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楼集卷八
敕赐碑记薛庸斋先生墓碑圣天子思以二帝三王之道致太平,是故表章六经,尊宠儒生,所以风厉天下者,意甚深也。国初,河南薛元防之制行立言,颖然当世,搢绅尊之曰庸斋先生。先生之子友谅,今直翰林为学士。天子知之,延祐三年夏四月,有诏为先生树碑,而俾臣某夀其事于石。臣与友谅同寅,习知先生名德,固愿有述也。况又奉诏,谨按薛氏自汉晋为汾阴大姓,有东西南三族之别,徙下邽者,西族▯也。先生家本下邽,世有显者。大父珪,读书力田,不蹑世好。父沂,明春秋经传,再与计偕,廷防辄见却归,而聚书穷理,不复出众。仰其高,以友谅贵,赠中顺大夫礼部侍郎上骑都尉河南郡伯。配郭氏,追封河南郡君。先生生而不羣,幼而有诗声,冠而载书入少华,昼夜诵习,不以辟地废束枯葵。学书泉上,石为之洼,其勤类是。又从明理学者游,遂一以圣贤为宗。国初游大同,过应州,髙韩二帅喜而荐之。中令耶律公得应州教授,俾子弟学焉。公与间语,辄击节赏。防沙门万松问先生以孔子之教何者为要,荅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松黙服。时进兵襄邓,中令荐闻,授捡察使,督衞辉河南餽。未几改军储转运使,军以无乏。明年召还,赏白金百两,貂裘一。杨奂,秦中名士也,防访河南,慕欲与游,辟居幕府。先生従之,始定居洛西。甫阅岁,谓竂寀曰:“进不能行其道,徒羁尘网,无为也。”即弃去。一时英俊若中山杨果,缙云李防,虞乡麻革,云中孟攀鳞,蒲城郭镐,李廷,河中窦献卿,洛阳宰沂,皆友也。王文统柄国,尝罗致沂为真定劝农使,不得已而受,阳为不事事,至亡其告身及金符于酒家。文统知而迹得之,沂因自免归。文统聚歴代竒谋诡计为一书,先生见而责之曰:“士君子如欲平治,自有圣贤格言,此何为者?”遂絶勿与通。中统初召为平阳太原宣抚,不起。授提举河南学校,亦不起日,与女几辛愿,栁城姚枢,稷山张德直,太原元好问,南阳吴杰,洛西刘绘,缁川李国维,济南杜仁杰,解梁刘好谦,讲贯古学,且以淑人,伊洛之间,复蔚然矣。洛西山川明丽,先生卜筑其要,防重以花竹池台之观,良时胜友,觞咏游衍,浩如也。自中令公以下,咸谓洛西神仙先生,髙明乐易,诱掖不倦,及门者后皆知名,官洛师者,多名卿材大夫。昕夕造席,请益过者,以获识为幸。遇异时,瞻遗貌,过故居,慨然赞咏而不能忘。二子,友直终于龙阳州判官,友谅蚤以文学记室事安西王。王薨,官州县三十年,胜残伸枉,兴利去害,皆有实状。最其大,则武陵涔阳活饿莩余三十万。晚构精舍于洛西,招徕教育,迓续先生之盛,心义方之明,堂构之美,葢两尽焉。先生临终不茹药,具汤沐,授治命,为书别亲知,又题七言诗四句,投笔而没。时至元八年秋九月,冬十一月,葬北邙山之阳。今赠集贤直学士,亚中大夫,轻车都尉,追封河南郡侯,谥文靖。配徐氏,追封河南郡夫人。生友谅及王郝杨三妇,次王氏生友直,次任氏。女八,壻曰太常博士王颙,曰陜西汉中提刑按察使郝继祖,曰孟州知州刘遹,曰永宁张经,洛阳焦厚,孙惟德,杨师孟,永宁张成。孙男九:曰济,终山阳尉;曰贻孙蚤世;曰恭;曰鼎安蚤世;曰寛,国子生;曰裕;曰信;曰敏;曰惠。孙女十有四。先生为文辞,得于心,有易解,中庸注,圣贤心学编,皇极经世图说,道德经解,阴符经论说,有诗三百篇,曰《适意集》。呜呼!若先生者,可谓生有以乐,死有以归,俯仰天地,不愧不怍者矣。恩加烝甞,延及奕禩,不亦宜乎?碑宜有铭。铭曰:大道之行,三代之英,元圣所志。有纪有经,未坠在人。或措或举,显允薛公。其适惟鲁,吾师吾友,莫或稗之。匪以旦暮与千古期,野有▯黄,吾有缃素。饮水曲肱,梦与天遇。维伊之左,维洛之西。昔程今薛,室岂逺而?湛露及泉,道隆时泰。夫岂公荣,百世永赖。邙山之阳,林深石苍。呜呼逺矣,其存者长。秦国文靖公神道碑
译敕赐碑记 薛庸斋先生墓碑 圣明的天子希望用二帝三王的治道达到太平,所以表彰六经,尊崇优宠儒生,用来教化激励天下,意义十分深远。国初,河南薛元防立身行事、著书立说,才华在当世卓然出众,士大夫尊称他为庸斋先生。先生的儿子友谅,如今任翰林直学士。天子知道此事,延祐三年夏四月下诏为先生树碑,并让臣某把这件事镌刻在石上。臣与友谅同朝为官,熟知先生的名望和德行,本来就愿意为他作传;何况又奉诏命,谨考薛氏自汉晋以来就是汾阴的大姓,分为东、西、南三族,迁居下邽的是西族的后裔。先生家本来就在下邽,世代都有显达之人。祖父珪,读书又努力务农,不追逐世俗所好。父亲沂,通晓《春秋》经传,两次参加计偕入京考试,朝廷都因防制而退却;于是聚集书籍、穷究义理,不再出仕于众人之间。后来因儿子友谅显贵,追赠为中顺大夫、礼部侍郎、上骑都尉、河南郡伯;配偶郭氏,追封河南郡君。先生天生便不与众同,幼年就有诗名;成年后带着书进入少华山,昼夜诵读学习,不因僻处山野而废弃束修、枯葵之类的生活。曾在泉水边学习书法,石头都被磨出了凹痕,他的勤苦就像这样。又跟随通晓理学的人交游,于是专以圣贤之学为宗旨。国初游历大同,经过应州,高、韩二位元帅喜欢他,便推荐了他。中令耶律公得到应州教授一职,让自己的子弟跟随他学习。耶律公与他闲谈时,他常常击节赞赏。防沙门万松曾问先生孔子的教诲以什么为要,先生回答说:“君要像君,臣要像臣,父要像父,子要像子。”万松默然心服。当时朝廷进兵襄、邓,中令推荐并上报,授先生捡察使,督运卫辉、河南的军粮。不久改任军储转运使,军队因此没有物资匮乏。第二年召回,赏赐白银一百两、貂裘一件。杨奂是秦中的名士,奉命巡访河南,仰慕先生,想与他交游,便征召他居于幕府。先生跟随杨奂,开始定居洛阳西部。刚过一年,先生对同僚说:“做官不能实行自己的道,只是徒然被尘世羁绊,没有意义。”于是立即离开。一时之间的英俊之士,如中山杨果、缙云李防、虞乡麻革、云中孟攀鳞、蒲城郭镐、李廷、河中窦献卿、洛阳宰沂,都是他的朋友。王文统执掌国政时,曾招致沂任真定劝农使;沂不得已接受,假装不办事,甚至把告身和金符丢在酒家。王文统知道后查出此事,沂便借机自行免职归去。王文统把历代奇谋诡计汇集成一部书,先生看见后责备他说:“士君子如果想使天下太平,自有圣贤的格言,这部书是做什么的?” 于是先生与王文统断绝关系,不再往来。中统初年召他任平阳、太原宣抚,他不肯出仕;授予提举河南学校,也不肯接受。他与女几辛愿、柳城姚枢、稷山张德直、太原元好问、南阳吴杰、洛西刘绘、淄川李国维、济南杜仁杰、解梁刘好谦等人讲习贯通古学,并且以此教化人才,伊洛之间又重新形成了浓厚的学风。洛西山川明丽,先生选择其要地筑居,又用花木、竹林、池台等景观加以装饰;良辰胜友,饮酒吟咏、游览闲适,气象浩大。自中令公以下,都称洛西为神仙先生之地。先生高明而和易,诱导扶助后学从不厌倦;进入他门下的人后来都成了知名人物,任洛阳官职的人多是名卿材大夫。早晚登门求教、前来请益的人,都以能够认识他为荣。即使到了后来,瞻仰他的遗像,经过他的故居,也仍然感慨吟咏,不能忘怀。他有两个儿子:友直最终任龙阳州判官;友谅早年凭文学任安西王记室参军。安西王去世后,他在州县任职三十年,抑制强暴、伸张冤屈,兴办有利之事、革除有害之事,都有实际政绩。其中最大的一项,是在武陵、涔阳救活饥饿将死的人三十多万。晚年在洛西建造精舍,招纳教育后学,继承并发扬先生的盛业;无论是存心行义的光明,还是堂基家业的美盛,大概都兼备了。先生临终时不肯服药,备好热水沐浴,交代治丧之事,写信向亲友诀别,又题写七言诗四句,放下笔便去世了。当时是至元八年秋九月;冬十一月,葬在北邙山南面。如今追赠集贤直学士、亚中大夫、轻车都尉,追封河南郡侯,谥文靖。配偶徐氏,追封河南郡夫人。生有友谅以及王、郝、杨三位夫人;次妻王氏生友直,次妻任氏。女儿八人,女婿有太常博士王颙、陕西汉中提刑按察使郝继祖、孟州知州刘遹、永宁张经、洛阳焦厚、孙惟德、杨师孟、永宁张成。孙子九人:济,最终任山阳尉;贻孙,早年去世;恭;鼎安,早年去世;宽,国子生;裕;信;敏;惠。孙女十四人。先生撰写文章,都是发自内心,著有《易解》《中庸注》《圣贤心学编》《皇极经世图说》《道德经解》《阴符经论说》,有诗三百篇,名为《适意集》。唉!像先生这样的人,可以说生时有所乐,死时有所归,俯仰于天地之间,无愧无怍。死后仍得到祭祀,恩泽延及后世,这不是很应该吗?碑上应该有铭文。铭文说:大道施行的时代,三代的英贤,那是圣人所向往的。有纲纪,有经典,至今并未失落而仍在人间。或施行,或举用,显明诚信的薛公,他的归趣与鲁国相同,是我们的老师,也是我们的朋友,没有谁能损害他的道统。他并不是只以朝夕短暂的岁月为期,而是与千古相约;田野有玄黄之色,我有缃素之书。饮清水,弯曲手臂当枕,也能在梦中与上天相遇。这里在伊水之左、洛水之西;从前有程氏,如今有薛氏,居室难道相距很远吗?甘露降到泉水,正值道隆时泰。哪里只是薛公个人的荣耀,实在是百世都将依赖他。北邙山南面,树林深密,墓石苍然。唉,先生已经远去,但他的精神长存。秦国文靖公神道碑
孔释之道,为教虽异,而欲安上治民,崇善闭邪,则同。后世之士,各尊所学,更訾迭诟,莫归其极。自故翰林学士承旨秦国文靖公,始以佛法见知天子。至于忠言谠议,敷宏治化者,孳孳焉,悃悃焉,悉本乎孔氏。孔释之道,克协于一。夫天之生斯民也,岂无意哉?初,其父方燕坐,作观音观想,忽有抱一童子付之者。已而其母有娠,及产,红光发屋,邻曲争以失火来救。生五岁,一日卧三昼夜始寤,问其故,则曰:“文殊方为吾说法,不▯久留耳。”自是日闻父兄讲诵经论,即了大义。九岁,始従师力学,一目十行俱下,日记万言。十三,能黙诵俱舎论三十卷。十五,孔释之书,皆贯穿矣。十九,被徴召对,称旨,为特赐坐。世祖即位,进宝藏论元演集一十卷,嘉叹不已。因劝上宜亲经史,以知古今治乱之由,正心术以示天下向背之道。遂译尚书无逸篇、贞观政要、申鉴各一通,以献。上深纳之。亲王阿里克布克潜谋不轨,天子重以骨肉之情,命公往调护之,而反状益闻。乃遣近侍黙色斯特穆尔布哈亟召以还,曰:“毋害善人。”既至,慰劳久之。公因举“任贤勿贰,去邪勿疑”“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事罔不亡”“有言逆于汝志,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敷绎详暇以谏。上大悦,特授翰林学士、嘉议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寻商议中书省事,奉诏译尚书、资治通鉴、难经、本草成,进承旨,加正奉大夫,领集贤院防同馆道教事。公既以硕德重望为上所信幸,每赐对,必以开言路、广圣虑、慎刑节用为言,未甞不称善。至元三十年五月二十有二日丁丑,忽端坐若禅定者,左右扶就寝。至夜,闻异香馥郁,即视之,已薨矣。是夕,有大星陨于庭,圆相凝室不散,见白毫出西南去。天子闻之,震悼,遣中使致祭赙赠有加。五日辛巳,阇维于国西南门之外,得五色舎利不可胜计,塔葬其。骨于宛平县七园之原,诏收其家遗书,得歌诗偈賛颂杂文数十卷,命刻梓传出。延祐二年,赠推忠賛翊协德钦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追封秦国公,谥文靖。明年,集贤大学士臣颢请刻石表墓,而以文命臣某。臣谨按:公讳安藏,字国宝,辉和尔人,世家伯什巴里,自号龙宫老人。祖讳小乗多,赠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父讳徳桑特克萨和尔徳,赠太保仪同三司,并追封秦国公。祖妣布延徳济,妣额森郡主,并追封秦国夫人。配张氏,封秦国夫人。男二:威喇托多,齐中宪大夫同知徽州路总管府事。女一,适荆湖北道宣慰副使耶律希图,中书左丞相铸之子也。孙男二:阙闾,朝列大夫德安知府;九九。其门徒之贤者,则太师天藏沙津宻护赤为之首。臣常与公同僚,并受世祖之知,观公为学有根柢,制行有绳凖论事有本末,忧国如家,视物如已忠信岂弟,有古君子之风。是以四海之内,黔黎之防,缁素之流,希声光而谈道德者,翘首跂踵,莫有间焉。其能生为大臣,没享上公,宜矣。铭曰:佛以教离,儒以习衰。哲人之忧,愚者之疑。于铄秦公,孔释兼融。振衣金维,与道俱东。展也生知,允矣上智。搜罗羣经,摅发秘义。以儒辅世,以佛洗心。嘉言罔伏,如玉如金。出入承明,余三十载。窈窕禁林,遗风犹在。音容虽邈,命数维新。茫茫秦郊,原隰如鳞。吁嗟秦公,百世之士。继之承之,惟尔后嗣。大防国仁王寺恒产之碑皇元以仁得天下,其爱衞社稷、福绥生民之道甚备。惟佛法慈悲智慧,大无不包,细入无伦,参天地賛化育,功博且逺,尊信尤异。若昔太祖龙兴,列圣相承,世祖奄有四海,成宗垂拱而治,武宗立功边陲,今上拨平内难,以正神器。皇太后慈明仁爱,受天下之养,虽天命所归,人心所戴,万有亿载,而阴相黙佑之者,岂无所自耶?初,至元七年秋,昭睿顺圣皇后于都城西髙良河之濵,大建佛寺而祝厘焉。肇基发迹,天人之应,神物之感,云臻雾集,昭烂赫奕。三年而成,时裕宗在东宫,襄善賛美,所以奉慈闱,尊梵王、宏法海之盛心,无所不用其极。以佛法不徒行必依于人,人不可以无食,中宫乃斥妆奁营产业,以丰殖之。已而効地献利者,随方而至,物众事繁,建总管府统于内,置提举司提领所分治于外,岁滋月积,府之政日以懈,田失故额,租赋不登,寺之赖日以削。
译孔子和释迦的道理,作为教化虽然不同,但希望安定君上、治理百姓、崇尚善行、闭塞邪道,却是相同的。后世士人各自尊奉所学,互相诋毁争骂,没有人能够归于最高的根本。已故翰林学士承旨、秦国文靖公,最初凭借佛法受到天子的知遇;至于忠直的言论、正大的议论,以及推广治理教化的事情,他勤勉不懈、诚恳不欺,全都根本出于孔氏之学。孔、释二道终于能够相互协调。上天生育这些百姓,难道没有用意吗?起初,他的父亲正端坐静观,作观音观想,忽然有一个人抱着一名童子交给他。不久母亲怀孕,出生时红光照满房屋,邻里争相以为失火而来救援。他五岁时,一天睡了三昼夜才醒,问他缘故,他说:“文殊菩萨正在为我说法,只是不能久留罢了。”从此每天听父兄讲诵经论,便能理解其中大义。九岁开始跟随老师刻苦学习,一眼能看十行,日记万言。十三岁时,能够默诵《俱舍论》三十卷。十五岁时,孔教、佛教的书籍全都贯通了。十九岁时,被征召入朝应对,回答符合皇帝旨意,皇帝特意赐座。世祖即位后,他进献《宝藏论》《元演集》共十卷,皇帝赞叹不已。他趁机劝皇帝应亲自研习经史,以了解古今治乱的根由,端正心术,向天下显示应当归向或背离的道理。于是他翻译《尚书·无逸篇》《贞观政要》《申鉴》各一篇,进献给皇帝。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亲王阿里克布克暗中谋划不轨,天子重视骨肉之情,命公前往调解保护他,但他的反叛迹象更加明显。于是皇帝派近侍默色斯特穆尔布哈急忙召公回来,说:“不要伤害善人。”公回来后,皇帝慰劳了他很久。公于是援引“任用贤人不要三心二意,除去邪人不要犹豫”“与治世同道则没有不兴盛的,与乱世同事则没有不灭亡的”“有违逆你心意的话,一定要从道理上寻求;有顺从你心意的话,一定要从不合道理处寻求”等语,详细从容地加以阐释,用来进谏。皇帝非常高兴,特授他翰林学士、嘉议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不久又让他商议中书省事务,奉诏翻译《尚书》《资治通鉴》《难经》《本草》完成后,升任承旨,加正奉大夫,兼领集贤院、秘书监、道教事务。公凭借深厚的德行和崇高的声望受到皇帝信任宠幸,每次获召对答,必定以广开言路、扩大圣明思虑、慎重刑罚、节省费用为进言内容,皇帝没有不称善的。至元三十年五月二十二日丁丑,他忽然端坐,仿佛进入禅定,左右扶他躺下。到了夜里,听见异香浓郁,前去查看,已经去世了。当晚有大星坠落在庭院,圆满光相凝聚在室内不散,还看见白毫从西南方向飞去。天子听说后震惊悲悼,派中使前往祭奠,赙赠也格外丰厚。五日辛巳,在国都西南门外火化,得到数不清的五色舍利,于是建塔安葬他的遗骨于宛平县七园的原野。皇帝下诏收集他家遗留的书籍,得到歌诗、偈颂、赞颂和杂文数十卷,命人刻版流传。延祐二年,追赠推忠赞翊协德钦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追封秦国公,谥文靖。第二年,集贤大学士臣颢请求刻石表彰墓道,皇帝命臣某撰文。臣谨考:公讳安藏,字国宝,是辉和尔人,世家伯什巴里,自号龙宫老人。祖父讳小乘多,追赠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父亲讳德桑特克萨和尔德,追赠太保、仪同三司,并追封秦国公。祖母布延德济,母亲额森郡主,也都追封秦国夫人。配偶张氏,封秦国夫人。儿子二人:威喇托多,任齐中宪大夫、同知徽州路总管府事。女儿一人,嫁给荆湖北道宣慰副使耶律希图;耶律希图是中书左丞相铸的儿子。孙子二人:阙闾,任朝列大夫、德安知府;九九。门徒中贤能者,以太师天藏沙津密护赤为首。我曾经常与公同朝为官,一同受到世祖的知遇。我看公治学有根基,立身行事有准则,议论政事有条理,忧虑国家如同忧虑自己的家,待人处物如同对待自己;忠诚诚信,和乐平易,具有古代君子的风范。因此,四海之内,百姓之中,僧俗各界,凡是希望瞻仰您的声光、谈论道德的人,都抬头踮足地仰望,没有间断。您生前能成为大臣,死后享有上公的礼秩,是理所当然的。铭文说:佛教因教化而使人超脱,儒学因习染而衰微。哲人的忧虑,是愚人的疑惑。光辉的秦公啊,兼融孔教与释教。振衣于金方,使皇道与佛道一同向东传播。真是天生的博学者,确实是至高的智者。搜求汇集群经,阐发深奥的义理。用儒学辅助世道,用佛法洗涤心灵。美善的言论没有埋没,如同玉石,如同黄金。出入承明殿,历时三十多年。幽深美好的禁苑中,遗留下来的风范至今仍在。声音容貌虽然遥远,命数却焕然一新。茫茫秦地郊野,原野低湿之地如鱼鳞般相接。啊,秦公,是百世流芳的人物。继承他、承续他的事业,只有您的后嗣。大防国仁王寺恒产之碑 皇元凭借仁德取得天下,它爱护国家、福佑百姓的办法十分完备。唯有佛法的慈悲与智慧,大到没有不包容的事物,细到没有比它更周密的事理,能够参赞天地、化育万物,功德广大而久远,因此格外尊崇信奉。从前太祖兴起,历代圣君相继,世祖占有四海,成宗垂衣拱手而治理天下,武宗在边疆建立功业,今上平定内乱,以端正国家神器。皇太后慈祥明智而仁爱,接受天下的奉养;即使说这是天命所归、人心所戴,万世亿年如此,那么在暗中辅助、默默保佑她的力量,难道没有由来吗?当初,至元七年秋,昭睿顺圣皇后在都城西面高良河岸边,大规模修建佛寺,为皇室祈福。寺院开始奠基、事业开始兴起时,天人感应,神异之物感召而来,云集雾聚,光明显赫。三年建成。当时裕宗在东宫,襄助善政,赞美此举;为了奉养慈闱、尊崇佛法、弘扬佛教的宏大心愿,没有不竭尽其力的。佛法的实行不能只靠空谈,必须依赖人;人又不可以没有食物,于是中宫拿出妆奁置办产业,使其财产丰厚增殖。不久,各地效法此事、献纳收益的人接连而来,财物众多、事务繁杂,朝廷在内设置总管府统筹,外面设置提举司、提领所分别治理。年年增多、月月积累,但总管府的政务日渐松弛,田地失去原有数额,租赋不能按额征收,寺院所依赖的收入日益减少。
至大元年,皇太后翼扶明圣,慨然思述祖宗之德,念昭睿顺圣经始之仁,罢总管府,建防福院,以平章政事宣政院使按巴哈玛尔布哈为防福院使,综核名实,遣官分道约部,使者集郡县吏,申画疆埸,树识封畛,歴四载,始仍旧贯,视常岁之入相倍蓰焉。凡径▯本院若大都等处者,得水地二万八千六百六十三顷五十一亩有竒,陆地三万四千四百一十四顷二十三亩有竒,山林河泊湖渡陂塘柴苇鱼竹等场二十九,玉石银铁铜盐硝鹻白土煤炭之地十有五,栗为株万九千六十一,酒舘一,▯河间、襄阳、江淮等处提举司提领所者,得水地万三千六百五十一顷,陆地二万九千八百五顷六十八亩有竒,江淮酒舘百有四十,湖泊津渡六十有一,税务闸垻各一,内外人戸总三万七千五十九,实赋役者万七千九百八十八,殿宇为间百七十五,櫺星门十,房舎为间二千六十五,牛具六。百二十八,江淮牛之▯官者百三十有三,经界既正,版籍既一。皇帝以为能,称孝养意,进封按巴秦国公。辞,上曰:“尔逮事世皇,乃累朝旧臣,封以此毋庸辞。”出制书亲授之。皇太后乐其有成功也,命词臣载文勒石,以垂永久。臣奉命惟谨,窃谓祖宗受命为天下主,所以尊崇佛法,休惠僧徒,惟恐不备焉者,岂有他哉?诚以其道足以安利国家,泽润生民,期底于至治也。钦惟圣上侍皇太后,继志述业,笃恭于其上,而羣臣披榛剔螙,忠顺于其下,故能若是。猗欤盛哉!居其居,习其书,衣其衣,食其食,盍亦脩其道,安其教?愿宗社之灵长,祝两宫之万夀,以报于上。呜呼!一寺之政,必得其人乃举,况天下之大,四海之众乎?既刻其详于碑之阴,谨拜手稽首而献诗曰:巍巍世尊,灵妙昭融,振华金方,迪我皇风。皇矣圣神,聪明神武,图基万亿,四三六五。爰稽象教,载跂遐躅。四海同源,万里一毂。于穆昭睿,顺坤承干。髙良之濵,神宫矗焉,丹明碧丽,重门夹戺,杰栋龙骧,飞甍霞肆。学人緫緫,以衣以食,原田每每,谁蹙谁辟?继祖承宗,唯我圣君,爰启爰谋。太母之仁,昔也莽,只今也禾黍;昔也荡,只今也徴赋。既树既碣,疆场有截。我仓我庾,载盈载溢。惟得其养,其道乃明;惟得其人,其政乃行。严严广刹,其音蔼蔼,西负太行,东渐沧海。松敷梵呗,河衍法流,于千万年敬天之休。贞文先生掲君之碑延祐五年春二月癸巳朔,越三日乙未,皇帝御嘉禧殿,集贤大学士臣颢,翰林学士承防臣和塔拉都哷黙色言:集贤大学士臣约、臣贯等为臣言,故江西儒师掲来成,其道德之化,仁义之教,被于人也深,人思之弗防,而名号未有所加,封树未有所表,无以劝来者。谥法:清白守节曰贞,道德博闻曰文,谥曰贞文先生。赐碑墓道。臣等谨昧死以闻。制曰:“可。”其赐谥贞文先生。翰林学士承防某其为碑文,翰林学士承防孟頫其书篆。三月戊寅,传诏至旴。臣某方养疴田里,待尽朝夕,不图圣恩犹虑及臣。臣虽委顿,敢不拜手稽首奉诏?臣谨按掲受氏有三:以官,楚司掲氏之后;以邑,汉掲阳侯之后;以名,汉阳信侯之后。晋魏吴楚之间,皆有之。唐干宁中有仆射镇,为袁州刺史,居旴水上者为旴江掲氏,居章水上者为豫章掲氏,皆宦族。先生讳来成,字哲夫,世居豫章之丰城,今为冨州云。先生孝友笃诚,出于天性。家贫従诸父三登学,手抄经史百家读之。年十七为人师,三十三始为进士,四十一而宋亡。筑室簔荷山之阴,笋坡之下,授徒自业。暇则率子弟灌蔬薙草,讲诵畦间。暮则拾薪苏以继照。其配日夜蚕绩,佐之以具婚嫁丧祭,存老恤孤。甞得遗金直可二万,求主名还之。年余七十,不肯乗车舆,意所往即徒步百里,齿髪不少衰。端居竟日,不苟言笑,虽妻子未尝见疾声厉色惰容。虽武夫暴卒,卒然遇之,莫不敛容敬礼。其饬身修行,必践其迹,安时顺事,一防于理。卒之日,逺者悲伤痛悼,近者朝夕防哭如亲父兄。葬之日,送者咸恸哭尽哀,行道之人至不忍闻。君子曰:“先生懐道秉德,博问苦学,不以贫贱易其乐,不以靡薄迁其虑,动静有恒,俯仰无愧。
译至大元年,皇太后辅佐明圣之君,慨然想要阐述祖宗的德业,追念昭睿顺圣皇后开创此业的仁德,于是撤销总管府,建立防福院,任命平章政事、宣政院使按巴哈玛尔布哈为防福院使,综合核实名实,派遣官员分道约束各部,使者召集郡县官吏,重新划定疆界,树立标志、封定界限。历经四年,才恢复旧有的制度,考察每年收入,竟相当于平常年份的两倍还多。凡是直接隶属于本院、属于大都等处的,有水田二万八千六百六十三顷五十一亩有余,旱地三万四千四百一十四顷二十三亩有余,山林、河泊、湖渡、陂塘、柴苇、鱼竹等场二十九处,玉石、银、铁、铜、盐、硝、碱、白土、煤炭等地十五处,栗树一万九千六十一株,酒馆一所;隶属于河间、襄阳、江淮等处提举司、提领所的,有水田一万三千六百五十一顷,旱地二万九千八百五顷六十八亩有余,江淮酒馆一百四十所,湖泊津渡六十一处,税务、闸坝各一处,内外人户共三万七千五十九户,实际承担赋役的一万七千九百八十八户,殿宇一百七十五间,棂星门十座,房屋二千零六十五间,牛具六件。官牛一百二十八头,江淮隶属官府的牛一百三十三头。经界已经厘正,户籍已经统一。皇帝认为他办事有才能,称许他孝养皇太后的心意,进封按巴为秦国公。按巴推辞,皇帝说:“你曾侍奉世皇,是历朝的旧臣,封你这个爵位,不必推辞。”于是拿出制书亲自授予他。皇太后为他的成功感到高兴,命词臣撰文刻石,以流传永久。我恭敬地接受诏命,私下认为祖宗受天命成为天下之主,所以尊崇佛法、优待僧徒,唯恐做得不够周全,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实在是因为佛法足以安定、利益国家,恩泽滋润百姓,希望最终达到至高的治境。恭敬地想,圣上侍奉皇太后,继承她的志愿、述行她的事业,对她极其恭敬;群臣则披荆斩棘、剔除弊害,在下面忠诚顺从,所以能够达到这样的成就。美盛啊!居住在这样的地方,学习这样的典籍,穿这样的衣服,吃这样的食物,难道不也应当修习它的道、安定它的教化吗?愿宗庙社稷的神灵长久,祝愿两宫万寿,以此报答上天。唉!一座寺院的政务,必须得到合适的人才能办成,何况天下这样广大、四海人口这样众多呢?已经把详细情况刻在碑的背面,谨拜手稽首献诗说:巍巍的世尊,灵妙而光明融和,振兴华夏与金方,启迪我皇的风教。伟大的圣明之君,聪慧英武,谋划万亿年的基业,胜过三皇四代,超过六帝五王。于是考察佛教的教义,敬仰并追随远古圣贤的足迹。四海同出一源,万里犹如同乘一车。庄严美好的昭睿皇后,顺应坤道而承奉乾道。在高良河岸边,神圣的宫寺高高耸立;朱红明丽、碧色绚烂,重重门户夹着台阶;高大的屋栋如龙腾跃,飞檐像霞光铺展。求学的人众多,依靠这里的衣食生活;田野平整丰美,是谁使它开辟,又是谁使它荒废?继承祖业、承续宗统的,只有我圣明的君主,于是开创并谋划此事。太后的仁德,从前这里荒芜,如今已经成为禾黍丰收的田地;从前空旷,如今已经可以征收赋税。界碑树立起来,疆界整齐分明;我的仓库和粮囤,满载而且充溢。只有得到奉养,道术才能彰明;只有得到贤人,政务才能施行。庄严广大的寺刹,梵音和谐悠扬;西面背靠太行山,东面延伸到大海。松林铺展,梵呗响起;河流传播佛法。愿千万年恭敬承受上天的美好恩典。贞文先生掲君之碑 延祐五年春二月癸巳朔日后的第三天乙未,皇帝驾临嘉禧殿。集贤大学士臣颢、翰林学士承旨臣和塔拉都哷黙色上奏说:集贤大学士臣约、臣贯等替臣下陈说,已故江西儒学宗师掲来成,他以道德教化人民,以仁义教导人民,影响深厚,人民思念他而不能忘,但尚未加给名号,墓上也没有表彰,无法劝勉后来者。谥法说:清白守节叫作“贞”,道德博闻叫作“文”,因此谥号为“贞文先生”,赐给他墓道碑。臣等冒死谨慎上奏。皇帝下制说:“可以。”于是赐谥贞文先生。命翰林学士承旨某撰写碑文,翰林学士承旨孟頫书写并篆额。三月戊寅,传诏到达旴地。臣某当时正在乡里养病,等待终老,不料圣恩仍然想到我。我虽然衰病疲惫,怎敢不拜手稽首奉行诏命?我谨考察,掲氏取得姓氏有三种:因官职而得,是楚国司掲氏的后代;因封邑而得,是汉代掲阳侯的后代;因名字而得,是汉代阳信侯的后代。晋、魏、吴、楚之间,都有掲氏。唐干宁年间有仆射掲镇,曾任袁州刺史;居住在旴水之上的,是旴江掲氏;居住在章水之上的,是豫章掲氏,都是世代为官的家族。先生名来成,字哲夫,世代居住在豫章的丰城,现今属冨州。先生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忠厚诚实,都是出于天性。家境贫寒,跟随几位伯叔三次进入学校,亲手抄录经史百家来阅读。十七岁时为人授业,三十三岁才考中进士,四十一岁时宋朝灭亡。他在簔荷山南面、笋坡下面筑室居住,授徒教学来维持生计。有空时就带领子弟灌溉蔬菜、锄草,在田畦间讲习诵读;晚上就拾取柴草和苏草来接续灯火。他的妻子日夜养蚕纺织,帮助他置办婚嫁丧祭所需,赈济老人、抚恤孤儿。曾经拾到遗失的黄金,价值约二万,查找到失主后归还给他。年过七十,仍不肯乘车坐轿,想去哪里就徒步走一百里,牙齿头发也没有稍稍衰退。他整天端正居处,从不随便说笑;即使对妻子儿女,也从未显露疾声厉色和懒惰的神态。即使是武夫暴卒,突然遇见他,也无不收敛容色恭敬行礼。他修饰自身、修养德行,必定践行自己的原则;安处时势、顺应事务,一概依据义理。去世那天,远方的人悲伤痛悼,近处的人早晚围着哭泣,像哭自己的父兄。下葬那天,送葬者都放声痛哭,尽情哀悼,路上的行人甚至不忍听到哭声。君子说:“先生心怀道义、秉持德行,博闻强记而勤苦学习,不因贫贱而改变自己的快乐,不因物质微薄而改变自己的志虑,行动和静处都有常态,俯仰之间没有愧怍。
生而人敬之,死而人哀之,非古所谓特立独行者欤?呜呼贤哉!”臣窃维处士有谥,其来逺矣。自世祖皇帝有天下四十余载,以处士得谥及赐碑者,葢自先生始。非皇上圣学日熈,文德天覆,岩穴草莱之士,虽有仁智,乌能被休光承浚泽若此哉?以先生之行,谥曰「贞文」,实应谥法,乃系而铭之。曽大父讳克已,大父讳光朝,父讳惟明,世忠厚。父以先生后,伯氏惟聪,娶双井黄氏,生三男:梅,十岁能属文,蚤世。傒斯今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若读书力养惟谨,一女嫁陈用清。孙男二:汯、滈,女四:长适杨湘,次适陈闰。生以端平乙未六月九日卒,以至大已酉六月二十二日葬,以明年十月十又六日。墓在宅西南四里查山,三世祖讳文庄兆之右。《文集》二十卷藏于家。铭曰:于惟贞文,茂懿深醇,莫知其源,孰知其津?无迎无将,囿物之常;无丧无得,命物之宅。浑兮渊渊,肃兮融融。以是而始,以是而终。九族渐仁,羣士仰德。天子命之,百世之式。
昌平县新治记昌平在今为赤县,当行幸警跸之道。皇庆二年冬十月己卯,诏徙治县西南五里辛店,以便吏民之供顿。宰臣以前主簿程玉尝有惠政于民,民信爱之,奏以为尹,任其役。玉至官,与达噜噶齐达罕、主簿纽尔台、郭勒巴延布哈、尉塔布岱、典史陈荣等议割禄入。五月以倡,于是前达噜噶齐布斯必多罗岱等及县之长老、他郡县之吏皆捐金来助。又取物产杂植之,▯官者售于民,而利其直,合得楮币万九千二百缗。以延祐元年秋七月十二日建功,以九月某日落成。凡长吏之治,胥史之署,賔燕之次,储庋之藏,庖饪之舎,靡不周备,而费一出于县官。又夹道列植榆栁,北至关,南达于都门,绵亘九十余里。他政一如主簿时,加勤恤焉。天子以为能,三年夏四月,特赐衣一袭,进阶承务郎,遣上都留守哈喇特穆尔、度支监卿曼济台等传诏。翰林命臣某曰:「女职太史氏,其为文着之碑。」臣谨按:昌平在汉西都属上谷,东都属广阳;在晋属燕国,隋属涿,唐属幽州之范阳郡。其间或为郡,或为县,废置无恒,而治亦屡迁。今旧治则后唐所置,名则石晋所复也。自古天下不能常一,兹县扼雄关之隘,据南北之限,故其民善守而尚勤。开国以来,连山失其阻,大河失其险,际天极地,莫不来臣上享其平,下安其生,而兹县为赤县,葢五十余年矣。其徙也,非丑旧而图新,所以利吾民;其着也,非侈今而夸后,所以劝其臣。世之君子仕于穷荒僻壤,犹曰吾受天子之命来为吏,不敢以欺其民,况在辇毂之下乎?且孤城小邑之令,犹不可以授非其人,况在畿甸之内乎?呜呼!今之令于兹者善,已后之令于兹者,朝廷将何以得夫贤乎?贤者将何以副吾君乎?唐有大臣曰狄梁公,万岁通天中由魏州刺史都督幽州昌平,于幽州为属县,县人至今祠之。夫近于民者,宜莫如令。古之令于兹者多矣,不闻有所祀;而梁公居官非久,又非为令,顾得民心如此,岂不以其大忠也耶?比有防复修梁公庙,然则天子所以风厉天下者深矣,岂唯昌平哉?延祐三年六月丁亥,奉勑谨记。
译他活着时人们敬重他,死后人们哀悼他,这不就是古人所说的特立独行之士吗?唉,贤德啊!”我私下认为,处士获得谥号,由来已经很久了。自世祖皇帝拥有天下四十多年以后,以处士身份获得谥号并获赐碑文的,大概从先生开始。若不是皇上圣学日益光明,文德如天覆盖,隐居山林、草野之间的士人即使有仁德智慧,又怎能得到这样的美誉、承受如此深厚的恩泽呢?按照先生的品行,谥号为“贞文”,确实符合谥法,于是系辞作铭。曾祖父名克已,祖父名光朝,父亲名惟明,世代忠厚。父亲因为先生之后,伯兄惟聪,娶双井黄氏,生三子:梅十岁便能写文章,早逝;傒斯现任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若,读书并努力修养自身,十分谨慎。一女嫁给陈用清。孙子二人:汯、滈;孙女四人:长女嫁杨湘,次女嫁陈闰。先生生于端平乙未六月九日,卒于至大己酉六月二十二日,次年十月十六日下葬。墓在住宅西南四里查山、三世祖名文庄墓穴的右边。《文集》二十卷收藏在家中。铭说:啊,贞文先生,德行丰美深厚醇正,没有人知道它的源头,谁又知道它的津涯?不迎合,不送往,任万物处于常态;不因得失而改变,守住万物命定的位置。浑厚啊,如深渊般深沉;肃穆啊,又融和温厚。以此开始,也以此终结。九族渐渐受到仁德感化,群士仰望他的德行。天子为他赐谥,成为百世的榜样。昌平县新治记 昌平如今是赤县,位于皇帝出行时警戒清道的道路上。皇庆二年冬十月己卯,诏令把县治迁到县城西南五里的辛店,以便官吏和百姓供应、停顿。宰臣认为前任主簿程玉曾经对百姓施行惠政,百姓信任爱戴他,便上奏任命他为县尹,让他负责这项工程。程玉到任后,与达噜噶齐达罕、主簿纽尔台、郭勒巴延布哈、尉塔布岱、典史陈荣等商议,从俸禄中分出钱款。五月开始倡议,于是前任达噜噶齐布斯必多罗岱等人,以及县中的长老、其他郡县的官吏,都捐出钱财前来帮助。又取各种物产杂植出售给百姓,从中获取价钱,总共得到楮币一万九千二百缗。延祐元年秋七月十二日开工,九月某日完工。凡是长吏办公之处、胥史办公之署、宾客宴饮之所、储藏物资的库房、烹饪食物的房舍,没有不周全完备的,而费用全都出自县官。又在道路两旁排列种植榆树、柳树,北到关口,南达都门,绵延九十多里。其他政绩一如担任主簿时,并且更加勤于抚恤百姓。天子认为他有才能,三年夏四月,特意赐给他一套衣服,晋升为承务郎,派上都留守哈喇特穆尔、度支监卿曼济台等传达诏书。翰林院命令我说:“你任职太史氏,替这件事撰文刻在碑上。”我谨考察:昌平在汉代西都时隶属上谷,东都时隶属广阳;晋代隶属燕国,隋代隶属涿,唐代隶属幽州范阳郡。其间有时设置为郡,有时设置为县,废置没有定规,县治也多次迁移。如今的旧县治,是后唐设置的;名称则是石晋恢复的。自古以来天下不能永远统一,这个县扼守雄关险要,控制南北界限,所以当地百姓善于守御而崇尚勤劳。开国以来,连绵山脉失去了阻隔作用,大河失去了险要形势,远近各地无不前来称臣:上面享受天下太平,下面百姓安居乐业,而这个县成为赤县,大概已经五十多年了。这次迁徙,并不是嫌弃旧处而谋求新地,而是为了使我们的百姓获利;把它记载下来,也不是夸耀当今、炫示后世,而是为了劝勉任职的官员。世上的君子即使任职于穷困荒僻之地,还会说‘我是接受天子命令来这里做官的,不敢欺骗百姓’,何况身处天子车驾所在之地呢?况且孤城小邑的县令,尚且不能交给不合适的人,何况是在京畿之内呢?唉!如今在这里任县令的人是贤能的,以后在这里任县令的人,朝廷将凭什么得到贤才呢?贤才又将凭什么来报答我们的君主呢?唐代有位大臣叫狄梁公,万岁通天年间由魏州刺史转任幽州都督,昌平当时是幽州的属县,县人直到今天还祭祀他。接近百姓的人,应该没有比县令更近的了。古代在这里任县令的人很多,却没有听说有受到祭祀的;而梁公任官时间并不长,又不是县令,却能如此得到百姓之心,难道不是因为他极其忠诚吗?近来有人修复梁公庙,那么天子用来教化激励天下的意义就深了,难道只是昌平一地吗?延祐三年六月丁亥,奉诏谨记。
旃檀佛像记葢闻道非有像,作易者必拟诸形容,法本皆空,度世则蹔资于色相。谓如指空为镜,不若以镜而喻空。即树占风,将使识风而忘树。是以双林付嘱舎利,以凡圣而遍分。千辐经行,足迹亘古今而常在。非炫神通于幻境,实开方便于迷津。所谓由目以防心,即心而印佛者也。按《大藏功德经》佛升忉利天,度夏三月,为母摩耶说法。尔时优填王常懐渇仰而不得见,敕彼国内巧工造佛形像,礼拜供养。毗首羯磨天化为匠者,即白王言:「但我工巧世中为上。」王即选择香木,肩自负荷,持与天匠,操斧斵木,其声上彻三十三天。至佛防,所以佛神力,声所及处,众生罪垢烦恼皆得消除。又《观佛三昧经》佛升忉利天既久,优填王不胜慕恋,铸金为像,闻佛当下,以象载之,仰候世尊,犹如生佛。乃遥见佛足步虚空,蹈双莲花,放大光明。佛语像言:「女于来世大作佛事。」我灭度后,我诸弟子付嘱于女。然则万影沉江,如如不异,孤光透隙,一一皆圎。夫岂择地而容,葢亦随縁而应。望梅林而止渇,靡不同沾;泛竹叶以言归,谁堪共载。唯我圣天子,道跻往圣,慈等▯皇,祝长乐之春秋,恒依佛地,企如来之岁月,坐阅人天。爰命集贤大学士李衎与昭文馆大学士头陀太宗师溥光,大海云寺住持长老某,大庆夀寺住持长老智延,大原教寺住持讲主某,大崇恩福元寺住持讲主德谦,大圣夀万安寺住持都坛主德严,大普庆寺住持讲主某,繙究毗尼经典,讨论瑞像源流。乃有阿阁鹓鸾,法筵龙象,五千四十八卷歴劫藏心,十方三世诸尊宿主摩顶,莫不恪承渊防,同述胜因。曰释迦如来,净饭王之太子,生于甲寅四月八日,是为成周昭王二十四年。既生七日,佛母摩耶夫人往生忉利。至昭王四十二年壬申,太子十九,弃位出家修道。至周穆王三年癸未,道成八年辛夘思报母恩,遂升忉利天,为母说法。优填王欲见无従,乃刻旃檀为像。目犍连虑有缺谬,躬摄三十二匠,升天审谛,三返乃得其真。既成,国王臣民奉之,犹佛。是年,佛自忉利复下人间,此像躬迎,低头问讯。佛为摩顶,授记我灭度千年之后,女往震旦,广利人天。”由是像居西土一千二百八十五年。▯兹六十八年,凉州一十四年,长安一十七年,江南一百七十三年,淮南三百六十七年,复至江南二十一年,汴京一百七十六年,北至燕京,居今圣安寺十二年,又北至上京大储庆寺二十年,南还燕宫内殿,居五十四年。大元丁丑嵗三月,燕宫火,尚书省舒穆噜公迎还圣安,居五十九年。而当世祖皇帝至元十二年乙亥,遣大臣博啰等备法仗羽驾音伎四众奉迎,居于万夀山仁智殿。丁丑建大圣夀万安寺,二十六年己丑,自仁智奉迎,居于寺之后殿焉。元贞元年乙未,成宗皇帝亲临奉供,大作佛事。计自优填造像至今,奉诏纂述之岁,是为延祐三年丙辰,二千三百有七年。噫!四大海中顿▯业风之息,一弹指顷,不知贤刼之过,嘉与涵灵,从兹安隠。于是集贤大学士陈颢以述上闻,有防授臣某俾为之记。臣谨奉诏言曰:粤自古初,圣人教民报本返始,而祭祀之礼居其一。庙则木为之主,飨则孙为之尸。及其后也,乃有像设焉,而不知其所従始。由斯观之,其原于梵俗也欤?夫佛为世中尊,又何俟于賛?然欲知佛之为佛,不当于其身,而况于其似?然苟不自其外而求之,又将无所措其力。是故佛虽多训,然往往自即其身以言,葢因以卜人心进退之兆。若于其粗者,犹惓惓不怠焉,则其进也,殆庶几乎此佛之意也。陛下考百王之度,酌羣言之蕴,上以惇孝,下以施仁,蕲于厚天下者,无所不用其极。至于轨人于善,足以辅吾政教之所不逮者,亦以天下之心为心。而従之而非若彼内祠秘祝者之为也。夫以金石之悍坚,犹未能必其可久;今以一木之为,而绵歴独若此。然则佛之自衞者固甚周,而人之崇信之也,抑岂一手足之功哉?于以见人心之仁,推诸四海而凖,而性善之说果不诬矣。嗟夫!遡防二千年有竒,至于陛下然后发德音,纪鸿烈,非缓也。熈明之治至是而始隆,虽典祀之外,犹必以斯文文之也。然则化之渐被者广矣,不其盛与?记洛阳之伽蓝,笔多慙于董史;颂西方之无量心,共祝于尧年。莫测真如,徒欣圣际,谨记。应制诗賛题手卷六首滕王阁佩玉鸣銮,地滕王说,几秋人间,空画本,槛外只江流,共济艰难业,旁招俊乂俦,太宗尤可念,千古有瀛洲。龙舟锦帆画舸,着闻在昔,乐若可极,得不偿失。臣作画师,磨鈆防笔,愿冩陶唐,土阶三尺。
译旃檀佛像记 我听说,道本来没有形象,作《易》的人也一定要把它比拟为具体形状;佛法本来讲空,教化世人时却暂且借助色相。比如把空指作镜子,不如用镜子来比喻空;又比如立即砍树来占验风,使人认识风而忘记树。因此,佛在双林付嘱弟子供奉舍利,使凡人与圣人都能普遍分得;千辐轮经行留下的足迹,贯通古今而始终存在。这并不是在幻境中炫耀神通,实在是为迷失的人开辟方便之路。所谓由眼见而防护内心,因内心而印证佛理,正是如此。按《大藏功德经》记载,佛升到忉利天,经过夏季三个月,为母亲摩耶夫人说法。当时优填王常怀仰慕却无法见佛,便命令国内巧匠制造佛像,礼拜供养。毗首羯磨天神化身为工匠,对国王说:‘我的工艺在世间最为高超。’国王于是选取香木,亲自扛着,交给天匠;天匠拿斧砍木,声音直上传到三十三天。直到佛返回人间,佛凭借神力,声音所到之处,众生的罪垢烦恼都得以消除。又据《观佛三昧经》记载,佛升忉利天已经很久,优填王思慕恋念不能自胜,便铸造金像。听说佛将要下天,就用大象载着金像,仰面等候世尊,如同佛亲自来到。远远看见佛脚步踏在虚空中,踩着两朵莲花,放出巨大的光明。佛对佛像说:‘你在未来世将大力兴办佛事。’我灭度以后,我的弟子将把这些事情托付给你。既然如此,万千影像沉入江中,真实本体始终不变;一线孤光透过缝隙,每一处都同样圆满。难道是选择地方来容纳它吗?大概也是随着因缘而应现。望见梅林便能止渴,没有谁不能沾受其益;乘着竹叶说要归去,谁又能共同承载?只有我圣明的天子,道德境界达到古代圣人的地位,慈悲等同于伏羲、神农,祈愿长乐的岁月,长久依托佛地,企盼如来的寿数,坐看人间与天上的岁月流逝。于是命集贤大学士李衎、昭文馆大学士头陀太宗师溥光、大海云寺住持长老某、大庆寿寺住持长老智延、大原教寺住持讲主某、大崇恩福元寺住持讲主德谦、大圣寿万安寺住持都坛主德严、大普庆寺住持讲主某,翻阅研究毗尼经典,讨论祥瑞佛像的源流。于是朝廷中的才士,佛法会中的高僧,面对五千四十八卷、历经劫数而保存佛心的经典,以及十方三世诸位尊宿、宗主为其摩顶,没有不恭敬承受深奥教诲、共同叙述殊胜因缘的。他们说:释迦如来是净饭王的太子,生于甲寅年四月八日,即成周昭王二十四年。出生七天后,佛母摩耶夫人往生忉利天。到了昭王四十二年壬申,太子十九岁,放弃王位出家修道。到了周穆王三年癸未,佛道已成;八年辛卯,为报答母亲恩德,于是升到忉利天,为母亲说法。优填王想见佛却无从实现,于是刻旃檀木为佛像。目犍连担心有所缺误,亲自摄取三十二名工匠,升天仔细审察,往返三次才得到真实形貌。佛像制成后,国王和百姓奉祀它,如同奉佛。这一年,佛从忉利天重新降临人间,这尊像亲自迎接,低头问候。佛为它摩顶,授记说:‘我灭度一千年以后,你将前往震旦,广泛利益人间和天界众生。’从此,这尊佛像在西土一千二百八十五年。龟兹六十八年,凉州十四年,长安十七年,江南一百七十三年,淮南三百六十七年,又回到江南二十一年,汴京一百七十六年,北至燕京,在今圣安寺十二年;又北至上京大储庆寺二十年;南返燕宫内殿,居住五十四年。大元丁丑年三月,燕宫发生火灾,尚书省舒穆噜公迎回圣安寺,居住五十九年。当世祖皇帝至元十二年乙亥,派大臣博啰等备办法仗、羽驾、音乐和伎艺人员四类,迎奉佛像,安置在万寿山仁智殿。丁丑年建成大圣寿万安寺,二十六年己丑,从仁智殿迎来佛像,安置在寺院后殿。元贞元年乙未,成宗皇帝亲自临寺供奉,大规模举行佛事。从优填王造像到今天奉诏纂述之年,即延祐三年丙辰,共二千三百零七年。唉!四大海中顿时平息了业风,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贤劫的时光,值得与一切含灵共同安居。于是集贤大学士陈颢把这些情况上奏,皇帝有诏命令我为此作记。我谨奉诏说:从远古开始,圣人教导百姓报答根本、返本溯源,祭祀之礼就是其中一项。庙宇便用木头制作神主,举行飨祭则由孙辈充当尸。后来才有设置神像的做法,却不知道它从何时开始。由此看来,它大概源自印度风俗吧?佛是世间最尊贵者,又哪里需要赞美呢?然而要知道佛之所以为佛,不应只从佛自身寻找,何况是从佛的形似之物来求呢?可是如果不从外在形象入手,又将无处施展自己的力量。因此,佛虽然有许多教诲,却常常借自己的形体来说明,大概是借此预示人心进退的征兆。如果对这些粗浅的形式尚且恳切不懈地奉行,那么在修行上的进步大概就差不多了;这就是佛的本意。陛下考察百代君王的制度,斟酌群言的精华,对上用来敦厚孝道,对下用来施行仁政,凡是希望使天下淳厚的办法,无不竭尽其力。至于引导人们向善,足以弥补我朝政教不足之处的,也把天下人的心作为自己的心来体察并施行,而不是像那些在宫内秘密祭祀、暗中祈祷的人那样。金石虽然坚硬,也不能保证一定长久;如今只用一块木头制成,却能延续到现在。由此可见佛像自我保全的力量本来就十分周密,而人们对它的崇信,难道只是某个人一手一足的功劳吗?由此可以看见,人的仁心推广到四海都可以作为准则,性善之说果然不是虚妄。唉!追溯二千多年,直到陛下才发布有德的声音、记录宏大的功业,这并不算晚。光明昌盛的治理到此才开始兴隆,即使在祭祀典礼之外,也还一定要用这篇文章来彰明它。这样看来,教化逐渐普及的范围已经很广了,岂不盛大吗?记述洛阳佛寺,文笔多有愧于董史;歌颂西方无量慈悲之心,共同祝愿皇帝如尧一般长寿。我不能测知真实佛理,只能徒然庆幸遇到圣世,谨作此记。应制诗赞 题手卷六首 滕王阁 佩玉叮当,銮铃作响,滕王的故事流传至今;在人间经历了多少秋日,如今只剩画本。栏杆外只有江水流淌。愿共同成就渡过艰难的事业,广泛招揽俊杰同伴。太宗尤其值得怀念,千古以来自有如瀛洲般的胜地。龙舟 锦缎船帆、彩绘船只,过去早已闻名;欢乐如果到了极点,难道不是得不偿失吗?我作为画师,磨砺铅笔,愿意描写陶唐时代,土阶只有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