率士官贤牧所食,公卿大夫王子弟采地耳。凡此其收之民则什一也,而自以其租归公上,则别以厚薄劳佚为差,轻或二十而一,重或二十而五。此冡宰所谓“邦中、四郊、稍甸、都鄙之税”与“万民九职、诸侯九贡”各调度耳。汉律诸侯王自有少钱,亦其租之所在也。答潘叔昌周礼妄意熟读,岂敢言他?委访纲领,阙然自失。往年薛常州先生问天官一编,参之汉氏,自宫卫分领光禄、卫尉、府蔵,分▯司农、少府,一官分为数卿,天子之奉,又皆为私钱之属。王后、世子各养于防宫,谒者、奄官亦散他局,此纽一解,未易操制。隋唐之际,殿中监内之吏作矣。古人制度,岂易轻改?窃意天官而下,往往尽然。左右抄拾汉晋以来,下及五门官制,幸以薛常州之意,一一寻绎,得其离合,切告条示,亦欲共讲之尔。与呉居父直某贱不肖,其所与游,皆田野布衣俦类之士,未尝从王公大人之后。盖谓之贵倨,不可就见,况敢望其即我哉?京都足下,特造穷巷,夜叩门而赐见焉。其行不以车马,其谒不以爵叙,其简牍不以记【阙】凡所以加乎贱不肖者,顾王公大人不能得之扵其门人弟子,乃今愧昔甚矣。小人之懐厚诬当世君子也。盖闻【阙二字】之化于贵公子见之外戚,立传自秦汉始。王道之行,壹【阙三字】之为比也。将有繇然者矣。君与相急士于其公贵家【阙】盖为【阙】于其私,而一介之士无遗焉,则国欲无治不可得也矣。一【阙】而闗风俗系治道,则岂仆私幸,亦岂足下之私为【阙二字】徳?不肖诚谓非仆私幸,且非足下之私为恵也。宠光之未【阙】戒今之不趍,宜弗之罪,是以敢迟迟而往也。虽然,施有所不报,扣有所不答,将以成其人之贤多,而阴观其向背。战国诸子为之,孔门无是也。仆虽不肖,敢不谨于礼?其将择日【阙】戒,拜赐于下风。与林安之中间作懿仲书,极欲如吾安之二三臭味,脱去乡邦,来客山国,庶得淡中之腴。寻承已过岩下,良用缺然。安之饭之粗足,亦屑就,何耶?仆乆厌此,如沐漆,解去无由。尔比来,新昌亦欲渐与人踈,稍囬鞭策,自警督视,家居良为未便。然毎念吕后、刘歆辈,视张子房、扬子云,真自苦者。要之,两翁意未易与儿女道,故虽未便,乐也。安之乎?子真知味者,南坡茹菜动逾月,无怜色。与友生语,率不十四五相唯诺。惟吾安之,有闻如响。天姿如许,加之小自警督,当入张扬防中,谨勿为刘、吕辈以儿女语相甘诱,落身杯酌间。某无过人,但知非輙深悔恨,亦渐去旧习。矧如安之,相爱之笃,不知其言之苦亮之否?与郑景望少卿二
译显著地承受上天的恩宠,晋升为地官的副职;诏令宣扬,众人都认为符合师傅之言。某官是清明朝廷中声望卓著的人,是盛明时代的英才;《风》《雅》二体的文章,都有典范法则。方伯、三监的功效,大概只是您余绪的一点表现。近来从京畿联合来朝,参与制定曲台礼制,凡是所提出的建议,都使皇帝动容并立即施行。功劳关系宗庙,何况又有远方交往的情谊,谁能比得上您专门通达事务的才干?哪里还须烦劳出使而徒然传说,难道不是将要频繁蒙受恩宠光荣吗?至于查考掌故,这次劳驾回来,正赶上省部禁中官员缺额,应该按照通常次序补入。皇上正亲自把玩官印,说是看见大夫中无人可用。您还没有进入疆界,便出乎诸位君子的意料,直接从极远之地回来,终于随从皇帝到甘泉宫。既然皇帝的选择越发勤恳,便不是民曹之职所能长久留住的了。我承蒙您的知遇最深,赞叹喜悦实在很多。公论并没有欺骗,仍只说任用贤能太晚;至于交情所系,正是施行正道的困难。上奏祝贺王氏冬至。銮驾鸣响而顺时而动,舜、禹相互欢悦;雕镂玉器以崇尚成就,姜氏、任氏一同庆贺。诚然,太子作为元子,面对并承受昌盛的时代,理当共同承受万福,也正当归属于一阳初生的开始。恭敬地想,皇太子大王仁德出于天授,学问根本承自圣人。谈到三宫,立刻显露出津津有味的神色;讲习六艺,屈尊表现出勤勉聪明的才智。只愿培育德行而不断更新,将以刚健之德一同成长。积累这些美善,成就大德,成为国家的元良。承蒙您隆厚的知遇,怎能没有美好的颂词?今夕究竟是怎样的夜晚,应当观照乾卦刚健潜藏的道理;即使有美好也不要自满,更应玩味震卦亨通而自我修省的意义。《止斋集》卷三十四。钦定《四库全书》。《止斋集》卷三十五,宋陈傅良撰写,手书。致王德脩。恭敬听说您归舟已经解缆,实在不能不深深地依恋瞻望。人生没有多少值得把玩的时光,一次分别往往就是几年,这一生还能有几次分别,真令人伤感。只是学问同出一源,在您那里如此,在我这里也如此。前辈所说“野外景色再没有山岭将它隔断,天上的光明一直与水面相通”,足以用来自我安慰、排遣了。我回到家才几个月,读书虽不能像台山那样幽静偏僻,但也已有些头绪。《左氏》课程每天都在渐渐完成,等书写成后,寄给您万里之外。兄长也应当帮助我完成《易传》。大体说来,《周礼》《古文尚书》中保存着三代的制度,读者不容易仓促领会。比如《禹贡》各州篇末所系的河流,前代儒者本来就说:“运河逆流三道到青州,通达济水而至扬州,通达泗水而至荆州,止于南河;雍州止于西河。”他们便认为这是承接上文的意思,却不知道这正是裴耀卿逐级转运的方法:不把江中的货物运入河中,不把河中的货物运入洛水,也不把洛水中的货物运入渭水。贾谊说:“汉朝定都长安,而把淮南【缺二字】作为供奉【缺字】,运送物资并不是这样。”豪杰之士的见解,大略与古代的制度相合。《牧誓》中说:“千夫长、百夫长以下,为什么还说到庸、蜀、羌、髳、防、卢、彭、濮等国呢?”左氏认为蛮族的军队没有列阵,大概是因为他们不在三军中等待命令。杜氏解释《春秋》中“晋人、姜戎”这一义旨,也得到了同样的意思。现在多数人说常平法出自汉代耿中丞、颜秘书,而且认为那只是权宜之道,却不知道常平本来是取法《周官·司稼》的;所谓“根据年成的上下而实行征收、发放之法”,发放时减价出售,征收时提高价格买入,这难道不就是常平吗?自从郑氏把“实行征收之法”作为解释,后人便只把《周礼》当作耳闻之学。孟子也说:“猪狗吃人的食物,却不知道加以节制;野外有饿死的人,却不知道开仓赈济。”如今又有人作《益食货志》,把“发”写作“敛”,就是这个意思。载师所征的税,有二十取一的,也有十取五的。自汉代以来,各儒者因此怀疑《周礼》没有完全实行彻法;又认为税率有轻重而不止两等,这也是没有考察清楚。凡是载师所征的,都不是指在野外受田的普通百姓,而是士官、贤能的牧守所享有的俸禄,公卿大夫和王室子弟的采邑罢了。所有这些地方从百姓那里收取时都是十分之一;但把租税交归公家时,又根据负担厚薄、劳役闲忙而有差等:轻的二十取一,重的二十取五。这就是冢宰所说的“邦中、四郊、稍甸、都鄙的税”和“万民九职、诸侯九贡”各自调度的制度。汉代法律规定,诸侯王自己有少量钱财,也就是他们租税所得所在之处。答潘叔昌。我对于《周礼》只是妄自揣摩、反复熟读,哪里敢谈论其他?承蒙您询问纲领,我却因缺漏而自感失措。往年薛常州先生询问《天官》一篇,我参照汉代制度来看:宫廷宿卫分别由光禄、卫尉统领,府库分别隶属于司农、少府;一项官职又分成几位卿,天子的供奉也都属于私钱的系统。王后、世子各自在宫中供养,谒者、宦官也分散隶属其他机构;这一环节一旦解开,就很难控制。隋唐时期,殿中监内部的官吏制度已经形成。古人的制度,哪里容易轻易改变?我私下认为,从天官以下,往往全都如此。请您把汉、晋以来直到五门官制的材料左右搜集起来,依照薛常州的意思逐一推寻考察,弄清它们的离合,并切实写条目告诉我;我也想和您共同研讨。致吴居父直。我卑贱而不成材,平日所交往的,都是田野布衣一类的人,从来没有跟随王公大人之后。大概人们认为王公尊贵傲慢,不能前去拜见,何况敢指望他们主动来找我吗?您在京都,却特意来到穷巷,夜里敲门赐我相见。您出行不用车马,拜访我不凭爵位次序,书信也不以记【缺字】为格式;凡是您加惠于我这个卑贱不成材之人的地方,都是王公大人不能从自己的门人弟子那里得到的,我如今回想过去,惭愧得厉害。小人确实因为厚爱而误解了当世君子。听说【缺二字】教化贵公子,使他在外戚面前有所表现,立传记从秦汉才开始。王道的推行,完全【缺三字】作为比较。大概将会有这样的原因。您和宰相急于在那些显贵之家中延揽士人【缺字】,大概是为了【缺字】他们的私门,却没有遗漏一个普通士人,那么国家想不治理好也是不可能的。一件【缺字】而关系风俗、系连治道的事,难道只是我的私下幸运,也难道只是您的私下施惠【缺二字】吗?我实在认为这不只是我的私幸,也不只是您的私惠。您的恩宠光彩尚未【缺字】,告诫如今不去趋拜的人,应该不要责怪他,因此我才敢迟迟前往。虽然如此,施恩却不求报答,叩问也不予回答,是要成就那个人更多的贤德,同时暗中观察他的趋向和背逆。这是战国诸子所作的事,孔门没有这种做法。我虽然不成材,哪里敢不谨守礼法?我将选择日期【缺字】戒备,然后到您的门下拜谢恩赐。致林安之。前些时候我写信给懿仲,极想让像我们安之这样的几位志趣相投者,离开乡邦,来山国作客,希望能在淡泊之中获得真正的充实。不久听说您已经经过岩下,实在感到遗憾。安之啊,粗茶淡饭也足以充饥,为什么还屑于前来呢?我已经长久厌恶这里,如同沾上了漆,想脱离却没有办法。近来新昌也想逐渐同人疏远,稍微回转马鞭,自我警策督促;居家实在很不方便。然而每当想到吕后、刘歆之流,再看张子房、扬子云,真是自己给自己找苦吃。总之,两位老人的心意不容易对儿女说,所以虽然不方便,却是快乐的。安之啊,你是真正懂得其中滋味的人。南坡吃素菜动辄超过一个月,脸上没有一点怜惜之色。和朋友交谈,大多十次中只有四五次表示唯唯诺诺。只有我的安之,一听到道理就像回声一样应答。你天资如此,再加上稍微自我警策督促,应当进入张、扬一类人的行列;千万不要被刘、吕一类人用儿女情长的话甜言诱惑,堕落到杯酒宴饮之中。我没有过人的才能,只知道一旦发现错误就深深悔恨,也在逐渐改掉旧习。何况像安之这样与我情意深厚的人,不知你是否明白我的话虽然苦口,却是明亮真实的呢?致郑景望少卿(二)。
拜违诲席六七载,百无一进,独幸扵毗陵,从百九兄防半年,平生气息为之迟缓,推挽之赐,何敢废忘?中间托子之命,仰见盛徳,简在宸衷,可为天下贺。簿书之劳,非所以溷儒者。比来毂下传闻传谩,详宻不见端【阙】私用慰释。虽然,百九兄书,盖期望不但此,愚见偶合,故未敢深喜也。百九兄屡不应书,自敌已犹倦,况违尊者乎?又从县请祠,为礼率直,如闻朝政颇不相然,台符径至,殆非初心。而得书愿欲一来,舍昨就今,或者胥失。近知扁舟赴约,计已全,并得此消息,驰报千万详审,勿使易来难去,甚善甚望。芮祭酒仅及家,易箦刘大着,王詹事皆竟不疗,海内贤者相继凋防,令人丧气。张侍讲方结主知,忽刺逺郡,吕博士亦悼亡,暂告未果,复入。年来所得师友,亦次第涣散,如此剧用无憀。识罢还家,了亲事益逺。得御傥怜其不自弃而终教之,时赐尺纸,略去少褒之辞,直下砭针,则千里犹膝下也。拜违诲色,忽复旬嵗,中间两辱坠教,一一具报。后许簿报书,亦尝略布浅漏,以求是正。领令嗣书,缺然不至,左右为之歉然。建宁附问,又尝以大贤推毂不茍之意为请,殆言轻无效,许簿亦不欲复以上闻焉尔。垂谕得防,顺正自是,天资顽顿,不甚领防,世间羞辱一事,非敢以为学力也。见性之诲,敢不从事?盖读《孟子》得「百里之地而君之,皆能以朝诸侯,有天下,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则学力亦至矣,犹以为与孔子异。然则士之任,可谓甚重,得其一二以为尽在是端,不敢也。或防索见前二书,他有以警策,毋惜频示,何时扣系?临纸惘惘。答天台张之望始仆读足下所著书,心许之,亦心疑之。系辞篇末,輙略去世俗相赞称语,托古致规,以观▯足下之志向深浅坚脆。其虚受我耶?逝将与君咨其所已至者,而讲求其所未至者;其不悦辞我耶?余岂舍之?望者离,未必合;合未必相志。越期年,足下果复擕书已来,且以先君子故,弟之竒之遗藁,与其季氏所为文十余篇,以相宠。仆不自知释然以喜,非特喜足下,亦喜吾交道之不阿,素心之幸见察也。且足下之书,其于歴代传统正偏南北宜宗宜絶,自汉晋以来诸儒去取异同,是否可以立断?其于春秋三传诸家章句,孰得圣人意,孰不得圣人意?参互往复,辨论务眀白乃已。要其归,大抵贵平而恶凿,不以私意传公道。若足下之学,可谓博且笃矣,入适于用矣。仆虽愚,颇好古道,及其文辞,凡今以是称者,未有闻而不慕,慕而不求交者也。况得如足下恵然肻顾,先施而过赐之者乎?宜一见顔色,趍向已决然,犹因请而后眀。逾年而始信,甚矣吾未知足下之所归也。况足下容貌不能逾中人,言语呐呐,无以自表见,卒然遇之,庸常稠众中,犹若人也。先儒之论正统者,欧苏张陈数公,皆已名世。春秋之学,至程氏胡氏义精矣。今人固习闻其人而好尚其书,然犹曰:“吾方有举子事,未暇尽读。”其视足下书何如?嗜古者不必利于今,足下其知之欤?以仆观先君子书,究其渊源,盖以乐贫贱,尚志节为家世。然则足下宜知之矣。诚知之,吾冀足下之无悔也。无悔于今,必有传于后,吾所望于足下也。虽然,仆所望于足下者,又进于此矣。足下偏亲在堂,急朝夕之养,卒卒引去,有懐填然,曾未究竟。相期秋风不逺千里,仆所谓咨其所已至而讲求其所未至者,有日矣。仆虽愚,敢不修饬以竢。与乡守曾仲躬瑞安脚剰钱知防台慈除▯甚厚,又分给有次第,仰见眀逺千里无盖,传闻尚悉输往年夏秋租将繇省符抑漕檄也。如漕檄度,惟深仁必有以已之,果由上来将何以示恵?盖积留而顿取之,则昔日之奉,今日之困,曾不如勿倚閤也。眀道先生尝于新法中曲折便民,盖大君子不愿法如何于其中为致意,则虽防恵犹无虐是道也。非吏部将安望欤?受知之深,敢尔喋喋不以为僣易,将博访所以为便者嗣告。与闽帅梁丞相论耆长壮丁事
译拜别您的讲席已经六七年了,百事都没有进步,唯独有幸在毗陵跟随百九兄学习半年,使我平生的意气因此舒缓下来;您推挽扶助的恩赐,我怎敢忘怀?中间托您儿子的福命,得以仰见您的盛德;您被皇帝记在心中,实在值得天下庆贺。案牍事务的劳苦,不是用来混同儒者本业的。近来京城下传闻纷纭,详情和真相还没有显露【缺字】,私下只好借此安慰自己。虽然如此,百九兄的书信所期望的恐怕不止这些;只是我的愚见偶然相合,所以还不敢深深欢喜。百九兄屡次不答复书信,连与自己相敌的人都已经厌倦了,何况违背尊长呢?又从县中请求祠禄,按礼法直率办理;如果听说朝政颇不相合,台省的符牒直接到来,大概并非最初的心愿。但收到书信,愿意来这里,舍弃昨天而就今天,也许双方都会失去机会。近来知道您乘小船赴约,计划已经确定,又得到这个消息,赶紧报知,请千万详细审慎,不要造成容易来而难以离开的局面,那就太好了,也正是我所盼望的。芮祭酒刚刚回到家,刘大著已经换了寝具,王詹事也终于没有医好;海内贤者相继凋零,令人丧气。张侍讲刚刚结得皇帝知遇,忽然被刺授远郡;吕博士也遭逢丧妻,暂时告假未能成行,后来又重新入朝。近年来所得的师友也一个接一个地离散,像这样严重的情形,实在令人无聊。相识之后回到家中,处理亲属之事反而更加遥远。如果您还怜惜我没有自暴自弃,愿意始终教诲我,时时赐下一纸书信,略去少许褒奖之辞,直接施以针砭,那么即使相隔千里,也如同仍在膝下。拜别您的教诲和容色,忽然又过了十年;中间两次承蒙您屈尊赐教,我都一一具文答复。后来许簿所写的答书,我也曾略微陈述浅陋疏漏之见,以求您指正。收到您令郎的书信,却久久没有到达,我对此十分歉然。建宁附带问候时,我又曾请他转达大贤推举人才而不苟且的心意,大概是我的话分量轻而没有效果,许簿也不愿再把这件事上报了。承蒙您下谕说已经有所领会,我将顺从正道,以此自我端正;但我天资愚钝,不能完全领会您的意思,世间的羞辱之事,我也不敢把它说成是学力不足。关于见性之道的教诲,怎敢不努力实行?我读《孟子》得到“即使有百里土地而在那里做君主,也都能使诸侯来朝、拥有天下;即便实行一件不义之事、杀一个无辜之人就能得到天下,也不会去做”的道理,那么学力也算达到极点了,却仍认为这与孔子有所不同。这样看来,士人所承担的责任,可以说非常重大;若只得到其中一二点便认为全部道理都在这里,我是不敢的。倘若您有空,再拿前面的两封信来看看,其中还有可以警策我的地方,请不要吝惜频频指示,什么时候可以登门请教呢?面对信纸,心中惘然。答天台张之望。起初我读到您所著的书,心中赞许,也心存疑问。《系辞》篇末,我便略去世俗相互赞誉的言辞,借用古人的话来提出规诫,以观察您的志向究竟深浅、坚贞还是脆弱。您会虚心接受我的话吗?我将要同您讨论已经达到的境界,再探求尚未达到的地方;如果您不喜欢这些话而拒绝我,我难道会舍弃您吗?有时相离未必不能相合,相合也未必志趣相同。过了一年,您果然又携书来到这里,并且因为先君子的缘故,把弟弟的奇文遗稿和您弟弟所作的十多篇文章一并惠赐给我。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释然欢喜起来;这不只是为您高兴,也是为我们的交往不阿谀逢迎、我平日的真心幸而被您察知而高兴。况且您书中对于历代道统传承的正偏、南北,应当尊崇还是应当断绝,以及汉、晋以来各儒者取舍异同的地方,是否可以作出明确判断?对于《春秋》三传和各家章句,谁得到圣人的心意,谁没有得到圣人的心意?您反复参照讨论,务求辨析明白才停止。总的归宿,大概是崇尚平实而厌恶穿凿,不以个人私意传述公正之道。像您的学问,可以说既广博又笃实,已经能够适用于实际了。我虽然愚钝,却很喜爱古道以及古人的文章;凡是当今以此著称的人,我没有听说而不仰慕、仰慕而不求交往的。何况您竟肯惠然光临,主动先施礼数而过分赐教于我呢?本来只要一见您的面容,志向趋向就已经确定了,却还要借请教之后才明白。过了一年才开始相信这一点,真是我太不了解您的归宿了。何况您的容貌不超过普通人,言语又期期艾艾,不能用来充分表现自己;突然在人群密集的庸常之中遇见您,您仍然像普通人一样。前代儒者中讨论正统的,有欧阳修、苏轼、张载、陈氏几位,都已经闻名于世。研究《春秋》的学问,到了程氏、胡氏,义理已经精密。如今人们固然习惯听说他们的名字、喜爱他们的著作,却还说:“我正有应举考试的事情,没有空全部读完。”他们看待您的书,能怎么样呢?喜爱古学未必有利于当今,您知道这件事吗?在我看来,考察先君子的著作、追究其学问渊源,大概是把安于贫贱、崇尚志节作为家世传统的。这样说来,您应当明白了。果真明白,我希望您将来不要后悔。今日不后悔,后世必定有所流传;这就是我对您的期望。然而我对您的期望还不止于此。您的母亲还在堂上,急于奉养朝夕之间,匆忙离去,心中充满感怀,却没有来得及把事情讨论到底。我们相约秋风时节,不远千里来会面;我所说的讨论您已经达到的地方、探求您尚未达到的地方,已经有日期了。我虽然愚钝,怎敢不修养整饬自己来等待您的教诲。致乡守曾仲躬。瑞安脚下剩余的钱,知府台慈爱护得非常深厚,又分配发给各处也很有次序;由此仰见您的明达远见,即使相隔千里也没有遗漏。听说还要把往年夏秋两季的租税全部输送过去,大概是省中符牒或漕司檄文所压促的。如果出自漕司檄文,凭您的深厚仁德,一定会设法制止;如果果真出自上级旨意,又将用什么来显示恩惠呢?大概是把积存的款项长期留下,突然一并取走,那么往日的供给就成了今日的困窘,甚至还不如不要倚靠官府。明道先生曾在新法中曲折设法便利百姓,大概真正的君子并不愿意在法律怎样实施的问题上过分用心;即使偶有恩惠,也不至于因此损害正道。除了吏部之外,又能希望谁这样做呢?我蒙受您的知遇很深,敢于如此絮叨,并不认为这是僭越轻慢;以后将广泛访求便利百姓的办法,再来禀告。致闽帅梁丞相,论耆长、壮丁之事。
切见熈宁保甲法行,始以保正副、大小保长代耆戸长、壮丁承引催科之役。至元祐间,复差耆戸长、壮丁,法其旧以保正长代者并罢。绍圣复雇役法,再以保正长催科【阙】其保正长不愿就雇者,依旧召募耆戸长、壮丁。以此福建路耆戸长、壮丁往往与保正长并行不废,然其所以不为民病者,以其犹有雇钱也。自绍兴十年,以耆戸长雇钱拨入经总制司窠名。十二年,又并壮丁雇钱拨入总制窠名。由是江浙诸州耆戸长、壮丁并废,惟福建诸州至今有之。某照得福州官司检騐缉捉催率勘会烦重之事,必责之保正副、大小保长,而耆壮时时以县司帖引追系搔扰。夫役不给禄,诚未易论,然州县曹吏日在官府,犹可以防检谴诃之,又不比耆壮散居乡村为寄编戸,莫知禁止也。以某短见,宜如江浙间事例,一切废罢,毋重为民害,亦仁政实恵之一端矣。答长溪王佐之某无以愈人,独博交当代贤俊之心,出于天然。虽以之得谤讪,或相背弃,不悔。以此,凡先生长者,往往见察,幸肻与之防。而士之好学者,亦或过聴,以为可师友也。而欲与之防,向者台评云云,诚非过。当然初不知其中实无所有,偶然得此,而遂疑其挟此以傲物也。讼咎以来,不敢复从羣众妄出己见,论事是非,与人短长。但杜门读书,不则熟睡。足下廼欲舍几筵之奉,从我于寂寞,岂非益其疾乎?息阴休影,已出下策。足下顾秉烛而照之,此某所以辞不敢也。因事惩艾,当防亮悉然,厚意不可虚辱。继此恵音,不以浅陋,将必有以奉报。答林宗简下问甚善。古人之不可见,所以壊人心者,非一端也。受田百畆,皆足以自给。嫁女无过纯帛五两,无圭田则不敢祭荐,鱼菽而已。举一隅,则他费称是,而自丧祭射乡器服以上,率数百家合力为之。毎举一事,闾里共其劳。以比皆农夫也,而其秀民得从事于学。盖二千五百家而后有序,三年而兴之,是谓草泽之士。于公无廪,于朝市无制。其升于国则异是,其从公卿大夫之子匹学校者,固有廪矣。其市朝固有制矣。士之子恒为士,不敢舍而之他也。汉承絶学之后,犹谨乡教授之法,而取士以户口率,不敢开防士之禁。唐之四门学,所谓俊士者,则四方之所升进,余皆品子。自国初以行举诱致偏方之士,而聚之中都。向之为闽蜀唐汉伪官者,往往慕化从顺,愿仕于本朝。由是家不尚谱牒,身不重乡贯,以此得人,而其流弊则在今日。又自熈丰变役法,而乡邑之豪无以自见,鬻度牒而隠逸之路塞,罢学究而椎鲁之徒无所入。若此类不可徧举。于是举世悉由于进士,合四渎之流为一川,而归之海。其不放而被原野乎?今其势极矣,度其变不逺,上之抑扬阖辟,恐非人事也。答朱文昭书问濶踈,未有似此别者。然得之往来人,知读书着文不休,亦足慰释。彼所贶字帖具审,所论譔不少,其意若欲续史家之绪,又极忻快。未得即观,遥想増气耳。某穷日益甚,意思却不销沮。年来反覆古者,与论当世之务,颇觉向者卤莽。思得故人共论此,往往隔阻。毎一上心,于邑移日。近到东阳,哭吕著作墓,又迫蕃叟弟▯先叔,匆匆遄归,疲顿不少。且复休养几时,或能乗此暇日,访我仙岩之下?何啻百纸相暖耶?西汉士大夫深厚,其季奸臣擅国,羣盗窃号,而名卿大夫择君而事之。于是中兴光武,规模窄狭,而士气薄矣。晚来名节之盛,要是衰俗,一举不胜,散为呉魏之役,率多喜功自见。其不肻叛去者,南阳一辈耳。往时尝说西汉无节义,东汉有节义,殆未深考。孝章一变明光之政,汉祚遂防。孝章诚可恨,其不可裕后传逺者,大抵眀光之为也。摄【阙】古防礼也,苏氏引之未当。若周公诞保七年,岂是事例?鲁隠当国,摄云者,传从其初言之也。答蘧舜丞下谕律学,极见详博,所欲著书,无惜早下笔,因以见寄。前书【云云】正以方今功业,当付儒者。自建隆创业,嘉祐守文,熈宁变法,宣政召祸,其间盛衰,何可胜道。建炎诸贤竪立,亡几绍兴季年,粉饰已过,上独慨然右克广文声之意,而书生承绍,类皆龊龊,以至今日,吾党宜究观大方,深求【阙六字】则讲求废坠,以兴文物,如来示亦将次第举之耳,不以为不足学也。答贾端老五
译我切实看到,熙宁年间保甲法施行,开始用保正、副保正、大小保长代替耆户长、壮丁,承担承引、催科的差役。到了元祐年间,又重新差遣耆户长、壮丁,按照旧法办理;原来用保正、保长代替的制度一并废止。绍圣年间重新实行雇役法,又用保正、保长催科【缺字】;保正、保长不愿受雇的,仍旧召募耆户长、壮丁。因此福建路的耆户长、壮丁往往与保正、保长并行而没有废除;但它们之所以还没有成为百姓的祸害,是因为仍有雇钱。自绍兴十年起,把耆户长的雇钱拨入经总制司的名目;十二年,又把壮丁雇钱一并拨入总制名目。由此江浙各州的耆户长、壮丁全都废除,只有福建各州至今还存在。某考察福州官府检验、缉捕、催督、勘查等烦重事务,必定责成保正、副保正、大小保长办理,而耆户长、壮丁却常常被县司发帖拘追,受到骚扰。役夫没有俸禄,确实不容易议论;然而州县曹吏每天都在官府中,还可以加以防检、责罚、呵斥;耆户长、壮丁又不同,他们散居乡村,属于寄籍编户,官府不知道怎样禁止。依我的浅见,应当像江浙的事例一样,一概废除,不要加重百姓的祸害,这也是仁政和实际惠民的一端。答长溪王佐之。我没有什么胜过别人的地方,唯独广泛结交当代贤俊的心意,出于天然。即使因此得到诽谤,甚至被人背弃,我也不后悔。因为这样,凡是先生长者,往往能够体察我,幸而肯与我交往;好学的士人也有时听信过度,把我当作可以师友相交的人。我想与他们交往,先前台评所说的那些话,确实不是过分之辞。当然,起初并不知道我内里其实一无所有,只是偶然得到这种名声,于是怀疑我凭此而傲视他人。自从被责罚以来,我不敢再随同众人妄自发表见解,评论事情的是非、议论人物的长短;只是闭门读书,否则便熟睡。您却想舍弃几筵前的奉养,来和我相伴于寂寞之中,岂不是反而加重自己的病吗?如今息阴休影,已经是下策。您反而拿着蜡烛来照见我,这正是我辞谢、不敢接受的原因。因这件事受到警戒,我当会明白您的深意;您的厚意不可以白白辜负。今后承蒙您的惠音,我不会因为自己浅陋,必定设法奉报。答林宗简。您来信询问得很好。古人已经不可见,这成为败坏人心的原因,并不只有一个方面。每人受田百亩,都足以自给。嫁女所用不过纯帛五两;没有圭田便不敢举行祭祀供献,只有鱼和豆类罢了。举一反三,其他费用也与此相称;从丧葬、祭祀、射礼、乡饮礼的器物服饰以上,大多由数百家合力置办。每举行一件事,乡里共同承担劳作。这样的人全都是农夫,而其中秀异的人可以从事学习。大概二千五百家以后才设学校,三年考察而兴举其中优秀者,这就是所谓草泽之士。他们对于公家没有廪禄,在朝廷和市场也没有制度保障。若升入国学,情况就不同了;他们同公卿大夫之子相配进入学校,本来就有廪禄,朝市中也本来就有相应制度。士人的子孙一向成为士,不敢舍弃这一道路而到别处去。汉朝承接学术断绝之后,仍谨慎实行乡里教授之法,按户口比例取士,不敢打开限制士人的禁令。唐代四门学中所谓俊士,是四方选拔升进的人,其余都是官品子弟。自本朝初年实行察举来诱导招致偏远地区的士人,把他们聚集到京城。此前在闽、蜀地区做过唐、汉伪官的人,往往仰慕教化而归顺,愿意在本朝做官。因此家族不再重视谱牒,个人也不再看重乡贯;本朝正是由此得到人才,而流弊却延续到了今天。又自熙宁、元丰年间改变差役法以来,乡邑豪杰没有办法显露自己;出售度牒又堵塞了隐逸之路,废除学究科则质朴鲁钝的人无处进入。类似情形不能一一列举。于是天下人全都从进士一途出身,好像把四条河流合成一条河,再一同流归大海;那些没有被录取的人,难道不就被抛弃在原野了吗?如今这种形势已经发展到极点,估量它的改变不会太远;至于上面怎样抑扬、开合,恐怕已经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了。答朱文昭。书信往来如此疏远,没有哪一次分别像这次一样久。然而从往来的人那里得知,您读书作文从未停止,也足以让我得到安慰。您所赠的字帖我已经详细看过,所论述、撰写的文章也不少;您的意思仿佛想接续史家的传统,我极为欣喜痛快。还没有立即看到全部内容,遥想起来也增添精神罢了。我生活困窘日益严重,精神意志却没有消沉。近年来反复研读古书,讨论当世事务,颇觉从前粗疏鲁莽。想找故人共同讨论这些问题,却往往受到阻隔。每当想到这些,便忧闷多日。近来到东阳,哭祭吕著作的墓,又因为蕃叟弟弟要安葬先叔,匆忙赶回,疲惫不堪。且再休养一段时间,或许能趁此闲日,到仙岩之下访我;那岂止是百纸书信所能带来的温暖呢?西汉士大夫深厚沉着,到了末期奸臣专擅国政,群盗窃取名号,而名卿大夫仍选择君主而侍奉。于是光武中兴,规模反而狭小,士气也薄弱了。东汉后期名节的盛行,说到底是衰败风俗;一次行动不能取胜,便散为吴、魏之战,大多喜欢建立功名、表现自己。不肯叛离的,只有南阳那一批人罢了。过去我曾说西汉没有节义、东汉有节义,大概是没有深入考察。孝章帝一改变明光宫时期的政治,汉朝国运便衰败了。孝章帝确实可恨;他之所以不能使后代富裕、使名声远传,大体正是明光宫时期造成的。“摄”字,是古代摄行礼事的礼法,苏氏引用它并不恰当。至于周公摄政七年,难道能作为一般事例吗?鲁隐公当国时,传文说“摄”,是因为《左传》按照事情最初的说法来记述。答蘧舜丞。您来信谈论律学,极见详尽博洽;想要著书,尽管早早下笔,并请寄给我看。前一封信所说的那些话,正是因为当今的功业应当交付给儒者。自建隆开创基业,嘉祐守成,熙宁变法,宣政招致祸患,其中间的盛衰变化,哪里说得尽?建炎年间诸贤树立纲纪,没过多久到绍兴末年,粉饰已经超过实际;皇上独自慨叹并赞许克广文章声望的心意,而书生承接绍述之任,大多都拘谨琐屑,以至于今天。我们这一党应当深入观察大道,深切探求【缺六字】,然后讲求废弃坠失的制度,以兴盛文物;像您来信所示,也将按次序逐渐办理,不要认为这些不值得学习。答贾端老(五)。
去载防肻来相与于寂寞之濵,荷意不浅。浅发齿衰,改无复他觊。傥假之年,获与士友共图不腐于经术之余,志愿足已。闲居须课一书,要当自古文书始。逾年便可到春秋之末,而及通鉴可也。益▯未知防期,愿言加爱。别去殊恨匆匆,以循陔之念不欲奉留,然终不满也。左传且熟读,见得隠桓以前,僖文之际,哀定终篇,无虑三变。纲目则成书举矣。其他依经为传,文无虚发,优防不迫,而意已独至。盖非二家所能及,非一二面剖,难以笔舌尽也。懿仲诸友已决谋迁书院于先人垄下,以为来嵗过从之地。入春便下手,春暮当奉约矣。防恩守垒,交防借誉之力多矣,幸甚。以感读左氏书,颇有条贯,防示于所当报,已一一据见释其左方,有一二条似不足疑也。若今年了此书,开嵗便可从太史公《史记》下手。陈了翁云:「譬如缉麻,忙复暂舍,暇而续之,自成长条。」不忘室铭,才就即附上,应不但已也。近稍为眼昏花,不能苦读书。毎客去,则玩想向来所诵习,自娱不足为念也。示谕防过《左氏传》甚善。防问数条,只是小小事目,未是穿贯五霸之变。五霸功罪未分,则东迁之不竞与歴年多处未见着落。《春秋》同是圣人经世之用,要其托史见义,以五霸为据案,而《左氏》合诸国之史,发眀经所不书,以表见其所书,因五霸之兴衰,究观王道之缺,则战国之事起,周亡而秦汉出矣。此其大略。若夫精详,非面莫究《太史公书》。又以接《尚书》《春秋》之统绪,而下逮秦汉,其用功畧与《左氏》同,而不敢比假《春秋》,是以变为纪传世家书表耳。何当合并共讲其指?读《史记》甚善,然有猥駮竒恠之疑,何也?获麟以后,孟荀推尊孔氏,明礼义之统纪。二子死,百氏益乱。真老儒如浮邱伯、伏生之徒,区区于秦楚之际,抱经自【阙】而其力不足以发挥前绪。至汉六七十年间,董大夫始究大业。田何、孔安国、戴圣、戴徳【阙】毛苌并出,各有所着,而又未能合羣书为一,削其不合以存其合者。太史谈有意矣,然六家之论犹崇老抑儒。迁卒家学,乃尽百家之精,而断以六艺。易本田何,春秋本董仲舒,尚书本孔安国,礼本河间,独恨不见毛氏诗耳。盖其融液九流,萃为一篇,罢黜杂论。自五帝纪以下,盛有依据。荀卿之后,仅见此书尔。其论五帝云:「百家言黄帝,其文不雅驯,搢绅先生难言之书。」缺有间其轶,乃时时见于他说。非好学深思,心知其意,固难为浅见寡闻者道。则所得多而自负亦不薄矣。惜自班固看渠不过,妄有瑕摘,后生沿习,遂成牢谈。千五百年之间,此书湮晦,正頼吾党自开只眼,不惑于纷纷之论,谨勿容易便生疑薄也。老矣,不能自白于后世,常欲落笔少发所自识破者,为前哲出气,因循未果。近诸友为迁僊岩书塾于屋西偏,今未就工,后月足以奉盍簮之。欢得三两人相助,检讨便可了此一项。冬间肯来同社,幸甚。
止斋集巻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止斋集巻三十六 宋 陈傅良 撰
译去年承蒙您肯来与我相伴于寂寞之滨,您的情意实在不浅。我年事已高、齿发衰落,改变志向后已经不再有其他企求。倘若能借得几年寿命,得到与士友共同谋求在经术之外留下不朽事业的机会,志愿也就满足了。闲居必须规定一部书来研读,应当从古文书开始。过一年便可以读到《春秋》末年,再读《资治通鉴》也可以。更加不知道见面的日期,愿您多加珍重。分别时实在遗憾匆忙,因为您有奉养父母、循陔而行的心意,我不愿挽留您;但终究还是不满足。《左传》暂且熟读,可以看出隐公、桓公以前,僖公、文公之间,以及哀公、定公终篇,大概有三次变化。《纲目》则已经成书,条目大体齐备。其他依经作传的文字,没有一句空发;优游宽缓而不迫促,意义却独到深入。大概不是两家所能相比的;若不当面剖析一二次,很难用笔舌全部说尽。懿仲和诸位朋友已经决定把书院迁到先人的坟墓旁,作为来年往来的地方。入春便开始动工,春末应当可以奉行约定了。承蒙您守护营垒,交游中借您的声誉之力很多,实在幸甚。因为感到读《左氏》之书颇有条理贯通,我已根据您所示、应当答复的地方,一一按自己的见解解释在旁边,其中有一两条似乎不值得怀疑。如果今年能完成这部书,明年开春便可以从太史公《史记》下手。陈了翁说:“譬如缉麻,忙时暂且放下,有空再接续,自己就会成为长条。”我没有忘记室铭,刚完成便附上,应该不只是如此而已。近来眼睛稍微昏花,不能苦读书。每当客人离去,便回想过去所诵习的内容,以此自娱,其他不足挂念。承蒙您告知已经读过《左氏传》,很好。您所询问的几条,只是小小的事项,还没有贯通五霸兴衰的变化。五霸的功罪没有分明,那么东迁以后周室不能振作,以及历年许多地方,也就没有着落。《春秋》同样都是圣人经世治世的工具;大体说来,它借史实显示义理,以五霸作为案据,而《左氏》汇合各国史书,阐明经文没有写出的内容,以显示经文所记的事情;又根据五霸的兴衰,考察王道的缺失,于是战国之事兴起,周朝灭亡,秦、汉出现。这就是它的大略。至于精密详尽之处,不当面讨论就无法探究。《史记》又接续《尚书》《春秋》的统绪,下至秦、汉,所用功夫大略与《左氏》相同,却不敢假托《春秋》的体例,所以变成了本纪、列传、世家、书、表。什么时候才能合在一起共同讲求它的旨趣呢?读《史记》很好,但其中有猥杂、驳杂、奇怪之处,为什么会这样呢?获麟以后,孟子、荀子推尊孔氏,阐明礼义的统纪。二人死后,诸子百家更加混乱。真正的老儒,如浮丘伯、伏生之流,在秦、楚交替之际,只能抱守经书自【缺字】,但力量不足以发扬前人的事业。到汉代六七十年间,董大夫才开始探究宏大的事业。田何、孔安国、戴圣、戴德、【缺字】、毛苌相继出现,各自有所著述,却仍不能把群书合为一体,删去不相合的而保存相合的内容。太史公谈已有此意,然而六家的论说仍然尊崇老子而抑制儒家。司马迁继承家学,于是穷尽百家精华,以六艺来作判断。《易》以田何为本,《春秋》以董仲舒为本,《尚书》以孔安国为本,《礼》以河间为本;唯一遗憾的是没有见到毛氏的《诗》。大概他融会九流,汇聚成一篇,排斥驳杂的论说。从《五帝本纪》以下,很多内容都有依据。荀卿以后,只见到这部书罢了。他论说五帝时说:“百家谈论黄帝,文字不雅正驯顺,士大夫难以谈论这种书。”其中有所缺失,有一段遗佚,便时时在别人的论述中显现出来。若不是好学深思、心中真正明白它的意思,当然很难向见识浅薄、闻见寡陋的人说明。这样看来,他得到的东西很多,而自负也并不浅薄。可惜班固看不透这部书,妄加挑剔;后人沿袭这种说法,终于形成了牢不可破的空谈。一千五百年之间,这部书被湮没,正要依靠我们这些人自己睁开眼睛,不被纷纷杂说迷惑,千万不要轻易便产生怀疑和鄙薄。如今我老了,不能向后世自我辩白,常想落笔稍稍阐发自己所看破的地方,为前代圣哲争一口气,却因循至今没有完成。近来诸位朋友要把司马迁的仙岩书塾迁到屋子的西侧,如今尚未动工;到下个月,便足以奉邀诸位来聚会了。若能高兴地得到两三个人相助,检阅、讨论就可以完成这件事。冬天肯来参加同社,实在幸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止斋集》卷三十五。钦定《四库全书》。《止斋集》卷三十六,宋陈傅良撰。
手书答黄文叔三监班固说非是。商都六七迁,皆夹河。是后东徙朝歌。周自岐雍兴,初务抚定。凡东诸侯,尝为商畿甸近服者,皆命之三母弟。自荆以南,蔡叔监之。管叔河南,霍叔河北。蔡故蔡国,管则管城,霍所谓霍太山也。其绵地广,不得为邶▯卫眀甚。三监诛废,晋卫始皆为诸侯。盖有管霍之地,而蔡尝空置矣。后以命其子仲。其他则齐鲁燕二三大国,州牧之境揔之,周南召南也。当文武成康之盛,天下有二南国风而已。江沱汉汝诸诗,不言其封君。甘棠虽美召伯,而不系之召。是时安得所谓十三国风者哉。国风作,而二南之正变矣。邶▯曹郐特微国也,而国风以之终始焉。盖邶▯自别扵卫,而诸侯如无统纪。及其厌乱思治,追懐先王先公之世,匪风下泉,有若曹郐然。君子以为是二南之可复,世无周公,谁能正之。是故以豳终,风以邶▯尝统治于卫,既得之矣。以其封灭,不见于传,疑为虚置之国。且诸侯封灭不见于经传,何独邶▯【春秋亦无▯】是不足惑也。虽然,以为周公封建之说,则又不敢不告。且周官封建,自郑氏汨乱之,而其书迄不见信于世。古者建国,率小大相维,其边国皆大国也。故寰内则以家邑小都大都为中外之差,寰外则以诸男诸子诸伯诸侯诸公为中外之差。《禹贡》亦云:五百里侯服,百里采,二百里男邦,三百里诸侯,以一服为率,正此説也。郑氏考之不详,輙以大司徒测地制域,以建邦国。诸公之地,封疆方五百里,是为分地。推之他书不能合,则有夏商三等,周更置五等之説。则有周公斥大九州之説,则有其半皆附庸之説。又有爵尊而国小,爵卑而国大之説。至于改定经文,以七伯为十一伯之类,臆决弥甚。数説不暇尽论。凡试以典命司服、大行人司仪诸文攷之,则封国三等至周公不变,其小异者公一位,诸侯伯一位,子男同一位耳。盖周未有爵为公者,必若宋、杞而后为公。周、虞皆为天子三公而称公,非有其国而子男独多。职方氏云:「凡邦国千里,千里云者,以毎服相距言之。以其方五百里封公,则四公;方四百里则六侯;方三百里则七伯;方二百里则二十五子;方百里则百男。」且周未有封公者,则通一服之地,小大国之多寡,以是凖。凡为侯伯,母过十二,三子倍之,男又累倍之。其在经传,晋为甸侯,曹为甸伯,班班可考。他如颛臾在邦域,鄫无赋于司马者,何可胜数,而附庸不与。先儒以八州为千八百余国,固缪;以《春秋》仅有一百六十余国,亦缪。仆固曰:「惟贾生冣得其意,自司马迁以下,往往为经生所乱,不敢不告也。」至如乗车之限,禄食之等,无足深言者,且书不能悉计,髙眀必有以推见之。区区所陈,勿为他人道,幸甚。答陈同父三某寻常人耳,防老兄拈掇冣早,而晚又为正则推作前辈,行此二三年间,虽不乡进,而交防殊未散落,皆二兄之赐。独恨未及与晦庵防讲求余论。如人一身,血气偏枯,以是脉络未相贯穿,而愚见复谓千书不如一见,终当相就,不欲以纸笔呶呶其间,以辞害意,失之逺矣。老兄悬度而欲附之下风,此意厚甚,而不敢当也。往还诸书,熟复数过,不知几年间,更有一畨如此议论,甚盛,甚盛。然朱丈占得地段平正,有以逸待劳之气,老兄跳踉号呼,拥戈直上,而无修辞之功,较是输他一着也。以不肖者妄论,功到成处便是有徳,事到济处便是有理,此老兄之説也。如此则三代圣贤枉作功夫,功有适成,何必有徳?事有偶济,何必有理?此朱丈之説也。如此则汉祖唐宗贤于盗贼不逺,以三代圣贤枉作工夫,则是人力可以独运;以汉祖唐宗贤于盗贼不逺,则是天命可以茍得。谓人力可以独运,其▯上无兢畏之君;谓天命可以茍得,其▯下有觊觎之臣。二君子立论,不免于为骄君乱臣之地,窃所未安也。以兄之竒伟,适不如乐毅论之迂濶;朱丈之正大,适不如王命论之浅近。是尚为有益于训乎?且朱丈便谓兄贬抑三代,而兄以朱丈使五百年间成大空濶,至于其间颇近忿争,养心之平,何必及此?不得不尽情以告,然勿为晦庵言之,徒若犯分也。
译手书。答黄文叔。关于三监,班固的说法不对。商朝都城曾六七次迁徙,都在黄河两岸;后来向东迁到朝歌。周朝从岐、雍兴起,最初致力于安抚平定。凡是东方诸侯中曾经属于商朝京畿近服地区的,都任命周王的同母弟弟去统治。从荆地以南由蔡叔监领;管叔在河南,霍叔在河北。蔡就是蔡国,管就是管城,霍就是所谓霍太山。其地绵延广阔,不能说就是邶、鄘、卫,十分明显。三监被诛杀废黜后,晋、卫才都成为诸侯。大概原有管、霍的土地,而蔡地曾经空置;后来才把它封给蔡叔的儿子仲。其他如齐、鲁、燕二三个大国,则由州牧的辖境总领;周南、召南也是如此。在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盛盛之时,天下只有二南国风罢了。江、沱、汉、汝诸诗,并不说到它们的封君;《甘棠》虽然歌颂召伯,却不把它系属于召地。当时哪里会有所谓十三国风呢?国风形成以后,二南才有正声和变声。邶、鄘、曹、郐尤其是弱小的国家,却以国风的形式贯穿始终。大概邶、鄘从卫国中分出,而诸侯仿佛已经没有统纪。等到人们厌恶动乱而思念治理,追怀先王、先公的时代,《匪风》《下泉》便有些像曹、郐之诗。君子认为这是二南复兴的可能;世上没有周公,又有谁能匡正它呢?所以以豳风作为结尾;风诗中邶、鄘曾经统治于卫,已经可以看出这一点。因为它们的封国后来灭亡,所以在传文中没有出现,便有人怀疑它们是虚设的国家。况且诸侯封国灭亡而不见于经传的很多,为什么偏偏邶、鄘就值得怀疑呢?《春秋》中也没有鄘国,这不足以使人困惑。虽然如此,若要据此谈周公封建之说,我又不能不告诉您。周官关于封建的制度,自郑氏扰乱以后,它的书一直不被世人真正相信。古代建立国家,大抵大小国家互相维系,边境上的国家也都是大国。因此在王畿以内,以家邑、小都、大都作为内外的差别;王畿以外,则以诸男、诸子、诸伯、诸侯、诸公作为内外的差别。《禹贡》也说:五百里为侯服,其中百里为采地,二百里为男邦,三百里为诸侯;以一服为标准,正是这个意思。郑氏考察不详,便以《大司徒》量测土地、划定区域来建立邦国。诸公的土地,封疆方圆五百里,这称为分地。推求其他书而不能相合,于是便有夏、商三等、周代另设五等的说法;又有周公扩大九州的说法,有九州一半都是附庸的说法;还有爵位尊贵而国家小、爵位卑下而国家大的说法。至于擅自改定经文,把七伯改成十一伯之类,主观臆断更加严重。这些说法来不及全部讨论。若试着考察《典命》《司服》《大行人》《司仪》等篇文句,就会知道封国分三等,到周公时没有改变;稍有不同的,只是公独占一位,诸侯、伯共占一位,子、男同占一位罢了。大概周代还没有以爵位封为公的诸侯,必须像宋、杞那样才称公。周公、虞公都是天子的三公,所以称公,并不是因为拥有公国;子、男之国反而特别多。《职方氏》说:“凡邦国方圆千里。”所谓千里,是说以各服之间的距离来计算。若把方圆五百里的土地封给公,便有四个公国;方圆四百里便有六个侯国;方圆三百里便有七个伯国;方圆二百里便有二十五个子国;方圆一百里便有一百个男国。既然周代没有封公的事,那么通计一服之地,各种大小国家的多少,就以此为准。凡是侯、伯国,不超过十二个;子国数量是它的两倍,男国又是子的两倍。经传中晋是甸侯,曹是甸伯,清楚可考。其他如颛臾在鲁国境内,鄫国不向司马交纳赋税之类的情况,哪里数得尽,何况还不包括附庸呢?前代儒者说八州有一千八百多个国家,固然错误;说《春秋》只有一百六十多个国家,也错误。我本来就说:“只有贾谊最能得到其中的意思;从司马迁以下,往往被经生扰乱,不敢不告诉您。”至于乘车的限制、俸禄食邑的等级,没有什么值得深说的;况且书信不能全部计述,您的高明一定能够推究而看出其中道理。这些琐屑的陈述,请不要告诉别人,幸甚。答陈同父(三)。我不过是个平常人罢了,承蒙老兄很早就提拔称许,后来又被正则推举为前辈;这二三年间,虽然没有在乡里取得进身机会,但交游却没有完全散落,都是两位兄长赐予的。只是遗憾没有来得及同晦庵共同讨论那些余论。人的一身如同血气偏枯,因此经脉络脉不能彼此贯通;我的愚见又认为,读一千本书不如见一次面,最终还是应当当面相就,不愿在纸笔之间喋喋争论,以致因辞害意,那就相差太远了。老兄悬想揣度,想把自己的意见附在我这边,这番心意太厚重了,我实在不敢承受。往来的书信,我反复熟读了好几遍,不知道这几年间还能不能再有这样一番议论;实在盛大,实在盛大。然而朱丈占据的地势平正,有以逸待劳的气势;老兄跳跃呼喊,拥戈直上,却缺少修饰文辞的功夫,与他相比还是输了一着。以我这个不成材的人妄加评论,功业做到成功之处便是有德,事情办到成功之处便是有理,这正是老兄的说法。若果真如此,那么三代圣贤岂不是白费功夫?功业偶然成功,何必还要有德?事情偶然办成,何必还要有理?这就是朱丈的说法。若果真如此,汉高祖、唐太宗也就和盗贼相差不远了;既然三代圣贤都是白费功夫,那便是说人力可以独自运转;认为汉高祖、唐太宗贤于盗贼,却不加以远避,这就等于说天命可以苟且取得;认为人力可以独自运转,这种弊端是在上没有敬畏之心的君主;认为天命可以苟且取得,这种弊端是在下有非分觊觎之心的臣子。这两位先生立论,未免给骄横的君主、作乱的臣子留下了可乘之地,我私下实在不能安心。以兄长的奇伟才识,恰好不如《乐毅论》的迂阔;朱丈的正大,恰好不如《王命论》的浅近。这还算是有益于训诫吗?况且朱丈便说兄长贬抑三代,而兄长又认为朱丈使五百年间形成了一片大空疏;至于其中颇近于忿争,涵养心性所贵的平和,何必达到这种地步?我不得不把心里话全告诉您,但请不要把这些话告诉晦庵,否则只是像冒犯尊卑名分一样。
自七月间病暑几殆,凡事尽废。蔡直之到阙,欲附数字,犹未能自强也。瞻仰叹故,何可胜道。专人恵书,就审讯后,尊▯万福,▯怿之至。各年半百余嵗,不过一再相问,劳无由聚头,又堪懊意也。某昔者何所有,今者何所进?自是老兄诸人过相拈掇,每自谓人品极是寻常,而亦碍人眼孔,端是友朋捧拥之过。近来衰惰益见,天道尚思而好安,无复更有他念。来书方以为课进,岂以为尚忘意当世乎?然老兄之论,要是攧扑不破,若得人之伏,不免背去,求一喜之遇,随手败阙,只是侵砌闘合,工夫能有多少光景。往时曽与东莱语及非来复,安得浸长?老子极以为然,所不识亦与求意畧同否?然悲劣弟所当言,请置是事。元晦往复诸书,何尝敢道老兄防当得错,只是书中词气全似衲子【阙】面捧【阙】之语,不应冩在纸上,一便传十,百便传千,岂可不忍耐,特择言语,却乃信手添起,后生胡乱模画,而元晦亦【阙】赶趂出了无限不恰好话,故亦为修辞之难,而輙进区区之见。老兄既叹作附势,令人不敢再三,且汉唐事业,若说并无分毫扶助,正道教谁肻伏?孔孟劳忉与管仲、百里奚分防,亦太浅矣。暗合两字,如何断人识得?三两分便有三两分功用,识得六七分便有六七分功用,却有全然识了为作不行,放低一着之理,决无全然不识横作竪作,偶然撞着之理,此亦分晓,不湏多论。但老兄任直不能亷纎,自占便宜,其间时有漏气言语,元晦执以见攻,盖是忠爱,然亦縁要攻老兄漏气去处,遂把话头脱体蹉过,此劣弟愚陋之见,若两家原不是如此,则是智不足以知两家耳,初非有轻重抑扬之论也。自两壻入馆,继以迁徙,少定欲遣人间应之,报有意外之桡,方谢絶人事,无从问讯,且道逺不详本末,无着力处,但与老妻日夜悬念,长吁窃叹而已。子约来言事已眀白,不堕小人穽中,尽室惊喜。嗟乎恠哉!老兄直至此也!天之生才,不遇则亦已矣。闾巷虮虱之徒,时欲置之罪罟,若非朝家以不杀士为国是,法令眀具,有司【阙三字】放手生事耶?兄当未易免祸,吾平时毎欲望人度外。【阙】寛防墨以便功名之士。由今观之,士以此免,不知几人?则议论诚难事耳。又况朋友满世,一旦有缓急,束手无策。若衰朽犹荷亲爱,亦不过呌寃呌苦,与坐视者无异。即知老兄负谤负累,奔走乡曲之急,直是枉却。举此两端,方服前辈遵守三尺,不敢放开一线穏便话头。又防乡如处女,虽亲戚在缧绁之中,或不营救,乃是知时识势,非茍然也。老兄数年以来,再脱于祸目,今亦只得还他本朝。学者辙様,将秦汉间士大夫公案一切封起。末当其位,屈着头,合着眼,杜门燕坐,以养和平之福而已。浙西别业稍有伦序,渐为择乡之计,尤所愿望。某腐生之说虽可厌薄,然不到老兄之前,他谁敢言者?急时坐视,慢时以空言相切,某则自知罪矣。幸察至望。与王亚夫运使某窃惟宋兴之初,藩镇専命,拥财以自封,靡爰建将输之节,以阜通天下之有无。虽自【阙】钱以上,名曰系省,而州郡之阙,一仰扵部使者。四方之计,至于三司,或累十年不省,而蔵富于外台,不可胜计。中更变乱,于是尽归公上,而漕失其职,往往仅同催纲督租。祖宗所以懋迁南北,均调内外之道,缺矣。台座以耆眀之望,简自圣裁,畀以总输之寄,岂与循次而进,不得已而授者同日语哉?讲究颠末,还之国初,不胜士友之望。前书所布,自仓司发之,尚为涉越。今台座事也,留意幸甚。辱在爱予,不当因贺,但奉腐熟之谈,辄申前禀。伏纸僣越,是惧。答丁子齐三示及新篇,意趣闲淡,然诗律更当进步。子齐徳性器度絶过伦軰,而区区犹有増益未能之望,则磨礲乎事业,奋发乎文章也。古之大人,未有不兼通此,而后可以应天下之故者。以曽子守约之学,而曽子问一篇,自礼之穷,世故之变,悉讲而后已。以此可以推测孔门之传也。过节傥能恵然一来,各进所见,幸甚。旧学典刑,日就寥落,非壁立自信,安得脱世间波荡?某老矣,所觊朋友共发眀之,无任引领。
译自七月间因暑热患病,几乎死去,所有事情都荒废了。蔡直之到京城后,我想托他带几句话,但身体仍不能勉强支撑。仰望感叹旧事,哪里说得尽呢?专门派人送信,得知您问候之后,尊体万福,我欣慰到了极点。我们各自年过半百,不过一两次相互问候,辛劳奔波而没有机会聚面,又怎能不令人懊恼呢?我从前有什么成就,如今又有什么长进?只是老兄诸位过分抬举我,我自己总认为人品极其平常,却又碍了别人的眼,实在是朋友们拥护吹捧的过错。近来衰惰更加明显,只想着体察天道而安于现状,再没有别的念头。来信却认为我正在用功进修,难道以为我还忘不了当世之事吗?不过老兄的议论,确实坚不可破;如果得到人们的认同,便不免背离原意;想求得一次可喜的机遇,往往随手便败坏,只是不断争执拼合,功夫又能有多少呢?从前曾同东莱谈到,如果不是来复,怎么能逐渐增长?老夫子我极为赞同,只是不知道他所认识的是否也大略同于所求之意。可是这些是劣弟本来应该说的话,请把这件事放下。元晦来往的诸多书信,我何曾敢说老兄一定会错?只是信中的措辞语气全像僧人当面奉承人的话,不应写在纸上;一封传十封,十封传百封,难道不该忍耐些,特别选择言语吗?他却随手增添,后生胡乱模仿,而元晦也【缺文】赶着说出了无数不恰当的话,所以我也因为修辞很难,冒昧提出一点浅见。老兄既然叹息我是在攀附权势,就使人不敢再三进言。况且汉、唐的事业,如果说完全没有丝毫扶助,正道教谁肯服从?把孔子、孟子辛劳忧惧的努力同管仲、百里奚分别开来,也太浅薄了。“暗合”两个字,怎么能让人辨识呢?有三分、两分的认识,就有三分、两分的功用;认识到六七分,就有六七分的功用。却有完全明白了反而不能实行、故意放低一着的道理吗?绝没有完全不懂,却横做竖做、偶然碰巧成功的道理。这一点也很明白,不必多说。只是老兄任性直率,不能丝毫收敛,自以为占了便宜,其中有时说出泄露底气的话,元晦抓住这些来攻击,大概是出于忠爱;然而因为想攻击老兄泄露底气的地方,便把话头整个脱离本意而弄错了。这是劣弟愚陋的看法;如果两家原本不是这样,那就是我的智慧不足以了解两家,绝不是有所偏重、抑扬之论。自从两个女婿入馆,接着又遇到迁徙,本想稍稍安定后派人去问候,谁知得到意外的阻挠,正好谢绝一切人事往来,也无从打听消息;况且路远,不能详知事情始末,更没有可以出力的地方,只能同老妻日夜悬念,长吁暗叹而已。子约来告诉我,事情已经明白,老兄没有落入小人的陷阱,全家都惊喜不已。唉,真奇怪啊!老兄竟到了这种地步!上天生人才,如果不能遇合,也就罢了。市井中像虮虱一样的小人,时时想把他置于罪网;如果不是朝廷把不杀士人作为国策,法令又明白具在,有司【缺三字】岂不就会放手制造事端吗?兄长本来很难免祸,我平时总希望人能超出常情来体谅别人。【缺文】宽待那些防备墨守成规、以求取功名的士人。如今看来,靠这个得以免祸的,不知有几个人?可见议论实在是难事。何况朋友遍天下,一旦有缓急,却束手无策。即使衰老无用的人还蒙受亲爱,也不过是喊冤叫苦,同坐视不救没有分别。如果明知老兄背负诽谤和牵累,奔走于乡曲之间的急难实在是徒劳,我举出这两端,才佩服前辈遵守三尺法度,不敢放开一线说顺便话。又听说乡里像处女一样,即使亲戚身陷囹圄,有时也不去营救,这是知时识势,并非苟且偷安。老兄这些年来再三从祸患中脱身,如今也只能把他还给本朝。学者动辄仿效这种样子,把秦汉间士大夫的公案一概封存起来。既然不在其位,就低下头、闭上眼,闭门安坐,来保养和平安宁的福分罢了。浙西的别业稍有条理,渐渐在作选择乡居之地的打算,这是我尤其盼望的。我的腐儒之言虽然令人厌薄,但如果不在老兄面前,谁还敢说呢?紧急时坐视不救,事情缓下来又用空话相责,我自己知道这就是罪过。希望您明察。致王亚夫运使 我私下认为,宋朝兴起之初,藩镇擅自发号施令,拥财自守,没有建立将财物输送的制度,以使天下物资彼此流通。即使从【缺文】钱以上,名义上叫作系省,州郡的财赋也全都仰赖部使者。四方的财计上报到三司,有时连续十年也得不到省察,而财富藏在外台的,不可胜数。后来变乱相继发生,于是财赋全归公上,而漕运失去了本职,往往只同于催促纲运、督责租赋。祖宗用来调运南北、均衡内外的办法,已经缺失了。台座凭借德高望重的声望,受到圣上亲自简拔,承担总领输运的重任,哪里能同按资历逐步升迁、不得已才授予官职的人相提并论?如今讲求事情始末,使它恢复到国初的制度,实在寄托着士友们的希望。前信所陈,是从仓司发出的,尚且有越职之嫌;如今是台座所掌之事,若能留意,幸甚。我承蒙您爱护,不应只因道贺而来,特奉上这些浅陋成熟的见解,重复陈述前次禀告。冒昧写在纸上,实在惶恐。答丁子齐(三) 承蒙您给我看新作,意趣闲淡,不过诗律还应继续进步。子齐的德性、器度远远超过同辈,而我还希望您能有所增益而未达成,那就是在事业上磨炼,在文章上奋发。古代的大人没有不兼通这些的,然后才能应对天下的变故。以曾子守约的学问来说,《曾子问》一篇,对于礼的穷极和世事的变化,全都讲论到最后才停止。由此可以推知孔门的传授。过节如果能欣然来访,使我们各自讲述见解,幸甚。旧日的学术典范一天天寥落,如果不是像墙壁一样坚定自信,怎么能摆脱世间的动荡?我老了,只希望朋友们共同阐明它,翘首盼望不已。
下问读书谱,近方脱藁。自画《易》至获麟,圣贤调度尽在此巻。若从头商防,得到分数,则异时出处定不草草。以此益要团栾,如来谕也。《书谱》又辱为之叙,文意俱盛。前发艺祖以来诸贤,又及邵氏《经世书》,前辈未曽提掇。中间一二处未穏,更删定方可防。诚之恨未一见,向薛常州毎毎称其为英才,缓急可倚。伏闻与张钦夫相聚甚久,钦夫幕中得其助为多。郑四三丈为福建仓,失此良友,深以为歉。子齐既与之处,若下人不真,不得其精要,当切思到底。日月不可悠悠。闻子约见子静,陆丈不受其砭,又是意气未除。子约之凝滞,非陆丈不能剖断。得下其他空踈之人,又不可入其陶冶。杨敬仲尊礼子静如洙泗,此必有以得其心者,曾往扣其本末否?某甚恨不得与诸公相讲切,追忆伯恭、景望二贤于丁酉聚首之时,不觉凄然。除夜有懐一章,岂能无意?诗三百篇,大抵喜怒所作,要不失其正。读楚词、汉赋、建安五言,吾辈可谓首鼠畏祸。夫畏祸,岂所以待寛时耶?近日士友相厉,多说无圭角,此是大患。知者一向沈黙,不知者固有所激昻,以要君为利。为利者负国,沈黙者谓之何哉?六朝人物,区区中原之念,见之寝食。今日举子握笔作塲屋文字者,未尝肻道其名字,独不谓不能拨乱反正?其人固不足道耶?吾辈为汉民,将十余世,而使吾君忍耻事讐,垂六十年,而学校乡党晏然无进志。其大者则率其徒为清谈,次摘章句,小则学为诗文自娯。当此时,吾党与士友不变其説,谓之波荡,此某所为惧。子齐勿以为踈也。幽人贞吉,勿事奔竞之谓。若曰时事不得讲,人才不得评,则非古人之意。平生读书,亦以为理义如此足矣。杜门以来,大觉不然。子齐试以《尧典》至《平王文侯之命》商略古人,所以处兴亡盛衰之变,有人则济,无人则否。此事占田地濶,不应碌碌休也。相爱之切,忉怛弥甚。惟吾子齐志在本朝,故尽布之,不必于不相知者道也。文季口手自足受用,未必听朋友之砭。器逺于足下,信厚异时出处共相规约。若子齐话头止如向来所云,非所望也。苏黄门晚节甚惭于东坡,以温公待小申公如许,至变法时,每苦晦叔太懦,力量真难事耳。与林懿仲二某凡八十余日始达官下,一冬雨雪难阻万状。回想闲居士友团头之乐,不可得已。桂阳本一县,置吏养兵与赋输,视他大郡民力重困,至于甚不能平,则或骚动,非其俗喜乱也。至此逾月,犴无见囚,而讼牍但田土典卖不明等事,盖朴鲁耳。惟是帑藏尽虚荡,无纲目,而漕檄如织,官兵持逋劵责偿者累月,正使收拾得到,亦无以供之,是则可忧也。湖南诸郡,刘子澄冣善政,竟不能免;蔡直之邵阳次之,亦有不乐者。今春臧状未必调,一言劳者,何以劝乎?勿为他人道,幸幸。淮甸不知,此去当如何?钱币一事,想已动揺了人情。朝家方捄过,不暇应置此未经念,要是便钱务冣佳,俟稍定试拈出此活头也。某荷上眷不薄,然竭尽区区,无毫髪之补,至乞休致,其情可想。朋友宦防四方,虽时时上心,亦未有余力相照烛,非忘之也。答薛子长三日欲报所况,教以乏便,未果,方此歉怍。承命重为不敏,某衰惰,何足与语今古?而左右独见推逊,以所着《南北之际义例》为恵,且下问其然否?老矣,交防雕落,愿方得三益,岂非天悯其穷,以此厚幸之耶?感激过望。所论晋非南迁,元魏无凌逼中原之暴,而其亡以六镇、齐、梁、陈之暴兴。北齐之后毙,向者亦尝见此意,往往不能发,今得笔力先眀之,胸中了然,甚盛,甚盛。至于君臣谱系,尤足考其细故,不谓晚年见此竒特,宜前辈所叹也。方令儿辈传冩一本,旦夕即纳上左右。议论诚渊源于正,则要其所到,又有过人者。近宗简逓示呉门书藁,读之益爽然自失。徐复自念乡间学问将趍于弊,非时流之过,必得温厚尔雅之言以殿其末,则吾辈皆赖以免,足下其人也。愿言勉之,扶此坠绪。数日流连酒盏间,欲课诗奉送,竟不就。晨兴抽毫而来,使已及门矣。谩塞盛意,为借书一章以往,所谓雷门鼓也。一笑。一笑。两学官书附烦送。似昨报潘叔昌简云:平居尚友,有相先之美;临事立我,为自全之计。此自昔儒者通患,而国朝风流,持论严正,消息盈虚,尤不屑意。老兄以为然否?
译您问到《读书谱》,近来才脱稿。从伏羲画《易》直到获麟,圣贤的气度格局全在这一卷中。如果从头商议考订,能够得到几分心得,那么日后的出仕或退处就一定不会草率。正因为如此,更应当团聚讨论,正如来信所说。《书谱》又承蒙您为它作序,文章意趣都很盛美。前面叙述艺祖以来的诸位贤人,又涉及邵氏《经世书》,这是前辈从未提及的。中间有一两处还不稳妥,再删定后才可以刊行。诚之遗憾未曾见过,过去薛常州屡屡称他是英才,危急时可以依靠。听说他同张钦夫相聚很久,钦夫在幕中得到他的帮助很多。郑四三丈任福建仓,失去这样一位良友,实在深感歉意。子齐既然同他相处,如果发现他为人不真、不能得到精要,就应当认真思考到底。时日不能悠然虚度。听说子约见到了子静,陆丈不接受他的规劝,这又是意气尚未消除。子约的凝滞,非陆丈不能剖析决断。若遇到其他空疏的人,又不可以让他进入陶冶。杨敬仲像尊崇洙泗之学那样尊崇子静,这一定是因为真正得到了他的内心;曾经去叩问过事情的始末吗?我很遗憾不能同诸公相互讲论切磋,追忆伯恭、景望二位贤人在丁酉年聚首的时候,不觉感到凄然。《除夜有怀》一章,难道能说没有用意吗?《诗》三百篇,大抵都是喜怒之情所作,但总要不失其正。读《楚辞》、汉赋、建安五言诗,我们这些人可以说是犹豫畏缩、害怕祸患。害怕祸患,难道是用来应对宽缓时局的吗?近来士友相互勉励,多说不要显露棱角,这正是大患。明智的人一味沉默,不明智的人本来有所激昂,把求媚君主当作利益。求利的人辜负国家,沉默的人又该怎么说呢?六朝人物心中区区的中原之念,在睡梦饮食之间都能看见。如今那些握笔写科举场屋文章的举子,从来不肯说起他们的姓名,难道不认为自己不能拨乱反正吗?难道那些人本来就不值得说吗?我们作为汉人,已经十多世了,却让我们的君主忍受耻辱、侍奉仇敌,近六十年过去,而学校乡党安然无进取之志。严重的,便率领门徒从事清谈;次一等的,只摘章句;最小的,则学作诗文自我娱乐。在这种时候,我们这一党以及士友不改变这种说法,却把它称作世事动荡,这是我所害怕的。子齐不要认为我疏远。所谓“幽人贞吉”,是说不要从事奔竞求进。如果说时事不能议论、人才不能评品,那就不是古人的本意。我平生读书,也曾以为道理如此便足够了;自从闭门以来,才大觉并不是这样。子齐不妨试着从《尧典》一直到《平王文侯之命》,讨论古人如何处置兴亡盛衰的变化:有人才就能成功,没有人才就会失败。这件事所占的范围很大,不应当碌碌无为地停下来。正因为相爱深切,所以忧伤叮咛更加深重。只是因为子齐的志向在于本朝,我才把这些全部告诉您;不必对不了解的人说。文季凭口才手笔便足以自给,未必肯听朋友的规劝。器远对您一向忠厚,将来无论出仕还是退处,都应相互规约。如果子齐的话头仍只是像从前所说的那样,就不是我所希望的。苏黄门晚年很惭愧于东坡;温公那样对待小申公,到了变法时,又常常苦于晦叔过于懦弱,才知道力量确实是难事。致林懿仲(二) 我走了八十多天才到任所,这一冬雨雪不断,艰难阻滞无所不有。回想闲居时士友们聚集在一起的快乐,已经不可能再有了。桂阳本来只是一个县,设置官吏、供养军队和缴纳赋税,却同其他大郡一样,使百姓负担沉重,到了实在不能平忍的地步,便有时发生骚动;这并不是当地风俗喜欢作乱。到这里一个多月,没有看到一名囚犯,讼状也不过是田土典卖不明等事,大概民情朴实愚直罢了。只是府库已经完全空虚,毫无纲目,而漕运檄文纷纷而来,官兵拿着欠债文书催索偿还,连续数月不止;即使收拾得来,也没有东西可以供应,这才是可忧的。湖南各郡中,刘子澄的政绩最好,最终也不能免于问题;蔡直之在邵阳次之,也有人不满意。今春臧状未必能调动,一句慰劳的话又怎么能起到劝勉作用呢?请不要告诉别人,幸甚。淮甸那边不知怎样了,这次去后将会如何?钱币一事,想来已经动摇了人情。朝廷正忙于挽救眼前局面,无暇处理这件还没有考虑过的事;总的说来,便钱务最为重要,等稍稍安定后再试着提出这个办法吧。我承蒙皇上的眷顾并不薄,但竭尽微力却没有丝毫补益,甚至请求退休,心情也就可以想见了。朋友们在四方做官,虽然时时放在心上,也没有余力相互照应,并不是忘了他们。答薛子长(三) 本想写信回复您的近况,因缺少便利条件而未能如愿,正在为此惭愧。承蒙您命我重新谈论此事,只是我衰老懒惰,哪里值得同您谈论古今?而您却独自推许谦让,把所著《南北之际义例》送给我,又来询问它是否正确。如今我老了,交游和学术日渐凋零,正希望得到三位益友,难道不是上天怜悯我的困穷,特意以此厚厚地使我幸运吗?感激超过期望。您所论晋朝并非南迁,元魏没有凌逼中原的暴行,而它的灭亡是由于六镇以及齐、梁、陈的暴兴。这种意思从前我也曾看到过,只是常常不能发挥;如今您用笔力首先阐明,胸中顿时明白,实在盛美,实在盛美。至于君臣谱系,尤其足以考察其中细节。没有想到晚年还能见到这样奇特的著作,正是前辈所叹赏的。现在让儿辈抄写一本,早晚就送给您。议论确实以正道为根源,那么推究它的结果,又有超过常人的地方。近来宗简递给我看《吴门书稿》,读后更加爽然自失。徐复自己想到乡间学问将趋于弊病,这并不是时流的过错;一定要有温厚雅正的话来为它收束,那么我们这些人都可以因此获免,您正是这样的人。希望您勉力而行,扶持这将要坠落的学术传统。这几天流连于酒杯之间,想作一首诗奉送,最终没有写成。今天早晨起来提笔写来时,您已经到了门口。我只好姑且用一篇借书的文章来塞责,正所谓“雷门之鼓”罢了。聊博一笑,聊博一笑。另有两位学官的书信,烦请一并送去。仿佛昨天给潘叔昌的信中说过:平居时以古人为友,有相互先导的美德;临事时扶助我,是为了保全自身。这是自古儒者的通病,而本朝的风尚议论严正,对于盛衰消长尤其不屑一顾。老兄认为是这样吗?
衰惰无复贪书之念,昨偶将熈丰后来长编过眼数巻,便昏澁异常,毎对挿架慨叹而已。此事当尽付左右诸人。来谕方阅南北史,二史尽佳,然一代沿革,附见表志者往往不收,未免遗恨。则诸史要不可废。自荀袁二纪以来,下逮司马通鉴,大率欲祖左氏。盖左氏本依经为传,纵横上下,旁行溢出,无非解剥经谊,而非自为书。今乃合太史公纪世书传繋之编年,则其间事辞轇轕,势必至得此遗彼。由此观之类,不如正史之悉也。然区区所冀,深探书外之意,求书所谓实事本末,往往在此。且如西都之末,士大夫知有所择,遂成东都之业。及其季年,虽豪杰之士散为呉魏之后,拳拳于汉,独南阳数人,当时必有实以致之,而岂可以书尽哉?何当并合共讲一二!新诗寄见疾,读降叹。建安以来,乃今见此作也。
止斋集巻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止斋集》巻三十七宋陈傅良撰手书与周丞相伏自相公参预以来,奏记非一间,亦及于管见,而徒依善颂以为言,不敢妄陈当世之事。今相公独运大柄,无所避屈。顷读谢表,尝略窥钧意所向矣,故敢僭言之。往者渡江诸老,知讨贼而不知立国,绍兴李正知保境而不知尊君。夫惟不知立国,故保境之说胜;不知尊君,故讨贼之义髙。二者相持,至今未解。王公将相,往往以此代为进退者,五六十年于此矣。虽比嵗以来,此义磨灭殆尽,而朝野之情终未但已。伏惟相公兼而收之,次而举之,勿使忘【阙】之臣以国家为志,天下之大义;静重之士以朝廷为徇,匹夫之狂言。此固当今风厉自营消伏党论之所务白也。夫兼而收之,则助之者众;次而举之,则沮之者难。惟相公留意,幸甚。若夫薄物细故,各有司存,付之责成而已,非以烦精神分志虑。至冒犯威尊,皇恐死罪。与吕子约二某自离上饶以后,申问启处,不任悁企。罙入湖湘,凡八十六日,始达官所。盖一大县,而置官养兵如他郡,又以敝政荡无纲纪。交割之日,见緍不能百千,而漕檄如织。官兵持劵索旧逋如所【阙二字】主之说,于是俱废,未必能免于戾矣。奈何奈何!老兄年衰,读书得趣,而门庭反狭;陈义愈髙,而意气略肆。夫门庭狭,则风流不接;意气肆,则士友不附。所兾追绍前绪,旁求后来,所谓坐进此道者,非君尚谁堪耶?六经之义,兢业为本。诗可以言礼,可以立,玩味服行,自觉麤厉。此某近所窥见,且以勉同志者。刘衡州言笑自由,动多触忤,亦尝造膝共语,深切此公,矍然若有失也。堂堂晦翁,亦复少此,乃知前修端不可议。某老矣,望兄冣厚,勿罪喋喋为祝。赵推官易説,自成一家,可以相资,亦未可为准。杜伯髙兄弟文字,正使往时诸公亦见领略,何遽絶之?再及此事,欲以实前所云,千万致思。傥有疑,勿惜往复也。某空餐负愧,义当弛去,然未能自由也。毎防见嘱,与临潭同论,若某何足以堪之?衰晚无志,务为自全,闻此悚畏。名为国士,自古患之。萧曺旧知,房杜同舍,所成就独如许,要是金兰耳。团沙作饭,遗恨极多,此所以贵力学。唯力学则【阙】然相值必有以处此也。东撞西突,谁能料之?但平时而友共持兢业之律,务令后辈趋于静重,是则可为耳。容易放开,养成虚骄,即一不获,而万有余防。老兄以为然否?象先别后,不及闻其论议如何,一见便许以为有异,昔日切磋何神耶?所欲言无限,非书所及,临纸惘惘。桂阳与岳漕论移伏蒙矜恻,小邦移运郴米三千斛,虽已一一具申,般跋次第去后,其间有不敢不以情告者。輙不避罪,私布之本军旧有夫,逓之则某到官来不置夫簿,今弥年矣。及此运米,若复调民,虽与僦金,恐复多事,不免诱谕诸卒,添贴粮屦之费,以渐致自禁。旅外卒苦不多,部押等人堪托尤少。度尽此嵗郴米,方可齐集。若某诚愚陋,亦岂不知速办之利?愿见小垒事力如此,重以拙滞,实难如意。以此深虑淹费日月,有违简书。王判官在馆,备见区区艰勤之状,非敢饰说上欺威尊。傥防台慈,録其不忍为扰之情,而赦其不善集事之罪,特赐寛假所无阙误,岂唯某将此邦同戴徳无穷已也。谢诸司列荐某僣越申禀,闻之道路。门下尝以愚不肖姓名上彻天聴,事出非常,未知信否。某窃伏自念,乗障弥年,絶无一长,可充职者,何以得此?恭惟门下,一话一言,为天下轻重,凡所举措,必有以起人心,闗风化,而亦何为出此也?意者今日为吏,软熟以相取下,否则事文具,谬巧以应令,又否则持两可,伺▯风旨为进退。大抵自营而莫肯用情于上之人。若某者,踈率山野,无周身之防,动有禀白,悉不自他。一则当路,再则当路,不敢萌毫髪之欺于有司。门下以为若人而进之,则吏▯朴耳。盖与孔子取狂狷,孟子恶辟草莱,汉不用啬夫同意。自今以后,天下之言取人者,曰必若门下之取陈某者而后可;天下之言取于人者,曰必若某之之见取于门下者而后可。不日坐庙朝,进退百官,则真贤实能,小失其为起人心,闗风化,莫大于此。然则某岂惟荣进之惭【阙】悰感激,将千载之下同于隗始,虽防魄不能忘也。万以传闻未敢辄効,双牍之谢,尺楮陈诚,不胜皇惧之至。与刘清之寺簿三
译我衰老懒惰,已经没有贪读书的念头。昨天偶然把熙宁、元丰以后《长编》看了几卷,便昏沉艰涩异常,只能每每面对插架上的书慨叹罢了。这件事应当全部交给您诸位去做。来信说正在读《南史》《北史》,两史都很好,但一代的沿革附见在表、志中的内容,往往没有收录,未免留下遗憾。因此各种史书实在不能废弃。自荀悦、袁宏二纪以来,下至司马光《资治通鉴》,大都想取法《左传》。大概《左传》本来是依经作传,纵横上下、旁行溢出,无非是剖析经义,并不是自行撰成一部书。如今却把太史公的纪、世家、书、传连缀成编年体,势必在其中有些事和言辞纠结难通,顾此失彼。由此看来,类书不如正史详备。然而我所希望的,是深入探求书本之外的意义,考察书中所说事实的始末,往往正在这里。比如西都末年,士大夫知道有所选择,于是成就了东都的事业。到了东都末年,即使豪杰之士分散成为吴、魏的人,仍拳拳忠于汉室,唯独南阳几个人如此;当时必定有真实原因促成这一点,难道能靠书籍全部说尽吗?什么时候能够合在一起共同讲论一二呢?您寄来的新诗说自己有疾,我读后不胜叹赏。自建安以来,如今才见到这样的作品。《止斋集》第三十六卷 钦定《四库全书》《止斋集》第三十七卷,宋陈傅良撰写,手书本 致周丞相 自从相公参与政务以来,我写奏记不止一封,也曾谈及自己的管见,但只是依照美好的颂扬来措辞,不敢妄自陈说当世之事。如今相公独自掌握大权,无所回避屈服。前些时读到您的谢表,曾略微窥见您的志向,所以才敢冒昧进言。过去渡江诸老,只知道讨伐贼敌而不知道建立国家;绍兴年间李正只知道保卫疆境而不知道尊崇君主。正因为不知道建立国家,所以保境的主张占了上风;正因为不知道尊君,所以讨贼的义理显得高明。二者相持,直到今天还没有解决。王公将相往往以此作为进退取舍的依据,这种情形已经五六十年了。虽然近年以来这种义理几乎磨灭殆尽,但朝野的情绪终究还没有完全停止。伏愿相公兼收并蓄,依次举用,不要让忘【缺文】的臣子把国家作为志向、把天下大义视为己任,也不要让静重的士人只为朝廷徇私,把匹夫的狂言当成一回事。这本来就是当今激励风气、自我消除党论的要务。能够兼收并蓄,帮助您的人就多;能够依次举用,阻挠您的人就难。惟愿相公留意,幸甚。至于细小的财物和琐事,各有主管机关,把它交付给有关部门责成办理即可,不必劳烦精神、分散思虑。冒犯威严尊贵,惶恐至极,罪该万死。致吕子约(二) 自从我离开上饶以后,一直打听您的起居,思念盼望之情难以承受。深入湖湘,整整八十六天才到任所。这里本是一个大县,设置官吏、供养军队同其他郡一样,又加上弊政荡然、毫无纲纪。交接任务那天,看见钱不到十万,而漕运檄文却纷纷而来。官兵拿着文书索取过去的欠款,如同【缺二字】主之说,于是全都废弛,未必能免于罪责。怎么办,怎么办!老兄年事已高,读书自得其趣,但门庭反而狭窄;所讲义理越来越高,而意气也略显放纵。门庭狭窄,风流学术便不能相接;意气放纵,士友就不会来依附。所希望的是追续前人的事业,同时广泛寻求后来的贤者;所谓安坐而不断增进此道,除了您还有谁能担当呢?六经的义理,以敬畏谨慎为根本。诗可以用来说礼,也可以使人立身;反复玩味并实行它,自然会觉得自己粗疏刚厉。这是我近来所窥见的,也用来勉励有志同道。刘衡州言笑任性自由,动辄触犯忌讳,我也曾到他面前交谈,深深切责此公,他惊惧得像有所失。堂堂晦翁也还稍有欠缺,由此才知道前代修养深厚的人实在不可议论。某已经老了,对兄长寄望最厚,请不要怪我喋喋不休,只是借此祝愿。赵推官的《易说》自成一家,可以互相资助,却也不能把它当作定准。杜伯高兄弟的文章,即使从前诸公也能领会欣赏,为什么要一下子断绝呢?再谈这件事,是想用事实来充实我前面所说的话,请千万认真思考。如果有疑问,不要吝惜来往讨论。我白白领取俸禄,心中惭愧,按道理应当辞去职务,然而还不能自行决定。每每听到您嘱咐我同临潭一起议论,像我这样的人哪里承受得起?年老衰退而没有志向,只求保全自身,听到这些便惊惧不安。名为国士,自古以来就是祸患。萧何、曹参本来相知,房玄龄、杜如晦同居一舍,所成就的功业却只有这样,这总是由于情同金兰罢了。像用团沙作饭一样,遗憾极多,这正是力学之所以可贵。只有努力学习,才会【缺文】然而彼此相遇时一定有办法处置这些事。向东冲撞、向西突进,谁能预料呢?只是平时朋友共同遵守谨慎戒惧的准则,务必使后辈趋向沉静稳重,这就可以了。轻易放开约束,养成虚浮骄傲的习气,那么一件没有得到,便会留下万般后患。老兄认为是这样吗?象先分别之后,没有来得及听到他的议论如何;一见面便答应说他与众不同,往日切磋时是多么神奇啊!想说的话无限多,不是书信所能尽述,面对纸笔只感惘然。桂阳与岳漕讨论转运 承蒙您怜悯,小邦把郴州的米转运三千斛,虽然已经逐项具文申报,搬运安排也已陆续发出,但其中有些事情不能不据实相告。我冒着获罪的风险私下禀告:本军旧有民夫,按次递送;但我到任以来没有设置夫役簿册,如今已经一年多了。到了这次运米,如果再征调百姓,虽然给付雇钱,恐怕又会增加许多麻烦,只好诱导劝说各位士卒,增加粮食、鞋袜的费用,逐渐做到自行禁止民夫。驻外的士卒本来就不多,能够托付部押等职务的人尤其少。要等今年郴米运完,才可以全部集合。如果我实在愚陋,难道不知道迅速办成的好处吗?只是希望您看到这个小堡寨的力量实在如此薄弱,再加上我拙劣迟滞,确实难以如意。这样深深担心耽误耗费时日,违背公文要求。王判官正在馆舍,完全看见我等艰难辛劳的情形,我不敢用粉饰的话欺骗尊长。如果能蒙受台座慈爱,记录我不忍扰民的实情,并赦免我不能办妥事情的罪过,特别赐予宽限而不追究缺误,那不只是我个人,整个本邦都将永远共同感戴恩德。谢诸司联合荐举 我冒昧上禀,听说此事已经传遍道路。您曾把我这个愚笨无能之人的姓名上达天听,事情非同寻常,不知是否属实。我私下反省,守边任职多年,完全没有一项长处可以充任职务,凭什么得到这种荐举?恭敬地想,您的一言一语关系天下轻重,凡是举措,必定能够振起人心、影响风化,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想来如今做官的人,或者以圆滑软熟来迎合取悦上司;否则便徒具文书形式,用虚伪机巧来应付命令;再否则就持两可态度,窥伺风向来决定进退。大都只是谋求自保,没有肯对上司以真情相待的。像我这样,疏率而来自山野,没有周全自身的防备,一有事情便上报,全都不隐瞒。第一次面对当权者,第二次仍然面对当权者,不敢对有司萌生丝毫欺骗。您如果认为这样的人值得荐举,那么官吏就会质朴。大概这同孔子取用狂者、狷者,孟子厌恶荒芜而不加整治,汉代不任用啬夫,是同一个意思。从今以后,天下谈论取用人才的人会说:一定要像您取用陈某这样才可以;天下谈论被人取用的人会说:一定要像我这样被您取用才可以。若不久后您坐在朝廷之上,进退百官,那么使真正贤能之人、小有过失之人都能振起人心、影响风化,没有比这更大的事了。这样说来,我哪里只是为升荣进用而惭愧,内心【缺文】感激,即使千年以后,也会同郭隗开始为燕昭王招贤一样;即便尸骨化为尘土,也不能忘记。因为多是传闻,我不敢贸然效法;写两封书信致谢,借尺幅纸张陈述诚意,惶恐之至。致刘清之寺簿(三)
来教具道,毎事已有付托,足见了了,然不干已一项,似不必累病懐,此犹可也。禁兵教阅,乡【阙】职分,今何预长者,乃追恨之?天下如此等事,何限?若曽经【阙】即终不置,恐不足与言了了耳。荘周有言:“吾生也有涯,而死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此语未易以,诸子不加察也。近得弱翁书,正说尊抱不肯放下,故病势益増。弱翁自是不放下人,犹能相念,足以见长者多事矣。胡季随尝一来数日,即弃去,观其中颇有先入,然极【阙】扣之,廼云:“片时不挟册,即意思甚不佳。”是靠册子过日去,持敬之义逺矣。何当盍簪,并求规益?未间惟一切省事,强亲药食,以介夀祉。献嵗逺辱书馈专人拜贶,承已解组。有杨知録者赴官,亦尝附记,乃复发还,则两遣皆不关视,不胜惘惘。去就行藏,洞见此理,共想归卧林泉,喜如释负,超然燕居,益有足乐。某沐漆方自此始,漕檄如织,官兵持劵以责偿者如堵墙,料理不行,固以谴去。正使事事企及衡阳,亦未知免,如何如何。晦庵人即须遣去,既有入觐之命,计当为吾一起潘丈嵗里鼻衂兼脾疼作楚尚未全安。谦仲待制竟来江西矣。前书曽举似大雅仲山甫一章,必已领畧。某麄率日夜念此以惧,尚冀髙眀坐进此道,勿谓家食自由却放开去,幸甚至愿。温公元祐变法匆匆,不但以爱日之故意,亦是十七八年心力尽在通鉴,不肻更将熈丰诸事细心防检,到得天人推出,虽以许大规模,终少弥宻,未为恰如前辈多恨焉耳。某守垒亦已朞月,殊无毫髪及物之効。夏旱弥月,竟得歉嵗,忧沮滋甚。所幸晚田收及七八,而连帅部使者各致周急之助,往往来年遂可支捂。要是补过不暇,傥可免其身耳。愧见吾民,则自若也。髙卧以来,伏想玩绎益精,绰有余乐。庐陵多士从学为谁,亦有切磋之交乎?近与富眀叔较量易义,因见乾坤交则为泰,不交则为否;坎离交则为既济,不交则为未济。盖追讼平生,爽然自失矣。如及善还,便当一意以此佚老,不敢持未信之学,但匆匆读过漆雕开一叚话头,台意以为如何?毋惜痛下针砭,甚望。与史丞相某顿成衰眊,不能细书,区区归徳请罪之诚,輙慿楷牍布之。▯人至于管见,敢复以【阙】楮申言之?惟钧慈勿以为咎,幸甚。昔者卫武公逮事东周之初,晚而就国,年且百嵗,而抑之作,賔之初筵之作,拳拳爱君,与年少气鋭敢言之士无异。盖尝读周公无逸,七月,召公公刘,泂酌,与抑,初筵,乃知卜年八百,皆一时元老,世为弼亮,以身任天下之力,非爵赏刑禁所能为也。方今圣明相继,对于典谟,而太师实与终始,其事天夀平格,岂独私公之身哉?则衞武之托,于是焉在。愿勿以造朝不造朝,当介钧念,若某者无能为矣。赋淇澳之诗,乐道切磋琢磨之美,尚图附名国风之末,与衞之旅贲▯御同不朽也。某僭越死罪,皇恐。与髙炳如监丞某得出桂阳瘴境,过厚又叨廪人之命,衰晚岂堪駈使?顾久忧愧。寻承州组少屈英,岂而叔章黄丈亦持江西之节,尽出西府两公,故意盖交道鲜此久矣,却用自慰。然某眼昏花,须鬓无黒者,日饮酒不能过三爵,饭米半升,晡后但持空筯伴客【阙】才见灯火昏暝,思睡未尝闻二更鼔,比五更展转达旦,强绌杂念。又性不善鼓引,养生度无多,寒暑当同草木,念之怅然,欲缉一二书籍,手见古人亦复懒下笔。忽猛省前代狄公早世,至今当以事文王见讥,王允若无晚节漏逗,即为全人。一修一短,何【阙】得计?亦莫若随公了昏嫁,早为休影计,差得耳。尊意以为如何?要补史记之缺甚善,但史记一书,自班氏莫窥其珍,后学祖班转为讵剥,令人扼腕。若能为发大意,不必若诸家饾饤训释,亦千载美事,如索隐之类,收拾无害。要只是向下工夫,闲居且一面罗取为编,何当良觌,互相扣击痛快。后已及此于邑之至。与王谦仲防政荐郴守丁端叔
译来信详细说明,各件事情都已经有了托付,足见您心里明白;但有一件不关己身的事,似乎不必牵累病中的心思,这样还可以。禁兵教阅,是乡【缺文】的职分,如今为什么要牵涉长者,反而追悔呢?天下像这样的事情,哪里有限?如果曾经【缺文】便最终置之不理,恐怕还不足以同您谈论明白。庄周说过:“我的生命是有限的,而知识是没有边际的;拿有限的生命去追逐无边的知识,就危险了。”这句话并不容易理解,诸子却没有加以察究。近来收到弱翁的信,正说您抱持的事情不肯放下,所以病势更加严重。弱翁本来就是不肯放下任何事的人,却还能够挂念您,足以见得长者事务很多。胡季随曾来住了几天,随即抛下离去;看他的内心似乎颇有先入之见,但极力【缺文】追问他,才说:“片刻不夹带书册,心情便很不好。”这是靠着书册度日,离持敬的意义已经远了。什么时候能够聚会,并且共同求取规正补益呢?未能相见期间,只愿您一切减少事务,勉强亲近药物饮食,以求增添寿福。新年时远远承蒙您写信,又专门派人送来馈赠,我拜受您的恩赐;得知您已经解下官印。杨知录赴任时,我也曾托他带信,后来信又退回,原来两次派遣的人都没有交给您,实在惘然。出仕、退处、进退取舍,您已经洞察其中道理;共同想来归卧林泉,喜悦得如同卸下重担,超然闲居,更有充足的快乐。我来到这里任职才刚开始,漕运檄文便纷纷而来,官兵拿着文书催讨偿还,像墙一样拥堵;事务办理不成,当然会受到谴责而被遣去。即使每件事都做到衡阳那样,也不知能否免罪,怎么办,怎么办?晦庵的人必须派遣离去;既然已有入朝觐见的命令,估计应当替我向潘丈问候。岁里鼻衄兼脾痛,仍未完全痊愈。谦仲待制竟然来到江西。前信曾经举出大雅《仲山甫》一章给您看,您一定已经领会。我的性情粗率,日夜想到这些便感到害怕,只希望您高明,安坐而不断增进此道,不要因为在家食禄、行动自由就放松自己,幸甚,实在盼望。温公在元祐年间仓促变法,不只是因为珍惜光阴,也是因为十七八年的心力全放在《资治通鉴》上,不肯再把熙宁、元丰间的事情细心考察;等到天意人事共同推移,即使有那么大的规模,终究少了周密之处,不能完全如前辈所希望,只是令人多有遗憾罢了。我守卫此堡也已经满一整月,实在没有丝毫惠及百姓的成效。夏季干旱延续一月,最终得到一个歉收之年,忧虑沮丧更加深重。所幸晚田收成还有七八成,而各位统帅、部使者都给予救济急难的帮助,往往可以使来年得到支撑。总的说来只是来不及弥补过失,倘若能够保全自身就好了。惭愧地面对我的百姓,却仍然只能如此。自从高卧以来,想来您玩味研习更加精深,已有很充足的乐趣。庐陵许多士人跟从您学习,是为了谁呢?是否也有切磋的朋友?近来同富明叔推究《易》义,因而看到乾坤相交便成为泰卦,不交便成为否卦;坎离相交便成为既济,不交便成为未济。回头追究自己平生所学,顿时爽然自失。等到善还回来,便应当一心凭借这些来安度晚年,不敢执守尚未得到验证的学问;只是匆匆读过漆雕开一段话,不知台意认为如何?希望不要吝惜严厉地针砭我,我非常盼望。致史丞相 我忽然衰老昏昧,不能细写,这里只凭楷书写成的文牍陈述我归德请罪的诚意。至于我的管见,难道还敢再用【缺文】纸张说明吗?只希望您宽宏慈爱,不要把这看作罪过,幸甚。从前卫武公在东周初年已经赶上侍奉周王,晚年才就封国之位,年近百岁,却作《抑》和《宾之初筵》,拳拳爱君,同年轻气盛、敢于进言的士人没有两样。他曾读《周公无逸》《七月》《召公》《公刘》《泂酌》《抑》《初筵》等篇,于是知道周朝卜年八百,都是一时的元老,世代辅弼君王,以自身承担天下的力量,并不是爵禄赏赐、刑罚禁令所能做到的。如今圣明君主相继,对照典谟行事,而太师实在参与始终;这件事关系天命长久、政治平和,难道只是为了太师个人吗?那么卫武公的寄托正在这里。希望不要把入朝或不入朝之事放在心上,而应当成为您的考虑;像我这样的人已经无能为力了。赋作《淇澳》诗,赞美切磋琢磨的美德,还希望能把姓名附在《国风》的末尾,同卫国的旅贲、▯御一起不朽。我冒昧进言,罪该万死,惶恐至极。致高炳如监丞 我得以离开桂阳瘴气之地,承蒙过分抬爱,又得到廪人之命;年老衰晚,哪里承受得起驱使?只是长久惭愧。不久又承蒙州中官员稍稍屈尊礼遇,岂料叔章、黄丈也执掌江西节度,竟然都出自西府两位公的门下,所以想到交游之道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情形,反而聊以自慰。不过我眼睛昏花,须发没有一根黑的;每天饮酒不能超过三爵,饭米半升;午后只是拿着空筷子陪客,【缺文】才看见灯火便昏暗欲睡,从未听到二更鼓声;到了五更辗转到天亮,只能勉强排遣杂念。又天性不善于导引养生,估计寿命所剩不多,寒暑应当同草木一样,想到这里便惆怅。想编写一两部书籍,亲眼见到古人,却又懒得下笔。忽然醒悟,前代狄公早逝,到今天还会被讥为不能“事文王”;王允如果没有晚年失节拖累,便是完人。一长一短,何【缺文】能够计较?还不如随着公办理婚嫁,早早作退隐的打算,差不多就好了。您的意见认为如何?想要补足《史记》的缺漏,非常好;但《史记》这部书,自班氏以来没有人能窥见它的珍妙,后来的学者取法班固,反而把它剖割得支离破碎,令人扼腕。如果能阐发它的大意,不必像诸家那样作琐碎的训释,也会是千载美事;至于《索隐》一类的书,收拾采用也没有害处。总之只是要在这方面向下用功,闲居时且一面搜罗材料编纂。什么时候能够良好相见,互相扣问辩击,畅快讨论呢?后来想到此事,实在郁闷到了极点。致王谦仲防政,荐举郴守丁端叔
某辄有冒昧之恳,窃伏自念于门下,宜不自他而敢言之。某与郴守丁直阁,虽有雅故,然未熟其为人。同官湘中,适相隣比,通财僇力两年如【阙】家,然后见其心与才,诚有过人者。他未暇徧举,以桂阳之民得免转徙者,则皆郴守之力也。桂山邑,率嵗仰米于郴,毎郴闭籴,则桂人坐困。去嵗旱歉,两郡特甚。丁守既自措置条【阙】沛然多备,则下令许桂人殷贩,臣室之积,令行而民信之,故桂市米不絶,此一也。郴饥则民流入桂,桂饥则民流入郴,不能相容,继以剽畧而为盗,自昔如此。某与丁守约,各自拊其境内,讫今春夏皆按堵,此二也。桂尝乞米于漕司,今就郴拨三千斛应副桂,去郴陆行六十里,舟行弥旬而后至,般津之费几半所得。丁守遂移苖米输之桂阳,由此省费而又及期,此三也。毎惟今嵗捄荒,艰辛万状,傥郴稍有▯邻之意,则某何以塞责,必且罪去,因人免罪。又防朝廷不次擢用,列之诸司,而郴守独未见旌异,同劳偏赏,心甚愧之。秋间帅漕相约同荐,奏牍已就,适闻列荐之禁,词司皆相顾失色,至今民言陈乞不已。某与丁守别久,不知其别后为安,丰及得简,得盱眙,复徙郴,本末何如?就今观之,则一路郡守留意民瘼,理财以寛而用足,听讼以恕而刑省,待僚属以礼而人趋事,郴当为第一矣。朝廷録功,当以实事,有人如此,若与碌碌者同视,将何以劝劳者?况某实赖其力,礼尚施报,但恨踈贱不足动人,不敢率先为朝廷诵言之。然丁守母甚老,一子多病,在数千里外,诚使某得效栁子厚事,以官逊之,谊所不辞。又恐以矫激取讥,故但私布之门下。恭惟门下爱惜人才,凡可为斯世驱使者,何所不当素蓄?又辱知幸,必不以鄙言为不实,或阿所好,或于不得已,冝切惜启齿。为丞相白发其【阙】岂惟某将【阙二字】九州。之更于门下,归心矣。某干犯钧严,临纸不胜惓惓。答胡季随见谕梅庵【阙】语【阙】右也。盖不勇猛则无愤悱启发之几,不详宻则无湏防不可离之实。无愤悱启发之几,所见皆躯殻之私;无须臾不可离之实,所得皆【阙二字】之外。晦庵所以忧叹而不敢无其实【阙】来省伏读之余,境界何异?欲望尽去前辈见成之谈,自转一【阙】继以见示,廼知衰惰,安能印可?或有异同,当奉闻耳。诗礼奉指,不殊前云云。若非诗无以言,当思吾所言何者为诗;非礼无以立,当思吾所立何者为礼。寻章摘句,擎踢【阙】泰,或安诗礼之末矣。近得晦庵书索诗説,某初无诗説,亦告者之过也。何时肯来,互相扣发?日月易得,后防良不易。临书钦【阙】之至。与沈叔晦某自落南,化为一翁,百念俱丧,独未办二顷,不敢决去,更须旬嵗,即遂此图,可以不堕学问,相须才力,相轧若海中矣。六经之教,与天地并,区区特从管窥,见得兢业一节,足了一生受用。傥不失坠,及启手足,如后山所谓「生称善人,死表陈君之墓」,亦是小小结褁,其他树立扶持,悉俟豪杰之士。所冀尊兄辈行,勉之而已。切承近得疡疾,以内补散効,欣释之至,更乞谨护,务至完实。久欲遣问,适得报,新幕廼仁里交好,遂留待迓者,因成不敏,谅之幸甚。本司有问,四方故事,具之别笺。佳阙何时,或在某乞归之后,尚图并合扣发新功。临书悁企之切。
止斋集巻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译我有一个冒昧的请求,私下想,对您本来不应当见外,所以才敢进言。我同郴守丁直阁虽有旧交,却并不熟悉他的为人。我们同在湘中任官,恰好相邻,两年来彼此通财尽力,像【缺文】家人一样相处,这才看见他的心志和才干,确实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其他方面来不及一一列举,只说桂阳百姓能够免于迁徙,都是郴守的力量。桂阳山邑每年大多要向郴州求米,郴州每当闭籴,桂阳人便坐困。去年旱灾歉收,两郡尤其严重。丁守既自行筹措、安排条【缺文】,物资充足,于是下令允许桂阳人来郴州贩买,使官仓积存的粮食流通;命令一出,百姓便信服,所以桂阳市上的米粮不断,这是第一件事。郴州饥荒,百姓便流入桂阳;桂阳饥荒,百姓便流入郴州,彼此不能容纳,接着便发生抢掠而成为盗贼,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我同丁守约定,各自安抚境内百姓,到今春夏都能安居,这是第二件事。桂阳曾向漕司求米,如今从郴州拨三千斛来供应桂阳;从郴州陆路行六十里,再走水路十多天才到,搬运渡运的费用几乎要用掉所得的一半。丁守于是把秧米转运给桂阳,由此既节省费用又能按期到达,这是第三件事。每每想到今年救荒艰难万状,倘若郴州稍有邻境之意,我拿什么来塞责?一定会获罪离职,这就等于是因他人而免罪。又怕朝廷破格提拔任用,把他列入诸司之中,而郴守独独没有得到表彰,劳苦相同却赏赐偏颇,我心里非常惭愧。秋间帅司、漕司约定共同荐举,奏牍已经写成,恰好听说有联合荐举的禁令,各位掌管文书的人都相顾失色,直到如今百姓还不断替他陈情请愿。我同丁守分别已久,不知道他分别后境况如何;丰及得到书信时,是在盱眙,后来又迁往郴州,事情始末究竟怎样?就现在看来,一路各郡守都留意百姓疾苦,理财宽缓而用度充足,听讼宽恕而刑罚减少,以礼对待僚属而人人趋事,郴州应当是第一。朝廷记录功劳,应当依据实际事迹;有这样的人,如果同庸庸碌碌者一视同仁,又拿什么来劝勉有劳之人?何况我确实依赖他的力量,礼尚往来本应有所报答,只恨我身份疏远卑微,不足以打动别人,不敢首先替朝廷明白陈说。然而丁守的母亲年纪很老,独子又多病,远在数千里之外;如果能让我仿效柳子厚的事例,以官职让给他,我在情义上绝不推辞。又怕因此显得矫激而招人讥笑,所以只私下告诉您。恭敬地想,您爱惜人才,凡是可以为这个时代驱使的人,哪里有不应当预先储备的呢?又承蒙您知遇,您一定不会认为我的话不实;至于或许偏爱所好,或许出于不得已,更应当慎重地考虑开口。我愿替丞相说明并揭发其【缺文】,哪里只是我将【缺二字】九州之人对您的归心呢?我冒犯您的威严,面对纸笔不胜恳切。答胡季随 您来信提到梅庵【缺文】语【缺文】右。大概不是勇猛,就没有愤悱启发的契机;不是详密,就没有片刻不可离开的真实功夫。没有愤悱启发的契机,所见都只是躯壳的私见;没有片刻不可离开的真实功夫,所得都在【缺二字】之外。晦庵因此忧叹,不敢没有真实功夫【缺文】来省察。拜读之后,境界有什么不同呢?希望您完全抛开前辈已经说成的现成议论,自己转出一个【缺文】再接着给我看,我才知道自己衰懒,哪里能轻易认可?如果有异同,当奉告您。关于诗礼的指教,同前面所说没有不同。若不是诗便无以言语,应当思考我所说的什么才是诗;若不是礼便无以立身,应当思考我所立的什么才是礼。寻章摘句,举止【缺文】安泰,或许只是停留在诗礼的末流。近来收到晦庵索求诗说的书信,我本来没有什么诗说,也是写信的人误会了。什么时候肯来,我们互相扣问启发?时日容易过去,后来再相会实在不易。面对书信,敬候【缺文】之至。致沈叔晦 我自从南迁以来,已经变成一个老翁,百般念头都丧失了,只是还没有置办二顷田地,不敢决定离去;再过十年,就能实现这个打算,也可以不荒废学问。彼此需要凭借才力,相互磨砺,如同海中相冲一样。六经的教诲同天地共存,我只是从管中窥豹,看到其中谨慎戒惧的一节,已经足够一生受用。倘若始终不失,到临终之时,如后山所说“活着被称为善人,死后在陈君墓上题表”,也算是一个小小的收束;其他建树扶持,都留待豪杰之士。我所希望的,只是尊兄诸位勉力而行罢了。听说您近来患疡疾,服内补散有效,我欣慰释然至极;还请更加谨慎调护,务必使身体完全坚实。早就想派人问候,恰好得到消息,得知新任幕僚是仁里旧交,便留下等待迎接的人,因此耽误了回复,希望您谅解。本司有问及四方旧事的内容,另在别笺中详细说明。什么时候有佳会,或许在我请求归去之后;还希望能相聚,共同扣问、启发新的功业。面对书信,思念盼望之情十分迫切。《止斋集》第三十七卷 钦定《四库全书》
止斋集》巻三十八宋陈傅良撰手书答刘公度二某乘障无状,谊当自弛,不谓误恩就移,廪人每惟衰嬾,日与不胜己者处,当此委寄,何以寡过?及读来教,又惘然自失也。经生徇偏,何者为全?文士逐末,其本安在?拘挛并缘,必有受病之处;充塞中节,岂无进徳之序?所以见告,尚愧不敏。况言证不及药,未觉为益【阙】须嗣音切【阙】完之,傥有鄙见,亦当反覆。某老矣,何以慰四方士友之望?然年来笃信六艺之学,兢业为本,彼此纷纷,自为党与【阙】若人之已甚,亦恐吾人躬未自厚,而责人不薄,有以致此【阙二字】以来事者,君子遗恨,如左右应洞然察之耳。某汨汨无新功,有愧【阙】益。前见在诸病,以不得药为请。今方悟虚已寡欲,乃是指南,感甚。天【阙二字】不敬也【阙】有疑不宜不尽,所谓虚已寡欲,常并进耶【阙】者次第【阙二字】以虚已之外更有寡欲,即未可骤言虚已。若以寡欲之要更在虚已,则似不必兼陈寡欲。六经语孟及此二语全欠而来【阙】对言之,今来既教以为对意者,二事也。唤作二事,若非并进,即有次第。以为并进,或乖守约之防;以为次第,或有后倦之吝。吾人讲学,直须的当,尚冀切道言之,以得未晓。老矣,三所望于十友也。徐尉所属,愚见亦无用辞费,为记【阙】遂来示书,为钱若干,为舟若干。官员年月刻石桥次属,来者勿壊之耳。解组有期,分宜去此不进,决意者来端出望外。余几千万善爱。答寜逺王县尉伏辱惠书,及于行已之大节、致君泽民之要道,诚欲讲明其一二,甚矣足下之志乎!学也,若仆衰暮,何足以言此?虽然,不可无以复来辱。凡书【云云】载在方策,不可胜用也。足下亦博识而详考之矣,愿以为问。或者筮仕履之,而后难欤?夫履之之难,则自信之难也。士诚自信,以为与古人无间,古人能是,吾亦宜能是;古人能是,吾独不能是者,非其质然也,私欲害之,俗学汨之也。欲免于俗学,惟去私欲者能之。私欲去,则见已见已则自信。茍自信矣,凡书【云云】载在方策者,不可胜用矣。足下更反求之,末由合并。临纸惘惘。答道州康判官辱惠书及于属吏弟【阙】员之説,足下诚有见于此,幸甚。来书以为本职无阙,有司不以为过,然后望以磨礲成就之益,岂惟吏道然耶?学者固同然也。今之望于人者异此矣。吾无阙与否,不暇计;人以为有过与否,不暇计。独【阙】胡不磨礲成就我耶?但曰胡不磨礲成就我?道以义言也。或者相望于利,相望于利,必人人而悦之,然后无咎。安得如足下之语告之也?末由合并,临纸惘惘。答赵南某衰惰乆,无强附士友之意,晚得名胜,喜后自失。晦庵门人真有学者,而不相亮者【阙】云特未并合耳。虽然,吾党亦有患,自相推尊,患太过与人无交际;患不及二者,皆孔门所戒也。顷因欵洽,尝及一二,来【阙】逺有同风三代之语,得无犹未听察乎?诗篇尽佳,更加停【阙】勿以言尽意为【阙】三百篇往往为训诂家解驳,类【阙】浅迫【阙】人意有逺矣。谢逍遥尝説,三百篇非易,其心而后语者不能,此义足可三复。公余但于南雅索之,圣贤贵寡怨,诗至于可以怨,必有道也。来教所谓攻之愈力,愈不见效,岂谦辞耶?克己非攻之之谓,在易休复以下仁也。人患不肯下耳,譬之钟声扰扰者无闻,初非有物,问之者扰定则闻之矣。答漳川守范东叔拜违以还,辱贶教不一,而奉状亦无便,岂但以获详行李为慰,要是别恨牢不可释。家人妇子尚不能团头,况于交游,又况士宦?此理洞然而,亦未易以理遣也。领开府后,书就详动止,感惬幸甚。然事力如许,虽有慈惠之长,而不得骋,令人寒心。随机方便,量力濡沫,正赖儒术耳。某尝侍坐,语及四总领,恐是今要告去。防往时北伐诸将,各拥兵总领,不顾驱催漕计,自以诸军▯御前,始以版曹即领总饷,而别置所,版曹长官莫得要领。是漕司本行文书,则天下财赋尽在四领所,若非稍稍从此整顿,民穷无救策意矣。嗣勋足得商确,或者其时乎?张子仪【阙】元等所减次第虚额,然亦盛意。谩録二公奏牍,因或送嗣勋如何来【阙】及之,喋喋悚息。正是自破戒,堪发一笑。与朱元晦某逐禄南来,本为温饱,不谓【阙】善嵗晚迁官,至于将漕,然但循故事,无所建明【阙三字】终,当他去,而亦未得其説,何以教之?此专人所为道也【阙】非,岂所以事君【阙】而公论开塞,日异而月不同,敢乞安时防与如战兢,自发眉夀,用答海内钦迟之意。
译《止斋集》第三十八卷,宋陈傅良撰写,手书本 答刘公度(二) 我守卫边地而没有作为,按情理应当自行辞职,没想到错误的恩典竟使我得以调任;廪人每每想到自己衰懒,每天同能力不如自己的人相处,面对这样的委托,怎么能少犯过错?读到来信后,我又惘然自失。经生拘守偏见,什么才算全面?文士追逐末流,根本在哪里?拘束牵连,必定有受病的地方;充实内心而合乎中道,难道没有进德的次序吗?您这样来告诫我,反而使我惭愧自己不敏。况且言语的证明不如药物,尚未觉察到它有什么益处【缺文】还请继续来信【缺文】,使它完善;如果有浅见,我也应当反复说明。我老了,拿什么来安慰四方士友的希望?不过近年来我笃信六艺之学,以谨慎戒惧为根本;彼此纷纷扰扰,各自结成党与【缺文】;如果把别人逼迫得太过,也恐怕是我们自身没有厚待自己,却对别人责求不薄,所以才导致这种结果【缺二字】以来的事情,君子对此都会遗憾,想来您应当完全明白。我忙碌不止,却没有新的功效,惭愧于【缺文】的增益。前次见面谈到各种疾病,以没有得到药物为请求。如今才明白,虚心克制欲望才是指南,我深为感动。上天【缺二字】不可不敬【缺文】有疑问就不应不尽情讨论。所谓虚己、寡欲,通常应当同时推进吗【缺文】两者的次序【缺二字】?如果虚己之外还另有寡欲,就不能骤然说虚己;如果寡欲的关键更在虚己,那么似乎不必并列说明寡欲。六经、《语》《孟》以及这两个词,原本全都缺少而来【缺文】对举说明;如今来信既然把它们当作对举,想来是两件事。称作两件事,如果不是同时推进,就必有先后次序。若认为同时推进,或许违背守约的方面;若认为有先后,或许会有后来疲倦懈怠的弊病。我们讲学,务必要确切恰当,还希望您切实说明,使我明白尚未明白之处。我老了,这是我向十位朋友所寄托的三点希望。徐尉所属之事,我的愚见也没有可说的,不必徒然费辞;为此记下【缺文】,于是您来信说明:钱若干,船若干。官员、年月,以及刻石桥的次序,来者不要毁坏它。解任已有期限,本来应当离开此地,不再进取;这一决定是最近才出乎意料的。其余不一一尽说,千万保重。答宁远王县尉 承蒙您惠赐书信,谈到修养自身的大节、使君主得到辅佐并使百姓受益的要道,确实想把其中一二讲明,您的志向真是深远啊!至于求学,像我这样衰老暮年的人,哪里值得谈论这些?不过不能不回复您屈尊来信。凡是书中所说的这些道理,都载在典籍方册中,足以反复运用,您也已经博闻强识、详细考察过了,希望以此作为问题来请教。或许是在开始做官、实践这些道理之后,才会遇到困难吧?实践的困难,就是自信的困难。士人如果真正自信,就会认为自己同古人没有差别:古人能够做到的,我也应当能够做到;古人能够做到,唯独我不能做到,并不是资质本来如此,而是私欲损害了他,俗学扰乱了他。想要免受俗学影响,只有去除私欲的人才能做到。私欲去除,便能有所见;有所见,便能自信。如果果真自信了,那么书籍方册中记载的道理,便没有不能运用的。您再回头去求索这些道理,只是我们暂时没有机会会合。面对纸笔,惘然不已。答道州康判官 承蒙您赐信,并谈到给属吏、弟【缺字】员的意见,您确实对此有所见解,实在令人庆幸。来信认为:本职即使没有缺失,有关部门不把它看作过错,然后还希望凭借磨炼成就的益处,难道只有吏治之道如此吗?求学的人本来也是这样。如今人们对人的期望却不是这样。我自己有没有缺失,无暇计较;别人认为我有没有过错,也无暇计较。只是【缺字】为什么不磨炼成就我呢?只说“为什么不磨炼成就我?”这是从道义上说的。有人或许是彼此以利益相期待;既然以利益相期待,就一定要人人都使对方满意,然后才没有过失。哪里能像您信中所说的那样告诉他们呢?没有机会相会,面对信纸不胜惆怅。答赵南 我衰老懒惰已久,没有勉强依附士友的意思,晚年得遇名流,欢喜之后反而感到失意。晦庵的门人确实有真正求学的人,只是彼此不能相互理解;【缺字】大概只是还没有会合罢了。虽然如此,我们这一群人也有弊病:彼此推崇尊敬,弊病在于过分,而且与别人没有交往;弊病在于不够,这两种情形都是孔门所戒备的。前些时候因彼此亲近融洽,曾谈到一二点,来【缺字】远有“同风三代”的话,莫非仍然没有听明白吗?诗篇全都很好,更应当停【缺字】不要因为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而【缺字】《诗经》三百篇往往被训诂家拆解解释,大都【缺字】浅近急迫【缺字】人的意思其实深远得很。谢逍遥曾说,三百篇不是容易理解的;不能体会其心而后发为言语的人,做不到这一点。这层意思足以反复体会。您公务之余,只管在《南雅》中寻求;圣贤以少怨为贵,而《诗》竟然可以用来怨,必定有其中的道理。来信所谓越用力攻击,越看不出效果,难道是谦辞吗?克己并不是攻击自己的意思,在《易经》“休复”以下,是说仁。人的毛病只在不肯低下心来罢了。譬如钟声纷扰时便听不见,并不是钟中没有声音;等询问的人心情平静下来,就听见了。答漳川守范东叔 自从拜别以来,承蒙您多次赐教,只是我的回信也没有方便的机会,哪里只是因为得以详细知道您的行程而感到安慰,实在是另外的遗憾牢牢不能排解。家人和妻儿尚且不能团聚,何况朋友,又何况士人做官呢?这个道理明白得很,却也不容易只凭道理排遣。您任开府之后,来信详细说明近况,感到欣慰,实在庆幸。然而事务和力量如此悬殊,虽有仁慈惠民的长处,却不能施展,令人寒心。随事随机采取方便办法,量力给予救济,正要依靠儒术。某曾经陪侍您闲坐,谈到四总领,恐怕如今正要告老离去。防备从前北伐的诸将各自拥兵,兼任总领,不顾催办漕运之事,自以为各军隶属御前,才开始由户部直接总领全部粮饷,另行设置机构,户部长官反而无法掌握要领。漕司本来负责行文办事,那么天下财赋全都集中在四总领机构;若不稍稍从这里整顿,百姓困穷便会没有救济的办法了。嗣勋足以商量斟酌,或许时机就在那时吧?张子仪【缺字】元等所削减的次序和虚额,然而也是一番盛大的心意。我冒昧抄录两位公卿的奏牍,因而或许送给嗣勋,怎么样?来【缺字】及此,絮絮说个不停,惶恐不安。正是自己破了戒,足以引人一笑。与朱元晦 我为追逐俸禄南来,本来只是为了温饱,没想到【缺字】善,年老时升迁官职,竟至于主管漕运;然而只是沿袭旧例,没有什么建树和创议【缺三字】最终也要离开,却还没有得到其中的道理,您有什么可以教导我的呢?这只是专使所传达的话【缺字】是否如此,难道这就是用来侍奉君主的办法吗【缺字】而公论的开放或闭塞,日新月异,冒昧请求您顺应时势而保持戒惧,如同临战般战战兢兢,直到眉寿,以回应天下人敬仰期待的心意。
某衰惰之迹,几自絶【阙】门广而长者【阙】尚教之便,中再拜,真翰之贶,感激不可言【阙】此先施,岂【阙】附报?官事扰扰,及今始遣,辱幸察之,非敢望也。来徴诗説,甚荷【阙】包所见何藁?岂向时聚徒所为讲义之类?则削藁乆矣。年来时时讽诵,偶有兴发,或与士友言之,未尝落笔。诚有之,当于长者有隐耶?区区愚见,但以雅颂之音【阙】勺羣慝,训故章句,付之诸生,尊意以为如何?每懐企慕,三十年间不在人后,防并差池,未有瞻侍之幸。闻见异同,无从【阙】正间,欲以书扣之,念长者前有长乐之争,后有临川之辨【阙】如承康往还,动数千言,更相切磋,未见其益。学者转务夸毗,浸失本指。盖刻画太精,颇伤易简,矜持已甚,反涉吝骄。以此益觉书不能宣,要须请见,究此衷曲耳。不数月还浙,可图即偿此愿。尺楮匆匆,但有悁结。与王弱翁某衰惰宜休,岁輙迁官,虽荷借誉之力,然有见短之惧,亦未知免所也。庐陵政绩,在左餐右粥之民,而不在逺客与强宗大族得失,当有能辨之者。暂屈何病?区区更冀寛以居之,勿以丝髪见于词色。戏防娱亲之暇,杖屦从容,与乡后进尊酒论文为乐,仍一切不及时事,以间执谗慝之口。未省尊意以【阙二字】为然否?有如尊意不合,幸切磋究之也。仲权正字贫甚,子静淳父皆需逺次,奈何陈正已亦寓里中,复教官非所以防之也。何时晤对?伏纸颙企。与立宗某衰暮之迹,向缀班行,伏防眷遇特厚。言念畴昔,何可弭忘?某官才猷器业,蔚然为当代第一,方被选入蜀,无几微不自得意。旌麾下压境三陲,然世将之后,人将谓何?重以疑阻半年无师,盖朝野凛凛,然而迄无西顾之忧,非公门有重臣,其克底此乎?顷因内引,甞遵勲业,泰安喜见天顔,且曰:“当用汉赐金故事。”旦劳还房,虽事不果,亦足见九重倚赖也。甚盛!甚盛!三事逓迁,还归补【阙】庭之阙,而识者【阙】无先于门下。非但交防之私,言圣明后【阙】视听一新,伏惟欢庆。
译我衰老懒惰的状况,几乎自行与【缺字】门相绝,而长者【缺字】还肯教导我,真是便利。信中再拜。承蒙赐下亲笔书信,感激之情无法言说【缺字】这是您先施恩惠,难道【缺字】附信报答吗?官事纷扰,到现在才派人送出,承蒙您幸而察知,实在不敢有所期望。来信征求诗说,十分感谢【缺字】您所见到的稿本是什么?难道是从前聚集门徒时所作讲义一类的文字吗?那份稿子已经删削很久了。近年来时时讽诵,偶然兴致发作,或同士友谈论它,从来没有落笔成文。果真有这样的文字,难道应当对长者有所隐瞒吗?我的一点愚见,只是认为应把雅、颂的声调【缺字】用来扫除各种邪恶,把训诂章句交给诸生,您的意思认为如何?我常常怀着仰慕之情,三十年间不落在人后,只怕彼此错过,始终没有拜见侍奉您的幸运。所闻所见有异同,却没有机会【缺字】正之间,想写信向您请教;只是想到长者先有关于长乐的争论,后来又有关于临川的辨析【缺字】如同承康来往,动辄数千言,彼此切磋,却没有看见它的益处。求学的人转而专门务求夸耀诋毁,渐渐失去根本宗旨。大概雕琢得过于精细,很伤害平易简约;矜持得过分,反而近于吝啬和骄傲。因此更加觉得书信不能表达心意,必须请求当面会见,彻底探究内心曲折罢了。过不了几个月我就要回浙江,可以设法立即偿此心愿。匆匆写下这封短信,只是满怀忧愁郁结。与王弱翁 我衰老懒惰,本应休退,却年年升迁官职,虽承蒙您借誉相助的力量,然而也有见识短浅的忧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免除这种处境。庐陵的政绩,应该看那些左餐右粥的贫民,而不在于远方客人和强宗大族的得失,总会有能辨明这一点的人。暂时屈居此地有什么忧患呢?我更希望您安心宽舒地居处,不要在言辞和脸色间流露出丝毫怨意。希望您在戏防娱乐双亲的闲暇,带着杖履从容出游,同乡里的后辈饮酒谈论文章为乐,同时一概不谈时事,以使那些执意进谗的人无从开口。不知您的意思是否以【缺二字】为对?如果与您的意思不合,幸望切磋研究。仲权这个正字官很贫困,子静、淳父都需要派往远方任职,怎么办?陈正已也寄居乡里,又任教官,并不是我所希望的。什么时候能够相见交谈?对着信纸,恭敬地仰望期待。与立宗 我衰老暮年之人,从前曾列于官班,承蒙您格外厚重的眷顾。回想往事,怎么能忘怀呢?您有做官的才能、谋略和器识学业,显然是当代第一,正被选派入蜀,没有一点不称心如意的地方。您的旌旗威势压临三边,但您是世代将门之后,人们将会怎样议论呢?又加上疑虑阻滞了半年,没有军队;朝野上下大概都凛然不安,然而直到现在仍没有西顾之忧,若不是您门下有重臣,能够做到这样吗?近来因入内朝见,曾谈到您的功业,泰安高兴地见到圣颜,并且说:“应当采用汉代赐金的旧例。”早晨慰劳之后回到房中,虽然事情没有成功,也足以看出九重对您的倚赖了。真是盛事!真是盛事!三公递次升迁,回去补【缺字】庭的空缺,而有见识的人【缺字】没有先于您门下的。这不只是交游私情,还因为圣明之后【缺字】使朝廷的视听焕然一新,恭敬地表示庆贺。
与国举兄家书书黄事,前日不及细【阙】淮上有刘炜运判者,以禁私铸太急,几生事,遭论罢乆之。私铸戢留,丞相追【阙二字】功,遂画防再与监司楼大防驳还【阙】者。防令以次官书行,即是傅良遂竟书过,盖以为刘炜不是【阙】人赃吏罢。去年嵗再与差遣,此何不可,而纷纷云耳。后生小子妄相訿毁,不足听也,不足听也。近复有御笔,陈源除押班【内侍官比外执政人】张子仁除节度使。此事所系甚重,谢给事已放过押班事,傅良独缴之。朝论甚以为危,乃防圣防容纳,至今不出。至除节钺,合先送给事,却直付舎人【或説谢给事有人主张故令劣弟当此重难】亦独缴上次日御笔封付,陈傅良可与书行,再缴上,亦防圣防寝之不出。此两事系朝廷非寻常事之比,至此公论方信劣弟不论其细而论其大,舍易而犯难矣。恐家兄不知端的,见谓茍且有玷家传,特此详报,却勿令一人见虑。有人谗谤,以【阙】为好名漏泄上防也。至祝至祝。与徐韫之渉夏一病几殆,以丹附扶,衰稍善【阙二字】余无足烦轸记者,昆仲时时过访,偹详誉防。然年来【阙三字】喜于相安,左右意象挺特,且习闻前辈师友风防,更宜【阙二字】诱掖工大,而损挹裁抑,廼时善教之道至和。若夫岳麓余芳,令人起【阙】横经于此,自有足乐,不可不自慰也【阙】宪家子弟亦徃还否?何时每一见,輙谈中兴,问赵张秦【阙】为【阙】长【阙】迹,洒洒忘倦。晚入脩门,数诣东西靣,言其人不可终废【阙】后相不领略,鄱阳相颇有意,未及拈书,亦各东西矣。至今忿之,且恨不得秦师垣相业一书付史馆,助南董之笔。某老矣【阙】此勿念。左右年方强,傥能从吴察院交诸【阙】窥见所藏【阙】不【阙】长沙此行耳。外此只改秩一事,须索结知帅阃囘同年进士莆中来轨【阙】及识靣,寻亦行藏异涂,顿成踈濶。假如不踈,已难破发言之戒,无足为左右先容者,徒切愧衷如之【阙】湘中教官惟防府多名士,其举削或溢格,故事如此,想不【阙】至左右有遗贤之叹,盍少须之也。因防【阙】丈烦致瘅暑,不及拜状,皇恐之意,诸相识不外此恳。答张端士五下问汉髙封国,是初来急于抚定【阙】得不然?班孟坚《诸侯王表》説得错,至今因仍未明。使髙帝以延年嵗,必别有区防。如本朝艺祖开基,事多未究。英雄如二君,岂容轻议?自古功业多遗恨,惟周公无亏欠。孔孟监二代兼三王之论,王通説经制大偹,皆见得彻。载师、闾师、县师三官,皆征赋税。载师乃征公卿大夫王子弟诸食采,若其食者三之一之类。其征之民则什一,而自以租归公上,则有差等,轻或二十而一,重或二十而五。若其他受田之民什一之税,乡则征于闾师,遂则征于县师。显然三局,自昔诸儒见不破,可胜叹也。某病躯日衰弱,渐渐了得《春秋》一书,及未启手足之前,更加删润,则自有《春秋》来未有此书,可借手见古人无怍,更侵砌结褁《诗传》看了在何时?他工夫【阙】截防,惟日课《易》未敢輙下笔,深见干震之爻辞皆危而干【阙】言吉,只缘纯阳,圣人垂训意深矣。许由君【阙】务光之徒,治【阙】旧学,如后来甘盘,自古此一辈人竟晦藏,念此妄想尽【阙二字】诗固佳,更宜练功。某病后,且搓排过日,非能如所【阙】亦爱之者过辞也。毛氏诗传淟汨有年,乆欲为发明之,因附己见其下,且以补吕塾之缺。自今夏落笔,近缘过客废矣,未期其成就也。有暇见过,略观纲目为佳。某近复苦泄防,今幸稍愈。以年例论之,如此浸久,是结褁之证也。万事已置勿论,惟春秋后传垂成,尚欠删润,不免就病中勉强诗説尽。豳风雅颂亦未落笔,此书又看天命如何耳。每见云云【阙】某以为不作,怅然人生与草木俱腐者何限?不恨,固非恨,亦非也。倘可自见,勇为之,为善也。某初有脾寒,前日复作,虽不过一日,所损不少也。爱念甚荷,端士力如虎,亦复畏厄嵗何耶?新词相好,要是未圆熟耳。著书防关心病,懐益觉要紧,所恨无朋友共成之,奈何奈何!舒宰政事止如此,闻之殊为叹息。代胡少钦监酒上婺守韩无咎书。
译与国举兄家书 关于黄氏的事情,前天没有来得及详细【缺字】淮上有一位刘炜运判,因为禁止私铸过于急切,几乎酿成事变,受到弹劾罢职已经很久了。私铸被制止并收缴后,丞相追【缺二字】功,于是拟定【缺字】再次与监司楼大防驳回【缺字】的意见。按照命令由次官起草公文发出,也就是傅良最终把公文写完,大概是认为刘炜并不是【缺字】人赃俱获的贪官。去年再次给他差遣,这有什么不可以,却纷纷这样说罢了。后生小子妄加诋毁,不值得听信,不值得听信。近来又有御笔,任命陈源为押班【内侍官,地位相当于外朝执政】、张子仁为节度使。这件事关系十分重大,谢给事已经放过押班一事,只有傅良缴还诏书。朝廷舆论很认为危险,于是希望圣上容纳意见,诏书至今没有发出。至于授予节钺,按理应先送给给事中,却直接交给舍人【有一种说法认为谢给事有人主张,因此命令劣弟承担这一重大难事】;傅良也独自缴还了诏书。第二天御笔封还下达,说陈傅良可以照公文施行;他再次缴还,也希望圣上把它搁置不发。这两件事关系到朝廷,不是寻常事情可比;到了这一步,公论才相信劣弟不是只计较小节,而是顾全大局,舍弃容易的事而触犯困难。恐怕家兄不知道实情,以为我苟且从事,有损家传,所以特意详细报告,却不要让一个人看见而忧虑。有人进谗诋毁,说【缺字】是为了好名而泄露皇上的诏令。至于祝贺,至于祝贺。与徐韫之 入夏以来我得了一场病,几乎危殆,靠丹附之药扶持,衰弱的身体才稍稍好转【缺二字】此外没有什么值得烦劳您记挂的,兄弟二人时时来访,把情况详细告诉我。可是近年来【缺三字】庆幸彼此相安,您的气度意象挺拔非凡,而且一向听闻前辈师友的风范,更应该【缺二字】诱导扶持,在勤勉用功上下功夫,而减损谦抑、裁制自守,这才是善于教导的中和之道。至于岳麓遗留的芳泽,足以使人产生【缺字】在这里执经求学,自有充分的快乐,不可不自我安慰【缺字】宪家子弟也来往吗?什么时候每次一见面,就谈论中兴,询问赵、张、秦【缺字】作为【缺字】长【缺字】的事迹,滔滔不绝而忘记疲倦。晚年进入修门,多次到东西两面,说那样的人不能最终废弃【缺字】后来宰相没有领会,鄱阳相颇有心意,还没来得及提笔写信,也各自东西离散了。至今仍为此愤恨,而且遗憾不能把秦师垣的相业写成一篇文章交给史馆,来帮助南董秉笔直书。我已经老了【缺字】这件事不用挂念。您年纪正强健,倘若能跟随吴察院交游诸【缺字】窥见所收藏的【缺字】不【缺字】长沙此行罢了。此外只有改换秩级一件事,必须求得帅府回信同意;同年进士莆中来轨【缺字】及相识,随后仕进和退处走上不同道路,顿时变得疏远。即使不疏远,也已经难以突破不替人说话的戒条,没有什么足以替您先行介绍的;只是内心徒然深感惭愧【缺字】湘中的教官,只有帅府有许多名士,他们的荐举或许超过常格,旧例就是这样,想来不【缺字】至于让您有遗漏贤才的叹息,何不稍微等待一下呢?借【缺字】丈之便,烦请转达暑热中的问候;来不及拜写正式书信,惶恐之意,所有相识的人都不超出这番恳切心情。答张端士五 您问到汉高祖分封诸侯国的事,这是因为刚刚到来时急于安抚平定【缺字】难道不是这样吗?班孟坚《诸侯王表》说得不对,到今天人们因袭旧说,仍然没有弄清楚。假使汉高帝能够延长寿命,必定另有区处安排。就像本朝艺祖开创基业,许多事情也还没有研究清楚。像这两位英雄,哪里容许轻率议论呢?自古功业多有遗憾,只有周公没有亏欠。孔子、孟子考察二代兼及三王的言论,王通说经制备至,都看得十分透彻。载师、闾师、县师三种官职,都征收赋税。载师于是征收公卿大夫、王的子弟以及各食采邑者的税,大概是其食邑收入的三分之一之类。向民众征收时是十分之一,而把租税收入交给公家,则有等级差别,轻的或二十分取一,重的或二十分取五。至于其他受田民众的十分之一税,乡由闾师征收,遂由县师征收。三种机构各自分明,自古以来诸儒都没有看破,实在可叹。我这病弱的身体日益衰弱,渐渐把《春秋》这部书完成了;在还没有动手动脚之前,再加以删改润色,那么自从有《春秋》以来,还没有过这样的书,或许可以借此让古人看见而无愧。还要什么时候再费工夫整理《诗传》呢?其他功夫【缺字】截断防止,只是每天学习《易经》,不敢轻率下笔;深深看出乾卦、震卦的爻辞都很危险,而乾卦【缺字】说吉,只因为乾为纯阳,圣人垂示训诫的用意深远。许由君【缺字】务光一类人,研治【缺字】旧学,就像后来甘盘一样,自古以来这一类人竟然都隐遁不显。想到这些,妄想全都【缺二字】《诗》本来很好,更应该勤加锻炼功夫。我病后姑且搓磨排遣着度日,并不能像您所【缺字】那样;说我也爱好它,不过是过誉了。毛氏《诗传》沉滞积累多年,早就想加以发明,于是把自己的见解附在后面,也用来补充吕塾的缺漏。从今年夏天开始落笔,近来因为过客往来而荒废,没想到什么时候能够完成。有空请来一看,略观纲目就好。我近来又苦于泄泻,今天幸而稍稍痊愈。按年例推论,像这样拖延日久,就是结褁的征兆了。万事都已放下不论,只有《春秋后传》即将完成,还欠删改润色,不免带病勉强把诗说写完。豳风、雅、颂也还没有动笔,这部书又要看天命如何了。每次看见有人说这类话【缺字】我认为不写,难道要眼看人生同草木一起腐朽的人还少吗?并不是遗憾,当然不是遗憾,也不是这样。倘若能够自己看见成书,就勇敢地去做;这样才是善行。我起初患脾寒,前天又发作了,虽然不过一天,所受损伤也不少。承蒙您关爱挂念,十分感谢;端士的力量如虎一般,却也还是害怕遭逢厄运之年,这是为什么呢?新词彼此相投,总的来说还没有圆熟罢了。著书着实牵动心中的病,怀抱中的益处越发觉得要紧,所遗憾的是没有朋友共同完成它,怎么办,怎么办!舒宰的政事也不过如此,听说后很是叹息。代胡少钦监酒上婺守韩无咎书
筦库之士,自古卑之矣,而今为甚。古者财散于民,县官但衣食租税,而所谓鹾茗醯酒,凡民用之百须,公上不牟利焉。则筦库云者,止于籍出入,校余欠,以告于在位,为每嵗制国用之节。而物之不登,经费之不支,在位者实忧之,有司不与闻焉。勾稽之不察,扄鐍之不时,度蔵之不免于燥湿腐败。舍是有司不任其罚,是故其职甚简,其责甚薄也。士君子之不遇于世者,可以禄食于其间,而无悔咎。夫子甞为委吏矣,防计当而已,为是故也。今也不然,由汉而下,公上所以▯民者,讲求悉矣。而鹾茗醯酒,凡民用之百须,皆有征而甚详。于今自建隆,圣人专务寛厚,不忍以加赋厉农而禄士饟军,隄防大河,固圉三边,与夫賔赐祭飨,凡邦之大用不可已者,徃徃十有六七,仰给于征▯之吏。盖今之田赋视古有损,而征▯之入累数十百倍于古。则筦库云者,不但籍出入校余欠而已,其督办也有课,其输送也有程。督办之弗集,输送之弗继,在位顾缺然无以为计。故凡物之不登,经费之不支,转而为有司之责,而勾稽扄鐍庋藏之细不与焉。劳亦累十百倍于古矣。仕乎此者,虽欲徒禄食而无悔咎如古者,不可复得。国家知其然也,待之亦加异矣。自州县监当官皆有赏格,而可以察举于其长,与他官曹无异。在京厘务,凡有钱糓之蔵者,赏之特厚,而为上选用亦与他官曹无异。若是而曰卑甚于今何也?其居使之然也。今夫皆州县官也,皆得以察举于其长,而繇幕职教授若曹官令佐得之,则人以为宜;繇仓库务官则人以为恠。皆在京官也,皆得以选用于其上,而由检鼓诸院得之,则人以为宜;繇审计▯货之官则人以为恠。等而上之,繇卿监为侍从,则以太常秘书国子为宜,而以太府司农为恠。由侍从【阙二字】则以学士给舍诸曹尚书为宜,而以戸部为怪,名实未有分也。而取舍若是,岂一日积哉?夫以征▯之入,嵗累十百倍于古,而其官司之劳亦累十百倍于古。国家方加利焉,而卒卑于士议如此,则自爱者宜知所择矣。某也不才,由太学诸生以尘末第,穷太甚,逐食太急,以措身于瓮盎防杓之间。盖日夜念此自怜矣。凡三易守,未尝敢自言也。今者执事来守是邦,某伏自计,今之诸老先生,尊经而下百氏,可望以古道者,莫如执事。国朝以来,世为卿辅,究观本末源流之际,而通于今之务者,莫如执事。若夫议论持平,用意均一,即之温然,有并包兼容之度,而其中如钧石之有铢两,不为世俗取舍以乱名实者,又莫如执事。于是輙不自揆,道古今之异,陈国家之大意,与小已之不善择而告执事,庶几采察焉。若执事犹曰:「是筦库之士,而胡敢僣易若此?」则某继今不敢复有言矣。
止斋集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止斋集卷三十九宋陈傅良撰记选徳殿记代周子充内翰撰进皇帝践阼以来,宫室苑囿一无所增修,独辟便殿于禁垣之东,名之曰选徳。规模朴壮,为陛一级,中设漆屏,书郡国守相名氏其上。羣臣有图方畧来上可采者,輙栖之壁,以备观覧。数延见文武,讲论治道,访求民隐。至于四方奏报,参军国之机务,皆于此省决。暇则防绎经传,或亲御弧矢,虽大寒暑不废。臣某俟罪禁林间,尝奉诏获至焉。一日命臣汝为之记。臣愚学不足以推广圣意,词不足以铺陈盛美,谨但采礼诗古文,以射观徳事及歴代治乱兴衰大端,次第其説。礼,君世子生三日,射人以弧矢六射天地四方,其早计若此。至于择士以祭,必于射也。进退天下之才与祭者,繇是得为诸侯卿大夫。若属有宾客之事,燕劳之宠,莫不用射。诗人又于其献酬歌咢之余,中度不中度,罚爵与否,有所戚休刺美,以为是王公大人风化黎庻者之本也。由此观之,古者君臣周旋,礼乐以服习勤苦,可不谓先事知惧,安而能危者哉?是故三代而上,士大夫皆可独将而兵,民为一,戎不生心,世用底定。比其季也,徒以为威仪观美,而实不称,驰骋弋猎而政不举,则国人为之隠忧,而变风作。其后王道浸缺,而文武兵农遂分而不可合一。夫荷戈海内骚动,社稷之主以兵废兴,盖自秦汉下迄五季,数千百载间,大抵亡具。而汉之车骑材官,唐之府卫,一二近古,则享国最乆,其效可覩矣。以臣所按三代旧闻,放乎汉唐文武离合之际,要之国家闲暇,以戒惧为本。天锡陛下厉精百王之后,追踪太古之上,乃为是殿以访羣策,以裁万务,以阅图史。殿不主乎射也,而托名焉。射不专于觌武也,而尚徳焉。圣谟明逺,于以覧示中外,感讽臣子,敌国外患之虑甚深甚至。昔宣王中兴,其诗曰:「射夫既同,助我举柴。」
序之者曰:「是小雅尽废而复古之诗也。」治有先后,功在不舍沉。潜刚克,时乃天道。陛下尧舜揖逊,而实可以为汤武。臣实以是【阙】
译主管仓库财物的官员,自古以来就被人轻视,而今天尤其严重。古代财物分散在民间,县官只靠衣食所需的租税,至于所谓盐、茶、醋、酒以及百姓日常所用的各种物品,公家不从中牟利。那么所谓主管仓库,只是登记出入、核对盈余和亏欠,把情况报告给在位者,以便每年制定国家用度的节制。物资不能增加、经费不能支用,是在位者真正忧虑的事,有关部门不得参与。至于稽核不明、门锁不能及时关闭、估量储藏而不能避免干燥潮湿和腐败,除这些以外,有关部门不承担惩罚,所以职务很简单,责任也很轻。士君子在世上不得志的,可以在其中领取俸禄衣食,而不用担忧悔恨过错。孔子曾经担任委吏,只是使财物出入合乎账目而已,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如今却不是这样,自汉代以来,公家用来从民间取利的办法已经研究得十分周全。至于盐、茶、醋、酒以及百姓日常所用的各种物品,全都有征税,而且规定十分详细。到现在,自建隆以来,圣人专门致力于宽厚,不忍心通过增加赋税来伤害农民;但供养士人、粮饷军队、治理黄河、巩固三边,以及宾客赐予、祭祀宴飨等凡是国家不可停止的大项支出,往往十项中有六七项都依靠征税专卖的官吏供给。大概如今的田赋比古代有所减少,而征税专卖的收入却是古代的数十倍、百倍。那么所谓主管仓库,就不只是登记出入、核对盈余和亏欠而已;督办有考核,输送有期限。督办不能完成,输送不能接续,在位者便感到缺乏,无法筹划。所以凡是物资不能增加、经费不能支用,都转而成为有关部门的责任;至于稽核、门锁和储藏等细小事务,反而不在其中。劳苦也已经是古代的数十倍、百倍了。在这种职位上任职的人,即使想像古人那样只领取俸禄衣食而不担忧悔咎,也再不可能。国家知道这个情况,对他们的待遇也更加特别。从州县监当官起,都有赏格,而且可以由长官考察荐举,与其他官署没有不同。在京城治理事务,凡是掌管钱粮储藏的人,奖赏尤其丰厚;被上级选用,也与其他官署没有不同。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说今天更加卑下呢?这是由所处位置造成的。如今都是州县官,都可以由长官考察荐举;但从幕职、教授以及曹官、令、佐出身,人们认为合宜,从仓库、事务官出身,人们就认为奇怪。都是在京官,也都可以由上级选用;但从检鼓等院出身,人们认为合宜,从审计、专卖财货的官职出身,人们就认为奇怪。再往上说,从卿监升为侍从,人们认为由太常、秘书、国子出身合宜,而由太府、司农出身就觉得奇怪。从侍从【缺二字】升迁,便认为由学士、给舍以及诸曹尚书出身合宜,而由户部出身就觉得奇怪,名与实从来没有得到区分。可是取舍竟然如此,难道是一天形成的吗?征税专卖的收入每年增加到古代的数十倍、百倍,而这些官司的劳苦也增加到古代的数十倍、百倍。国家正从中获利,最终在士人议论中却如此卑下,那么爱惜自身名节的人就应当知道如何选择了。我没有才能,从太学诸生中勉强考中末等,家境太穷,急于谋食,只好把自己置身于坛坛罐罐和瓢勺之间。对此我日夜思量,自我怜悯。前后三次更换州守,从来不敢自己说起。如今您来治理这个州,我私下考虑,当今诸位老先生中,尊崇经典而不轻视诸子百家,可以用古道期待的,没有谁比得上您;本朝以来世代做卿辅,深入考察事物的本末源流,而且通晓当今事务的,也没有谁比得上您。至于议论持平,用心公允,接近他便感到温和,有包容兼蓄的气度,而内心如秤和石衡一样分厘清楚,不被世俗的取舍扰乱名实,也没有谁比得上您。因此我就不自量力,把古今的不同、国家的大意以及我自己选择不善的情况告诉您,希望您或许能够采纳考察。如果您还要说:“这是主管仓库的官员,怎么敢这样僭越轻率地说话?”那么从今以后我就不敢再说什么了。《止斋集》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止斋集》卷三十九,宋陈傅良撰写的记 《选德殿记》,代周子充内翰撰写进呈 皇帝即位以来,宫室苑囿没有增建修缮一处,只有在宫禁城墙的东面另辟一座便殿,命名为“选德”。规模朴实而雄壮,台阶只有一级;中间设置漆屏风,把各郡国守相的姓名写在上面。群臣有绘制方略图来进呈、值得采纳的,便把它挂在墙上,以备观览。皇帝多次召见文武群臣,讲论治理之道,访求民间疾苦。至于四方奏报以及参与军国机务的事项,都在这里审察裁决。有闲暇便讲习经传,有时亲自驾弓射箭,即使严寒酷暑也不停止。臣某在禁林中待罪,曾奉诏得以来到这里。一天,皇帝命令臣为此殿撰写记文。臣才智浅陋,学问不足以推演圣上的心意,文辞也不足以铺陈盛大的美德,只谨慎地采集《礼》书、《诗经》和古文,来说明观射、观德的事情以及历代治乱兴衰的大要,依次叙述如下。《礼记》说,君王世子出生三天,射人用弓箭向天地四方射六箭;其谋划国家大事竟然从这么早就开始了。至于选择士人参加祭祀,也必定通过射礼。天下人才的进退以及参与祭祀的人,由此得以成为诸侯、卿大夫。若遇到接待宾客、宴饮慰劳的恩宠,也没有不用射礼的。诗人又在献酬、歌咏、舞蹈之余,对于射中和不中、是否罚饮酒,有所哀伤或欣喜、讥刺或赞美,认为这正是王公大人教化百姓的根本。由此看来,古代君臣之间周旋往来,以礼乐来服习勤苦,难道不能说是事先知道戒惧、处在安定中却能想到危险吗?所以三代以前,士大夫都可以独自统领军队;军民团结一体,敌人不产生进犯之心,世代都能达到安定。等到三代末期,只把射礼当作显示威仪、欣赏美观的形式,实际却不相称;纵情驰骋射猎而政事不能兴举,于是国人暗中忧虑,变风便兴起了。此后王道渐渐残缺,文臣、武将、兵士、农民遂渐分离而不能合为一体。扛着武器而天下骚动,社稷之主凭借军队决定兴亡,大概自秦汉以下直到五代,数千百年间大都没有完备的制度。汉代的车骑材官、唐代的府兵卫士,略微接近古代,所以国祚最长,其效果是可以看见的。根据臣所考察的三代旧闻,推及汉唐文武分合的情况,总的说来,国家安闲无事时,应当把戒惧作为根本。上天赐给陛下精励百王之后、追踪太古以上的志向,于是建造这座殿来访求群臣策略,裁决万般事务,阅览图籍史书。此殿并不以射为主,却借射来命名;射也不专在显露武力,而在于崇尚德行。圣上的谋略明达深远,借此向朝廷内外展示,使臣子感动警醒;对敌国外患的忧虑,实在深切至极。从前周宣王中兴,《诗经》中说:“射夫既同,助我举柴。” 为它作序的人说:“这是《小雅》全部废弃之后恢复古风的诗啊。” 治理事情有先有后,功效在于不停止。沉潜而刚健能够胜任,时运才是天道。陛下像尧、舜那样谦让禅逊,而实际上可以成为汤、武。我实在因为这个【缺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