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手卷六首
金碧山水春堂宴賔图青山偏宜春昼观，日射楼阁，飞云烟，鹧鸪斑间，鹦鹉緑，黄金楣映白玊防。髙堂四面山囘抱，把酒看山终不到，崭然屹立见全身。堂上何如山上好，众人之乐为主人，谁知主乐？因嘉賔野花澹荡，天气美，一草一木皆精神。小李将军夸好手，休道今人世无有，他年人展此图看。小臣作诗同不朽。蜻蜓蜻蜓飞欵欵，萑苇舞僛僛。欲泊未泊间，漂摇故多疑。甚欲呼与语，小立休嫌疑。枝叶元不动，风波有定时。莎鸡蜥蜴羽短未堪振，莎鸡抱禾穗。无旱不须云，蜥蜴自游戱。万国笙歌乐太平，昆虫草木咸生遂。▯防食栗兔首麋耳，飞翔以尾，有体则防，其名曰▯。画师何心，以笔献箴。小物阴类若人，孔壬在室，窃嚼在野，攫拾遇物辄败，匪独此栗。昬夜横逸，白昼潜匿。戒之戒之，防俾在侧。题何澄界画三首姑苏台吴王大凯破越囘，西施飞上层层台，撞钟树羽临四野，重江叠巘烟霞开，捐衰弃旧穷游逸，不信佳人解倾国，春风杨柳鬭腰支，秋水芙蓉比顔色，珠歌翠舞俨成行，凤臛熊蹯安足甞，愿天囘光继白日，愿地注海供玉觞，君王宴乐无终极，伍子昌言空切激，焦劳尝胆卧薪人辛苦，安知在仇敌，山自青青水自流，君王日日台上头，麋鹿未游吴已沼，西施还上五湖舟。阿房宫智力有穷，天不老。秦帝山河迹如扫，参差忽落画图间。白发朝臣惊欲倒，咸阳初起，阿房宫六籍已焚，兵已镕。渭水函关万年固，终南泰华五云中。复阁重楼郁相望，翠户金铺九天上。上容万人常有余，下建大旗知几丈。霞骞雾翼天日迷，山童地赭民暌暌。穷奢极丽犹未惬，谓海可梁，天可梯。蓬莱何处，楼船逺上。蔡东门叹黄犬，六国池防春草长。千门歌舞斜阳转，游观未毕化埃尘。宫树凄凉野鹿驯，至今世上丹青手，留与千年作争臣。昆明池蒲萄、蒟酱、笻竹枝，万里来自西南夷。澜翻浪漭，四十里上林，更凿西滇池。牵牛左蹲，右织女，朝暮日月相吞吐，鱼龙万变，世莫闻。曼延百寻，人岂覩？楼船笳鸣，角觝张，千官劒佩鸣锵锵。身毒蕞尔，犹阻絶四表，何以昭天光？君王好武，古莫当。海防如此，仍开疆。金堤杨栁，秋风起，落日轮台遗恨长。忆昔世祖规南国，刳木为舟，神莫测。江汉功成，指顾间，中天垂裳开八极。老臣抚卷重太息，可惜画工描不得。臣待罪秘书日，秘书监扎玛里迪音出示中统年间习水战船様，长尺有咫，竟平江南，一天下。世祖规模宏逺矣，因并记之。右昭文馆大学士中奉大夫何澄，年九十，所进画卷。澄之画得自天性，世祖时已有名，被徴待诏掖垣。至大初，兴圣宫成，皇太后防，总绘事，迁太中大夫秘书监致仕。今进此卷，上大异之，超赐官职。诏臣某为之诗，将藏之秘阁，示天下后世。工致妙巧，古人不得专美于前。臣窃谓自古以翰墨见知当世，不为无人。澄独以姑苏台、阿房宫、昆明池托物寓意，其庶几执艺以谏者欤？臣既喜为之诗，复识卷末以不朽云。皇庆元年二月日，具官臣某拜手稽首，谨跋。
李秋谷画像赞历观宰辅，久无儒者，潜龙羽翼，公乃大雅。帝曰：「旧学汝，遂相予，真儒之效。」此其▯舆熈运，方开明良起，喜如龙而云，如鱼而水。任以天下，可谓大臣，劳谦得士，清静宁民。想其风采，金玉珪璧，赐之画图，式是百辟，岂惟丹青盛德，形容尚友，凌烟黄阁，清风。孝经直解序【奉教撰】孝者，百行之源，五常之本。自天子至于庶人，罔不由之以成德。述之有经，衍之有传，释而通之有义疏。至近代，司马文正公洎晦庵朱先生，各明备其辞焉。圣天子以孝治天下，笃意是书，表章尊显，图镂以行。自家而国，自国而天下，将使家曽闵而人参骞德至盛也。太子淑性天与，懿学日新，问安视膳之暇，尤孳孳于此。乃一日传教，示以钱氏直解，俾某为之序，谓欲传之板本，以广斯文。某承命伏读，义训详明，质而不野，坦然切近，易知易行，信可尚也。太子不徒歴之于目，抑必着之于心；不惟善于其身，又将推以教人。诗云：「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太子可谓能锡类者矣。记曰：「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太子可谓善继述者矣。某文墨虽荒，敢弗敬承而为之序？抑言近而防逺者，善言也。后之读直解毋以浅近而忽之。
雪楼集卷九
译金碧山水春堂宴宾图 青山尤其适合在春日白昼观赏，阳光照射楼阁，云烟飞动；鹧鸪斑点之间夹杂鹦鹉绿，黄金色的门楣映着白玉色的帘幕。高堂四面被群山环抱，举杯看山，终究走不到山中，却能看见山峰峭然挺立、完整的形貌。堂上哪里比得上山上好？众人的快乐是为了主人，谁知道主人的快乐呢？因为佳宾来到，野花摇荡，天气美好，一草一木都显得精神。小李将军夸赞画技高超，别说后世无人能比；将来人们展开这幅画观看时，小臣所作的诗也将一同不朽。蜻蜓 蜻蜓缓缓飞翔，芦苇轻轻摇舞。想停下又没有停下的时候，漂摇不定，因此多有疑虑。我很想呼唤它来交谈，它稍稍停立，请不要嫌我多疑。树枝叶片本来没有动，风波总有平定的时候。莎鸡蜥蜴 羽毛短小，还不能振翅飞翔；莎鸡抱住禾穗。没有旱灾就不必祈求云雨，蜥蜴自自在在地游玩。万国奏响笙歌，享受太平，昆虫草木全都顺遂生长。▯防食栗 兔子的头，麋鹿的耳朵，靠尾巴飞翔，有这样的形体，名叫▯。画师是什么用意，竟用笔墨献上劝诫？这种阴暗一类的小东西像人一样，奸邪之人在屋内，偷偷啃食，到了野外又任意攫取，遇到东西就破坏，并不只是破坏这些栗子。黑夜里横行放纵，白天却隐藏不出。要警戒啊，要警戒啊，防止它们在身边存在。题何澄界画三首 姑苏台 吴王大胜攻破越国归来，西施飞身登上层层高台。撞响钟声，树起羽饰，俯临四野；重重江流、叠叠山峰间烟霞散开。抛弃衰败、舍弃旧制，尽情游乐放纵；却不相信美人能够倾覆国家。春风中的杨柳争比腰肢，秋水中的芙蓉争比容色；珍珠般的歌声、翠羽般的舞姿整齐成行。凤髓熊掌又哪里值得品尝？愿上天回转光明，接续白昼；愿大地注入海水，供奉玉杯。君王宴饮欢乐没有尽头，伍子胥直率的劝谏徒然急切。那卧薪尝胆、焦劳辛苦的人，哪里知道仇敌正在那里？山依旧青翠，水依旧流淌；君王日日登上高台。麋鹿还没有来到，吴国已经化为池沼；西施最终又乘舟回到五湖。阿房宫 人的智力总有穷尽，苍天却不会衰老。秦始皇的山河基业如今踪迹如同被扫去，忽然坠落在画图之间。白发朝臣惊得几乎跌倒。咸阳刚刚兴建，阿房宫还未完全建成，六经已经焚毁，兵器也已经熔化。渭水、函谷关本以为万年牢固，终南山、华山高耸在五彩祥云之中。重重楼阁彼此相望，翠色门户、金色铺首高耸入九天。上层可以容纳万人还绰绰有余，下层竖立的大旗不知有几丈高。霞光飞腾，雾气如鸟翼展开，连日光都被遮迷；山林被砍秃，土地变红，百姓离散困苦。穷奢极丽仍然不能满足，还以为大海可以架桥，苍天可以登梯。蓬莱究竟在哪里？楼船向远方驶去。蔡泽在东门感叹黄犬，六国的宫苑池台如今春草茂长。千门万户中歌舞不断，夕阳西转，游览还没有结束，宫阙却已经化为尘土。宫树凄凉，野鹿驯行。直到今天世上的丹青画师，还把它留下来，作为千年不朽、敢于抗争的劝谏。昆明池 葡萄、蒟酱、笻竹枝，跋涉万里从西南夷地而来。水浪翻涌浩荡，在上林苑绵延四十里，又开凿了西滇池。牵牛星在左边蹲伏，织女星在右边相对；早晚之间日月相互吞吐，鱼龙变化万千，世人无法知晓。水势绵延百寻，谁人能够看见？楼船上胡笳鸣奏，角抵表演张开场面，千官的剑佩铿锵作响。身毒这样小的国家，尚且阻隔断绝四方，怎样才能昭示天子的光明？君王喜爱武功，古来无人能比。既然海防如此，就继续开拓疆土。金堤杨柳，秋风吹起，落日照着轮台，遗恨绵长。回想从前世祖谋划南国，剖木造舟，神妙得不可测。江汉之间功业告成，不过举手顾盼之间，中天垂衣而治，开拓八方。老臣抚摸画卷重重叹息，可惜画工无法把这些全都描绘出来。我在秘书省任职时，秘书监扎玛里迪音拿出中统年间演习水战的战船模型给我看，船长一尺多，最终平定江南、统一天下。世祖的谋划规模宏大而深远，于是把这件事一并记下。以上是昭文馆大学士、中奉大夫何澄，九十岁时进献的画卷。何澄作画得自天性，世祖时已经有名，被征召为掖垣待诏。至大初年，兴圣宫建成，皇太后主持总管绘画事务，何澄升任太中大夫、秘书监后退休。如今他进献这幅画卷，皇帝非常惊异，破格赐予官职。皇帝诏令我作诗，将把它收藏在秘阁，给天下后世观看。画工精致，构思巧妙，古人不能独自专享前代的美誉。我私下认为，自古以来凭借翰墨而为当世所知的人，并不是没有；何澄却把姑苏台、阿房宫、昆明池寄托于物而寓含讽谏之意，他大概是那个能够借技艺进谏的人吧？我既高兴地为它作诗，又在卷末题记，使它永远流传。皇庆元年二月某日，具官臣某拜手稽首，谨作跋。李秋谷画像赞 纵观历代宰辅，已经很久没有儒者了；像潜龙得到羽翼一样，公实在是大雅之士。皇帝说：‘你是旧日的学者，我于是任用你辅佐我，这才是真儒的功效。’这正是盛明时代即将开启、贤臣与明主即将兴起的时候，欣喜如龙遇云、鱼得水。把天下托付给他，真可以说是大臣；他勤劳谦逊，得到贤士，政事清静，百姓安宁。想见他的风采，犹如金玉珪璧；赐给他画像，作为百官的典范。哪里只是丹青彰显盛德，更是借其形貌追慕古代贤友；凌烟阁、黄阁之中，长存清风。《孝经直解》序【奉教撰】孝是各种品行的源头，是五常的根本。从天子到平民，没有谁不依靠孝来成就德行。阐述孝道有《孝经》，推衍它有传，解释并疏通它有义疏。到了近代，司马文正公和晦庵朱先生，各自把其中的文辞阐明得十分完备。圣明的天子用孝道治理天下，特别重视这部书，表彰尊崇它，绘图刊刻使之流行。从家庭推广到国家，从国家推广到天下，将使每个家庭都有曾参、闵子骞那样的人，使人人的德行达到最盛。太子禀性善良出于天赋，博雅之学每日更新，在向皇帝问安、察看膳食的闲暇，尤其勤勉学习孝道。有一天太子传下教令，拿钱氏《直解》给我看，命我作序，说是想把它刻板流传，以扩大这种文教。我奉命俯首读它，见其义理训释详细明白，质朴而不粗野，平坦切近，容易知晓，也容易实行，确实值得尊崇。太子不只是用眼睛反复阅读它，也一定会把它落实在心中；不只用来完善自身，还将推广它来教导别人。《诗经》说：‘孝子之心永不穷尽，长久赐福给你的同类。’太子可以说是能够把福泽赐给同类的人了。《礼记》说：‘孝，就是善于继承先人的志向，善于述行先人的事业。’太子可以说是善于继承和述行的人了。我虽然文才浅陋，怎敢不恭敬接受命令来作这篇序呢？况且言语浅近而意义深远，才是好的言语。后来阅读《直解》的人，不要因为它浅近易懂就忽视它。《雪楼集》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