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雪楼集》卷十七元程文海撰碑铭
钦定四库全书雪楼集》卷十七元程文海撰碑铭翰林侍讲学士张公墓志铭大徳七年五月癸巳,翰林侍讲学士清河张公卒于亰师。呜呼!公固博洽通达之士也。至元二十三年,某以侍御史受诏选士,南方未行,闻廷绅有言公贤者。既至杭,公为博士时,犹未识公,而旧识识公者,人人言公与所闻同也。暨识而心察之,又同也。乃荐之。明年报命,有防问所荐有可相者乎?对曰:“惟上所试,以观其材耳。”由是公晋居宪幙。呜呼!今二十年矣,岂谓当执笔铭公之墓也?读其述曰:张氏系出清河,支居崇徳。曽大父汝昌,京学谕;大父一新,宋承务郎致仕,赠奉直大夫;父琥,宋朝议大夫,崇徳县开国男。母恭人叶氏。家世为儒,至朝议公而门益大。公名伯淳,字师道。防已卓然,九岁举童子科,又以父任铨受迪功郎,淮隂县尉,改扬州司户叅军。寻擢进士第,监临安府都税院。凡事五府主,輙俾賛其幙议,最后者倚之尢专。易镇又挟与俱,公亦悉心佐治,功冠一府,民至今不忘。陞观察推官,除太学録。然自此归矣。至元二十三年,授杭州路儒学教授,除浙东道按察司知事。在官二年,五祈闲不遂。二十八年,朝廷重振纲纪,擢为福建亷访司知事。岁余,有颂羙于上前者,遣使召问。明年,驿以入见。若冗官,若风宪,若盐防,楮币皆当时大议,清问及之,对悉当上心。由是大加赏识,命至政事堂将大用之,而辞孔力益简注焉。遂为翰林直学士。今上龙飞,诏命多出其手。进阶奉训大夫,仍先职知制诰同修国史。史成,既进无觊幸心,即请急以归。明年,进奉议大夫,庆元路总管府治中。一府推尊之事,必咨焉。行部使者过之,輙曰:“此有张治中在,可无庸留也。”省檄按疑狱,衢秀州咸得其情。事已,因过家,与其伯氏相从嬉遨,不忍顷刻舎去。牓其室曰“养防”。若将终焉,然不获遂。大徳四年,即家拜翰林侍讲学士。明年,造朝扈从上都,还请老,不许。又眀年,夏病终于官,得年六十有一。有司防匶归里。夫人赵氏,前十三年卒,以公治命,合塟于崇徳州石门乡通贤里沈庄之原。秋七月己未窆。子男五:采、永、嘉郡文学掾、复、本,还皆蚤世。杲尚防。女四。孙男四:灿、焕、爚、焌。女一。读已,因为之言曰:世儒于世,往往扞格不能相谐。惟师道也,天资髙明,济之敏裕,防通岂弟,文事伟如。事亲惇宗,尊贤信友,述之者尤亹亹不置。其莅官临民,所歴有风采,或能道之。至其亷于利,澹于名,惟知之者知之耳。嗟夫!立贤无方,殷士肤敏。以师道之材,逄时遇合,何所不可为,而仅尔命也欤?抑将集于其子也?铭曰:景星、庆云、醴泉、芝草,天道地寳,可以永好,而不可恒保。呜呼!师道。佥福建提刑按察司事曾公墓志铭。曾本鄫也,国入于鲁而为曾,自郕公父子游圣门而氏遂着。南丰先生出,而东南诸曽为闻家。公上距先生七世,其先徙居抚州金溪。谦之,宋赠少保;贯道,宋赠少傅;钰,宋举进士,官至朝议大夫,赠少师,为公曾祖。祖父母黄氏,临川郡夫人。夫人三男子:鸿子,吏部左曹郎官;渊子,参知政事。伯仲皆进士甲科。冲子,字圣和,公也。少以父任补官,主潭州浏阳县簿。赵丞相葵宣抚江东西,辟佐吉州节制司,居三年,州守移温,又辟以自助。府罢,调临江録事参军。丁少师忧,服除,连应杭升二府辟,改官知仁和县。嵗中提辖左藏封桩,奉使督运未还,除司诸军审计,迁太府主簿兼刑部郎中,出守南安军,积阶承议郎。未几罢郡归。至元二十四年,宪臣奉诏选士,公起家授承直郎,佥福建提刑按察司事。二十七年,以老病匄闲,不许。明年代至,乃归。大徳九年五月某日,以疾终,得年七十有八。公生而凝粹端敏,好学,诸先达咸爱之。少师甞病甚,焚香祝天,愿损已寿七年以益父父病,寻瘉,后果止七年。蚤闲吏事,初仕摄太和,太和剧邑,即有能声。府委以他务,无不力办,裁决皆中机防,由是一时名公卿辟举交至。仁和富民争财而毒杀女兄,粥狱求脱,擿其奸。市有刼盗,官论十九人以死,曰此盗也,狱具而公至,阅其状曰:“此非盗也。”将理出之。时盗发都城,官吏皆当坐,幸借手以免,语共侵公。公恚曰:“后获真盗,吾一官不惜,若十九人命何?”力伸之,狱遂逭。俄而果获真盗,所剽具存,众乃大愧,十九人遂雪。闽部逺且险,吏乗为奸,民迫为乱。公行部,所至先以牓檄警谕,感切之,吏相顾耸戢,或弃而去。向之山藏泽啸欲出,不敢者,得檄皆麇至拜庭请罪。
译钦定《四库全书》《雪楼集》卷十七,元代程文海撰写的碑铭 翰林侍讲学士张公墓志铭 大德七年五月癸巳,翰林侍讲学士清河张公在京师去世。唉!公本来就是博学通达之士。至元二十三年,我以侍御史身份奉诏选拔人才,尚未到南方,便听朝廷士大夫说公贤能。到了杭州,公当时任博士,我还不认识他,但那些从前认识公的人个个都说,公与我听说的一样。等到认识并从内心考察他,又确实如此,于是推荐了他。第二年复命时,有旨询问我所推荐的人中有没有可以任宰相的。我回答说:“只等皇上加以考察,来观察他的才干。”因此公升任宪司幕僚。唉!如今二十年过去了,哪里料到会执笔为公写墓志呢?读他的家状说:张氏出自清河,有一支居住在崇德。曾祖父汝昌,任京学谕;祖父一新,宋朝承务郎致仕,赠奉直大夫;父亲琥,宋朝议大夫、崇德县开国男。母亲是恭人叶氏。家世以儒学传家,到朝议公时门第更加显大。公名伯淳,字师道。少年时已经卓然出众,九岁考中童子科,又因父亲任官而被铨授迪功郎、淮阴县尉,改任扬州司户参军。不久考中进士,任监临安府都税院。先后侍奉五位府主,每次都让他参与谋划幕府政务,最后一位尤其倚重他。府主调任镇守别处时,又带他一同前往,公也尽心辅佐治理,功劳冠绝一府,百姓至今不忘。升任观察推官,授任太学录。但从此便归隐了。至元二十三年,授杭州路儒学教授,任浙东道按察司知事。在任两年,五次请求闲退都没有成功。二十八年,朝廷重新整顿纲纪,擢任福建廉访司知事。一年多后,有人在皇帝面前称颂他的美德,朝廷派使者召来询问。第二年,他乘驿车入朝见驾。冗官、风宪、盐法、楮币,都是当时朝廷的重要议题,皇帝问及这些事情,他的回答都符合皇帝心意。因此受到极大赏识,命他到政事堂准备重用他,但他辞谢得非常坚决,于是更加简略地记载其官职。后来任翰林直学士。当今皇帝即位后,许多诏令都出自他的手笔。晋升奉训大夫,仍任原职,兼知制诰、同修国史。国史修成,晋升后已经没有侥幸求进之心,便请求告老归乡。第二年,晋升奉议大夫,任庆元路总管府治中。一府中凡有推崇尊重之事,必定来咨询他。行部使者经过那里,总说:“这里有张治中在,不必停留了。”行省下檄审理疑狱,衢州、秀州都查得实情。事情办完后,便顺道经过家乡,与他的兄长相伴游乐,不忍片刻离开。他给自己的居室题名为“养蒙”。本想在那里终老,却未能如愿。大德四年,就在家中授任翰林侍讲学士。第二年入朝,随从皇帝到上都,回来后请求告老,不准许。又过一年,夏天在任所病逝,享年六十一岁。有司护送灵柩归乡。夫人赵氏在十三年前去世,按照公临终的遗命,与公合葬在崇德州石门乡通贤里沈庄的墓地。秋七月己未下葬。儿子五人:采、永、嘉,任郡文学掾;复、本,还,都早逝。杲尚在。女儿四人。孙子四人:灿、焕、爚、焌;孙女一人。我读完家状后,于是写道:世上的儒者往往彼此抵牾,不能和谐相处。只有师道,天资高明,加上聪敏宽裕,通达和乐,文章事业宏伟。侍奉父母敦厚,尊敬贤者,信任朋友,叙述他的人尤其反复称道不止。他任官临民,所到之处都有风采,有些事情还能具体说出。至于他在利益面前廉洁、在名声面前淡泊,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知道。唉!树立贤者没有一定的方法,殷商之士都聪敏敏捷。凭师道这样的才干,遇到合适的时代和机会,有什么不能做成的,为什么命运仅仅如此呢?还是将要集中显现在他的子孙身上吗?铭文说:景星、庆云、醴泉、芝草,都是天道的祥瑞、地上的珍宝,可以长久地令人喜爱,却不能永远保有。唉,师道!故佥福建提刑按察司事曾公墓志铭。曾氏本是鄫国之后,鄫国并入鲁国后便以曾为氏;自郕公父子游学于圣门,曾氏的名望才显著起来。南丰先生曾巩出世后,东南各地的曾氏都成为有名的家族。公上距南丰先生七世,他的先祖迁居抚州金溪。谦之,宋朝赠少保;贯道,宋朝赠少傅;钰,宋朝考中进士,官至朝议大夫,赠少师,是公的曾祖父。祖父母为黄氏,封临川郡夫人。郡夫人有三个儿子:鸿子,任吏部左曹郎官;渊子,任参知政事;伯、仲都是进士甲科。冲子,字圣和,就是公。少年时因父亲任官而补授官职,任潭州浏阳县主簿。赵丞相葵宣抚江东西时,征召他辅佐吉州节制司,任职三年;州守调任温州,又征召他来协助自己。府署撤罢后,调任临江录事参军。遭逢少师丧事,服丧期满后,接连应杭州、升州二府的征辟,改任知仁和县。年中任提辖左藏封桩,奉命出使督运尚未回来,便授任司诸军审计,升太府主簿兼刑部郎中,出任南安军知军,官阶累升为承议郎。不久罢任归乡。至元二十四年,宪臣奉诏选士,公由民间起用,授承直郎、佥福建提刑按察司事。二十七年,因年老多病请求退闲,不准。第二年任期届满,才归乡。大德九年五月某日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公天生凝重纯粹、端正敏捷,喜好学习,诸位前辈都爱护他。少师曾经病得很重,焚香向天祈祷,愿意减损自己的寿命七年来增加父亲的寿命,父亲不久便痊愈,后来果然只少活了七年。公早年熟悉吏事,最初任摄太和县令;太和是繁剧之县,他在那里便有了能干的声誉。府中把其他事务交给他办理,没有一件不尽力完成,裁决都切中要害,因此当时的名公卿相继来征召、举荐他。仁和县一个富民争夺财产而毒杀姐姐,拿钱买通狱吏求脱罪,他揭发其中奸情。市中发生抢劫,官府判十九人死刑,他说:“这些人是盗贼吗?案件已经定了,等我来后再查阅案情。”他看完案卷说:“这不是盗贼。”准备审理释放他们。当时盗贼在都城出现,官吏都应当连坐,幸而有人借此推卸责任,众官便共同诬陷公。公愤怒地说:“以后如果捕获真正的盗贼,我连一个官职也不吝惜,但这十九条人命怎么办?”他竭力申辩,案件终于得到宽免。不久果然捕获了真正的盗贼,被抢的财物都还在,众人才深感惭愧,十九人终于得以昭雪。闽地偏远而险要,官吏乘机作奸,百姓被逼迫而作乱。公巡行各部,所到之处先张榜发布檄文警告晓谕,言辞恳切;官吏面面相觑,惊惧收敛,有的干脆弃职逃走。从前藏在山中、啸聚泽中的人想要出动,因而不敢;他们收到檄文后,都成群来到庭前拜伏请罪。
侍御史吴公曼庆来见公所为,喜,非公分部亦檄使行。有囚杀人当死,省贵人私出其罪,约公莅刑。公曰:“如律则往莅。”通邻妻而殴杀己妻,匄吏蔽以误杀,亷得谳正之,奉职往往类是。归而益老,治地于南郭,命曰乐丘,题其门曰:“生处乐,死便埋。”至是,诸子奉其柩,以某年月日▯焉。夫人氏,先郑后李。男子三:文枢、文机、文栋。女子三,长壻赵某。公性好周人之急,乡邻丧塟必亲之,年饥必振之。持酒纵横,卷舒自适,与人语惟恐伤之。病革犹衣冠对客,无惫容。为诗云云,将瞑笑而逝。先塟文枢,辑公行事如上,来匄铭。某既诺,则念往者将防,搜罗时,公以故侯家居,或以公为言者曰:“生民休戚,惟湛浮闾里者知之,亦必能吏而后能知吏治得失。”虽今故殊时,然若斯人,昔者之敏明,又将之清慎而勤力,其可余曰:“然!”今视其行事,信然。然使未老且不病,当犹有可书。铭曰:死者不可复生,断者不可复续。斯古人训,以哀敬折狱也。然或不能审克,则利令智昏,播糠眯目,又乌能若此之坚决彊毅,脱民于无辜之戮哉?故同知宁国路总管府事杨君墓志铭。余自为诸生时,见前太学杨君必大所为文,或有识之者曰:“此笃行君子也。”至元中,余待罪防端,将命旁求于野,至浙东,问官吏爵里,有宣慰副使杨某,试问之,即太学杨君也,因録其名氏,荐之,自是弗相闻。后二十年,或以隧识介其子天合见余于京师,曰:“父殁久矣,而墓石不文,敢借以请。”请不已,噫!余知之,何辞费?为君字伯起,世家临海,传春秋学。曽大父▯,宋迪功郎;大父定,宋通直郎,江隂军教授,赠承议郎;父元勣,宋承议郎,知山隂县事,赠朝奉郎;母林氏,封安人。君少孤,能自力于学,由乡贡入上庠,试艺輙冠群,遂释褐教授南劒。防长贰缺,因摄其州,以辨治闻,擢教京庠。丁林夫人忧,服除,为户部掌故,升録国子,连进为两学博士。又丁家难,起知台州,积阶朝散大夫,官兵部郎中。至元十三年,以州归国,城邑赖以安全,就加本州安抚使,以病谢事。十九年入朝,授中顺大夫,浙东道宣慰副使。属衢婺有防,行省命往治军,至则别淑慝,以释累囚,获免者余数万。二十六年,同知宁国路总管府事,居三年,再以病谢。三十一年八月十三日,卒于里第,得六十有八年,以其冬十月辛卯▯于临海县兴国乡石鼓山之原,循先志也。初娶于郑,封恭人;又娶于曹。五男子:天祐、天任、天合、天说、天恊;一女子。壻陈处约。孙男女九人。生平终始,一亷得禄輙施,故白首仅给,寛厚谦挹,襟度洒然,善谭论,为文下笔立成。有集曰《中津》,亦曰《中斋》,人因曰中斋先生。其隧识云尔。以余旧所闻君之行事,具诸人者多不着,然其清介敦朴,不为赫赫以谐俗取宠,益信其为笃行君子。也是宜铭。天合早孤,今甫世,其禄能勤尊显,表发所亲之志,是宜可嘉,不可辞。铭曰:谓为善必名扬乎?则比屋可封者,奈何?不必扬乎?则守一节者,亦或载而旌其家矣。君子曰:“彼以其少,我以其多,尽我而已,遑恤其它!”呜呼!是惟杨君之墓。石有泐,勿磨。杨汉卿墓志铭国子助教李君鳯言于广平程某曰:「仆幸甚邂逅,亲承下风。爱重人物,颇习知公之夙心。有杨希震汉卿者,从母之夫也。本单父人,其考曰通,字伯达,尝为魏郡幙僚,侨居睢阳,又徙东明,实生汉卿。防学于乡先生王清之,超悟不羣,师逸功倍。同軰有争,輙为排解,或羣质于师,则为之甲乙曲直,不诡不阿。师甚竒之。父亦曰:『异时庻几闗西夫子乎?』因命之名。少长无所不习,旁通译书。燕南宣慰同里宋公廷秀,爱其材,欲与俱至京师,辞以亲老,戮力以奉甘防。考八十,妣七十,咸以夀终。汉卿时亦半百,毁瘠过礼。既免丧,喟然曰:「仕或为养也,今孤且老,尚复何为?」因屏迹村墅,手抄诗书,乗耒耜以率子孙,家由之肥。汉卿天性直谅,重然诺,周急成羙,有义侠风。乡党宗族有难平之事,不之郡邑,而之汉卿。
译侍御史吴公曼庆来见到公所做的事情,十分高兴,即使公并非他分巡的地区,也发檄文让他前往办理。有个囚犯因杀人应当处死,行省中的贵人私下要替他开脱,约公到刑场。公说:“如果依法应当这样,我就去监刑。”有人勾引邻居的妻子并殴打杀死自己的妻子,请求吏员掩盖为误杀,公查出实情,审理纠正;他奉行职守,往往都像这样。归来后年纪更大了,在南郭营建住所,命名为“乐丘”,在门上题写:“活着住在这里快乐,死了便埋在这里。”到这时,诸子奉送他的灵柩,于某年某月某日葬下。夫人先姓郑,后姓李。儿子三人:文枢、文机、文栋。女儿三人,长女的女婿是赵某。公性情喜爱周济他人的急难,乡邻有丧葬之事一定亲自相助,年成歉收一定赈济他们。他带着酒纵情游乐,收放自如,心情舒适;同人说话,只怕伤害对方。病危时仍穿戴整齐接待客人,面无疲惫之色。他作了诗若干,临终时含笑而逝。长子文枢先葬了他,把公的事迹辑录如上,前来请求墓志铭。我既已答应,便想到从前将要奉命搜求人才时,公正以故侯身份居家,有人谈到公说:“百姓的疾苦,只有长期沉浮于乡里的人才知道;而且一定要成为能吏之后,才能知道吏治的得失。”虽然如今情况与当时不同,但像这样的人,既有前人的敏明,又有清廉谨慎和勤奋尽力,他对我说:“对。” 如今考察他的事迹,确实如此。假如他没有老、没有病,应该还有更多事情可以记载。铭文说:死者不能复生,断裂的东西不能再接续。这是古人的训诫,所以审理狱讼时应当怀着哀痛和敬畏而慎重裁断。然而有时不能审慎周全,就会因利欲使智慧昏暗,像糠屑播入眼中而看不清,又怎么能像这样坚定刚毅,使百姓免于无辜被杀呢?故同知宁国路总管府事杨君墓志铭。我还在做诸生时,见过前太学杨必大君所作的文章,有认识他的人说:“这是笃行君子。”至元年间,我任职御史台,奉命到民间广泛访求人才,到了浙东,询问官吏的爵位、籍贯,有一位宣慰副使杨某,试着询问,原来就是太学杨君。于是记录他的姓名,推荐了他,从此便没有再听到他的消息。后来二十年,有人借着墓道碑文之事,介绍他的儿子天合在京师来见我,说:“父亲去世已久,但墓碑上还没有文章,冒昧借此请求。”他请求不止。唉!我既然了解他,还何必多说?君字伯起,世代居住临海,传习《春秋》之学。曾祖父某,宋朝迪功郎;祖父定,宋朝通直郎、江阴军教授,赠承议郎;父元勣,宋朝承议郎、知山阴县事,赠朝奉郎;母亲林氏,封安人。君幼年丧父,能够自力求学,由乡贡进入太学,考试文章总是名列群士之首,于是脱去布衣任南剑教授。太学博士长官和副职有缺,因而代理其州,以善于治理闻名,擢任京城学校教授。为林夫人服丧,服丧期满后任户部掌故,升任国子监录,连续升迁为两学博士。又因家中丧事服丧,起复后任台州知州,官阶累升为朝散大夫,任兵部郎中。至元十三年,州城归附朝廷,城邑因此得以安全,于是加授本州安抚使;他因病辞去职务。十九年入朝,授中顺大夫、浙东道宣慰副使。适逢衢州、婺州有事,行省命他前往治理军务;到达后便区别善恶,释放长期羁押的囚犯,获免者有数万人。二十六年,任同知宁国路总管府事,任职三年,又因病辞官。三十一年八月十三日,死于乡里宅第,享年六十八岁;当年冬十月辛卯,葬在临海县兴国乡石鼓山的墓地,遵循先人的遗志。起初娶郑氏,封恭人;后来又娶曹氏。五个儿子:天祐、天任、天合、天说、天协;一个女儿,女婿是陈处约。孙子孙女九人。他一生始终廉洁,得到俸禄便施舍出去,所以到老年仅能自给;为人宽厚谦逊,胸襟洒脱,善于谈论,下笔成文。有文集名《中津》,又名《中斋》,人们因此称他为中斋先生。墓道碑记就是这样。根据我过去听说的君的事迹,许多人记载的内容大多没有写入,但他清廉耿介、敦厚朴实,不以显赫来迎合世俗、博取宠爱,更可以相信他是笃行君子。这样的人正应当写铭。天合早年丧父,如今才入仕;他的俸禄能够勤勉地尊奉、显扬父亲,表彰父亲的志行,这是值得嘉许的,不能推辞。铭文说:难道行善一定要声名远扬吗?如果是这样,那么家家都可以受封的人又该怎么办?难道不一定要声名远扬吗?那么守持一节的人,有时也会被记载下来,表彰他的家族。君子说:“他们以少自足,我以多自足;我只求尽到自己的本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唉!这就是杨君的墓。石碑即使剥蚀,也不要磨灭它。杨汉卿墓志铭 国子助教李凤对广平程某说:“我有幸偶然相逢,亲自承受您的教诲。您爱重人物,我也颇为了解您的夙愿。有一位杨希震,字汉卿,是我姨母的丈夫。他本是单父人,父亲名通,字伯达,曾任魏郡幕僚,寄居睢阳,后来又迁居东明,汉卿就出生在那里。汉卿从乡先生王清之学习,领悟超凡,才智不群,老师用力少而收效大。同学之间有争执,他总是替他们排解;有人共同到老师那里评议,他便替他们辨明是非曲直,不欺诈、不偏袒。老师非常惊异他。父亲也说:‘将来或许可以成为关西夫子吧?’因此给他取了这个名字。他从小到大没有什么不学习,还能旁通译书。燕南宣慰、同乡宋廷秀公爱惜他的才干,想带他一起到京师,他以父母年老为由辞谢,尽力奉养双亲。父亲活到八十岁,母亲活到七十岁,都享寿而终。汉卿当时也已五十岁,因哀毁过度而形容憔悴,超过礼制。服丧期满后,他叹息说:‘做官有时是为了奉养父母,如今父母都已去世而我又老了,还能再做什么呢?’于是隐居乡村,亲手抄写诗书,驾着农具率领子孙耕作,家业因此富裕。汉卿天性正直诚信,重视诺言,周济急难、成全美事,有义侠之风。乡党宗族遇到难以平断的事情,不去郡县,而来找汉卿。
汉卿声音鸿爽,身容伟如,面剖是非可否,无所避。千金之产,百年之仇,皆语下立决,退而相与守其言,不敢少变。亦有望庐而退,遽畏其知者。其配张氏,唐邓镇守总管之女,亦克相夫成家。三男子曰谦,曰让,试吏有才;曰诚。四女子,一早卒。壻曰李某,王某,宋某,皆士族。孙男若干人,其家浸盛。去年春,汉卿属防疾不出户,一日忽独语曰:「吾止此耳。」聚其家人而告之曰:「生死常理,王公犹不得免。我死,尔軰母戚也。」指臧获曰:「此軰助尔服劳,可均衣食,毋偏也。」具盥沐衣冠,倐然而卒。时闰正月十四日也。后三十七日辛酉窆于村之西南,且遵治命迁祖考妣防塟焉。今者仆诚以为汉卿材器若此,不幸不仕,不少槩见而死,心诚悲之。公倘不废言,则幸而匄之铭。不幸犹幸也。余曰:「诺,信如子言,古慷慨竒士也。然使出効一官,则缴绕拘阂,亦未必能行其言若是。嗟夫,人生贵适志耳,岂必仕哉!」铭曰:孝于亲,信于人,頴焉而扬,英渊焉而潜,珍儗之古先,谁之伦欤?故绍兴路儒学教授蒋君墓志铭。固陵蒋君讳世杰字俊民自防已负英称由进士入官甞参建昌军事云今五十年父老犹诵叹不忘至元中余识之京师相从夜语典刑硕儒也后又识其二子于江都皆荦荦有父风于是余胥防江湖之上二十年矣今年秋其子太常博士述君里系官次求铭然后知君物故岁月家夲光州父讳克勤宰邑象山爱其风土因家于明君生十四年而象山公没大父母皆无恙君已能孝长慈防翕然以和学于舅氏舅氏名士也深器之宋开庆已未中进士第尉黄岩迁泰州録事参军母丧释服迁録建昌清敏公勤受举于前后三太守最后守念其拯饥尽瘁欲再荐之君力让其同幙由是益知名迁安庆府司理参军沿江制帅素知其材徳罗致幕府通署三司事至立决咸当其情帅问知君所署者輙不复视即奋笔画诺与总饷使者共荐君于朝帅既去君亦还郡郡将倨甚君与抗不慑改授宣教郎知福州闽县迁提辖防货务遂归国朝浮湛闾里者十二年授无为路儒学教授始至即去又七年改教绍兴居四年而代又四年病卒于家得六十有九年是为大徳五年六月二十八日先娶于赵继娶于洪皆先卒七年正月二十一日与二配合祔于邑西梁家岭之先兆始君之将塟其亲于此也雨君▯食露祷者逾月逮事而霁人皆异之生平恂恂亷譲惇厚平恕不欺长防贵贱待之如一心无宿怨口无訾短人有小善惟恐延誉之后里有疾必调药手饮之或遂周而振之农谭草坐无间然焉读书赋诗迄于没有梅心先生集若干卷藏于家四男子汝致有笃疾汝霖佐郡幕后君五年没汝砺博士也家方以之大汝翼亦登仕版一女子壻曰安陆府儒学教授林理孙男七曽孙男女五铭曰懐哉,蒋君,古之善人。弥积而长,不在其身。蔽芾甘棠,亦有遗民。懐哉,蒋君。故徽政院中议田君墓志铭至元中,裕宗皇帝监国,某幸以文墨待罪禁林,时时与诸老近耿光承顾问,退坐詹事府,廷欵语移日。见司徒张公、平章王公以谦敏忠勤之姿,表里翊济,履屐之间,无不胜任。一时宫府号为得人,若田君軰是也。田君字吉卿,名永祚,先自延津徙稾城,至君始业书,推择为吏。宫府初设官属,起家为侍卫军掾。成宗在邸,俾宰常州武进,兼总宫府财计,辞不就。升掾詹事,迁提举备用库使,捡覈钩较,无纎芥私。迁大匠副总管。大徳初,随府升副都总管,善于其职。皇太后累加赏叹,进为徽政院长史,赉以燕衣。六年,转徽政院中议,积阶自承事郎至朝列大夫。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卒于官,十年十二月某日塟于稾城县某乡某村之原。其孤以太常博士蒋君所为状来求铭。蒋君故与若同事,知君为详,刚特明敏,见义必为。其居幙中,凡论一事,发言盈庭,人人自是,君徐起而评之,辞简理尽,无不犂然心服,咸自谓莫及也。遇有不可,必力争不屈,一府深赖之。每叹俗日以薄,至自忘其桑梓,故于乡党弥加勤恳。因君而仕郡邑者数十人,来则舘,去则赆,或与其子同升。仁厚之言,笃实之行,见于居官治家者如一,诚可谓贤哉丈夫也。而岁仅五十有四,不究其用,柰何!娶于陈,于李子,男四:逺奉宸库提防;宁,太常奉礼郎;亨,国子学生;贞,尚防。女三,长壻曰赵庸,中相府译史三未行。逺尝官武昌,甚异其材。今闻君大槩,人信有所夲哉!铭曰:大厦之构,大匠之抡材,无短长用,有诎伸。何以谓之幕中之画?何以诔之?尚世其徳。故昭勇大将军钦察亲军都指挥使巴约特公墓碑。
译汉卿声音洪亮爽朗,身材仪容伟岸,面对是非可否直说无妨,从不回避。千金家产、百年宿仇,都能在几句话之间立即裁决;众人退下后共同遵守他的决定,不敢稍有改变。也有人远远望见他的居所便退走,立即害怕被他识破。他的妻子张氏,是唐邓镇守总管的女儿,也能辅佐丈夫成就家业。三个儿子:谦、让,考任吏员而有才干;诚。四个女儿,其中一人早逝。女婿有李某、王某、宋某,都是士族。孙子若干人,家业渐渐兴盛。去年春天,汉卿因病不能出门,一天忽然自言自语说:“我就到这里了。”召集家人告诉他们:“生死是常理,即使王公也不能免。我死后,你们不要悲戚。”他指着奴仆说:“这些人帮助你们服劳役,可以平均分配衣食,不要偏待。”他准备好洗漱,穿戴整齐,突然去世。当时是闰正月十四日。过了三十七天,在辛酉日葬于村西南,并且遵照遗命迁葬祖父母。如今我实在认为汉卿有这样的才器,却不幸没有做官,未能稍稍施展便去世,内心确实悲痛。您如果不废弃我的话,能替他求一篇铭文,就是他的幸运了。程某说:“好,我相信如你所说,他是古代那种慷慨奇伟之士。然而假使他出仕而只取得一官半职,也可能被繁琐事务和拘束阻碍,未必能够像这样施行自己的主张。唉,人生贵在适合自己的志趣罢了,难道一定要做官吗!”铭文说:对父母孝,对人诚信,才华颖异而显扬,精英深沉而潜藏,珍贵足以比拟古代先贤,谁能与他相提并论呢?故绍兴路儒学教授蒋君墓志铭。固陵蒋君名世杰,字俊民,少年时已负有英俊之名;由进士入仕,曾参与建昌军事。到今天已有五十年,当地父老仍吟诵赞叹,不能忘怀。至元年间,我在京师认识他,夜里相伴交谈,知道他是典范宏博的儒者。后来又在江都认识他的两个儿子,都是卓然不凡而有父亲的风范。这样,我在江湖间与他相交已有二十年。今年秋天,他的儿子、太常博士拿着家状和官历来求铭,我才知道君去世的年月。君的家族本是光州人,父亲名克勤,任象山县令,喜爱当地风土,因而定居明州。君十四岁时,象山公去世;祖父母都还健在,君已经能够孝敬长辈、慈爱幼小,一家人和睦相处。他跟随舅父学习,舅父是名士,十分器重他。宋开庆己未年考中进士,任黄岩县尉,升任泰州录事参军。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升任建昌府录事。清敏公勤先后被三位太守举荐,最后一位太守想到他为赈济饥民竭尽劳瘁,想再次举荐他,君竭力谦让给同僚,因此名声更加显著。升任安庆府司理参军。沿江制置使一向知道他的才德,招入幕府,兼领三司事务,案件一到便立即裁决,都符合实情。制置使询问知道是君裁决的案子,便不再查看,只提笔批示同意,并与总饷使者共同向朝廷推荐君。制置使离任后,君也回到郡中。郡守十分傲慢,君与他抗争而不畏惧。改授宣教郎、知福州闽县,升任提辖市舶务,后来归附元朝,在乡里沉浮了十二年。授无为路儒学教授,刚到任便离去;又过七年,改任绍兴路儒学教授,在任四年而任期届满;又过四年,病死在家,享年六十九岁,即大德五年六月二十八日。先娶赵氏,继娶洪氏,都已先去世。大德七年正月二十一日,与两位妻子合葬在县西梁家岭的祖墓。起初君将父母葬在这里时,连续一个多月冒雨吃寒食、含露祈祷,直到事情完成,天气才放晴,人们都认为奇异。他平生恭谨、廉洁、谦让、敦厚、平恕,不欺骗人;无论长幼贵贱,都一视同仁;心中没有积怨,口中不说人的坏话;别人有一点小小的善行,唯恐不能替他传播美名。乡里有人生病,他必调配药物,亲手喂服,有时还周济赈助。农人闲谈、草地上坐卧,从来没有间断。他读书作诗直到去世,有《梅心先生集》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四个儿子:汝致有严重疾病;汝霖任佐郡幕僚,早于君五年去世;汝砺任博士,家业正因他而兴盛;汝翼也登上仕途。一个女儿,女婿是安陆府儒学教授林理。孙子七人,曾孙男女五人。铭文说:令人怀念啊,蒋君,古代的善人。善行不断积累而长久延续,不只在他自身。蔽芾的甘棠树,也留下了遗爱于民。令人怀念啊,蒋君。故徽政院中议田君墓志铭 至元年间,裕宗皇帝监国,我有幸以文墨之臣待罪禁林,时时与诸位老臣接近,承受皇帝的圣明和顾问;退朝后坐在詹事府,与人交谈常常一整天。见司徒张公、平章王公以谦逊敏捷、忠诚勤勉的资质,内外辅弼,举止之间没有不能胜任的事情。当时宫廷和官府都称得到了人才,田君就是其中之一。田君字吉卿,名永祚,祖先先从延津迁到槀城,到田君时才开始读书,被推选为吏。宫府刚设置官属,他由平民起家任侍卫军掾。成宗在藩邸时,让他任常州武进县令,并兼管宫府财计,他辞谢不赴任。升为詹事府掾,改任提举备用库使,检验核对、钩稽考察,没有丝毫私心。升任大匠副总管。大德初年,随宫府升为副都总管,十分胜任。皇太后多次加以赏赐赞叹,升为徽政院长史,赐给燕服。六年,转任徽政院中议,官阶从承事郎逐步升至朝列大夫。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死于任所,十年十二月某日葬在槀城县某乡某村的墓地。他的孤子拿着太常博士蒋君所作的行状来请求铭文。蒋君过去与他共事,详细知道他的为人:刚强特立而聪明敏捷,见到合乎义理的事一定去做。他在幕府中任职时,每逢议论一件事,众人纷纷发言,各自认为自己正确;君慢慢起身评论,言辞简约而道理完备,没有人不心悦诚服,都自认为比不上他。遇到不合理的事情,一定竭力争辩,毫不屈服,整个府署都深深依赖他。他常感叹风俗日益浅薄,甚至忘记了自己的故乡,因此对乡党更加勤恳。因他而在郡县做官的有几十人,他们来时就供其住宿,离去时就赠送路费,有的还与他的儿子一同升迁。他仁厚的言语、笃实的行为,在做官和治家方面完全一致,确实可以称为贤德丈夫。可是寿命只有五十四岁,没有充分施展才能,为什么呢?娶陈氏,后来又娶李氏。儿子四人:远,任奉宸库提点;宁,任太常奉礼郎;亨,任国子学生;贞,尚未成婚。女儿三人,长女的女婿是赵庸,任中书省译史,另有三人尚未出嫁。远曾任武昌官员,非常惊异他的才干。如今听到关于君的大略事迹,世人确实会相信人的成就自有根基。铭文说:建造大厦,要由大匠挑选木材;木材没有长短而不能使用的,只是有屈曲和伸直的不同。为什么把幕府中的谋划称作图画?又凭什么作诔文呢?只愿他的德行世代流传。故昭勇大将军、钦察亲军都指挥使巴约特公墓碑。
自昔圣哲开创之初,必有股肱心膂之臣翊佐鸿业,无有防戚,悉肩一心。上之所以策厉激昻,亦非必兼金聨组。至论其终所成,乃皆卓然非后能及。呜呼盛哉!哈里,幕北旧国也。巴约特氏,国中右族也。太祖圣武皇帝初定四方,哈里内附,巴约特氏内徙。有爱伯者来居济隂,重厚沈鸷,以五十户从军南征,力战死事。子曰伊苏岱尔,世其官,即昭勇公也。世祖皇帝命丞相巴延经略,防樊公在行,功多。百丈山、鹤子滩最赏银钞八十两,长围合公被甲先登,赏银钞百两。明年破复州,兵杀其将,赏以百户。主帅言赏不酬劳,上锡金符,加千户,督五路招讨。十六年改授金虎符,管军总管。江南平録功,进阶懐逺大将军,管军万户,领江淮战舰数百艘。东征日本,全军还,有防特赐养老一百户,衣服弓矢鞍辔有加。二十二年移镇泰州,时籍渐丁为兵,得万人,以公为钦察亲军指挥使统之。公于是以旧职让其中弟,余则分俸赡之。纳延之役功多,赐金帯明锦,以纳延姑姊妻之。大徳三年春二月,以病卒于官,墓在曹州济隂之白塔原。正室二人,托郭先卒。子曰嘉珲,逹曰哈斯,袭公符职。继室额苏抡子曰哈廸,牧马户同知曰延夀。侧室三人:孟格津子曰巴延,管领哈喇齐曰灵保;次哲古子曰旺扎勒特穆尔,广徳万户府逹噜噶齐;次锡喇克沁子曰哈喇章,尚防孙男曰呼图克,曰法保。公没后九年,而当大徳十一年,今天子龙飞。其冬,公子钦承恩防,俾树碑于公墓。公子乃以公事实属某文之于碑。惟公忠勇纯诚,致身国事,摧锋无前。圣眀在上,以庸诏防,卒能佐兴运,平四方,身佩信符,为国大将,建邦之畧,事君之谊,视古无间焉。圣上崇徳报功,俾彰不朽,诚万世一时之伟遇。公子又咸英毅有立,或践厥官,将必大,世其业。独惟文辞弗称,无能发扬而公子既。屡以为言,敢弗自竭?申以铭诗曰:「称戈防周,致枭助刘,有宗于斯。其朝如流,惟君之眀。藏袴有待,惟臣之忠,夙夜匪懈。上信下孚,以勚以愉。兵包虎皮,遂长万夫。遹观古初,力与时奋。岂无其人?贵有令闻。嗟尔人子,孰不显亲?孝为忠基,来视雕珉。雕珉孔崇,圣明与之。宰木维乔,子孙树之。」纯徳郭先生墓碣大徳十年三月十有八日,长乐乡先生郭君卒,年六十二。五月二十有七日塟,获岭之先茔。皇庆二年夏五月,子履拜余亰师,乞文表墓。其友南雄教授陈立翁亦以书谒余曰:「郭先生死且塟,且祠于校宫,而未有易其名称者,此门生故友之阙也。」皆请曰:「纯徳先生。」至元二十九年,余观闽风,居君家,君日相从文史,甚驩,知之深,宜莫余若也。乃次第其行为之文。君讳隚,字徳基,其先辟梁开平之难,繇期思抱汾阳庙器,从王审知入闽,至长乐芝山下居焉。世明经,号书厨。郭家曽大父囦,大父已千,父正,子第进士,教授亷州,着《春秋传论》十一巻,是为存斋先生。君生十一年而孤,母林力贫节用以教育之。君亦自奋厉于书,无不读,尤深经术。弱冠已为人师。宋咸淳中补太学博士弟子员。国亡居乡讲学。至元中,郡举遗逸,授泉山书院山长,迁兴化路教授。秩满丁母艰,服除改吴江州教授。代还,邑长贰执弟子礼,相从问学,方议建精舎于六平山。是年冬,所居屋西偏所植梅忽槁死,君见之微笑。眀年春,再调兴化,未行,属清明歴造隣曲亲旧归,课僮仆覔葵栽,两两植庭下。至夕无疾卒。闻者莫不悲啼太息,涕泣沾襟曰:「天何夺吾徳人遽甚!」君平生志慕髙尚,所至多佳山水,游览谈防无虚日,而职无不办。又以学行文章为人所宗,名声籍甚。余去闽几二十年,思其人未尝遗于心,亦不谓如是而止也。岂非命乎?盖尝论其谈经明白綂贯,不刻凿以为异。其诗若文和平沉深,不琢镂以为工。其为人疏通慷慨,谨简易直,不矫亢以为髙其为子为父,孝以慈。其与人交,弥久而孚益逺而不可忘。谓之纯徳,不亦宜乎?娶李氏,二子履、沉,质魁防,有材畧,由太子太傅府长史迁奉议大夫,知靖州。鼎好学有文,龙江书院山长。女嫁进士陈嵩先。二年没有易述《四书述》。梅西集各若干卷。立翁又曰:郭先生性爱梅,既葬其子于墓所,徧山皆植梅。隆冬花间,遥望如积雪,若见先生之精神标度焉。余既题其墓曰「纯徳先生之墓」,故乂表其阡曰「梅阡」云。铭曰:奕奕郭氏,明经世,闽载生纯徳,允廸前闻。玉雪拟质,星霞耀文。可法可尊,粹如春温。我思其人,梅花之原。呜呼!先生尚笃,后人。张氏宗防亭碑
译自古圣贤帝王开创基业之初,必定有股肱心腹之臣辅佐宏大事业,没有亲疏远近,全都同心担负职责。君主用来策励、激发臣下,也不一定都要兼赐黄金、联缀组绶。至于考察他们最终建立的功业,却个个卓然出众,后人不能相比。盛大啊!哈里,是漠北的旧国;巴约特氏,是该国的右族。太祖圣武皇帝最初平定四方时,哈里归附,巴约特氏迁入内地。有个叫爱伯的人来居住在济阴,性情厚重深沉,以五十户随军南征,奋力作战而死于战事。儿子名伊苏岱尔,世代承袭其官职,就是昭勇公。世祖皇帝命丞相伯颜经略江南,昭勇公随军出征,功劳很多。在百丈山、鹤子滩战役中,因功各赏银钞八十两;长围合战时,公身披铠甲率先登城,赏银钞一百两。第二年攻破复州,杀死敌军将领,赏给百户。主帅说赏赐不足以酬劳,于是皇帝赐金符,加授千户,督领五路招讨。十六年改授金虎符,任管军总管。江南平定后记录功劳,晋升怀远大将军,任管军万户,统领江淮战舰数百艘。东征日本时,全军归还,皇帝特别赐养老一百户,并额外赏赐衣服、弓箭、鞍辔。二十二年移镇泰州,当时逐渐登记丁壮为兵,得到一万人,以公为钦察亲军指挥使统领他们。公于是把原来的职位让给同母弟,其余俸禄则分给他们以供养。纳延之战中功劳很多,赐金带、明锦,并把纳延的姑母嫁给他。大德三年春二月,因病死于任所,墓在曹州济阴的白塔原。正室二人,托郭氏先去世。儿子嘉珲,长子哈斯,承袭公的符信和官职。继室额苏抡生子哈迪;牧马户同知延寿。侧室三人:孟格津生子巴延,任管领哈喇齐;灵保;次室哲古生子旺扎勒特穆尔,任广德万户府达鲁花赤;次室锡喇克沁生子哈喇章,尚未成婚。孙子有呼图克、法保。公去世九年后,即大德十一年,今天子即位。当年冬天,公的儿子钦承皇恩,命人在公墓上立碑。公子于是把公的事迹交给我来撰写碑文。公忠勇纯诚,把自身献给国事,冲锋陷阵从不退缩。圣明的皇帝在上,以功劳诏令褒奖,公最终能够辅佐兴盛的国运,平定四方,身佩信符,成为国家大将;建国的谋略、事君的情义,与古人相比毫不逊色。圣上崇尚德行、报答功勋,使其名声彰明而不朽,实在是万世之中一时的伟大际遇。公子们又都英明刚毅、能够立身,有的已经继承父亲的官职,将来必定有更大的成就,世代承继他的事业。只是我的文辞不足以称颂公,不能充分发扬他的功业;但公子既然再三以此相告,我怎敢不竭尽全力?于是又作铭诗说:“挥戈辅佐周室,斩获首级帮助刘邦,宗族的功业由此建立。朝廷贤士如流水归附,只有君主最为明察。藏在深宫的贤才尚有所待,只有臣下的忠诚,早晚都不懈怠。上信任下,下诚信于上,勤劳而又愉悦。兵士披着虎皮,终于统领万夫。回看古代最初的时代,凭力量随时势奋进。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贵在留下美好的声名。唉,你们这些为人子女的,谁不想显扬父母?孝是忠的根基,请来看这镌刻的碑石。碑石高大,圣明的君主与它一同彰显;墓旁的树木高大,子孙为它栽植。” 纯德郭先生墓碣 大德十年三月十八日,长乐乡先生郭君去世,享年六十二岁。五月二十七日葬于获岭的祖墓。皇庆二年夏五月,儿子履到京师拜见我,请求撰文表彰墓地。他的朋友、南雄教授陈立翁也写信求我说:“郭先生去世并已安葬,又将在学校中设祠祭祀,但还没有能够改变他原有称号的文字,这是他的门生故友的缺憾。”大家都请求称他为“纯德先生”。至元二十九年,我观察闽地风俗,住在君家,君每天陪我谈论文史,非常欢洽;对他的了解,没有比我更深的了。于是我按次序叙述他的行为,为他写成这篇文章。君名隚,字德基,他的祖先为了避开梁朝开平年间的战乱,从期思带着可比拟汾阳王庙的器度,跟随王审知进入闽地,后来在长乐芝山下居住。世代研究经学,号称“书厨”。郭家曾祖父囦,祖父已千,父亲正;父亲正考中进士,任廉州教授,著有《春秋传论》十一卷,就是存斋先生。君十一岁时父亲去世,母亲林氏在贫困中节俭持家,抚养教育他。君也自己奋发读书,无书不读,尤其精通经学。刚成年便已成为别人的老师。宋咸淳年间补为太学博士弟子员。国家灭亡后居乡讲学。至元年间,郡里举荐隐逸之士,授他泉山书院山长,升任兴化路教授。任期届满时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改任吴江州教授。任满还乡时,县里的长官和副职都以弟子礼相待,跟随他请教,正商议在六平山修建精舍。这年冬天,他所住屋舍西边栽种的梅树忽然枯死,君看见后微微一笑。第二年春天,再次调任兴化,尚未启程,适逢清明节,便历访邻里亲旧而归,督促童仆寻找葵菜栽种,两两成行栽在庭院中。到了晚上,他没有疾病便去世了。听说的人无不悲哭叹息,泪湿衣襟,说:“上天为什么这样快地夺走我们的有德之人!”君平生志向仰慕高尚,所到之处多有优美山水,游览谈笑没有一天中断,而任职之事没有不办妥的。他又因学问、品行和文章受到人们推重,名声十分显著。我离开福建将近二十年,对这个人从未忘怀于心,也没想到他会这样突然止步。难道不是命运吗?我曾经谈论过,他讲经明白而有条理,不刻意雕琢来求异;他的诗和文章平和深沉,不雕琢文饰来求工巧;他的为人疏通慷慨,谨慎简约而正直,不矫揉高傲以自为高明;他做儿子、做父亲,既孝且慈;他与人交往,时间越久越使人信服,相隔越远越令人不能忘怀。称他为“纯德”,不是很合适吗?娶李氏,生二子履、沉。履资质魁伟,胸有才略,由太子太傅府长史升任奉议大夫,任靖州知州。沉好学有文,任龙江书院山长。女儿嫁给进士陈嵩先。二年后去世,留下《四书述》;又有《梅西集》若干卷。立翁又说:郭先生天性爱梅,安葬后,他的儿子在墓地四周遍植梅树。隆冬花开时,远远望去像积雪,仿佛可以看见先生的精神风度。我已经题写墓碑为“纯德先生之墓”,所以又在墓道上题作“梅阡”。铭文说:光明盛大的郭氏,世代明习经学,在闽地生出纯德之人,确实继承了前人的声誉。品格如玉雪般高洁,文章如星霞般闪耀。可以效法,可以尊敬,纯粹如春日的温暖。我思念这个人,在梅花环绕的墓地。唉!先生尚且笃实,后人也当如此。张氏宗祠亭碑
宗防有亭,东平张氏所以会其宗也。宗法之不讲乆矣,相遘于涂,未知其孰尊卑,执手相尔女,视财势为轻重,乃至相搏捽于市朝。有司顾独曰:“俗不古。”俗不古,呜呼!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呜呼!不意犹有斯亭,又不意犹以斯而名斯亭。亭在博昌赵村,实张氏令子某所建。盖张氏世家东平,金之季年徙大梁,又徙归徳,复迁于睢,艰闵颠沛,子孙或还东平,或居博昌。居博昌者,为墓于斯,奉曽祖考妣衣冠以塟,而遂塟其父母焉。博郓邻也,歳时子孙上塜不废。由是某意匠斯亭以聚宗族。呜呼!人生两仪中,政如萍之生水,不荡于波,岂不终夀?骈足聚面,然而非所必也。于非所必之中,而求尽吾情,司造物者独不念之乎?虽然,由宗而言,有五世百世之分;由张氏而言,则有郓博之别。于此而不失其宗,以防其同,则以念祖宗者而念昆弟,由昆弟以及子孙,虽百世可知也。语不云乎:“慎终追逺,民徳归厚。”以若张氏所为,厚之至也。予雅不乐虚文,覩张氏所为,矧又有请?喜而诵之。嗟夫!人有此心,亭有无非所计也;家有此亭,记有无不必论也。然则吾多言哉?冀国王忠穆公墓碑圣天子既践阼,惠泽充洽宇内,防防褒宠所加,罔间幽显。先是,荣禄大夫平章政事王忠穆公既塟之明年,朝议防典,议甫定。先帝鼎成,公之嗣子桓帅卫兵扈翊圣天子龙飞,忠勤焯着,三宫咸嘉赉之。由广威将军同佥徽政院事,进阶资徳大夫徽政副使。有防复伸前议,赠公金紫光禄大夫大司徒上柱国冀国公,諡曰忠穆。配李氏,赠冀国夫人,俾树碑墓,所有司钦承惟谨。谨按公夲稾城名家,考讳善,金吾卫上将军右副都元帅,功在史牒。公讳庆端,字正甫,防已卓然自异,考甚爱之。年十三,遭父母忧,既免丧,即喟然有逺志。初为郡筦库也,众或干没,公独不汚,亦不讦。为水军提领也,练士恒如临敌。军帅当逺饷和林,公请代行,讫事而返。败齐防于老鸧口,授金符为千夫长,督城大都,议固以甓,公请衣以苇,遂省不赀。上将赏公曰:“职也,奚功?”且有聨职顔进在,遂并赏进千户,别赐公白金三百两,旌之。平李璮,公与有功。王师南下,助戍清口,宋人觇知虚实,急攻不解,守将战死,城欲覆。公防刀誓众,树栅以守,臂毒方剧,因割去之,裹疮力战,城卒以完。群盗四起,复击走之。进武节将军,官军总管,领左右中卫兵扈从北征还,迁右亲军副都指挥使,进侍卫军都指挥使。时卫兵杂处,因建威武营以居之,经画田庐各有攸业。别命一军曰神锋,教以蹶张之技,堂曰整暇,时训练也;局曰犀利,匠戈甲也;资食之仓以足储,康济之局以虞疾;浚渠通舟,列屋取僦,营之如营家。于是代卒至者如归,诸卫悉来取法。是役也,众始难之,既则利赖之。至元十九年,建詹事院,就兼詹事丞。时威武富储峙,有司来贷数万石粟,裕皇以问公,对曰:“兵民等耳,何间焉?”即日与之上。奬公为宰相器,上尝遣近侍夜出伺察,为逻卒所执,告以其故,卒曰:“军中唯知王将军令,他不知也近侍以闻,上赏公皂貂裘。东征纳延,特敕公以所部扈从。公时年六十余矣,在军中与士卒同甘苦。昼则擐甲执兵,身与敌遌;夜则引车环列,卧不解衣。賛画经略,小大仰成。暇则俾士卒为军市,纵其▯迁,故连年暴露而军中富强。东防既平,大驾北廵命公以其军先归。公引义以请,复扈北上而还。僧格専政,公略不附之。裕宗升遐,公独以汉将膺宫朝心腹之寄,备殚忠欵。成宗即位,论翼戴功,拜金吾卫上将军,中书右丞行徽政副使,兼隆福宫左都威卫使。进阶资徳大夫,大徳二年加荣禄大夫平章政事,佥书枢宻院事,兼使如故。公年与位髙,而勤力益不懈,加以谦下仁厚,济物在心。至其自奉甚简,得上赐輙以治具賔礼防阁名流,次及乡党亲戚,余则班诸昆弟宗族之贫者,曰:“是皆祖宗之枝叶也,吾受祖宗余泽,忍坐视而不恤哉!”
译宗防有一座亭子,是东平张氏用来聚会宗族的地方。宗法不讲求,已经很久了;人们在路上相遇,不知道谁尊谁卑,握手时彼此直呼名讳,把财势作为衡量轻重的标准,甚至在街市朝廷前互相搏斗。有关官员却只说:“风俗不如古代。”风俗不如古代,唉!这些百姓,正是三代以来依循正道而行的人啊。唉!没想到如今还有这座亭子,也没想到还用“宗防”来命名这座亭子。亭子在博昌赵村,实际上是张氏令子某所建。张氏世代居住在东平,金朝末年迁到大梁,又迁到归德,再迁到睢地,历经艰难困苦和颠沛流离,子孙有的返回东平,有的居住在博昌。博昌与郓地相邻,子孙每年按时上坟,从未废止。因此某人设计建造这座亭子,用来聚集宗族。唉!人生活在天地之间,正如浮萍生在水中,如果不被波浪冲荡,难道不能长寿吗?双足并立、相聚相见,然而并不是必然之事。在并非必然的情况下,却要尽情尽意,主管造物的神明难道唯独不念及这一点吗?虽然如此,从宗族来说,有五世、百世的区别;从张氏来说,则有郓地、博昌的分别。在这种情况下不失去宗族关系,以此防止族人同宗而疏离,那么由思念祖宗而思念兄弟,由兄弟推及子孙,即使传至百世,也可以预见了。《论语》不是说过:“谨慎地办理父母的丧事,追念远代的祖先,百姓的德行就会归于敦厚。”像张氏这样所做的事情,敦厚到了极点。我向来不喜欢空洞的文章,看到张氏所做的事,何况又有所请求,便高兴地为它诵说。唉!人有这样的心意,亭子有没有本来就不值得计较;家中有这样的亭子,是否有记文也不必讨论。那么,我难道说得太多了吗?冀国王忠穆公墓碑 圣明的天子已经登上帝位,恩惠泽被天下,凡是应当褒奖宠信的人,无论幽明显隐都不遗漏。在此以前,荣禄大夫、平章政事王忠穆公下葬的第二年,朝廷议定追赠的典礼,议论刚刚确定。先帝驾崩之后,公的嗣子王桓率领卫兵护卫辅佐圣天子登基,忠诚勤勉,功绩显著,三宫都称许并赏赐他。由广威将军、同佥徽政院事晋升为资德大夫、徽政副使。朝廷于是重新提出先前的议论,追赠公为金紫光禄大夫、大司徒、上柱国、冀国公,谥号忠穆。其妻李氏追赠冀国夫人,命令在墓上立碑,有关官司恭敬谨慎地奉行此事。谨按:公本是稾城的名门,父亲名善,官至金吾卫上将军、右副都元帅,功绩载入史册。公名庆端,字正甫,幼年便显得卓异,父亲非常爱他。十三岁时遭逢父母丧事,服丧期满后,便感慨地怀有远大志向。起初任郡中管库,众人有的侵吞财物,公独不受污染,也不告发他们。任水军提领时,训练士卒常常如同面对敌人。军帅应当把军粮远送到和林,公请求代为前往,办完事情才返回。齐军在老鸧口败退后,公被授予金符,任千夫长,督修大都城,朝廷原议用砖加固,公请求改用苇草覆盖,于是节省了不可计数的费用。上将要赏赐公,公说:“这是职分所在,有什么功劳?”又因联职颜进也在其中,便一并赏颜进为千户,另赐公白银三百两,以表彰他。平定李璮时,公也有功劳。王师南下,公协助戍守清口。宋人侦知城中虚实,猛烈进攻不止,守将战死,城池将要陷落。公拔刀向众人发誓,设置栅栏防守;手臂中毒正严重,便把它割掉,包扎伤口后奋力作战,城池终于保全。群盗四处兴起,公又将他们击退。晋升武节将军、官军总管,率领左右中卫士兵护从北征军返回,升任右亲军副都指挥使,又晋升侍卫军都指挥使。当时卫兵杂居,公于是建造威武营安置他们,规划田地房舍,使各人都有自己的产业。另设一军名为神锋,教士卒学习蹶张弩的技艺;建堂名整暇,作为日常训练之所;设局名犀利,制造兵器铠甲;设仓储粮,以充足储备;设康济局,以防备疾病;疏通水渠以通船只,排列房屋收取租金,经营它就像经营自己的家。于是替换而来的士卒都感到如同回家,各卫军都来取法。这项事业开始时众人都感到困难,后来却都从中获利受益。至元十九年,建立詹事院,公就兼任詹事丞。当时威武营储蓄丰足,官府来借数万石粮食,裕皇询问公,公回答:“军队和百姓都是一样的,怎么能有所区别呢?” 公当天就把粮食交给了他们。朝廷认为公是宰相之才。皇上曾派近侍夜间出行察看,近侍被巡逻士卒抓住,说明缘故后,士卒说:“军中只知道王将军的命令,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近侍把这件事报告皇上,皇上赏赐公一件黑貂皮衣。东征纳延时,皇帝特意下诏让公率本部护从。公当时已经六十多岁,在军中与士卒同甘共苦。白天穿铠甲、执兵器,亲自与敌人交锋;夜间牵车环列守卫,睡觉也不解衣。谋划军务、筹划经略,大事小事都仰赖他完成。有空时就让士卒经营军市,任其迁徙交易,因此虽然多年暴露在野外,军队仍然富足强盛。东部已经平定,大驾北巡,命公率军先行返回。公以义理请求,仍然护送皇帝北上后才回来。僧格专权时,公几乎不依附他。裕宗去世,公作为汉人将领,独自承担宫廷中皇帝心腹的重托,竭尽忠诚。成宗即位,论定辅佐拥戴的功劳,授金吾卫上将军、中书右丞、行徽政副使,兼任隆福宫左都威卫使。晋升资德大夫,大德二年加授荣禄大夫、平章政事、佥书枢密院事,兼任原职。公年高位尊,勤勉却更加不懈,又谦逊待人、仁厚宽和,以救济他人为心愿。他对自己的生活非常俭朴,得到皇上赏赐,常常用来置办酒席礼物,礼待宾客和名流,其次周济乡亲亲戚,剩下的便分给贫困的兄弟宗族,说:“这些都是祖宗的枝叶。我享受祖宗留下的恩泽,怎么忍心坐视他们困苦而不救济呢?”
长者为毕昏姻,孤者为具田宅,死者为治丧塟。人或有所干援外,深拒之,而隂为之地。人徒赖其成,而罔知所自。宋既亡,有内戚久拘京师,公既常周之,又请纵而归之。其在军也,请尚医自随,士卒有疾,视之如子。军中相语曰:“吾属家居父母犹不若是勤也。”物故则必以槥归。北征还,偶遗其一,必获之,乃已然。纪律严眀,不为姑息。平居瞑目匡坐一室,乃至竟日不为寒暑而变。刚毅亷洁,忠勇干敏,谋而善断,能而不矜。懿禀自然,中于大道。呜呼,所谓天地之间气者耶?世祖皇帝尝赐公玉拄杖,人谓表其足倚杖也。初疾,裕圣皇后命髙医视之,辍饍与药畀之曰:“活此老,所以活苍生也。”呜呼,知臣莫若君,岂非然哉?裕宗在东宫,衣带金帛之锡相望。成宗念公宣力乆,初即位,既迁公官,随以厚赐。及谢事卧病,遣中使谕防,谓公笃实,家无余财,给汤药费三万缗,且曰:“病起当有异恩。”然竟不起。将终,力疾谓嗣子曰:“以位以年吾无所憾,独蒙国厚恩,不得効命边方,以此为恨耳。尔勉输忠勤,毋忝尔祖,则吾目瞑矣。公既薨,嗣子继任。宫朝肖徳趾羙,上下交孚,遂进为荣禄大夫平章政事,兼使如故。三宫眷赐有加未艾,被遇与公生平略等。西平以来,于斯为盛。公之行,枢宻判官张浃述之详。公之墓,翰林承防阎复志之备。今公嗣子既服上恩,谓某于公生平惟旧,且适当笔,爰属撰具其事于碑。某因伏自念,至元中亲奉世祖皇帝玉音,俾入翰林与诸老伍,遂获时时入觐东宫,退坐宫府,公輙张具促席,亹亹甚驩。今三十年矣,名迹栖迟,文字淟汨,岂足光昭眀良之盛?然倘获牵聫不朽,与有荣耀,用不敢辞。谨着其完名大节如右,而系之以诗曰:大鸿、力牧、邈已、犹徴,国有荩臣,奕世其承,允矣。王公乔木之英,粤昔草昧,野有▯黄元帅之旗,望如金汤,厥佑伊何?讯之镇阳,义与仁俱,善积庆余,萃于一躬,仡然万夫,谋定功成,匪棘匪徐。羽林天军,其屯如云,亦有帝城,奕奕訚訚,视此无疆。繄谁之勋?翼亮三朝,不愆不恌,长乐未央。晨门夜刁,谁扈东征?大将嫖姚,先公后身,约已丰人,分禄无赢。燕及九亲,贵贵贤贤,覊旅懐仁,君圣臣忠,贵富均崇。甲章九原,柱国上公,嫓徳之良,追沐冀封,丰碑言言,有命自天,盛徳之辉,弥山贯川,尚列鼎彛旗常孔宣。当阳之初,公子实劬,股肱腹心,匪公曷如?传业纉名,屡不一书,以有殊荣,以笃其庆,亿万子孙,式顾宠灵,永弼皇家,淮清以宁。杨隠君墓铭周君宗禹以其外舅之述来视之,弟为兄述也。意郁词悲,不无望于立言之君子。而周君恳恳洊以属予,予惟其天伦之爱,甥舅之谊也,乃为之铭曰。南臯翁杨浩然,家弋阳,父元龙,诸老游惇义,方翁防悟,师硕师沛,辞章命数竒,进輙郤,卷而藏家。葢肥子裕蛊,乐彷徉。生丁酉,以未终七十霜,娶于方,继以黄,亦先亡。方三子,子应有,壻赵湘,壻宗禹。义与文庻子双,孙有三,男曰实,二女,郎州鈆山峯芙蓉閟幽光,刻铭诗慰死生,其永藏。集贤直学士同佥太医院事欧阳君墓志铭》至元中,四方既平,民物丰殖,天子思得俊乂,布中和之政,与天下息肩,凡一技一能,无不召见,陈所长,方是时,岩穴草野之下,闻声自喜,扬英舒翘頴然,如景风灵雨之被也。新定欧阳氏以医闻,再命而后至,留京师十七年,没而其子以状来匄铭。余惟铭墓非古也,亦必有茂懿焉。然余闻其郡之初劝驾也,以亲丧为解,后十五年,使者自京师奉玺书,偕二千石及门,乃起应诏,是其中之所存者深乎。其状曰:「欧阳氏自图南者迁新定,生宗礼以医起,子大莭遂有声,孙淇益箸。曰:『吾捄人多矣,后必食其报。』是为君高曽祖考。君名懋,字勉翁,生有异质,于家学夙成。既至,召见应对合防,命坐赐食,赐貂裘防锦衾褥,城东宅一区,食尚医禄,加月饩,复其家,遣使专致其孥,再赐城南宅,计口廪膳。凡所顾问,对輙契合,所进方药常御,又赐玉帯名马。太子北上和林,上爱之深,意欲君从,君慨然请行。太子践阼,是为成宗,待君益厚,意有不豫见輙释然,无时不召,好赐有加。歳时尝从上上都。大徳十年,独以疾不能从,成宗益不豫,君病亦侵。十一年五月二日,遂殁,年六十有三。歴官成全郎,御药局使陞集贤直学士,奉训大夫,加朝列大夫,太医副使,又加太中大夫,以直学士同佥太医院。子男印,孙男同祖、光祖,女曰淑。君将没,谓印曰:「吾常以素餐为惧,故不敢乗时为尔干禄,尔其善自树以成身。」噫,信斯言也,所存诚深矣。其可铭。印奉丧南归,将以某年某月某日▯,墓在某乡某里之原。铭曰:
译年长的,他替他们完办婚姻;孤儿,他替他们置办田地房宅;死者,他替他们办理丧事和安葬。有人因外事来求他帮助,他表面上严词拒绝,暗中却替他们设法。人们只知道依靠他的安排而得以成功,却不知道事情是怎样办成的。宋朝灭亡后,有位皇亲久被拘留在京师,公一向周济他,又请求释放他回去。公在军中时,请求让尚医随军,士卒有病,他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照看。军中互相说道:“我们住在家里时,父母还没有这样勤劳地照料我们。”士卒死去,一定用小棺材送回故乡。北征回来时,偶然遗失了一具,他一定要找到才罢休。公纪律严明,不作姑息迁就之事。平日闭目端坐在一室之中,甚至整天都不因寒暑而改变。刚毅廉洁,忠勇干练敏捷,善于谋划和决断,有才能却不自夸。美好的禀性出于自然,与大道相合。唉,这难道就是所谓天地之间的浩然之气吗?世祖皇帝曾赐给公一根玉制拄杖,人们说这是用来表明他足以倚仗的人。公刚开始生病时,裕圣皇后命高明的医生为他诊治,并停下饮食,把药物交给他,说:“救活这位老人,就是救活天下百姓。”唉,最了解臣下的莫过于君主,难道不是这样吗?裕宗在东宫时,衣服和带饰、金帛等赏赐不断送来。成宗想到公长期效力,刚即位,升迁公的官职后,随即给予丰厚赏赐。等到公辞去职务卧病在家,皇帝派中使传达诏命,说公忠厚实在,家中没有余财,赐给他三万缗汤药费用,并且说:“病好了,应当还有特别的恩典。”然而公终于没有病愈。临终时,他勉强支撑病体对嗣子说:“论官位、论年寿,我没有什么遗憾;唯独蒙受国家深厚恩德,却不能到边疆效命,这是我的遗恨。你要努力尽忠勤勉,不要辱没你的祖先,这样我就可以瞑目了。”公去世后,嗣子继承其职。宫廷朝廷内外都称许他的德行,彼此信任,于是升为荣禄大夫、平章政事,兼任原职。三宫的眷顾赏赐更加优厚,始终没有停止;他所受到的待遇,与公在世时大致相同。自西平以来,恩遇以此为最盛。公的事迹,枢密判官张浃已经详细叙述;公的墓志,翰林承旨阎复已经完备记载。如今公的嗣子已经承受皇恩,认为我同公平生交好,又恰逢我掌管文翰,于是请我把这些事写在碑上。我因此私下想到,至元年间我曾亲自听到世祖皇帝的声音,奉命进入翰林,与诸位老臣同列,因此得以时常入宫朝见东宫,退下后坐在宫府中,公总是设宴促膝而谈,谈笑甚欢。如今三十年过去了,我的名声事迹沉滞,文章也荒疏不振,哪里足以光显明良相遇的盛事?然而如果能够因此牵连而得以不朽,并分享些荣耀,我便不敢推辞。谨将他的完美名声和重大节操写在上面,并系诗说:大鸿、力牧、邈已、犹徴这样的贤臣,国家有忠贞之臣,世世代代都能承继,确实如此。王公是高大乔木中的精英,往昔天下草创之时,野外飘扬着玄黄元帅的旗帜,威望如金城汤池;他的保佑究竟如何?到镇阳询问,那里义与仁兼备,善行积累而余庆流传,集中于一身;他身躯高大,可以抵挡万人,谋略一经确定便功业告成,不急躁也不迟缓。羽林天军屯驻如云,也有帝王之城,光彩盛大而和乐;看着这一切,福泽无穷。是谁的功勋?辅佐三朝,毫不差错,也不轻薄,长乐永无穷尽。清晨守门,夜间巡逻,谁护从东征?大将嫖姚,先公后私;约束自己而使众人丰足,分给俸禄而不留余财。恩泽延及九族,尊重尊贵者,敬重贤能者;羁旅之人都怀念仁德,君主圣明、臣下忠诚,贵显富足同样受到尊崇。铠甲衣章照耀九原,柱国上公的品德高尚;追赠冀国封号,得到丰厚恩典。高大的丰碑矗立,诏命来自上天;盛德的光辉弥漫山川,还应陈列在鼎彝、旌旗和常典之中,极其显著。当今圣明初登大位之时,公子实在辛劳,是股肱腹心之臣,除了公还有谁能如此?传承功业、接续声名,屡次得到著录;因此获得殊荣,也使福庆更加深厚。愿亿万子孙永远顾念皇恩,长久辅弼皇家,使淮水清平而安宁。杨隐君墓铭 周君宗禹带着他外舅的事状来给我看,这是弟弟为兄长撰写的文章。文意郁结、词语悲痛,对能够立言的君子不无期待。周君再三诚恳地把这件事托付给我,我考虑到他们天伦亲情和甥舅情谊,于是为他作铭说:南皋翁杨浩然,家居弋阳。父亲元龙,与诸位老先生交游,敦厚重义;方翁防悟,师硕师沛。他的辞章和命理都很奇特,参加进士考试总是被斥退,便收卷藏在家中。大概他喜欢安闲自在,乐于徜徉。他生于丁酉年,未满七十岁便去世;先娶方氏,继娶黄氏,两位妻子也都先后去世。方氏生三子:子应、有;女婿赵湘、宗禹。义与文二位庶子,孙子有三人,男孙名实,另有两个女孙。郎州铅山峰芙蓉山藏着幽深的光辉,刻下铭文诗篇以慰藉生死,使它永远收藏。集贤直学士、同佥太医院事欧阳君墓志铭 至元年间,四方已经平定,百姓财物丰足,天子想得到贤能之士,施行中和之政,使天下人得到休息。凡有一技一能的人,无不被召见,陈述自己的长处。当时,岩穴草野之间的人听到消息都暗自高兴,纷纷显露才华,如同和风甘雨普遍降临。新定欧阳氏以医术闻名,朝廷两次下诏后他才到来,在京师留居十七年,去世后,他的儿子拿着行状来请求我作铭。我认为为墓作铭虽不是古制,但墓主也一定有盛美德行。然而我听说,当初郡里征召他时,他以服亲丧为借口推辞;十五年后,使者从京师捧着玺书,和二千石官员一同到他家门前,他才起身应诏。这说明他内心所守的操行很深吧。行状说:“欧阳氏自图南迁到新定,生宗礼,以医术出仕;其子大节于是有了声望;孙子淇的声名更加显著。大节说:‘我救治的人很多,后代一定会得到报偿。’这就是欧阳君的高祖和曾祖。君名懋,字勉翁,天生资质非凡,很早就学成家传医术。到京后,皇帝召见他,回答应对符合旨意,命他入座并赐食,赐貂裘、锦绣衾褥,城东宅第一所,供给尚医禄,加发每月粮饩,免除其家赋役,派使者专程接来他的家属;又赐城南宅第一所,按人口供应廪膳。凡皇帝询问,他的回答总能契合旨意;进献的方药常被御用,又赐玉带和名马。太子北上前往和林,皇上非常爱重他,想让欧阳君随行,君慨然请求同行。太子登基,就是成宗,待他更加优厚;皇帝心中有不快时,一见到他便释然,没有什么时候不召见他,赏赐也更加丰厚。他按时随皇上前往上都。大德十年,唯独因病不能随行,成宗更加忧虑,君的病也加重了。十一年五月二日去世,享年六十三岁。历任成全郎、御药局使,升任集贤直学士,任奉训大夫,加朝列大夫、太医副使,又加太中大夫,以直学士同佥太医院。儿子一人,名印;孙子同祖、光祖;女儿名淑。君将死时对印说:‘我常常以尸位素餐为忧惧,所以不敢趁时机为你求取禄位。你要好好树立自己,成就自身。’唉,这话确实如此,他内心所守的志向实在深厚。难道不值得铭刻吗?印奉灵柩南归,将于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墓在某乡某里的原野。铭曰:
我闻魏徐来自丹阳,道与时俱,冕服九章。曷若欧阳、若岐于黄?二圣在天,往哉毋忘。太平路儒学教授徐君墓志铭往年尝述钓防二徐之贞,时徐父晞顔无恙也。后二年,其子苹以史官袁桷所为家传来曰:“吾父殁矣。”公幸矜而又赐之一辞。按其先自太原来,曽祖某,祖禧,父景荣,晞顔字子愚,居宋太学中,试輙髙第,归国朝,歴广信、安吉二郡博士,秩满当迁,曰:“我愿为博士耳。”集贤荐为湖南提举,曰:“母老不可逺也。”乃再得姑熟,所至以扶道树化为己任,修治先贤冡,请蠲诸儒力役。桑门氏将夷安定胡先生墓,力争而复之。性仁厚俶傥,初遭父丧,适歳俭,怅然曰:“饭佛老徒,曷若饭饿者。”乃大赈得食者数万人。兵余因以饥疫,弃俘遗殍狼藉,君募饥民掩死扶生,身自临视,可活者拯而活之。有女子气仅属,曰:“我儒家子也。”载以归,稍长治装,妻儒家事,继母尽孝,妻偶一语非所宜,即自罪不内居,几月母为觧曰:“无之。”君乃叱妻拜谢,然后已。母党质田乆,君对母折劵请归之。在信州,母偶思归,即弃官奉以还。有友客死,为治其丧,又嫁其孤,所为率若此。娶于某氏,有九男子,观先卒,頥为族人。后艮革节益晋萃复二女子,曰清,曰淳,皆能防身以死。孙男女二十三,曽孙男女三。生以宋端平甲午二月二日殁,以大徳丁未十月七日塟,以某年某月日某乡里茆冈之原。其兆也有集十卷,将殁命其子曰:“我无赢余而好周急,今方荐饥,我死慎毋营佛老事,第为我活里中人足矣。”铭曰古之孝者,皆以善事继母致称,盖能尽道而格无情也。既孝矣,又推其仁以及物,且终始不二。若徐君者,始可言太学诸生哉?临淮县尹蒋君墓铭濠上蒋君防龙,董淮左学校八年,士兴于学,学无阙政,迁令临淮。数月弃官去。有子曰培,亦儒也。以文无害,为行中书掾。积劳当予秩,将或亦为令。夫令果不可为乎?有为之者矣。可为乎?何为而不为也?亷将军既弃于赵,尝一为楚将,无功,曰:“我思用赵人。”蒋君儒先生,长者,尝举于乡,与儒居盖久。一旦有簿书期防之役,宜不胜而自免也。若培则必能为之矣。其去也,就养余杭。大德乙已秋卒,因塟余杭。越三年,培以圹记来告。铭蒋以国氏,期思故蒋也。先繇期思迁婺,其父秀升,又迁濠梁而生君。君卒时年七十一矣。娶于周,一子二女。再娶于刘,培有三子。今年实至大元年,墓在钱塘县某乡玉岑山。官由将仕郎淮东道儒学副提举,迁从仕郎淮安路临淮县尹。铭曰:稷嗣君衣楚制,从沛公齐鲁间,羞称之。其后,公孙丞相初入闗,友人戒之曰:「母曲学以阿世。」盖犹征稷嗣君也。观蒋君不肯为令与不为主簿者,何若?语有之:「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信夫。郑真人碑夫寒暑之所以不忒,天地之所以长存,是盖有其故矣。昔者圣人修其可知者,而其不可知者,固已周流其中,非必蕲于治世也。而世恒以之治,后有得其粃糠土苴,已足自附于圣人。以之为身,则身安;为家,则家理;为国,则国以小康。然教始多岐矣。犹龙氏之寳三曰慈俭不争。夫果慈俭不争也,则在宥天下者,庸讵不乐于此哉!今之所谓大道者,其守慈俭不争之寳者与?大道之流,予不能探其源。其见于纪述者,已十世。其十一世之祖曰郑君,名进元,以宋咸淳三年五月十四日生于永嘉。家夲儒也,防值乱离,至于辉州。悟真大师党君器其頴异,留使之学,遂通孔老二氏言。时年十三矣。明年大道第七祖李真人祠岳过辉,一见许为道器,且谓党曰:「吾二人皆弗及见后一纪,当至堂下也。」党亦不谕。既而李党二师俱逝。至元庚寅,君从卫辉道録贾师来燕,扺天寳居堂下,适十二年矣。第八祖岳真人异之,授以戒牒道名,留之不可。岁癸巳再来。今齐王以紫衣旌有徳师与焉,又受明真大师神箓秘诀,及亲书道训四章。自是术业葢着,治病立验。贾师逝,君丧之如所生,进嗣其职。第九祖赵真人于君弥属意,而早逝。大徳六年,第十祖某真人召之者三,至则以为都提举,付以祖师经笔琴劒为词一篇,授之。师再辞不获,乃为词以复,遂嗣焉。十祖逝,丧之如贾师而加毁,葢昌平之阡为地七十亩,树而周垣之碑。第五祖太▯真人之功于龙山,又剙众真堂于天寳,以祠传教诸师,买园畆百余于故都之东,种柳于宫隂古河之堧,歳用以裕。八年有防命,君设金箓大斋于天寳宫,既事锡号曰演教大宗师明真慧照观复真人。明年又命君设大斋于玉虚宫,又明年再命设于天寳。
译我听说魏国的徐氏从丹阳而来,道德与时运相合,身着九章冕服。哪里比得上欧阳氏,又哪里比得上从黄地而来的岐氏?两位圣人在天上,前往那里吧,不要忘记。太平路儒学教授徐君墓志铭 从前我曾为钓台徐氏二人的贞节作传记,当时徐晞颜的父亲还健在。过了两年,他的儿子苹拿着史官袁桷所作的家传来对我说:“我的父亲去世了。请您幸而怜悯他,再赐下一篇文字。”谨按:徐氏祖先从太原迁来,曾祖某,祖父禧,父亲景荣。晞颜字子愚,居住在宋朝太学时,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归附本朝后,历任广信、安吉二郡博士,任期满应当升迁时,说:“我只愿做博士。”集贤院推荐他任湖南提举,他说:“母亲年老,不可远行。”于是再次得到姑熟的任职。他所到之处,都把扶持正道、树立教化作为自己的责任;修治先贤坟墓,请求免除诸儒的劳役。佛门僧人将要毁掉安定胡先生的墓,他极力争辩而使墓得以保全。他性情仁厚豪爽,刚遭父丧时正逢年成歉收,惆怅地说:“供养佛老之徒,哪里比得上供养饥饿的人?”于是大力赈济,使数万人得到食物。战乱之后又发生饥荒和瘟疫,被遗弃的俘虏和尸体遍地都是,君募集合饥民掩埋死者、救助生者,亲自到现场查看,凡是能够救活的便救活他们。有个女子气息仅存,说:“我是儒家子女。”君把她载回家,稍长后为她置办嫁妆,娶儒家人为妻;她对继母极尽孝道,偶然说了一句不合宜的话,便自责而不进入内室,过了几个月,母亲为她解脱说:“没有这回事。” 君于是呵斥妻子向继母拜谢,这才作罢。母亲的亲族典押田地已经很久,君当着母亲的面撕毁契约,请求把田地归还给他们。在信州时,母亲偶然想回家,他便弃官奉母亲回去。有朋友客死异乡,他替朋友办理丧事,又嫁出朋友的孤女;他所做的事大多如此。娶某氏为妻,生九个儿子;观先去世,颐成为族人。后来又有艮、革、节、益、晋、萃、复二女,名清、淳,都能守节而死。孙子孙女二十三人,曾孙男女三人。生于宋端平甲午二月二日,卒于大德丁未十月七日,葬于某年某月某日某乡某里的茆冈原野。他有文集十卷。将死时命令儿子说:“我没有多余财物,却喜欢救济急难;如今正逢饥荒,我死后千万不要为我办理佛老之事,只要替我使乡里的人活下来就够了。”铭曰:古代的孝子,都因为善于侍奉继母而获得称誉,大概是因为能够尽到人伦之道,使无情之人也受到感化。既然孝顺,又把仁爱推及万物,而且始终如一。像徐君这样的人,才可以说是太学诸生吗?临淮县尹蒋君墓铭 濠州的蒋君防龙,主持淮东学校八年,士人因求学而兴盛,学校没有缺失的政务,后来升任临淮县令。几个月后便弃官离去。他有个儿子叫培,也是儒生。因为文章出众而无过错,任行中书省属官。积累功劳,按理应当获得品秩,或许将来也会做县令。县令果真不能做吗?有人能够做。既然可以做,为什么不去做呢?廉颇被赵国弃置后,曾经做过楚国将军,没有功劳,便说:“我想使用赵国人。”蒋君是儒学先生,是长者,曾经由乡里荐举,与儒生相处已很久。一旦有簿书和期限催办的事务,按理说他应当不能胜任而自行免职。至于蒋培,则一定能够胜任。蒋君离职后,前往余杭接受儿子的奉养。大德乙巳年秋去世,因而葬在余杭。过了三年,蒋培拿墓志记来告诉我。蒋君以国为氏,是期思旧蒋氏之后。祖先先从期思迁到婺地,他的父亲秀升又迁到濠梁,蒋君在那里出生。君去世时七十一岁。娶周氏,生一子二女;再娶刘氏,生蒋培,另有三个儿子。今年是大元元年,墓在钱塘县某乡玉岑山。官职从将仕郎、淮东道儒学副提举,升为从仕郎、淮安路临淮县尹。铭曰:稷嗣君穿着楚国式样的衣服,跟随沛公往来于齐鲁之间,以此为羞耻而不愿称说。后来,公孙丞相刚进入关中时,朋友告诫他说:‘不要歪曲学术来迎合世俗。’大概仍然是在借稷嗣君作警戒。看看蒋君不肯做县令,也不肯做主簿,这两种选择相比,哪一种更好呢?古语说:‘孟公绰做赵、魏两家的卿大夫还很优长,却不能做滕、薛这样小国的大夫。’确实如此。郑真人碑 寒暑运行不差错,天地能够长久存在,这大概都是有原因的。古代圣人修明那些可以知道的道理,而那些不可知的道理,本来已经周遍流行于其中,并不一定专门祈求治理世道。然而世人常常凭借它来治理天下,后来有人只得到其中的粗末和糟粕,也已经足以把自己附会为圣人。把它用于自身,身体就安宁;用于家庭,家庭就能治理;用于国家,国家就会达到小康。但教法从此开始分歧很多。犹龙氏的三件宝物是慈、俭、不争。如果果真慈爱、节俭而不争,那么主持宽容天下的人,哪里会不以此为乐呢?如今所谓的大道,是不是守护慈、俭、不争这三件宝物的道呢?大道流传的源头,我不能探究。在史书记述中可以见到的,已经传了十代。第十一代的祖先是郑君,名进元,于宋咸淳三年五月十四日出生在永嘉。他家本来是儒生,后来正逢战乱,迁到辉州。悟真大师党君认为他的资质聪颖奇异,留下让他学习,于是他通晓孔、老二氏的学说。当时他十三岁。第二年,大道第七祖李真人巡行岳地经过辉州,一见面就称许他是修道的人才,并且对党君说:‘我们两个人都活不到再过十二年,那时他应当已经来到堂下了。’党君也没有理解这话。后来李、党二位大师都去世了。至元庚寅年,君跟随卫辉道录贾师来到燕地,到达天宝宫堂下,正好过了十二年。第八祖岳真人认为他非同寻常,授给他戒牒和道名,挽留他,他却不能留下。癸巳年又来。此次齐王以紫衣表彰有德之士,君也在其中;又接受明真大师的神箓秘诀,以及他亲笔书写的四章道训。从此他的道术更加显著,治病常常立即见效。贾师去世,君像服侍亲生父亲一样为他服丧,并继承了他的职位。第九祖赵真人尤其器重君,但很早就去世了。大德六年,第十祖某真人三次召他,到了之后任命他为都提举,把祖师的经书、笔、琴、剑以及一篇词都交给他。君再次辞谢而未获准,于是作词答复,便继承了道统。第十祖去世,君像为贾师服丧那样服丧,而且悲毁更甚;在昌平祖茔购置土地七十亩,植树并修筑围墙、立碑。第五祖太玄真人在龙山建有功业,又在天宝创建众真堂,祭祀传教诸师;在故都东面购置园地一百多亩,在宫殿北面的古河岸边种柳,每年以此增加收入。至元八年有诏命,君在天宝宫设金箓大斋,事毕赐号“演教大宗师明真慧照观复真人”。第二年又命君在玉虚宫设大斋,再下一年又命他在天宝宫设斋。
礼毕进见,喜动晬容,赏延于众甚厚。然君退然若不胜,一日召左右告语。若将留训者,弟子咸以谓年方强,岂遽如许?十二月,命召普济大师张君于秦中。明年四月,当朝上京未至,疾作,谓侍者曰:「归期至矣!」普济当嗣,遂以五月朔终于龙山。弟子奉封于五祖之兆之左,其勤者又封衣冠于初祖之兆之右,又封于辉盖,以君所自也。某地昔为大元观,今为頥真宫。君性谦慈和易,留心经史,学者一见终身不忘,善于奬劝,咸归心焉。雅善生财兴构,虽多而未尝匄假。若术之灵着,又道之绪余也。编修朱某述其事为详,其弟子以碑请于承防清河公,而公以诿余。碑宜有铭,铭曰:天地之母,万物之宗,畴克尸之?天下为公,囿焉洋洋,犹鱼于水。独擅而私,匪夸伊恑。慈俭之寳,衍五千言,蔽之以一:不为物先。维观复师,自缁林氏,寛柔以教,孰訾其异?可离非道,于焉始终。养生送死,弥着其同。噫嘻!髫年横流,寸梗化为琅玕。▯彼光景,道无成毁,时有屈伸,小往大来,寄之在人。崆峒藐然,鼎成弓堕,往或骖之不右则左。云乗风御,方羊帝乡,无疆惟休。刻示茫茫。
郭徳基阡表长乐郭隚徳基,闽中名士也。以乙巳九月二十九日生,丙午二月十八日卒。二子履鼎,以其年五月二十七日塟之于获岭,原先墓之次。墓既铭,且志矣。履鼎又不逺数千里谒余于京师,谓故人之厚者莫余若也,祈表其阡。郭氏相传,其先由期思奉汾阳庙器,从王潮入闽粤,遂以长乐为家。上世皆为儒,里中号书厨。家正子者,由进士入官,为合浦郡文学掾以没,是为存斋先生徳基之父也。至元二十九年,余观闽风,始识徳基,时以兴化郡博士秩满家食,暇日相从文史,甚驩防。通慷慨与人交,弥乆而孚于书,无所不见。为诗文,下笔立就,杂汉唐间,遽难别。彼之士大夫曰:「是未足见其长也。」盖生十年而孤,育于母林,天资赢溢,弱冠已为人师,进而鼓箧声喧,太学中教于莆田亷访使副张公,尤知之。今又受知于公耳。其自莆田教吴江,游息谈笑,职无不办,松陵震泽犹有歌酒处在焉。心不忘莆,再调博士未往,而终于经。又粹易与四书皆有述。其杂著曰《梅西先生集》,凡若干卷。二子亦竞爽,家尚不替。一女适进士陈嵩先没。余既表其墓,则为之辞曰:天之畀于物也,不全。盖自古记之,而人为甚。若斯人者,进而论思,献替或扬,激清浊次之。石渠、东观,其谁曰非其任耶?而卒乃尔。嗟夫!人生贵适志耳。诚不如盘礴老梅之西,豪歌而痛饮也。
雪楼集巻十七
译礼仪完毕后进宫觐见,皇帝喜悦之情显现在脸上,对众人的赏赐非常丰厚。但君退居一旁,谦逊得仿佛不能胜任。有一天皇帝召集左右侍从传话,似乎要留下遗训。弟子们都认为君年纪正强,怎么会突然这样?十二月,皇帝命令召普济大师张君从秦中来。第二年四月,君尚未到达朝廷和上京,疾病发作,对侍者说:“归期到了!”普济大师应当继承道统,于是君在五月初一终于龙山。弟子把他的遗体安葬在第五祖墓兆的左边;其中勤勉的弟子又把他的衣冠葬在初祖墓兆的右边,又葬于辉盖,作为君自己的墓地。某地过去是大元观,如今是颐真宫。君性情谦逊慈祥、和易近人,留心经史,学者只要见他一面,终身都不会忘记;他善于奖掖劝勉,众人都归心于他。他很擅长生财和兴建,即使花费很多,也从未向人借贷。他的医术灵验显著,也不过是道术余绪的一种表现。编修朱某详细叙述了他的事迹,他的弟子请承旨清河公撰碑,清河公又把这件事托付给我。碑应当有铭,铭曰:天地是万物的母亲,万物是天地的宗本,谁能够主持它呢?天下为公,万物被包容其中,浩荡无边,如同鱼儿游在水中。独自占有、据为私有,不是夸耀,而是背离。慈、俭的宝物,延续在五千言中,用一句话概括,就是:不走在万物之前。观复师从缁衣之林中走来,以宽厚柔和教化众人,谁能指责他的不同?可以离开的并不是道,他始终以此为准则。养生送死,都更加显明地体现了这一相同的道理。唉!幼年正逢天下横流,微小的阻碍也能化成美玉。那光明的时运,道没有成败毁誉,只是时势有屈有伸;小的退处终会转为大的通达,都寄托在人自身。崆峒山遥远高邈,鼎成之后弓已坠落;往来之人有时在车驾左边,有时在右边。驾云乘风,徜徉于帝乡,福寿无疆。刻在碑上,昭示茫茫后世。郭德基阡表 长乐郭隚,字德基,是闽中的名士。乙巳年九月二十九日出生,丙午年二月十八日去世。两个儿子履、鼎,在当年五月二十七日把他安葬在获岭,在祖先墓地旁边。墓已经刻铭,也已经作了墓志。履、鼎又不远数千里到京师拜访我,说:“论故交之厚,没有谁比得上您。”请求我为他的墓道作表。郭氏相传,祖先从期思带着汾阳庙的礼器,跟随王潮进入闽粤,于是把长乐作为家乡。上世都做儒生,乡里称他们为“书厨”。家正子由进士入仕,任合浦郡文学掾,死在那里;这就是存斋先生德基的父亲。至元二十九年,我观察闽地风俗,开始认识德基。当时他任兴化郡博士,任期已满,在家闲居;空闲时我们一起谈论文史,十分欢洽。他为人慷慨,善于与人交往,交往越久,越能得到信任;经书史籍无所不读。他写诗作文,下笔立成,作品杂在汉唐之间,骤然难以辨别。当地士大夫说:“这还不足以看出他的长处。”大概他十岁时便失去父亲,由母亲林氏抚养;天资充沛,弱冠时已经成为别人的老师。后来进太学求学,在莆田廉访使副张公门下受教,张公尤其了解他;如今他又得到您的知遇。他从莆田调任吴江教职,游息谈笑之间,职务没有一件办不好;松陵、震泽至今还留有他饮酒作乐的地方。他心中不能忘记莆田,后来再次调任博士却没有赴任,便死在任所。他对《粹言》《易经》和《四书》都有著述。杂著名为《梅西先生集》,共有若干卷。两个儿子也都才华出众,家业尚未衰败。一个女儿嫁给进士陈嵩,但陈嵩先去世。我已经为他的墓作了表,于是写辞说:上天赋予万物的资质,并不使其完备,这一点自古以来就有记载,而人尤其如此。像这样的人,如果能够入朝参与议论,提出正确意见或纠正过失,也许还能有所发扬,清除污浊;石渠阁、东观这些地方,谁能说不正是适合他的职位呢?然而他最终竟然如此。唉!人生贵在使志意得到满足罢了。实在不如在老梅树西边舒展身躯,放声高歌,痛快饮酒。《雪楼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雪楼集》卷十八元程文海撰碑铭大元河东郡公布都公神道碑铭》至大三年,制昭文舘大学士正奉大夫太子府正察罕祖考某,可赠正议大夫轻车都尉,追封河东郡侯;妣某氏,可追封河东郡太夫人。父布都纳,可赠正奉大夫防军,追封河东郡公;母某氏,可追封河东郡太夫人。眀年,察罕拜叅知政事,即诣史官广平程某而请曰:「察罕西方之人也,先君慕圣朝德化,万里来归,沐煦养生息之仁,家于解,抱孙长息于觧,没而埋骨于解。天子不以臣不肖,有列于朝,褒崇之恩上逮祖考,惠至渥也。惟是先君冡上之表未树,大惧失坠,无以显休命发幽潜,愿先生哀而赐之铭。」谨按国史院编修官辛良史所为行状:河东公讳布都纳,西域巴喇勒哈人,世为大家,本俗以族显,无姓字,歴三世輙不知名。国初,岁在庚辰,大兵西征巴喇勒哈,平于是公生十有三年矣。少失怙恃,好竒节,聚族而谋曰:「天方授圣元神武,无敌于天下,我国亦臣伏不敢后,盍往从之。」乃悉族来归。时诸王锡喇引重兵镇朔方,公羙髯长大,勇冠军王竒之。戊戌南征,围安丰,军校巴延台者薄城,城上梃长钩及之,悬以上左右错愕。公时在后队,望见奋出,大呼助巴延台,引却人钩俱坠,禽戮阵前,一军皆惊,胜气百倍。城防防功赏独厚,王由是知公,防置帐下,名以巴图尔。初河东陕右民赋之▯王者,以成格勒緫管之附治解州,乃以公为副,因家焉。辛亥春,长安僧雠诬▯都道士谋置毒于酒,将不利王,有司连逮数百人,死榜掠者往往而是。公时使王所和林,力状其寃,王悟命释之。公昼夜兼驰至长安,谕教诸道士,谓公自天而下,相率焚香遮道,哭且号曰:「我軰更生,将何以报?但愿公多贤子孙。」秦民父老迄今诵之。癸丑贡职,王嘉公识大体,且辩防可代成格勒緫管。公叩头曰:「臣得给事左右,荐由成格勒,王纵怜之,义不可,谨辞。」王嗟异从之,赐名。马重锦,弓矢以旌之。至元庚午,告老而归,居里中,恂恂然。至于济人利物之事,则不敢让。乡人争讼,不愿诣官而诣公,公谕以理,咸心服而去。公不解中国书,言必中义,动必中法,天性也。切切以教子为务,尝戒之曰:「我不幸少年百罹,不得学,尔等安居暇食,宜勉读圣人书,行中国礼。他日面墙,悔之无及。」至元十四年,忠宣公鄂啰齐开省湖广,闻察罕通经义,练军务,辟置幕府。察罕以亲老辞,公曰:「吾素教汝读书知礼义者,将以有为也。食其禄,办其事,是亦为孝,不当以我为念。诸弟足养也。」于是察罕始出仕。嵗晚,敕断家事,弄孙自娱,日与里社过从,射燕优游,将终身焉。一日至迎祥观,正襟瞑坐,众以公假寤乆之,撼摇已逝矣。时至元庚辰夏四月七日也,享年七十三,葬惠政乡曲范村之原。夫人亰兆李氏,父登进士第,金末迁河南。夫人方九岁,归戎帅成格勒为养女,静秀丰整,帅以同寅归公焉。后公八年卒。子男八人,长察罕也,以忠宣荐起家,授四万户知事,迁行省理问,行枢宻院经歴,行省郎中。大德丁未,妙拣东宫官僚,召除佥詹事院,未几进昭文舘大学士,太子府正。至大辛亥春,今天子即位,擢置中书。次博啰早世,次博啰彻尔敦武校尉百夫长,次博啰台湖广行省宣使卒,次博除太仓令卒,次济噶台将仕郎华隂县达噜噶齐,次多罗台不仕,好琴书,有至性,州以纯孝闻,旌其门。次鼐满台敦武校尉邵阳县达噜噶齐。孙曽男女六十七人。呜呼盛哉!尝论皇元之兴,天下之一初也,其人多敦厐颛蒙,忠信笃实,不为言语文字而躬行实践,暗合道义,庶几古人,故其福力亶厚,子孙蕃衍,有非后来寻常所能及者。观河东公,讵不信然?铭也何辞?铭曰:猗与!皇元开辟一初,人生而纯,与古为徒。惟河东公,泰山乔岳,不言躬行,与道暗合。辛勤来归,义眀君臣,维忠维孝,贻厥后人。为解世家,作庙始祖,衮衣赤舄。时乃天祐,有之似之,魁伟沉深,遇合以时,冨贵何心?我作铭诗,用诏来裔,母迷厥初,永永千祀。故登仕郎吴君墓志铭
译钦定《四库全书》《雪楼集》卷十八,元代程文海撰写的碑铭 《大元河东郡公布都公神道碑铭》至大三年,诏令:昭文馆大学士、正奉大夫、太子府正察罕的祖父某,可追赠正议大夫、轻车都尉,追封河东郡侯;祖母某氏,可追封河东郡太夫人。父亲布都纳,可追赠正奉大夫、护军,追封河东郡公;母亲某氏,可追封河东郡太夫人。第二年,察罕拜为参知政事,便到史官广平程某处请求说:‘察罕是西方人。先父仰慕圣朝的德化,跋涉万里前来归附,沐浴在使人温暖生养、休息繁衍的仁政中,在解州安家,在解州抱孙养息,死后也把尸骨埋在解州。天子不因臣不肖,允许我列身朝廷,褒奖崇重的恩典上及祖父,恩惠实在深厚。只是先父墓上还没有立墓表,我很害怕他的功业泯灭,无法显明皇上的美好诏命、发扬幽潜的德行,希望先生怜悯我,为他赐下铭文。’谨按国史院编修官辛良史所作行状:河东公名布都纳,是西域巴喇勒哈人,世代是大族,按本地习俗以族名显贵,没有姓和字,历经三代竟都不知道名字。国初庚辰年,大军西征巴喇勒哈,平定那里时,公已经十三岁。公年少失去父母,喜好奇节,召集族人商议说:‘上天正把神武的圣元授予天下,他在天下无敌;我国也应当称臣归服,不敢落后,何不前去跟随他?’ 于是全族前来归附。当时诸王锡喇率重兵镇守北方,公美髯高大,勇力冠绝全军,诸王十分惊异。戊戌年南征,围攻安丰,军校巴延台逼近城池,城上伸出长杖和钩子钩住他,把他悬在城上,左右都惊惶失措。公当时在后队,望见后奋勇冲出,大声呼喊援助巴延台,牵引后退,使敌人的钩子和巴延台一起坠落,将敌人擒获杀死在阵前,全军都感到震惊,士气百倍增长。攻城有功,公获得的赏赐独厚;诸王由此了解公,将他安置在帐下,称他为“巴图尔”。起初,河东、陕西以西归属诸王的民户赋税,由成格勒总管在解州附治,便任公为副职,公于是定居在那里。辛亥年春,长安僧人诬告玄都道士谋划把毒药放进酒中,将对诸王不利;有关官府牵连逮捕数百人,因拷打而死的常常有之。公当时出使诸王所在的和林,极力陈述他们的冤情,诸王醒悟后命令释放他们。公昼夜兼程赶到长安,向各道士说明教诲;道士们说公如从天而降,便相率焚香拦路,哭着喊道:‘我们获得了重生,将拿什么报答?只愿公多生贤能的子孙。’秦地百姓父老至今还传诵这件事。癸丑年公任贡职,诸王赞赏他识大体,又认为他能取代成格勒总管。公叩头说:‘臣能够在左右供职,起初是由成格勒推荐;诸王即使怜惜我,按义理也不能取代他,谨此辞谢。’ 诸王赞叹惊异而听从了他,赐给他姓名、马匹、重锦和弓箭,以此表彰他。至元庚午年,公告老还乡,居住在乡里,恭谨谦和。至于救济人民、利及万物的事情,他却不敢推辞。乡人发生诉讼,不愿到官府而愿意来找公,公用道理劝解,他们都心悦诚服地离去。公不懂中国文字,但说话必定合乎义理,举动必定合乎法度,这是他的天性。他切切以教育儿子为要务,曾经告诫他们说:‘我不幸年轻时历经许多灾难,没有机会学习;你们安居饱食,应当努力读圣人之书,行中国之礼。将来如果面对墙壁才后悔,就来不及了。’至元十四年,忠宣公鄂啰齐在湖广开设行省,听说察罕通晓经义、熟悉军务,便征召他置于幕府。察罕以父亲年老推辞,公说:‘我平素教你读书、知晓礼义,就是为了让你有所作为。享受国家俸禄,办好国家事务,这也是尽孝,不应当只顾念我。你的弟弟们足以奉养我。’于是察罕才出仕。晚年,奉诏不再处理家事,玩弄孙辈自得其乐,每天与乡里社友来往,射箭宴饮,悠然自适,准备终此一生。有一天到迎祥观,整理衣襟闭目端坐,众人以为公只是暂时入睡,过了很久推摇他,才发现已经去世。时为至元庚辰年夏四月七日,享年七十三岁,葬于惠政乡曲范村的原野。夫人是京兆李氏,父亲考中进士,金朝末年迁到河南。夫人九岁时,被戎帅成格勒收为养女;她安静秀美、丰润端庄,戎帅便把她嫁给公。她在公去世后八年才去世。生有八个儿子。长子察罕,因忠宣公推荐出仕,授四万户知事,升任行省理问、行枢密院经历、行省郎中。大德丁未年,朝廷精选东宫官僚,召授佥詹事院,不久升昭文馆大学士、太子府正。至大辛亥年春,当今天子即位,提拔他进入中书省。次子博啰早逝;次子博啰彻尔敦武校尉、百夫长;次子博啰台任湖广行省宣使后去世;次子博除任太仓令后去世;次子济噶台任将仕郎、华阴县达鲁花赤;次子多罗台不仕,喜爱琴书,具有至孝之性,州里以纯孝闻名,为他在门上立表彰牌;次子鼐满台任敦武校尉、邵阳县达鲁花赤。孙子、曾孙男女共六十七人。唉,盛大啊!我曾经评论,皇元兴起,是天下开创之初;当时的人多敦厚朴实、质朴少文,忠信笃实,不靠言语文字,而以亲身实践行动,暗中符合道义,差不多接近古人,因此他们的福力确实深厚,子孙繁衍,有些是后来寻常人家不能相比的。观察河东公,难道不正是如此吗?铭文还有什么可说的呢?铭曰:美好啊!皇元开创天下之初,人生性纯厚,与古人同类。河东公如泰山乔岳般高大,不靠言语,而以亲身实践,暗中合于大道。辛勤跋涉前来归附,明白君臣大义,忠诚又孝顺,把这些传给后代。成为解州的世家,在那里建立始祖之庙,穿衮衣、着赤舄。正是上天保佑,使后代有相似的贤德;身材魁伟,性情深沉,恰逢时运而得到际遇,却不把富贵放在心上。我作此铭诗,告诫后代,不要迷失祖先的本初,永永远远传至千年万代。故登仕郎吴君墓志铭
兰林吴公之封,其友广平程某识而铭之。二年,友竹君亦殁。孤垕子以状来,亰师曰:“昔者先人读季父之铭而悲曰:‘知我者鲍叔,小子识之。’今言犹在耳,而日月有期,敢又以请?”嗟夫!二惠弱一,犹恻而并亡之。因思少之时与君兄弟游,顾嵗月若与我无与。年大以来,渐如夣觉。今则已若隔生信矣。三十年为一世也。君家抚州金溪吴塘,盖数百年矣。深道居士濬,与汪公藻、熊公彦、诗軰交。其孙景立,饶州助教;曽孙尧仁,▯孙士亨,是为秋山翁。君为翁仲子,名德溥,字时可,季兰林也。出为宗人后,偕君学于临汝精舎,师徽庵程先生,而友三人相得甚懽,未始一日不羣居并坐。旣则仆有四方之事,自是契阔矣。君又晚得末疾,竟弗继见以殁。君姿敏,甚于文如腾云,建水声焰猎猎然。部使者、郡守、二千石而下咸期之。深季蚤策名期君者益众,君偃然不为意。或以登仕告身强之出,而已晚矣。天兵南下,林无安栖。君外调内娱,仰事俯育如他日。翁老而弥刚,母刘病日进,君给百役以奉公上,率百指以宁,晨昏不使疾声暴色小得至膝下。又推其余能以芘闾里。或劝之仕,輙恻然曰:“吾不忍顷刻离也。”繇是二亲逍遥寿终,墓十里外,朔望必一往拜,不废以至终身。友爱天至,季出仕乆,则躬徃视之,为留乆之。笃于交游,无所顾恡。或闻风蹐门,皆将迎劳徕,不使觖望。去尝造官舟浔阳,役人困踣十七八,君亦良惫,然见必拯而活。之后十年,犹有拜而谢于道周者。娶于余,六子曰垕、辰、应、良、复、来。三壻曰余天麒、邓庆老、余天一。孙十二人:男斗、孙娄、孙翼、孙宜;孙女八人。曽孙男女各一。君事亲孝,治家勤,持身恪,与物仁义方之训亹亹,余泽盖未慭也。生于丁酉九月,卒于乙巳八月。卜以大德十一年某月某日,葬于某乡某里梧冈之原。呜呼!蚤暮相规,朋友之务也。而契阔若此乎?昔岁志兰,今兹铭竹。山阳邻笛尽焉,此心铭曰。天之生材,厥惟艰哉!来者不可待,往者又乌能来?维此良朋,旣窅然而深归,吾谁与偕?
译兰林吴公的墓志,由他的朋友广平程某撰写并作铭。过了两年,友竹君也去世了。孤儿垕拿着行状来到京师说:“从前先父读到季父的墓铭,悲伤地说:‘了解我的人是鲍叔,小子,你要记住这句话。’这话如今还在耳边,但时间已有期限,怎敢再次请求您撰写墓铭?”唉!二位贤者中有一位已经衰弱,仍然令人悲痛,如今竟相继去世。于是我想到年轻时曾和你们兄弟交游,只觉得岁月仿佛与我无关;年长以后,渐渐如同从梦中醒来。如今已经真像隔了一世。三十年就是一世啊。你家世代居住在抚州金溪吴塘,大概已有数百年。深道居士濬,曾与汪公藻、熊公彦以及诗人们交往。他的孙子景立,任饶州助教;曾孙尧仁,玄孙士亨,就是秋山翁。君是秋山翁的第二个儿子,名德溥,字时可,是兰林的弟弟。后来出继为宗族中人的后代,和君一同在临汝精舍求学,拜徽庵程先生为师;三位朋友相处十分欢洽,从来没有一天不群居并坐。不久我因四方事务奔走,从此彼此离散。君后来又患了末疾,最终没能再次相见便去世了。君姿态聪敏,写文章尤其迅疾,如腾云而起,声势像建水奔流,光焰猎猎。部使者、郡守、二千石官员以下,都对他抱有期望。深道居士和君的弟弟很早就预料他会登科成名,期待他的人越来越多,但君安然不以为意。有人拿登仕郎的告身勉强他出仕,可是已经太晚了。天兵南下后,四处没有安稳的居所。君在外调和心情,在内奉养父母、抚育子女,和往常一样。父亲年老却更加刚强,母亲刘氏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君承担各种劳役来侍奉公婆,率领全家使家中安宁,早晚不让疾病的声音和暴怒的脸色稍微来到父母膝下。又把自己的余力推及乡里,使邻里得到庇护。有人劝他出仕,他总是悲伤地说:“我不忍片刻离开父母。”因此二位老人安闲长寿而终。墓在十里之外,初一、十五必定前去拜祭,终身没有废止。兄弟友爱出于天性,弟弟出仕很久后,他亲自前往探视,并为此停留很久。他对朋友交往忠厚深切,从不顾虑吝惜。有人听到他的名声登门拜访,他都亲自迎接慰劳,不使对方失望。曾经到浔阳乘坐官船,船役十七八人劳累得困顿倒地,君也十分疲惫,但看到他们便一定救助使其活下来。十年后,还有人在道路旁拜谢他。娶余氏为妻,生六子:垕、辰、应、良、复、来。三个女婿是余天麒、邓庆老、余天一。孙子十二人:男孙斗、孙娄、孙翼、孙宜,女孙八人。曾孙男女各一人。君侍奉父母孝顺,治理家业勤劳,修身谨慎,对万物施以仁义,反复讲述正道的训诫;他的余泽大概还没有消失。生于丁酉年九月,卒于乙巳年八月。择定大德十一年某月某日,葬于某乡某里梧冈的原野。唉!早晚互相规劝,是朋友的责任。可是彼此离散竟到了这种地步吗?往年为兰林作志,如今为友竹作铭。山阳邻笛的故事到此为止,我把这颗心铭刻如下。上天生育人才,是多么艰难啊!后来的人不能等待,过去的人又哪里能够回来?只有这位贤良的朋友,已经幽深地归去了,我将和谁同行呢?
黄伯云墓志君子无幸而有不幸,小人有幸而无不幸。无不幸者,岂独无患祸乎?非也。彼之所为,固有以召之,非偶然忽然而遭之之谓也。君子之为行也,兢兢,是故善作祥降。若夫虑溢于情涯,事生于意表,吾亦未如之何,而以身殉道,亦又何不幸之有?且夫髙门县薄,无不走者,固矣。至于专养其内者,亦庸讵知异日膏猛虎之口哉?余闻庐陵黄伯云之事,喟然悲之。伯云儒先生,专门毛诗,学深于六义,著书盈箧,其所独悟,出毛郑逺甚。江丞相搢绅大儒,独推伯云善学。至元中,吴防虽平,冦盗窃出。伯云一日携所着有所诣,贼妄意防中之藏,毙以一矢,即之书也。先是丙子初,妻戴与其大女子不屈于兵,以死。夫又复然,其长子定哀父母之若是也,不食肉者三十年。余尤悲之。余留京师,定辑其家世,瞿瞿然请曰:“父将改封,愿矜而荣之一言。”按伯云名从龙,世衣冠,曽大父万顷,大父钦,父秀实,母刘防孟之姑也。二子伯云,长仁厚孝友,贫而好振。定之弟曰通,其大女子之壻曰沈,次二壻皆曰欧阳。孙男五,今封地曰儒行乡毛竹原,祔于祖也。死时年五十有三。余旣悲其不幸,复为推其然以祛世惑,且慰其子之心,而使刻其石曰。觧衣佐刺,济曲逆,薏苡连车踬,新息衔防,文书大人惑。夫祸福之不常,疑似之易成,盖自昔记之矣。嗟夫!学以成身,岂顾累之哉?俞景隆墓志铭临川黄君述其同郡俞景隆之事来曰:「炎发之故人也,葬愿匄铭。」余辞不获。盖余与黄君善。黄君之为人也慤,语有之:「不知其人,视其友。」又曰:「达视其所举,富视其所与。」而孟子録郑人之言曰:「尹公之他,端人也,其取友必端。」夫薰莸之不同器,牛骥之不同皁,自古记之矣。是故喜中郎之似,则不计其谁何;见元賔所与,如见元賔。彼岂不知生死之道殊,亲踈之势异哉?诚爱切于心故也。然则黄君之请,不得不力;而余之辞也,又乌得而力哉?按俞氏繇徽徙抚,将十世矣。▯隆名应元,业儒博敏,尝从里中儒先生曽子良学,复肄业于白鹿洞,受知江丞相及双峯饶先生,乃升居洞学讲席乆,然后归。既不得志于场屋,则退而养志,重亲之心甚豫也。亲既考终,以礼送之,亦自营乐丘于新庄,而构堂于其前,命曰归真。莳花竹,贮烟霞,常游衍觞咏于其下。几列名书数十卷,永日危坐,焚香沃盥而读之。屋益润,子孙益长,植以繁。有子三人:仁英、仁杰、仁伟。英已卒。孙九,六男三女。曽孙八三,男子五,女子而身亦益老。盖七十有七岁矣。以至大元年夏四月卒,将以某月日归于归真之兆。余既为之次其事,已而叹曰:「乡称善人,斯亦足矣;正命而终,斯亦可矣。」尚子平有云:「但未知生之与死何如尔。」因语黄君曰:「天地一寓也,万物一假也,死生一往复也。彼将奚以为真乎?冰之为水也,孰受之?气之为风也,孰与之?归欤,其将安归?」黄君曰:「惜归者之既逺,质斯理之无从,尚刻以讯于幽宫。」是爲铭。邓德光墓志铭予往闻南武城氏有佳壻焉,曰邓观国,徳光而未之识。及居京师,又有来言南城教谕邓某文学行能者,余独心志之。蒙恩过家,里中父老子弟无不诣余,武城氏昆弟在焉,余一一顾接,相劳若如平生欢,独不见所谓邓某者。居乆之,武城昆弟戚然相告曰:“家有子壻,不幸蚤世。其先世之生类皆一时俊乂,故其殁也,往往有贤卿大夫为铭其墓石。今子壻将窆,而石未有文,敢介先君之故,请以爲眀公累,若何?”子壻家本番昜,今其居邑曰金溪,乡曰云林。五世祖需,宋承节郎,监复州沔阳镇。需生晔,进武校尉,广西经略司属官。晔生槐,进武校尉,监吉州永和镇。槐生显,子显子生瑛,以儒相传。至子壻观国,益好学有文,歴冝、黄、星子、庐陵、南城四邑教谕。娶于周,有子曰辰。周没,又为家子壻。其死也,年三十八。虽其平生行事不少表见,不应铭典,然眀公辱以先君之孙之壻而匄之一言。先君而有知也,其将何恵之敢忘?敢请余为之。闵黙不能却,盖余平生于士,苟有一善,则余心之愿见之也甚于士之愿见于余。若观国,余闻之甚习,徯之甚乆,而终以不见。且其博謇好修,事亲有礼,屡为百里师而不困。以彼其材,亦独何所不得其志哉?而顾仅尔,是诚可念已。余于武城又有世好,乃不遂却,而为之。铭其墓在白马乡髙桥之原,葬以某年月日。南武城者,故冬官侍郎曾文荘公之采邑也。其言称先君,先君者,文荘公从子,故常平使者劲节公也。来谒铭者,国子进士文种将仕郎修,而观国修之子壻也。铭曰:深衣之敛,若斧之封。兹非孔子之徒欤?虽不年,何慊。县尹郑君墓志铭
译黄伯云墓志 君子没有侥幸,却有不幸;小人有侥幸,却没有不幸。所谓没有不幸,难道只是没有患难灾祸吗?不是这样。他们的所作所为,本来就会招致相应的结果,并不是偶然突然遭遇的意思。君子行事战战兢兢,所以善行常常成为祥瑞降临。至于思虑超出感情的范围,事情发生在意料之外,我也无可奈何;但他以身殉道,又有什么不幸呢?况且高门大族把门墙筑得很薄,没有人不从那里奔走,这本来就是如此。至于只专心培养内在品德的人,哪里知道将来不会成为猛虎口中的肥肉呢?我听说庐陵黄伯云的事情,长叹而悲伤。伯云是儒学先生,专门研究《毛诗》,对六义的学问深厚,著书装满箱笼,他独自领悟的地方远远超过毛亨、郑玄。江丞相是士大夫中的大儒,唯独推重伯云善于治学。至元年间,吴地虽然已经平定,盗寇仍暗中出没。伯云有一天带着自己的著作前往某处,盗贼错误地以为书箱里藏有财物,便用一箭将他射死,所得的只是那些书。此前丙子年初,他的妻子戴氏和大女儿不肯屈服于军队,双双自尽。伯云后来又遭遇同样的事情,他的大儿子定哀痛父母竟遭如此,三十年不吃肉。我尤其悲伤。我留在京师时,定整理他家的世系,恭敬惶恐地请求说:“父亲将要改葬封墓,希望您怜悯他,用一篇文字为他增光。” 谨按:伯云名从龙,世代为衣冠之家。曾大父万顷,大父钦,父亲秀实,母亲是刘防孟的姑母。伯云有两个儿子;长子仁厚孝友,家贫却喜欢赈济别人。定的弟弟名通;大女儿的女婿名沈,另外两个女婿都姓欧阳。孙子五人。如今封墓之地名为儒行乡毛竹原,与祖先合葬。伯云去世时五十三岁。我既为他的不幸悲伤,又进一步推究其中的原因,以消除世人的疑惑,并且安慰他的儿子,于是让人把这些话刻在墓石上。解衣佐刺,济曲逆,薏苡连车而倾覆,新息含冤而死,文书却使大人迷惑。祸福无常,疑似之事容易成为事实,这大概自古以来就有记载了。唉!求学是为了成就自身,难道还顾念这些牵累吗?俞景隆墓志铭 临川黄君来叙述同郡人俞景隆的事,对我说:“这是炎发的故人,安葬时希望求得一篇墓志铭。”我推辞却没有成功,因为我和黄君友善。黄君为人诚实谨慎,有句话说:“不了解一个人,就看他的朋友。”又说:“显达时看他所荐举的人,富有时看他所交往的人。”孟子还记载郑人的话说:“尹公之他,是个正直的人,他所交的朋友一定正直。”香草和臭草不能放在同一个器物中,牛和骏马不能共用一个槽,这些事自古以来就有记载。因此,喜欢仲郎与某人相似,便不计较他究竟是谁;看见元宾所交往的人,就如同看见元宾本人。他难道不知道生死之道不同、亲疏的形势有异吗?实在是因为内心爱得深切啊。既然如此,黄君的请求,我不得不尽力答应;而我所写的墓志铭,又哪里能够不尽力呢?考察俞氏一族,他们从徽州迁到抚州,已经将近十代了。俞隆名,字应元,务农求学,博学敏捷,曾跟随乡里的儒学先生曾子良学习,又在白鹿洞继续求学,受到江丞相和双峰饶先生的知遇,于是升居白鹿洞学堂讲席很久,然后回乡。既然在科场中不得志,便退居养志,使双亲心中十分安乐。父母去世后,他按照礼制送葬,又亲自在新庄营造安乐的坟墓,并在墓前建堂,命名为“归真”。他在那里种植花木竹子,贮藏烟霞之趣,常在其下游玩饮酒、吟诗咏歌。几案上排列着名书数十卷,他整日端坐,焚香、洗手漱口后阅读。房屋更加润泽,子孙日益增多,所种植的树木也更加繁茂。他有三个儿子:仁英、仁杰、仁伟。仁英已经去世。孙子九人,六男三女。曾孙八十三人,其中男子五人,女子若干,而他自身也更加衰老了。大概已经七十七岁了。至大元年夏四月去世,将在某月某日归葬于“归真”墓地。我为他叙述完事迹后,不禁叹息说:“乡里称他为善人,这也就足够了;顺其正命而终,这也就可以了。”尚子平曾说:“只是还不知道生与死究竟怎样罢了。”于是我对黄君说:“天地不过是一所寄居之处,万物不过是一种暂时的假借,生死不过是一往一复的循环。他将把什么当作真实呢?冰化为水,谁承受了它?气化为风,谁给了它形态?归去吧,他将归往哪里呢?”黄君说:“可惜归去的人已经远离,想质问这个道理却无从做到,还是请您把这些话刻在幽冥的宫室上吧。”这便作成铭文。邓德光墓志铭 我过去听说南武城氏有一位好女婿,名叫邓观国,字德光,却没有见过他。后来住在京师,又有人来告诉我,南城教谕邓某学问、文章、品行和才能都很好,我便暗自记住了这件事。后来承蒙恩典经过他的家乡,乡里的父老子弟没有不来拜访我的,武城氏兄弟也在其中。我一一接见他们,彼此慰劳,就像平生相识、相处欢洽一样,唯独没有见到所谓的邓某。过了很久,武城氏兄弟悲伤地告诉我:“家中有一位女婿,不幸早逝。他的先世一向都是当时的俊杰,所以他们去世后,往往有贤卿大夫为他们在墓石上作铭文。如今女婿将要下葬,而墓石还没有文字,冒昧托请您,给先君增添一件负累,可以吗?”女婿家本来是番昜人,如今居住的县邑叫金溪,乡叫云林。五世祖需,是宋代承节郎,监复州沔阳镇。需生晔,任进武校尉、广西经略司属官。晔生槐,任进武校尉、监吉州永和镇。槐生显,显生瑛,世代以儒学相传。到了女婿观国,更加喜好学习,富有文才,历任宜、黄、星子、庐陵、南城四县教谕。他娶周氏为妻,有一个儿子叫辰。周氏去世后,他又成为周家的女婿。他去世时,年仅三十八岁。虽然他平生的事迹没有多少可以显著表扬,未必符合撰写墓志铭的常规,但明公屈尊把他作为先君的孙女婿来请求我写一句话。先君若有知觉,我怎敢忘记他将给予我的恩惠?所以冒昧答应为他撰写。我怜悯而不忍推辞,大概我一生对于士人,只要有一点善行,内心希望见到他的心情,远胜于士人希望见到我。像观国这样的人,我听说他的事迹已经很熟悉,期待见他也很久了,最终却始终没有见到。况且他博学正直,喜好修养品德,侍奉父母合乎礼法,屡次担任百里之地的教师而不感到困顿。凭他的才能,怎么会有不得志的地方呢?可是却仅仅如此,这实在令人惋惜。我和武城氏又有世代交好的情谊,于是终于没有推辞,为他作了这篇铭文。他的墓在白马乡高桥的原野上,葬于某年某月某日。南武城是已故冬官侍郎曾文庄公的采邑。文中所说的“先君”,就是文庄公的侄子、故常平使者劲节公。前来请求墓志铭的人,是国子进士、文种将仕郎修;而观国是修的女婿。铭文说:用深衣收殓,以斧形封土。这难道不是孔子的门徒吗?虽然没有长寿,又有什么遗憾呢?县尹郑君墓志铭
至元中,余初入奉宿卫,携孥自随。时子大年始晬,甚弱,乳药兼哺,请医与俱。医以老为解,因荐进其甥曰:“此儒也,而工方,与之俱如吾行矣。”乃与之俱,即郑纯道也。赡敏通畅,书无不观,处疗甚精审,不特过秦中,过邯郸为某医、某医也。方是时,渉寒温者五六千里,小大皆无恙,纯道力也。既至公卿间,闻其善为方,邀致无虚日,由是交益广,誉益起。上方劝能,因得试令,而其邑乃在巴蜀中。时纯道亲留江南,辞不愿往,改録判南劒州。纯道不以崇庳为意,亟归迎养。时闽地甫定,兵民纷揉,郡又当道,过客使车昼夜至,事取趣办,众睨其为已而翕然推重,不意其为乃尔也。既代,交荐之,得▯县主簿兼尉。县与郴、桂溪洞相犬牙,异时日罹冦暴,纯道至,选役夫五百,蠲其庸,假以利器,使为乡导,立烽燧,谨闗梁,广耳目,防动无不预觉,輙驰击掩袭,深入穷追,由是防不敢动,民得安业。眀年,邻郡盗起,复深入掎角,收所掠邑民甚众。郡上其功,不报。先是,邑为防燬,乃建邑庠,招诸生,释奠肄业,以余力起敝废,皆完。循资得景徳镇税课提领,人皆于此自润,而纯道官满过余,余视其贫与昔等耳。时余忝召,纯道亦调集京师,守铨者两年,乃得岩邑。未几,又闻所代者以瘴疠暴死,益不乐,然不可改也。至大二年冬,余始见其子华孙于里中,则知纯道视事不数月,竟以瘴疠暴死于官,悲夫!纯道长身丰下,气貎壮伟,泛爱多可,无新故,咸乐之。然铨邑者,其故人也,固有幸不幸耶?华孙既以至大二年八月九日己未葬之于灵▯之原,而以表墓为请。按其先琮,由信仕盱,遂为盱人。曰庆、曰浚、曰文焕者,纯道之曽祖、祖父也。纯道凡三娶,有五子,惟华孙、善孙为之服,余嗣他姓,女为王氏妇。华孙医甚工,今为江西医司都目,盖初妻黄氏出也。纯道名公大,以淳祐己酉四月。六日,生以至大戊申十月二十四日殁。铭曰:嗟夫!纯道与余同年月生,而有十日长耳。诚不意其歘往也!自今余至亰,师无复有能知三十年之旧事,而相与纵谈抵掌者矣。嗟夫!勇遂侯碑故金吾卫上将军、和、濠二州招讨使、赐諡勇遂侯王公讳喜,字恱道,宿州符离人也。至元十二年,王师东西大举渡江,公镇歴阳,奉所守上职方氏,天子嘉之,锡圭入见。行至濮上而病,遂捐舘舎。讣闻轸悼,特加赠禭,赐諡易名,又官其子,凡以显荅勤敏者,恩意殊等。东南列城闻之,莫不竞劝。不期年而江表大定,由圣天子得经逺柔服之道也。公系出侍中朴,侍中为周世宗股肱心膂之臣,世宗又五代有志恢张王略之主,君臣相得,几若力牧、大鸿之于轩辕,张文成、诸葛忠武之于汉也。不幸功业方殷,命之不淑,然而周疆江淮,卒如侍中经画之素。至于礼乐律歴之精,▯体国经野之缜微,悉利赖之。若夫混区宇之长谟,虽易世之后,犹有功焉。是可谓兴王之良佐者矣。勇遂公亲其后昆,承辉袭宠,为时名臣。于翰于蕃,真隐若一敌国。江淮草木,迨今犹知其名。又能察天运之始终,拯民生于阽坠,使国家靡有汗马之劳,坐定千里。王功民庸俱茂焉,简在帝心,钦迟延想。倘获近天顔,奉大对其契合,建置庸讵知不侍中之似也?惜哉!至大二年冬,某自禁林出使,因奉恩制归告先郢国孝肃公墓。公之子虎英,适为临川太守,为某道先世之详。已而请曰:“先人荷国宠灵,施及后嗣,水木源本,夙夜靡敢忽忘。惟是乡者,虎英防孤,不能有以掲荣焯懿。诗不云乎:‘永锡尔类。’区区诚愿儌福于先郢国孝肃公,贶以文辞刻之冡上,则岂惟世世子孙永有视效,抑凡委质竭力者,亦知所歆慕焉。”此虎英之所深志而力祈者,惟公念之。某上惟圣明加恵崇报之大典,下惟孝子慈孙之至情,宜不可以却。且某者,世祖皇帝之老臣也,尝宿卫禁中,凡当时经逺柔服之规,盖在耳目。今苟辞以不文而不少冩,万一以章勇遂之功,而成太守之志,殆非所以对越在天之灵。也,其何敢然?乃敬诺。则退而徴其事。公之先,自符离徙齐安,名皆弗传。公娶髙氏,有子三人:虎臣、虎炳、虎英。虎英防而袭职,为昭勇大将军、和州招讨使,继守番昜、武冈、南安,皆有绩业。其守临川,勤于政治,忠孝两尽,尚庻几焉。碑宜有诗。诗曰:
译至元年间,我初次入宫担任宿卫,带着妻子儿女随行。当时我的儿子大年刚满周岁,非常虚弱,乳汁和药物一同喂养,于是请医生同行。医生以年老为理由推辞,便推荐他的外甥说:“这是个读书人,却精通医方,让他跟您同行,就如同我去一样。”于是我便带他同行,他就是郑纯道。他聪敏通达,凡是书没有不读的,处理治疗极其精细审慎,不仅超过秦中诸医,也超过邯郸的某医、某医。当时我们跋涉于寒温不同的地方,行程五六千里,大小人等都平安无事,这是纯道的功劳。到了公卿之间,听说他善于用药方,每天都有人邀请他,因此交游日益广泛,声誉也日益提高。皇上正在劝勉有才能的人,于是他得以试任县令,而那个县却在巴蜀之中。当时纯道的父母亲属留在江南,他辞谢不愿前往,于是改任南剑州录判。纯道不把官职高低放在心上,立即回去迎接父母奉养。当时福建刚刚平定,军民杂乱,郡治又处在交通要道,过往使者的车马昼夜不断,各项事务都要求迅速办成。众人本来观望他能否胜任,后来一致推重他,没想到他竟能做到如此。任期结束后,众人接连推荐他,他得以任▯县主簿兼县尉。该县与郴州、桂溪洞交错相接,过去常常遭受盗寇暴乱。纯道到任后,挑选五百名役夫,免除他们的劳役,借给他们锋利的武器,使他们充任乡间向导;又设置烽火,严守关隘桥梁,扩大耳目,敌人的行动无不预先察觉,便立即驰兵攻击、乘夜袭击,深入追捕到底。因此盗寇不敢妄动,百姓得以安居乐业。第二年,邻郡盗贼兴起,又深入进犯,形成牵制夹击之势,俘获了许多被掠走的本县百姓。郡里上报他的功劳,却没有得到答复。在此以前,县城被盗寇烧毁,于是他兴建县学,招收诸生,举行释奠礼并让他们学习;又利用余力修复破败废坏之处,全都修整完毕。按资历升任景德镇税课提领,人人都从这个职位中谋取私利,而纯道任满经过我这里时,我看见他的贫困和从前一样。当时我蒙召入京,纯道也调集到京师,掌管铨选事务两年,才得到任职于岩邑。不久又听说他所接替的官员因瘴疠突然死亡,他更加不愿前往,但事情已经不能改变。至大二年冬天,我才在乡里见到他的儿子华孙,这才知道纯道到任处理政务不到几个月,竟因瘴疠暴死在任所,悲哉!纯道身材高大,下体丰厚,气貌壮伟,广泛爱人,多能宽容,不论新交旧友,人人都喜欢他。然而主管铨选县邑的人,正是他的故人,这难道真有幸与不幸之分吗?华孙已经在至大二年八月九日己未将他葬于灵▯的原野,并请我为墓表作文。考察他的祖先琮,由信州任官到盱江,于是成为盱江人。庆、浚、文焕,是纯道的曾祖、祖父。纯道共娶三妻,有五个儿子,只有华孙、善孙为他服丧,其余继嗣别姓;女儿嫁给王氏为妻。华孙医术很精湛,如今任江西医司都目,大概是原配黄氏所生。纯道名公大,生于淳祐己酉四月六日,至大戊申十月二十四日去世。铭文说:唉!纯道与我同年同月出生,不过比我大十天罢了。真没想到他竟突然离世!从今以后,我到了京城,再也没有能知道三十年前旧事、和我一起纵情交谈拍掌的人了。唉!勇遂侯碑 故金吾卫上将军、和州、濠州招讨使、赐谥勇遂侯王公,名喜,字悦道,是宿州符离人。至元十二年,王师从东西两路大举渡江,公镇守历阳,奉所守护的职方氏上报朝廷,天子嘉奖他,赐给圭玉,召入朝见。行至濮上时患病,于是死在馆舍。讣告传来,皇帝悲痛哀悼,特加赠赗赙,赐谥号、改易名号,又授官给他的儿子,都是为了显扬和报答他的勤勉敏捷,恩典格外优厚。东南各城听说此事,没有不争相受到激励的。不满一年江南便大体平定,这是由于圣明天子懂得经略远方、使人柔服的道理。公的先世出自侍中朴。侍中是周世宗的股肱心腹之臣,世宗又是五代时期有志于扩张王业的君主,君臣相得,几乎如同力牧、大鸿之于轩辕,张文成、诸葛忠武之于汉。可惜功业正盛时,命运不善;然而周朝疆域以及江淮地区,最终都如侍中平日所谋划的那样。至于礼乐、律历的精妙,以及治理国家、规划天下的精细深微,都蒙受了他的利益。至于统一天下的长远谋略,即使换了朝代以后,仍然有他的功劳。这可以说是兴起王业的良佐了。勇遂公亲自成为他的后代,承受光辉、世袭恩宠,成为当时的名臣。于翰、于蕃,真正足以隐然抵敌一国。江淮一带的草木,直到今天还知道他的名声。他又能察知天运的始终,把百姓从危急坠亡中拯救出来,使国家不费汗马之劳,便安坐而平定千里之地。王氏的功劳与百姓的功绩都盛大,简册记在皇帝心中,令人敬仰而长久思念。假如他能够接近天颜,奉行圣上的询问而彼此契合,建立功业,哪里知道不能成为侍中的后继者呢?可惜啊!至大二年冬,我从禁林出使,奉恩制回乡祭告先郢国孝肃公的墓。公的儿子虎英恰好任临川太守,便向我详细叙说先世的事。不久他请求说:“先人承受国家的宠爱和神灵般的恩典,并施及后代;对于水木本源,我们早晚不敢忘记。只是过去虎英年幼丧父,不能有所作为来彰显先人的光荣美德。诗经不是说‘永远赐福给你的后代’吗?我的诚恳愿望,是希望从先郢国孝肃公那里祈求福佑,赐给我一篇文章刻在墓上。这样岂只是世世代代的子孙永远有所仿效,凡是献身尽力报国的人,也都会知道所应仰慕的对象了。”这是虎英深深记在心里并竭力祈求的事,希望您顾念他。我向上考虑圣明之主施恩、崇奖、报答功臣的大典,向下考虑孝子慈孙的至情,实在不应推辞。况且我是世祖皇帝的老臣,曾经在禁中宿卫,当时关于经略远方、使人柔服的方略,大都亲耳听见、亲眼见过。如今如果只以文才不足为由而少写几句,万一因此埋没勇遂侯的功劳,使太守的愿望不能实现,那大概不是用来面对上天英灵的做法。我怎么敢这样做呢?于是恭敬地答应下来。退下来后便征集考察他的事迹。公的先祖从符离迁到齐安,名字都没有流传下来。公娶高氏为妻,有三个儿子:虎臣、虎炳、虎英。虎英年幼时承袭父职,任昭勇大将军、和州招讨使,后来相继镇守番昜、武冈、南安,都有功绩。他镇守临川,勤于政务,忠孝两全,也差不多可以继承先人的事业了。碑上应当有诗。诗说:
淮水之清,王氏之宁。冠冕蝉聨世载忠贞。维周侍中,谟弼世宗,相得弥彰。鱼壑毛风,民防太平。大命之婴閟,其经纶曰笃,其庆集。勇遂侯敦弓厹矛,以殿淮州,以作民休。朝宗百川,星迈于垣,言逺有光。曷殒中天?将印侯封,赫赫隆隆,以阐皇猷,以隧幽宫。幽宫岑岑,广谷乔林,▯云欝冥。气降泽深,孰终孰传?以象以贤,四马加騑,继其蕃宣。为国世臣,功名日新,报上之勤,爰以及亲。丰碑桓桓,是斵是刋。子范臣规,畀尔永观。稾城王公墓志铭国家以神武不杀定四海,必有武备,故分军旅,据要防,而兵民异掌,往往不相下,相怒相戕,民弗康。惟建昌之在行者,万户,王君忠信纯诚,知止戈之义,人用大和,吏民以宁,老稚至今诵之。余初朝亰师,及见其叔父冀国忠穆公庆端,事裕宗为詹事,夙夜禁卫,勇力絶人,而平居礼让若书生,知其家之能贤。至大四年,余被召防,万户君迁云南宣慰元帅,则出其先公行状,求铭于余。余曰:「世徳也,是宜书。」公讳思敬,居真定之稾城,族大以蕃。父讳吉,其季曰善,为金吾卫上将军左副都元帅,即忠穆之父,今平章政事之祖也。公尝为百夫长,严整尽职,已而去不仕。时真定中山民苦于役钱,征之急,而无所于出,金吾悉力代民偿之,又率其族,公为之先输,其族之未输者,民之贫无出者,至空其家不顾也。昆弟六人,公行在二,克友克恭,终始诚一,或欲异居,公喻以义,同室无间言。其居乡恤患周急,有忿争者不之官而之公,公为理解,皆恱服而去,州里化之成羙俗焉。以大徳十一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无疾而逝,年八十有四,周月而葬先茔之侧。妻赵氏,先公卒,有子曰元继,叶氏生子三:徳信、毅、徳宣慰元帅也。孙男九人,女若干人,曾孙男二人。铭曰:维善国,有良臣维世徳,后益振名,不亡泽,逾新我铭之,贻后人。故登仕郎蔚州安定县主簿冯君墓碣。蔚州安定主簿冯君卒之六年,其子礼与顺徳王宁为枢府掾,宁与余善,介以请铭。宁防白:“好修取友,必端。”按冯君行,应铭法,宜书君讳善主,字君恊,右北平石城人,性至孝。父仁义死,遗言贷窦氏银三十两,往偿之。窦谓已偿,君不直窦氏,言持银诣宪府,请母死,庐墓终丧。初学于张简之,闻许文正公以经学教胄子,徒歩至亰师从之。公叹其淳笃。公殁,千里赴吊于懐欲庐其墓,诸生弗欲。懐人义之,遗布三百匹,曰:“吾为许先生来。”因利之,弗忍为也,乃归,服心丧三年,未尝御酒肉。至元二十五年,始以耶律祭酒荐,得平滦路儒学正,教授冀州、辽阳。所至,以君出许先生门,争从之游。在冀州,州割田五顷入学,给祭祀养生徒。在辽阳,部使者洪君大开义学,聘君为之师。初,石城兵燬夫子庙,弗治,君度而新之,拜阙里,求孔顔孟十哲像,祀之庙。主兴州宜兴簿,政化大行,改蔚州安定,未行,以大徳十一年九月晦卒于家,年六十二。以某年月日葬某乡原。呜呼!世固有学而为士者矣,学而弗笃,笃而弗行,行焉又不得名公卿大夫借声助誉,卒穷悴困蹙,遂以士诟病。方是时,在许公之门者,莫不震耀焯铄,君乃啬一簿领,匪命也。夫然,以君之学,亦不可谓不行矣。娶某氏,生子四,长礼也,次禋,桓州学正;次祐,国子学録;祺,博士弟子员。女二,长嫁国子监掾张徳,次适舅氏张琏子懐。孙男诜诜,女四。铭曰:其生也惇惇,其死也谆谆,其封也芚芚。歴千载兮,永存。娄道舆墓志铭始余从族祖徽庵先生学,临汝书堂,闻娄氏猎猎起场屋。堂距城数里,未及迹其门,友其人。侍季父西渠公守盱江,适娄君徳刚为郡功曹,文学政事为一郡所推。右始与其弟兄游,且升堂拜其母。自是过临川,未尝不造焉。至元之末,余使闽,以徳刚之弟道舆荐,授广州濓泉书院山长,以疾辞。大徳四年,余移节湖北,明年道舆寔来,复举为桂阳石林书院山长。防徳刚之子志淳亦授南岳书院长,廼与偕行。及余谢归,亦寻还一再。防道舆失贤配,哭爱女,又丧其仲兄髙懐,雅志已非畴昔。九年余被召留中,至大二年董湖北选事,事已而还,则道舆亡矣。余吊焉,为之恸。今天子即位,余待罪禁林,其弟起莘及其孤以书来,言曰:「先兄且属纩有绪,言曰:知我莫若程公,我死必得公铭乃葬,葬有期,愿公哀而赐之铭。」
译淮水清澈,王氏安宁。冠冕相连,世代承载忠贞。周朝侍中,谋划辅佐世宗,君臣相得而更加彰显。鱼跃深渊,风行草偃,百姓安享太平。承受大命而隐伏,其经世筹划深厚笃实,福庆于是汇聚。勇遂侯敦厚地操持弓矛,用来镇守淮州,使百姓得到安宁。百川朝宗,星辰运行于天垣,他的声名远播而有光。为什么竟陨落于中天?将要赐予侯爵封号,声势显赫隆盛,用来阐明皇帝的谋略,也用来隧葬幽宫。幽宫高耸深沉,广谷高林,云气郁积昏冥。气息下降而恩泽深厚,谁能终结,谁能流传?以他的形象,以他的贤德,四马加鞭,继承他的繁盛与宣扬。世代做国家重臣,功名日益更新,报答皇上的勤劳,并且施及亲族。丰碑高大雄伟,既雕刻又镌刻。子孙以他为范,臣下以他为规,赐给你永远观看。稾城王公墓志铭 国家凭借神武而不妄杀来平定四海,必然需要武备,因此分置军队,占据要害和防地;军队与百姓由不同的人掌管,往往彼此不相让,互相发怒、残害,百姓不得安宁。唯有建昌驻军中的万户王君,忠信纯诚,懂得停止战争的道理,使众人十分和谐,官吏百姓都得安宁,直到今天老幼还在传诵他的事迹。我起初到京师朝见,曾见到他的叔父冀国忠穆公庆端。忠穆公侍奉裕宗,任詹事,早晚守卫宫禁,勇力超过常人,而平日待人谦让如同书生,由此可知他们家族很能出贤人。至大四年,我奉召入朝,万户君调任云南宣慰元帅,于是拿出他先父的行状,请我为他作墓志铭。我说:“这是世代的德行,应当记录下来。”公名思敬,居住在真定的稾城,家族庞大而繁盛。父亲名吉,最小的弟弟名善,任金吾卫上将军、左副都元帅,就是忠穆公的父亲,也是今天平章政事的祖父。公曾任百夫长,严整而尽职,后来离职不再做官。当时真定、中山一带的百姓苦于役钱,征收十分急迫,却没有财物可以缴纳;金吾公竭力代替百姓偿还,又率领本族共同出钱,公带头先缴纳。本族中尚未缴纳的人以及贫穷得无力缴纳的百姓,甚至宁可耗尽家产也不顾惜。兄弟六人,公排行第二,能够友爱,能够恭敬,始终诚实专一。有人想要分家另居,公便用义理劝导他们,同住一室而没有隔阂。居住乡里时,他救济患难、周济急困;有人发生争执,不去官府而来找公,公替他们分析情理,他们都心悦诚服地离去,州里乡里因此受到教化,形成了美好的风俗。大德十一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他没有疾病而去世,享年八十四岁,过了一个月安葬在先祖坟茔旁。妻子赵氏先于公去世。有一个儿子叫元继;叶氏生了三个儿子:德信、毅、德宣慰元帅。孙子九人,孙女若干,曾孙男二人。铭文说:这是善于治理国家的人,这是有良臣和世代德行的人;后代更加振兴名声,恩泽不会消亡,反而日益更新。我把这些刻在铭文上,留给后人。故登仕郎、蔚州安定县主簿冯君墓碣。蔚州安定县主簿冯君去世六年后,他的儿子礼与顺德王宁一起任枢府属官。王宁和我友善,便托他来请我写铭。王宁告诉我说:“喜好修养品德,选择朋友一定端正。”考察冯君的事迹,符合撰写墓志铭的规范,应当记录:君名善主,字君协,是右北平石城人,性情极其孝顺。父亲仁义去世时留下遗言,要他偿还窦氏三十两银子。君前往偿还,窦氏却说已经还过了。君不认为窦氏的话正确,便说自己带着银子到宪府,请求母亲死后,结庐守墓直到丧期结束。起初他向张简之学习,听说许文正公用经学教育太学生,便徒步到京师跟随他学习。许公感叹他的淳厚笃实。许公去世后,他从千里之外赶去吊丧,在怀地想为许公守墓结庐,诸生却不愿意。怀地人认为他有义,赠给他布三百匹,说:“我们是替许先生来的。”他因而获利,却不忍心这样做,于是返回,服心丧三年,始终没有饮酒吃肉。至元二十五年,开始由耶律祭酒推荐,任平滦路儒学正,后来任冀州、辽阳教授。所到之处,因为君是许先生的门生,众人争相跟随他交游。在冀州,州里拨出五顷田地归入学校,用来供给祭祀和养育学生。在辽阳,部使者洪君大力兴办义学,聘请君担任教师。当初石城的军队烧毁了孔子庙,长期没有修治,君测量规制后重新修建,拜谒阙里,请来孔子、颜回、孟子及十哲的画像,在庙中祭祀。他主持兴州宜兴县簿务,政教大为推行,改任蔚州安定县主簿,却还没有赴任,便于大德十一年九月末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二岁。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乡的原野上。唉!世上本来有学习而成为士人的人;学习却不笃实,笃实却不实行,实行了又得不到名公卿大夫借声势帮助、替他扬名,最终贫困憔悴、困顿窘迫,于是反而被士人非议。正当这个时候,在许公门下的人无不光彩显赫,君却只得到一个主簿之职,这不是命运吗?但是这样说来,凭君的学问,也不能说没有实行啊。娶某氏为妻,生四个儿子:长子礼,次子禋,任桓州学正;次子祐,任国子学录;祺,为博士弟子员。女儿二人,长女嫁给国子监掾张德,次女嫁给舅氏张琏的儿子怀。孙子很多,孙女四人。铭文说:他活着时敦厚诚实,他死后仍令人谆谆怀念,他的坟墓茂盛安稳。经历千年啊,永远存在。娄道舆墓志铭 起初我跟随族祖徽庵先生在临汝书堂学习,听说娄氏子弟在科场中声名显赫。书堂距离城数里,我还来不及登门,也没有和他们交游。后来我侍奉季父西渠公镇守盱江,恰逢娄君德刚任郡功曹,他的文学和政事为全郡所推重。我从这时开始和他的兄弟们交游,并登堂拜见他的母亲。从此以后每次经过临川,没有一次不去拜访他。至元末年,我出使福建,因为德刚的弟弟道舆的推荐,授任广州濂泉书院山长,他因病辞谢。大德四年,我调任湖北,第二年道舆果然来了,又被推荐为桂阳石林书院山长。当时德刚的儿子志淳也任南岳书院山长,于是便和他一同前往。等我辞官归乡,他也不久便回来了一两次。后来道舆丧失贤良的妻子,痛哭爱女,又失去二哥高怀,平日的志向已经不像从前。大德九年我奉召留在禁中,至大二年主持湖北的选官事务,事情办完返回时,道舆已经去世了。我前去吊唁,为他悲痛。今天子即位,我在禁林待罪,他的弟弟起莘和他的遗孤来信说:“先兄将要咽气时,曾留下遗言说:‘了解我的人没有谁比得上程公,我死后一定要得到程公的墓志铭才下葬。’如今下葬日期将近,希望您哀怜他,赐给他一篇铭文。”
余惟相知余四十年,生不几见而遽殁,乌得无情乎?谨按龚孟夔所为状,娄之先有讳郝者,由嘉兴徙居临川。郝于嘉定间参知政事,忠简公机为从兄弟,乐善好学,藏书数千巻,号南坡居士。郝生忠州文学必中,必中生从政郎知福州闽安镇,建号艮堂,以学行为三衢徐霖、广信徐直方所器,为忘年友,与同郡林实、大段浚、赵崇怿、章贡曾原一相友善,由是知名。有别业曰徳厚荘,以奉祭祀恤婣旧者,至今世守之。建生四男子:南良起、南文辅起莘、南良徳刚也,擢咸淳戊辰第;文辅道舆也,与仲兄皆与乡贡。君少笃学,资性过人,出则侍其父闽安公周旋诸老间,入则见其母韩夫人持家斩斩如法,家子弟不敢越毫髪,而忠厚之意常行其中,故君之弟兄成于家庭之训居多。伯氏早丧二亲,继殁,君扶孤抚防,支颠翼弊,教养昏嫁,岁时荐享,秩然诗礼如平时。其长石林也,兴废补滞,各得士友之心。及还宅中堂,奉宗祧,处弟子侄东西偏,凡有未安者,各使得其所。不幸遂没。若君者,可谓贤哉!娶李氏男志漙女安正,适饶徳荣。李及安正皆先六年卒。君生以淳祐癸卯,卒以至大己酉七月十三日。将以某年月日葬于临川县明贤乡厚泽原。君初有读书之室,环以竹扁,曰竹坡云。呜呼!余过临川,盖尝登青云之丘而永叹焉。彼昔之渠渠煌煌者,一无有也。而重楼复舘,髙花羙木,岿然百年之旧。惟娄氏已与其兄弟游,苍顔皓发,褒衣博帯,行若思,坐若遗,言呐呐不能出口,若与世甚不相类者,卒以保先人之业,以不泯坠忠厚之可长也,信不诬矣。若子侄皆纯茂秀朗,足世其家。然则君亦跛男子之遗裔乎?何其世之多贤也!铭曰构尔基,树尔滋,危尔持,积不施,吁其悲。黄志尹墓志铭丰城黄志尹,名所志,以学行文章为后。林李户部客至,元戊寅秋九月,俘于兵,粥于长安郑子诚家。子诚儒长者,与萧维斗友,一见志尹,命诸子师事之,遂名长安中。家长安三十年余,觧后商人,故同里附书问其家。子允子随商至长安,则志尹死矣。郑氏云:「大徳甲辰日南至,一夕大醉卒。」允子哭,启封负骨而归,将以某年月日葬苏陂之原。书扺京师,属其妻之舅氏揭傒斯乞铭于余。夫自昔士君子,不幸遭丧乱流落者多矣,幸而生还者几人?幸而人不奴▯畜,又得尊礼者几人?甚不幸而死,死而能归其骨,志尹抑又幸已。呜呼,允子其遂昌乎?志尹得年五十九,祖嘉言,父元兴,初娶苏氏,有子一人,去家后两月乃生允子也。在长安娶某氏,无子先卒。孙男呼都克丹,孙女一。铭曰:子生而父不知,父死而于子乎归?余辞以铭之,幸而悲。大庆寿寺大藏经碑圣人之书,皆不得已而有言者也。西方之圣人,虚空为本,寂防为宗,而积其书至五千四十八卷,其得已哉?盖迷待法而悟,故不可以无法;法待言而立,故不可以无言。书者,言之寄也。于是后世尊其书,建大寳藏而藏之,名曰大藏经,俾学之者沿经以求法,悟法以成佛。然则由言语文字以至虚空寂防,经之功不既大矣乎?国家崇佛法,建大佛寺,必置经藏,聚天下之工,书者泥黄金缮写,以示其▯;选天下之善锼者,材羙木传刻,以致其广。京师诸寺,日饭僧,端坐羣诵,撞钟吹螺,昼夜不絶。歳又一再遣使乗驿,奉香币,徧天下亦如之。斯尽恒河沙界,并受其福。于虖至矣!东南海濵之国,髙句防,古称诗书礼义之邦,奉佛尤谨。皇元之有天下,闻风来附。世祖皇帝结之恩,待之礼,亦最优异。父子继王,并列贰馆。今王又以聪眀忠孝为皇帝皇太后所亲幸。大徳乙巳,乃施经一藏入大庆夀寺,归羙以报于上。寺为裕皇祝厘之所,于亰城诸刹为最古。皇庆元年夏六月,谓某为文,以勒于石。传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王之于佛法,知之者与好而乐之者与?是日天新雨,王延至其邸,始入诸僧列坐,梵呗之声,洋洋满庭。复至一室,门闼静深,窻户无尘,花木芳润。王亲肃客,户外入就席,言论恂雅,礼意欢浃。一僧隅坐,转法华,每举一佛名,一菩萨号,王必以手加额而致敬焉。王虽与客语,意未尝不在经也。然则王于佛法,诚好而乐之者矣。经岂徒施哉?嗟夫!是心也,以之为国,则圣夀长,皇图昌;以之为家,则富子孙,国永存;以之为身,则六根清净,万法綂一,乃至无有言説,直入上乗正觉寳。是经者,复能日以是经为人演説,俾迷者悟,愚者觉,尽恒河沙界,并受其福。
译我想到与他相知四十年,他活着时没有见过我几次,却突然去世了,我怎么能没有感情呢?谨按龚孟夔所写的行状:娄氏的先祖中有名郝的人,由嘉兴迁居临川。郝在嘉定年间任参知政事,忠简公机是他的从兄弟。他乐善好学,收藏书籍数千卷,号南坡居士。郝生忠州文学必中,中必生从政郎、福州闽安镇知镇,号建堂,因为学问品行受到三衢徐霖、广信徐直方的器重,成为忘年之交;又与同郡的林实、大段浚、赵崇怿、章贡曾原一友善,因此知名。他有别业名德厚庄,用来供奉祭祀、救济亲族旧交,至今世代守护。建生四个儿子:南良,字起;南文,字辅,号起莘;南良德,就是德刚,考中咸淳戊辰科。文辅就是道舆,和二哥都参加了乡贡。君年轻时笃志求学,资质性情超过常人;出门便陪侍父亲闽安公与诸位老人周旋,回家便看见母亲韩夫人持家严整合于法度,家中子弟不敢越过丝毫,而忠厚的意旨始终贯穿其中,所以君的兄弟大多成就于家庭教诲。长兄早年丧失双亲,后来又去世,君扶养孤儿,支撑倾颓、辅翼困弊的家庭,教养他们长大、婚嫁,按时举行祭祀,一切都井然有序,像平日一样合乎诗礼。他担任石林书院山长时,兴办废弛、补救停滞,每件事都得到士友的拥护。回到家中后,他在中堂奉祀宗庙祖先,让弟子、侄子分别居住在东西偏房,凡是有不安妥的地方,都使他们各得其所。不幸终于去世。像君这样的人,可以说是贤者了!他娶李氏为妻,生子志漙,女儿安正嫁给饶德荣。李氏和安正都早于他六年去世。君生于淳祐癸卯,死于至大己酉七月十三日。将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临川县明贤乡厚泽原。君起初有一间读书室,四周环绕竹林,题名为“竹坡”。唉!我经过临川时,曾登上青云之丘而长叹。那里昔日高大辉煌的建筑,一点也没有了;而重楼复馆、高花美木,却仍然巍然保存着百年前的旧貌。只有娄氏已经和他的兄弟们一同交游,苍颜白发,穿着宽衣大带,行走像在思考,坐着像在遗忘,说话呐呐难以出口,仿佛与世俗十分不同;最终却保全了祖先的产业,使忠厚之德能够长久流传,这确实不是虚妄的。至于他的子侄,都纯厚茂盛、秀美明朗,足以世代继承他的家业。那么君也是跛男子的遗裔吗?为什么世代有这么多贤人呢?铭文说:为你构筑根基,为你培植滋长;危险时扶持你,积累而不施用,唉,这是多么悲痛。黄志尹墓志铭 丰城人黄志尹,名所志,以学问、品行和文章著称于后世。至元戊寅年秋九月,他被军队俘获,卖到长安郑子诚家中。子诚是儒者中的长者,与萧维斗交好;一见志尹,便命自己的几个儿子像对待老师一样侍奉他,于是志尹在长安中有了名声。他住在长安三十多年,后来遇到商人回乡,便托同乡带信询问家中情况。他的儿子允子随商人到长安时,志尹已经去世了。郑氏说:“大德甲辰年冬至那天,他一夜大醉而死。”允子哭泣,打开棺封,背着遗骨回乡,将在某年某月某日葬于苏陂原野。书信送到京师后,志尹妻子的舅父揭傒斯托请我为他作铭。自古以来,士人君子不幸遭逢丧乱、流落异乡的很多,能够幸存归来的是几人?幸而没有被当作奴仆牲畜,又能受到尊敬礼遇的有几人?即使十分不幸而死去,死后还能让遗骨归来,志尹也算又幸运了。唉,允子这次大概可以顺利了吧?志尹享年五十九岁。祖父名嘉言,父亲名元兴。起初娶苏氏为妻,有一个儿子,离家两个月后才生下允子。在长安又娶某氏为妻,没有儿子,且早于志尹去世。孙子男名呼都克丹,孙女一人。铭文说:儿子出生时父亲不知道,父亲死后,遗骨又归还给儿子吗?我推辞不为他作铭,却又因这件事感到幸运而悲伤。大庆寿寺大藏经碑 圣人的经典,都是不得已才有所言说的。西方的圣人以虚空为根本,以寂灭为宗旨,却积累经典达到五千零四十八卷,难道是他愿意多说吗?大概迷惑的人要依靠佛法才能觉悟,所以不能没有法;佛法要依靠言语才能建立,所以不能没有言语。经典,就是寄托言语的东西。于是后世尊崇这些经典,建造大宝藏来收藏它们,称为《大藏经》,使学习的人沿着经典寻求佛法,由领悟佛法而成佛。这样说来,从言语文字达到虚空寂灭,经书的功劳不是很大吗?国家崇奉佛法,建造大佛寺,必定设置经藏;聚集天下的工匠,用泥金缮写经书,以显示它的尊贵;又选天下善于雕刻的人,取美木传刻经书,以使它广泛流传。京师各寺每天供养僧人,僧众端坐一起诵经,撞钟吹螺,昼夜不断。每年又一两次派使者乘驿马,奉送香和财帛,天下各地也都如此。这样,遍及恒河沙数世界,都共同承受福报。呜呼,真是达到极致了!东南海滨的国家高句防,古来称为诗书礼义之邦,奉佛尤其谨慎。皇元拥有天下后,它听到声教便来归附。世祖皇帝对它施加恩德、以礼相待,也最为优厚特别。父子相继为王,并列于两馆之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四十八卷〕 如今的国王又因为聪明、忠诚、孝顺而受到皇帝和皇太后的亲近宠幸。大德乙巳年,他施舍一部大藏经送入大庆寿寺,把这件美事归于皇帝,以报答皇恩。大庆寿寺是裕皇祈福的地方,在京城各寺中最为古老。皇庆元年夏六月,他请我作文,刻在石碑上。传记说:“知道它,不如喜好它;喜好它,不如以它为乐。”国王对于佛法,是只知道它,还是既喜好又以它为乐呢?这一天刚刚下过雨,国王邀请我到他的府第。我刚进门,僧人们便列坐其中,梵呗之声洋洋盈庭。又来到一间屋子,门庭幽静深邃,窗户一尘不染,花木芳香润泽。国王亲自恭敬地接待客人,在门外迎入席间,言谈恭谨文雅,礼意欢洽。有一位僧人独坐一角,翻诵《法华经》;每当念到一位佛的名号、一位菩萨的名号,国王必定抬手加额表示敬意。国王虽然在同客人交谈,心意却没有一刻不在经文上。这样说来,国王对于佛法,确实是喜好而且以之为乐的人了。这部经难道只是徒然施舍的吗?唉!如果把这种心用于治国,那么圣上的寿命长久,皇图昌盛;用于治家,那么子孙富足,国家永存;用于自身,那么六根清净,万法归一,乃至超越言说,直接进入大乘正觉的宝境。这部经如果又能每天为人讲说,使迷惑者觉悟,使愚昧者明白,那么遍及恒河沙数世界,都共同承受福报。
是则王之所以布施,国家之所以崇信,圣人之所以立言之初心也。王名璋好。贤乐善,有徳有文。逮事世祖,以皇甥为世子,入宿卫,被赏识。成宗朝,选尚公主。大徳末年,从今上平内难,立武宗有功。为推忠揆义恊谋佐运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太子太师,上柱国,驸马都尉,沈王,征东行中书省右丞相,嗣髙防国王。今上即皇帝位,策勲加太尉。寺住持西云师,名子安,法行髙卓,累朝所器重,赐号佛光慈照明极净慧大禅师,官荣禄大夫,大司空,领临济一宗事。惟王贤王也,藏经大施也。师又主其寺,不可无诗以颂其美而垂于后,乃作诗曰:我闻佛法第一义,无有言语及文字。若非言语及文字,迷者何以见真谛?佛大慈悲大智慧,发大愿力度万世。如蒙冥行得经术,如堕沟壑获引臂,如渡大海舟檝利。皇元功徳配天地,佛法尊信古无二。琳宫宝刹徧四裔,髙防嗣王帝戚懿,愿大庆夀大布施。寳经入万四千偈,天龙百万常守卫。珊瑚璃琉码碯贝,车渠摩尼及火齐,黄金白璧诸羙异,遍地庄严等琐细。佛光老禅念,一切受持此经永不坠,永与浩刼湔障累,圣夀无疆,四海治兴,圣怡愉亿万岁。施经功徳不思议。徐真人道行碑道无为也,而无不为。老氏之为道无为自化,清静自正。其学可以修身,可以治国,遗书具存,为神仙之説者宗焉。神而明之,与时偕行,巻舒阖辟,不失其正。非有道之士,有至焉者不能也。秦之乱,子房佐刘氏,蹶嬴防项,基四百年之汉,出于圯上之一编。文景之治,清宁静壹,庶几三代,得于盖公之一言。乱则致其功,治则致其化,力行而不显,功成而不居,道固然也。金之季,王重阳起咸阳,为天下全真教祖。马钰、谭处端、刘处▯、丘处机、王处一、郝大通等为之徒,隠显变化,震撼于秦陇燕齐晋魏之间。人皆以为仙,徴聘之使,聨鞅结骑,尊敬宠信,贵贱罔间。所过,贪者亷,暴者慈,而不知其然。防死命,奋败军,而不以为能。迹其行事,几于道矣。皇元龙兴,列圣崇尚其教益大。皇庆元年冬十有二月,朝元万夀宫孙真人履道状其师徐君之行,来徴文。谨按师讳志根,梁之扶沟人。父某,仕金至昭武将军。师沉质魁伟,弱冠为道士,学于王真人志谨。初重阳入梁,主太宁坊王氏甞曰:“吾后必宅是。”金亡其地为墟,后六十四年,志谨即之为宫,广袤七里,赐名朝元。工未竟而志谨传之姬志真,志真传之李志居,志居传之师。师躬畚锸,率夫役,勤力而劳心,早作而夜休,克溃于成。壮防甲四方。至元某年,制授本宗掌教真人。乙酉,赐号崇▯诚徳洞阳真人。壬寅,优诏存抚。师益奋励以▯道济物自任,逺近慕向,云归川赴,宫之役夜自辇土石。道得遗槖数百金,伺其主乃防场盗也,恳致其半。师曰:“女亡命利,此为贫耳。我欲之固全,有何半耶?速持去,速持去。”逻卒不女贷,盗愧谢而去。师未尝言盗,后传其事。河朔歳饥,民争襁负趍河南,无所于归。师馆糓唯恐后,被掠者购而归之。眀年秋成,或归或留,或愿入为道士,惟其欲。大徳中,待选行省者嵗乆食尽来谒师,悉不拒日。就食者数百人,一日当祝厘,羣官咸在。师设斋坐,众人堂下。相君惊曰:“此何为者?”师告之故,且曰:“食此数月矣。”相大感动,即调遣在官之帑庾,岁简亷慎者掌之,聴其出内,无所问。甲辰六月十日夜,有星陨于寝所,无疾而逝,年九十一。室中唯冠巾杖屦,数日乃敛,顔色不少变,蝇蚋莫敢近。某年某月某日,葬城西北仙蜕园。呜呼,其有道者耶?即不为老,顾不立事立功为名公卿耶?余尝读老氏书而慕之,歴考古之所谓僊者,若狂若侠若疾,其出入如鬼神,前知如蓍▯,不知其何道,要其归则本忠孝寳慈俭,皆不悖于老氏。世无其人乆矣,岂知又有若重阳诸子者耶?上下数百年,亦岂尽无之耶?而卒埋没泯灭,又何也?重阳倡道,代有眀哲,非遭遇圣明尊道隆徳崇树名教,其能宣光六合,垂训万世,若此其盛耶?余故重孙请述师之概,俾后之学者覧观焉。自重阳全真开化真君以来,各有锡号,具诸碑。师以郝为祖,王为父,姬李为兄,而今孙君之嗣掌教事也。先是归河东,师知其贤,累请不起,固请乃起,赐号泰定虚白文逸真人。道甚髙。铭曰:大防必眀,大亏必盈。四海横流,大道以兴。金镕火冷,白日炳炳。飞龙在天,众阳乃骋。咸阳匹夫,老聃之徒,振衣终南。天下风驱,亦有七子。是承是似,坠不能压,鸠不能死。天子既崇,所向闻风。城撤其关,战弛其弓。与时上下,应物变化。徳盛功隆,云螭我驾。赫赫朝元,奕奕洞阳。匪柔匪刚,襮圆里方。躬操畚锸,不知其勤。恤穷振滞,不知其仁。荣非师有,年非师寿。太始之先,鸿蒙之友。
译这就是国王施舍经藏、国家崇奉信仰佛法、圣人最初立言的本意。国王名璋好,字贤乐,喜好善行,有德有文。到世祖朝时,他侍奉世祖,以皇帝外甥的身份成为世子,入宫宿卫,受到赏识。成宗朝,选他迎娶公主。大德末年,他跟随今上平定内乱,拥立武宗有功。任推忠揆义协谋佐运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太子太师、上柱国、驸马都尉、沈王、征东行中书省右丞相,承袭高丽国王。今上即皇帝位后,因功加授太尉。寺院住持西云师,名子安,佛法修行高深卓越,历朝都器重他,赐号佛光慈照明极净慧大禅师,官至荣禄大夫、大司空,主持临济一宗事务。贤王施舍大藏经,西云师又主持此寺,不能没有诗来歌颂他的美德并流传后世,于是作诗说:我听说佛法的第一义,超越一切言语和文字。若没有言语和文字,迷惑的人凭什么看见真谛?佛有大慈悲、大智慧,发下大愿,力量惠及万世。好比在黑暗中行走而得到经书指引,好比跌入沟壑而获得手臂牵引,好比渡过大海而有便利的舟楫。皇元的功德与天地相配,对佛法的尊崇信仰自古无二。琳宫宝刹遍布四方,高句防的嗣王又是皇帝的亲戚和贤贵之人,愿意向大庆寿寺大施舍。宝经中收入一万四千首偈颂,天龙八部和百万护法常来守卫。珊瑚、琉璃、玛瑙、贝珠,车渠、摩尼以及火齐,黄金、白璧和各种珍美异宝,遍地庄严,却等同于细小琐物。佛光老禅师念诵持守,使一切众生受持这部经,永不坠失,永远洗除浩劫中的障碍和罪累;愿圣上寿命无疆,四海治理兴盛,圣上亿万年安乐。施舍经藏的功德不可思议。徐真人道行碑 道是无为的,却没有什么不作为。老氏以无为自我化育、以清静使自身端正为道。他的学说可以修养自身,也可以治理国家;遗留下来的书籍完整存在,凡是宣说神仙之道的人都以它为宗旨。能够神妙地领会它并使之明白,随时代一同运行,收放开合都不失其正,不是有道之士而达到了极高境界的人,是做不到的。秦朝乱世中,子房辅佐刘氏,击败秦、灭亡项氏,奠定四百年汉朝的基业,出自圯上老人一篇书的启发。文帝、景帝治理天下,清宁安静,近于三代之治,得益于盖公的一句话。天下动乱时便建立功业,天下太平时便施行教化,竭力实行却不显露自己,功成之后也不居功,道本来就是如此。金朝末年,王重阳在咸阳兴起,成为天下全真教的祖师。马钰、谭处端、刘处玄、丘处机、王处一、郝大通等人都是他的弟子,他们时隐时显、神奇变化,在秦陇、燕齐、晋魏之间震动。人们都认为他们是神仙,征召他们的使者络绎不绝,车骑相连;无论贵贱都受到尊敬和宠信。他们所到之处,贪婪者变得廉洁,暴虐者变得慈爱,却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即使临近死亡、身负败军,也不以此自夸。考察他们的行事,几乎达到道的境界。皇元兴起以后,历代圣主更加崇尚他们的教法。皇庆元年冬十二月,朝元万寿宫孙真人履道写述他的老师徐君的事迹,来请求我作文。谨按:徐真人名志根,是梁地扶沟人。父亲名某,在金朝官至昭武将军。真人沉静质朴,身材魁伟,二十岁时成为道士,向王真人志谨学习。当初重阳进入梁地,主持太宁坊王氏家,曾说:“我以后一定要居住在这里。”金朝灭亡后,那地方成为废墟;六十四年后,志谨在此建宫,方圆七里,赐名朝元。工程尚未完工,志谨便传给姬志真,志真传给李志居,李志居又传给真人。真人亲自拿着畚箕铁锹,率领役夫,勤力劳心,早起晚歇,终于完成了工程。壮年时名声传遍四方。至元某年,朝廷制授他为本宗掌教真人。乙酉年,赐号崇玄诚德洞阳真人。壬寅年,下优厚诏书加以存问抚恤。真人更加奋发,以弘扬道教、救济众生为己任,远近的人仰慕归向,像云聚川流一样前来;宫中的工程即使到了夜晚,也亲自搬运土石。有人拾到遗失的钱袋,里面有数百两金子,等候失主时才知道是盗贼在逃亡途中丢失的,便恳求送还一半。真人说:“你逃亡是为了贪利,这只是因为贫穷。我想全部保全它,有什么一半之分呢?赶快拿走,赶快拿走。”巡逻的士卒没有把你交给官府,盗贼惭愧道谢而离去。真人从未说起盗贼的事,后来这件事才流传开来。河朔年年饥荒,百姓争相背负儿女逃往河南,无处安身。真人供应粮食,唯恐来不及;那些被掠走的人,他出钱赎回。第二年秋天收成后,有的回家,有的留下,有的愿意入宫做道士,任凭他们自己的意愿。大德年间,等待任用的行省官员多年无粮可食,前来拜见真人,他全都不拒绝。前来就食的有数百人。一天正逢为皇帝祈福,群臣都在。真人设斋入座,众人坐在堂下。丞相惊讶地说:“这些人是做什么的?”真人告诉他缘由,并说:“他们已经吃了几个月了。”丞相大为感动,立即调拨官府的仓粮,年年选择廉洁谨慎的人掌管,听凭真人支取和发放,不加过问。甲辰年六月十日夜,有星星坠落在他的寝室附近,他没有疾病而去世,享年九十一岁。室内只有冠帽、道巾、手杖和鞋子,数日后才收殓,面色一点也没有改变,苍蝇蚊虫也不敢靠近。某年某月某日,葬在城西北仙蜕园。唉!他难道真是有道之人吗?假使不做长生老人,难道不能建立事业、立下功劳,成为有名的公卿吗?我曾读老氏的书而仰慕他,历来考察古代所谓的仙人,有的狂放,有的侠义,有的急迫;他们出入如鬼神,预知未来如蓍草龟甲,却不知道他们究竟修的是什么道。总的来说,他们最终都以忠、孝、仁慈、节俭为根本,没有违背老氏之道。世上很久没有这样的人了,哪里知道又有像重阳诸子那样的人呢?上下数百年之间,难道竟完全没有吗?可是最终还是被埋没、消失,又是什么原因呢?重阳倡导道教,后世代代都有明智贤哲;如果不是遇到圣明的君主尊崇道教、推重德行、树立名教,他们怎么能够把光辉宣扬到六合、把教训流传万世,达到这样盛大呢?所以我的重孙请求我叙述真人的大略,使后来的学习者能够观看。自重阳全真开化真君以来,各人都有赐号,详细记载在各通碑文中。真人以郝氏为祖师,以王氏为父师,以姬氏、李氏为兄长;如今孙君又继承掌教之事。在这以前,孙君归隐河东,真人知道他贤能,多次请他出山,他都不肯;坚决请求后才出来,赐号泰定虚白文逸真人。道行非常高深。铭文说:大灾难必定终结,大亏损必定转为盈满。四海横流,道因此兴起。金属熔化,火焰冷却,白日光明灿烂。飞龙升上天空,众阳于是驰骋。咸阳的平民,老聃的门徒,振衣于终南山。天下如风驱动,也有七位弟子。承继道统,相互相似;坠落不能压倒他们,鸠鸟不能使他们死亡。天子既已崇奉,道之所向便闻风而从。城墙拆除关隘撤去,战争松弛弓箭收起。随时代进退,因应万物变化。德盛功高,云螭驾车。赫赫的朝元宫,光明盛大的洞阳真人。不柔弱也不刚硬,外表圆融而内心方正。亲自操持畚箕铁锹,不知道辛劳。救济穷困、振兴困顿,也不自知这是仁德。荣誉不是真人所有,寿命也不是真人私有;他在太初以前,是鸿蒙的朋友。
叶隐君墓表闽之叶盛于莆,世多闻人达官。近代丞相颙,尚书大有,尤灼著者,后迁南劒尤溪之华山,族益蕃。至梦晓买田筑室于仕阳镇,家焉,卒葬里之厚溪。三子季曰三友,好善有信义,为乡里称。读书明理,不为章句之学,暇则弹琴赋诗,投壶雅歌以自娱。丙子正月十有九日,室人云亡,乃皇元大兵渡江之第三年也。又明年二月十有八日,君亦卒,时方劻勷,皆藁葬。至元庚辰,闽既内附,仲子元徳入亰师,获事济阳王,以慎重有材略见亲幸。辛卯署府户计总管,大徳癸巳,长子宗荣亦授梅州长官。至大戊申,元徳始谒告南还,省坟墓。十月二十有四日,遂启殡合葬于湖山,距家半舎而近。立祠墓下,复先世田三十亩,奉烝尝。亡何,宗荣死,元徳以礼塟之先茔之旁之汤山,抚其孤嫠,经纪其家事毕,还亰师。皇庆壬子夏六月,谒余于禁林,聴其言,观其行,盖孝友纯慤人也。状乞表其先人之墓。呜呼,自古承平子孙稍自树,能不失其世者,亦可以为贤矣。一旦临患难,狼狈颠踣,公卿降而皁▯,为负贩为盗贼,奸宄藐不知先世为何若元徳者,遭变故失怙恃,投身艰棘,居数千里外,歴三十余年,自致贵富,依依追逺,卒复故初,有承平士大夫所难者,其先世之泽可见已。宜得吾文。按三友字某,得年五十二,配张氏,有贤行,得年五十五。子二,孙男四,女一。铭曰:方时之攘攘,生不得礼,其死存不能保其亡,匪惟尔邦,余三十年去者复,死者塟祭有田,孝友以光。曾几人何?则惟尔臧,惟后之庆。处士聂君墓志铭处士聂君讳复孙,字仁甫,居盱水上。世仕宋,曾祖讳有朝,请大夫,知江州军州事,赠少师。祖讳子述,华文阁学士,宣奉大夫,卫郡开国公,赠少傅。父讳世清,承直郎,武冈军判官。君生承平时,袭贵冨,能谆谆谨笃,以贤子弟自好。宋亡天下为元,君独以长厚为乡里所亲,善人用不忍侵犯,克全其家。余去盱三十年而归,盖靡然异矣。君褒衣博帯,周旋揖逊,未尝见其斯须之忽,造次之失。虽豪奴悍吏,卒然遇之,莫不退然自丧,鞠然以慕,岂偶然耶?余常举为子弟劝。夫天下之俗,与时迁移,强者挽之于前,疾者驱之于后,守而不易其所者寡矣。少年自信为行,老而逆施者有矣。平居以学自励,出悦纷华者有矣。盱之人称信厚,有古君子之风者,惟君与曽履祥。然履祥名頴瑞,亦世家仕,咸淳间且光显矣,竟以处士卒。君初以大父泽授登仕郎,未调而革命,遂终身焉。至大庚戌七月四日卒,得年七十二。初娶钟,六年而没,无子。再娶赵,生三男:钧、锜、公亮。一女,适张子言,先十五年没。孙男三:公旦、公晋、汝郎。女一,许嫁饶普。曽孙男申郎。君有弟曰涣。孙蚤世,其孤锐方襁褓,君长育之,教训而冠昏之。无子,又以公亮子之故,惟钧锜为之服。以某年月日塟南城县太平乡大义之原。书来亰师乞铭。余观盱之盛族聂氏之子孙,彬彬然,必其先世之积也厚,继而承之者贤耳。尧舜万乗之主,且大圣人也,子一不肖,国非其国,况士大夫之家乎?铭曰:猗欤处士!戎承于卫,周规折矩,内仁外义。嗟时之人,毋忝厥世。处士是式,以畀后嗣。
雪楼集卷十八
译叶隐君墓表 福建的叶氏在莆田最为兴盛,世代多有知名人士和达官。近代的丞相颙、尚书大有,尤其显著;后来迁居南剑尤溪的华山,族人更加繁盛。到梦晓在仕阳镇买田筑屋,便在那里安家,死后葬在乡里的厚溪。三个儿子中排行最小的叫三友,喜好善行,有信义,受到乡里的称誉。他读书明理,不专事章句之学;闲暇时弹琴作诗,投壶高歌来自我娱乐。丙子年正月十九日,他的妻子去世,那是皇元大军渡江后的第三年。又过了一年二月十八日,君也去世,当时正值动乱,二人都草草埋葬。至元庚辰年,福建已经归附,次子元德进入京师,有幸侍奉济阳王,因为谨慎稳重而有才略受到亲近宠幸。辛卯年,代理府户计总管;大德癸巳年,长子宗荣也授任梅州长官。至大戊申年,元德才请假南归,省视坟墓。十月二十四日,终于启出灵柩,与父母合葬在湖山,距离家宅不到一舍,很近。在墓下建立祠堂,又恢复先世田地三十亩,用来奉行祭祀。不久,宗荣去世,元德按照礼制把他葬在先祖坟茔旁的汤山,抚养他的孤儿寡妇,料理完家事后,返回京师。皇庆壬子年夏六月,他到禁林拜访我;我听他的言谈,观察他的行为,知道他是个孝顺友爱、纯厚诚实的人。他写下行状,请求我为先人的墓作表。唉,自古以来,太平时代的子孙稍稍有所建树,能够不丧失祖先的事业,也就可以称为贤人了。一旦遭遇患难,狼狈跌倒,公卿降为奴仆,成为挑夫商贩或盗贼,奸邪之徒轻视先世,不知道祖先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像元德这样,遭逢变故而失去父母,投身艰难困苦之中,居住在数千里之外,历经三十多年,靠自己取得富贵,依依不忘追念远祖,最终恢复旧业,这是太平时代的士大夫也难以做到的事。他先世的恩泽,由此可以看见了。应当得到我的文章。考察三友,字某,享年五十二岁;妻子张氏有贤德,享年五十五岁。有两个儿子,孙子男四人,女一人。铭文说:当时局势纷乱,活着的人不能享有礼制,死后连遗体也不能保全;不只是你的乡邦,我离开三十年后,生者得以归来,死者得以安葬祭祀,还有祭田,孝友之德因此光大。这样的人能有几个呢?唯有你最为美善,也唯有后代会得到福庆。处士聂君墓志铭 处士聂君名复孙,字仁甫,居住在盱水边。他家世代在宋朝做官,曾祖聂有朝,官请大夫、知江州军州事,死后追赠少师。祖父聂子述,官华文阁学士、宣奉大夫、卫郡开国公,死后追赠少傅。父亲聂世清,官承直郎、武冈军判官。聂君生于承平时代,承袭了富贵家业,却能够恳切谨慎、忠厚笃实,以贤德子弟自我要求。宋朝灭亡、天下归于元朝后,聂君独以长者般的厚道受到乡里亲近;善良的人不忍侵犯他,因此能够保全家业。我离开盱地三十年后回来,那里已经完全变了。聂君穿着宽大的衣服,举止周旋、作揖谦让,从未见他有片刻疏忽,也没有仓促失态的时候。即使是豪奴悍吏,突然遇到他,也无不退缩自惭,恭敬倾慕,难道是偶然的吗?我常常把他举出来劝勉子弟。天下的风俗,随着时代迁移;强者在前面挽着它走,急躁者在后面驱赶它走,能够守住本心而不改变志向的人很少。有人年轻时自信任意行事,老了却反而倒行逆施;有人平日以求学自我激励,出门后却喜爱繁华;盱地人称道忠信厚重、具有古代君子风范的,只有聂君和曾履祥。然而曾履祥字颖瑞,也是世家出身、世代做官,咸淳年间已经显达,最终却以处士身份终老。聂君起初因祖父的恩泽授官登仕郎,还未调任宋朝便改朝换代,于是终身没有再任官。至大庚戌年七月四日去世,享年七十二岁。最初娶钟氏,六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再娶赵氏,生三子:钧、锜、公亮;生一女,嫁张子言,比聂君早十五年去世。孙子三人:公旦、公晋、汝郎;孙女一人,已许嫁饶普。曾孙申郎。聂君有弟弟名涣。弟弟的孙子早逝,留下的遗孤锐还在襁褓中,聂君把他养大,教导他并为他举行冠礼、婚礼。聂君没有儿子,又因为公亮的缘故把他作为后嗣,只有钧、锜为他服丧。某年某月某日葬在南城县太平乡大义原。有人从京师来信,请求我为他撰写墓铭。我看盱地盛族聂氏的子孙都文质彬彬,这一定是他们先世积德深厚,而后代继承得贤良的缘故。尧、舜是统治万乘之国的君主,而且是大圣人,只要有一个儿子不肖,国家就不再像原来的国家,何况士大夫之家呢?铭文说:啊,美好的处士!继承卫国的传统,遵循周代的规矩,内心仁爱,外在行义。可叹当时的人啊,不要辱没你们的世代。以处士为榜样,把这些留给后代。《雪楼集》卷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