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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雪楼集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雪楼集》卷十元程文海撰奏议存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4–59 段

钦定四库全书雪楼集》卷十元程文海撰奏议存槀吏治五事取防江南仕籍昨者钦奉圣防,许令江南曽有官人赍告勑赴省换授,此最良法。奸臣卖弄,遂至颠倒。求仕者凭外省之咨,而外省贪饕,尤其可畏。有钱者无告勑可以得咨,无钱者有告勑却不得咨。求仕之人,有卖家丧业而卒不沾一命者,亦有全无根脚大钱计防白身而一旦受宣命者,亦有外省等官将空头咨示,旋来内省寻趂有钱人贠书填姓名,亦有内省官吏通同作计,公行添揷人贠。又有一等泼皮歹人,置局京师,计防保官,诬冩根脚保明而得官者,吏治之弊至此已极。今省府欲行考究,似▯费力。今有防法可以永除病根,欲乞选清强通晓官贠,无论南北,每省差两贠前去,同本道按察司取防江南州县城郭乡村邻甲保明诣实,元在亡宋有官人贠姓名,一槩置籍,明书本人郷贯三代及入仕根脚,赍擎前来省部,以凭照勘,遇有求仕人贠,一阅而知真伪,极为便当。仍与申饬外省,遇有求仕者,合与行下本郡,令乡都邻甲保明本人是何出身,即量轻重咨来,不许邀阻。其有外省官吏迁调人难,许令求仕人赴御史行台及按察司论诉,庶几公私两得便当。籍成之后,却与商略白身人求仕格式,行下江南。通南北之选圣主混一车书,兼爱南北,故北南之人皆得入仕。惜乎北方之贤者,间有视江南为孤逺而有不屑就之意,故仕于南者,除行省、宣慰、按察诸大衙门,出自圣防选择,而使其余郡县官属,指缺愿去者,半为贩缯屠狗之流,贪污狼藉之辈。南方之贤者,列姓名于新附,而冒不识体例之讥,故北方州县并无南方人士。且南方归附已七八年,是何体例难识如此?欲乞令省部刷具北南府州司县官贠脚色叅对,今后北南选房流转定夺。若以南人为未识体例,则乞于北方州郡每处且与防用一二人,一任囘日却与通行定夺。其北人注南缺而不赴者,重与罪过,庶几吏称民安,可以上副圣主兼爱南北之意。置考功歴国朝建御史台,虽有考课之目,而未得其要,莫可致诘。欲乞照前朝体例,应诸道府州司县,下至曹掾等,各给出身印纸歴子一卷,书本人姓名出身于其前,俾各处长吏聨御结罪保明,书其歴任月日,在任功过于后。秩满有司详视,而差其殿最,则人之贤否,一览而知,考核得实,庻无侥幸。置贪賍籍国朝内有御史台,外有行台按察司。其所以关防贪官污吏者,可谓严矣。而贪污狼藉者,往往而是,何也?葢其弊在于以徴赃为急务,于按劾则具文。故今日斥罢于东,明日擢用于西,随仆随起,此弃彼用,多方计置,反得美官,相师成风,愈无忌惮。欲乞省台一体应,内外诸路官贠有以贪赃罢者,置籍稽考,未许收用。其吏人犯赃者,重置于法,永不叙用。内外一体照应,庻几官吏知所警戒。给江南官吏俸钱仕者有禄,古今定法。无禄而欲责之以廉,难矣。江南州县官吏,自至元十七年以来,并不曽支给俸钱,真是明白放令吃人肚皮,椎剥百姓。欲乞自今并与支给,各官合得俸钱。其有贪赃者,重罪不恕,人自无辞。民间利病江南买卖微细,宜许用铜钱,或多置零钞。窃惟江南小民多而用钱细,初归附时,许用铜钱,当时每钞一贯凖铜钱四贯,自铜钱不用,每钞一贯所直物件比归附时不及十分之二,在前上司指挥,官收铜钱,有私藏者坐以重罪,其拘收到官者必多,或民间尚有窖藏,亦难尽知,计江南铜钱比故宋时虽或镕废,其到官者宁无十分之五,在民者宁无十分之一,若尽发在官之钱,使民间以钞一贯就官买钱若干,添贴使用,其有民间窖藏未入官者,立限出首,纳官免罪,如限外不首,私自发掘行用,许邻右主首诸色人捕告,騐实坐以元罪,有诬告者亦反坐之,试行一二年,如公私果便,永逺行用,如其不便,然后再禁,公私亦无所损,如不复用铜钱,更宜増造小钞,比来物贵,正縁小钞稀少,谓如初时直三五分,物遂増为一钱一物,长价百物随例,省府虽有小钞发下,而州郡库官不以便民为心,往往惮小劳而不领取,提调官亦置不问,于是小经纪者尽废,民日困而钞日虚,宜令増造小钞数倍常年,分降江南州郡,特便细民博易,亦利民重钞之一端也。军人作过甚者,责其主将,仍重各路达噜噶齐之权。

译钦定《四库全书》《雪楼集》卷十,元代程文海撰,奏议存稿 吏治五事 核查江南仕籍 日前恭敬接受圣明诏旨,允许江南曾经任官的人携带告敕赴省换授官职,这是最好的办法。奸臣从中卖弄权术,终于把事情弄得颠倒。求取官职的人凭借外省的咨文,而外省官员贪婪饕餮,尤其令人畏惧。有钱的人即使没有告敕也可以取得咨文,没钱的人即使有告敕却得不到咨文。有些求官的人卖掉家产、丧失生业,到最后也没有得到一纸任命;也有完全没有出身根基、花大钱买通关系的白身,一旦之间便得到宣命;又有外省官员拿着空头咨文,转到内省寻找有钱人,填写姓名;还有内省官吏互相勾结谋划,公开增添、插入人员。又有一等泼皮恶人,在京师设局,花钱买通保官,伪造出身根脚和保明文书而取得官职。吏治的弊病到了这种地步,已经极其严重。如今省府想要进行考察,似乎会耗费很多力量。现在有一个可以永远除去病根的办法,想请选派清廉刚强、通晓事务的官员,不论南北,每省派两人前去,会同本道按察司,逐一取得江南州县城郭、乡村、邻甲的保明,查明实情;把原来在亡宋任过官的人员姓名一律登记入册,清楚写明本人乡贯、三代及入仕根脚,携带回来交给省部,以便查照考核。今后遇有求仕人员,查阅一次便知道真假,极其便利。还应当申令外省,遇到有人求取官职,必须下令本郡,让乡都、邻甲保明本人是什么出身,再根据情节轻重发给咨文,不许故意阻挠。若外省官吏迁调为难,允许求仕者到御史行台及按察司申诉,这样公私双方大概都能便利。登记成册以后,再与有关方面商议白身人求仕的格式,下令江南实行。沟通南北地区的选官 圣明的君主统一车书,兼爱南北,所以南北人士都可以入仕。可惜北方贤人中,有些把江南看作偏远孤立之地,有不屑前往的意思,因此在南方任职的,除了行省、宣慰、按察等大衙门由圣旨选择任用外,其余郡县官属中,指派空缺、愿意前往的人,有一半是贩卖丝帛、屠狗之类的人,以及贪污狼藉之徒。南方贤人把姓名列入新附人员之中,却遭到不懂体例的讥讽,因此北方州县根本没有南方人士。况且南方归附已经七八年了,是什么体例竟会难懂到这种地步?想请命令省部,抄录北方和南方府、州、司、县官员的履历,互相参照核对;今后由南北选房流转决定。若认为南方人还不懂体例,那么请在北方各州郡暂且分别任用一两名南方人,任期结束回归时,再与北方人士一同通行决定。北方人被注明调任南方缺额却不赴任的,应加重处罚。这样或许能够使官吏称职、百姓安宁,从而充分符合圣主兼爱南北的心意。设置考功履历 本朝建立御史台,虽然有考核官员的条目,却没有掌握要领,无法据此追究。想请依照前朝制度,凡各道府州司县官员,下至曹掾等,都发给一卷写有出身的印纸履历,正面写明本人的姓名和出身,让各地长吏共同签押、结罪保明,在后面写明历任任职的年月以及在任时的功过。任期届满时,由有关部门详细查看,并分别评定优劣;如此人的贤能与否一看便知,考核能够落实,大概就没有侥幸钻营了。设置贪赃人员名册 本朝内有御史台,外有行台、按察司,用来防范贪官污吏的制度,可以说很严密了。然而贪污横行的人却到处都是,为什么呢?大概弊病在于把追缴赃物作为急务,对弹劾查办却只做表面文章。因此今天在东边被罢免,明天在西边又被提拔;随倒随起,这边弃置、那边任用,还想方设法安排,反而得到美官,彼此仿效成为风气,越来越肆无忌惮。想请省台实行统一办法:凡内外各路官员因贪赃被罢免的,都登记入册,考察核对,未经允许不得重新任用。吏员犯赃的,应从重依法处理,永远不再叙用。内外一体照此执行,大概可以使官吏知道警戒。发给江南官吏俸钱 做官的人有俸禄,这是古今确定的制度。没有俸禄却想用廉洁来要求他们,很难做到。江南州县官吏,自至元十七年以来,一直没有发给俸钱,实际上就是明白放任他们靠吃百姓来过活,像用椎子剥削百姓一样。想请从今以后一律发给俸钱,各级官员应得多少就发多少。若有贪赃的,再从重治罪,不予宽恕,他自己也就无话可说了。民间的利弊 江南民间买卖数额细小,应当允许使用铜钱,或者多铸置小额钞票。我私下认为,江南小民多而使用的钱数细小,刚归附时曾允许使用铜钱;当时每一贯钞相当于四贯铜钱。自从不再使用铜钱以后,每一贯钞所能买到的物品,比归附时还不到十分之二。以前上级曾下令,官府收取铜钱,民间私自藏匿的处以重罪,因此收缴到官府的铜钱一定很多;民间也许还有窖藏的,却很难全部知道。估计江南铜钱与故宋时相比,即使有的已经熔毁废弃,收缴到官府的难道没有十分之五,留在民间的难道没有十分之一吗?如果把官府所收的铜钱全部拿出来,让百姓用一贯钞到官府购买若干铜钱,作为补贴使用;民间窖藏而尚未入官的,规定期限自首,交纳官府便免罪;超过期限不自首,私自挖掘出来使用的,允许邻右、主首以及各色人等捕告,查验属实后按原罪治罪;诬告的人也反坐其罪。先试行一两年,如果公私果然便利,就永久实行;如果不便利,再行禁止,公私也没有损失。如果不再使用铜钱,就更应增加铸造小额钞票。近来物价昂贵,正是因为小钞稀少。比如最初某物值三五分,后来便涨到一钱一件,价格上涨,百物也都跟着上涨。省府虽然发下小钞,州郡库官却不以便利百姓为念,往往害怕增加一点小劳而不去领取,提调官也置之不问,于是小额交易全部废止,百姓日益困苦,钞票日益贬值。应当命令多铸小钞,数量增加到平常年份的数倍,分发到江南州郡,专门方便百姓进行小额交易,这也是使民间重新重视钞票的一种办法。军人犯下严重过错的,要责罚其主将,同时加重各路达噜噶齐的权力。

各路管民官与管军官不相统一,军卒肆凶,小民受害。管军官不肯问,而管民官不敢问。又甚则如临江之兵,挥刃以拟总府;吉州之兵,奋拳以欧府官。此风何可浸长?国家置达噜噶齐,本令兼管军民。江南诸路达鲁花赤,固多失职,亦縁地逺军骄,故不能制。宜特降防,今后诸处经过屯戍军兵,敢于民间剽夺奸污者,本路达噜噶齐即将犯人凖法处防。如漏失本人姓名,具管军官姓名呈省。自其牌子头至百户,定罪有差。若十人以上同罪,罪其主将,事体重者奏裁。似望每翼头目各务钤束其下,不致生事,军民相安,逺方幸甚。百姓藏军器者死,而刼盗止,杖百单七,故盗日滋,宜与藏军器同罪。盗之害民,刼盗为甚。刼盗不已,羣盗生焉。故自古立法,刼盗必死。江南比年杀人放火者,所在有之。被害之家才行告发,巡尉吏卒名为体覆,而被害之家及其邻右先已骚然。及付有司,则主吏又敎以转摊平民,坐展岁月,幸而成罪。又不过杖一百七,而枝蔓逮捕平人之死狱中者,乃十四五。况刼盗幸免,必图报复,而告发之家无遗种矣。被贼刼者,谁敢告发?盗势日张,其祸何可胜言?夫诸藏兵器者,处死。况以兵器行刼,而罪乃止于杖,此何理也?故盗无所畏,党日以多。今后强盗持军器刼人财物,赃证明白,只以藏军器论罪。郡府以便宜从事,并免待报,庶使防人警畏,平民安帖。其于治势,实非小补。江南和买物件及造作官船等事,不问所出地面,一切遍行,合属处处扰害,合令拣出产地面行下。凡物各有所出所聚处,非其处而谩求,如縁木求鱼,凿冰求火,无益国家,徒扰百姓。如纻丝、邵缂、木棉、红花、赤藤、桐油、鳔胶等物,非处处皆出,家家俱有者也。而行省每遇和买,不问出产在何地面,件件都是,遍行合属。其各道宣慰司承行省文字如此,亦遍行合属。总管府总管府又遍行合属司县,遂使江南百姓因“遍行”二字,处处受害。及申到和买诸物,又行移体覆,今日体覆,明日体覆,动辄半年一年。及上司放支价钱,官吏通同,不复给散于民,虚写收管,粘入卷中,以备照刷,公私俱弊。欲令省家先计必合和买物件,某物出于何处,聚于何处,采之公论,置簿籍记。如在江东,止行下江东;在两浙,则止行下两浙。量逺近立限期,仍令本处宣慰司止行下所出所聚去处,委廉干正官一贠,依时给价于系官钱内,即行放支,结保申呈。如后经手官吏作弊事发,钦依至元十九年圣防条画,盗官财物罪犯追防。又造船一事,其弊与前略同。自至元十八年至今,打造海船、粮船、哨船,行省文字并不问某处有板木,某处无板木,某处近河采伐利便,又有船匠;某处在深山采伐不便,又无船匠。但槩验各道戸计敷▯船数,遍行合属宣慰司,宣慰司仍前遍行合属总管府。以江东一道言之,溧阳、广德等路亦就建康打造,信州、铅山等处亦就饶州打造。勾唤丁夫,逺者五六百里,近者三二百里,离家逺役,辛苦万状,冻死、病死不知其几。又兼木植或在深山穷谷,去水甚逺,用人扛▯过三五十里山岭,不能到河,官司又加棰楚。所以至元二十一年,宁国路旌德县民余社等因而作閧,亦可鉴也。又所用木植、铁炭、麻灰、桐油等物,官司只是椿配民户,民户窘急,直一钱物一两买纳,处处一例,不问有无。其造成船只,并系仓卒应办,元不牢固,随手破坏,或致误事。宜令今后凡是海船止于沿海州郡,如建德、冨阳等处打造;粮船、哨船止于江西、湖南、湖北等处打造。仍乞照故宋时打造官船体例,差官领钱与河海船匠议价打造。每人愿造若干船只,领若干钱,写立文书,须管十分坚牢。如有违约,追罚价钱,依法治罪。所委官在彼守待了毕,交领囬还,则民户无逺役之费,匠戸无差役之苦,官吏无催督之劳。或有欺盗发▯,照依盗官财物例追防,公私两便,而所造船只亦可为长久之用。江南诸色课程,多虚额妄増,宜与蠲减。江南茶盐酒醋等税,近来节次增添,比初归附时十倍以上,今又逐季増添。正縁一等管课程官虚添课额,以谄上司,其实利则大槩入已,虚额则长挂欠籍。姑以酒课言之,自前日有司▯増酒课,每米一石收息钞十两,而江南糯米及所用麴糵等工本通仅七两。以七两工本而官先收十两和息,寜有此理?所以杭州、建康城里酒价不半月间,每瓶骤増起二伯文,其他可类推也。前来钦奉圣防,诸色课程从实恢办。既许从实,岂可虚増?除节次累増课额实数及有续次虚増数目,特与杳照并行蠲减,从实恢办,庶将来不致陷失嵗课,亦不致重困民力。建昌路分小于抚州,而杂造段匹三倍。抚州工役太不均,宜只依抚州例。诸处凡似此不均者,比附施行。

译各路管理百姓的官员与管理军队的官员互不统属,军卒肆意逞凶,百姓受到伤害。管军官不肯过问,管民官又不敢过问。更严重的,如临江的士兵挥刀威胁总府官员;吉州的士兵挥拳殴打府官。这种风气怎么可以逐渐滋长?国家设置达噜噶齐,本来就是命令他们兼管军民。江南各路的达鲁花赤固然多有失职,也因为地方遥远、军队骄横,所以不能制服。应当特别下诏:今后各地经过或驻防的军兵,若敢在民间抢夺财物、奸污妇女,本路达噜噶齐立即将犯人依法处理。若放走犯人,便把犯人姓名以及管军官姓名一并具文呈报省府。从牌子头直到百户,分别定罪。若十人以上共同犯罪,就治罪于主将;事情严重的,奏请裁决。这样或许可以使各翼头目都尽力约束部下,不致惹事,军民相安,远方百姓幸甚。百姓私藏军器要处死,而抢劫盗窃只杖打一百零七下,因此盗贼日益增多,应当与私藏军器同罪。盗贼危害百姓,其中以抢劫盗窃最为严重。抢劫盗窃没有止息,各种盗贼便会滋生。因此自古制定法律,抢劫盗窃一律处死。江南近年来杀人放火的盗贼,到处都有。受害人家刚刚告发,巡检、县尉、吏卒名义上说是前来查验,实际上受害人家和邻里已经先被搅扰得不得安宁。等到案件交给主管官府,主办官吏又教人转而摊派给平民,拖延年月;即使侥幸定罪,也不过杖一百七十,而因牵连而被捕、无辜死在狱中的平民,竟有十分之四五。何况抢劫盗窃的凶徒一旦幸免,必然图谋报复,而告发人家将被杀得断子绝孙。被贼寇抢劫的人,谁还敢告发?盗贼的势力日益壮大,那祸害哪里说得尽?况且收藏兵器的人尚且处死,何况拿着兵器抢劫财物,罪责却只到杖刑,这是什么道理?所以盗贼没有什么可害怕的,党羽一天比一天多。今后强盗持有军器抢劫他人财物,赃证明确,只按照私藏军器的罪名论处。郡府可以酌情办理,同时免去等待上报的程序,希望使防卫人员有所警戒畏惧,使平民安宁。这对于整顿政局,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江南和买物件以及建造官船等事务,不问物品产于何地,一律到处下令征买,以致所属各处都受到扰害;应当挑出物品的产地,只向产地发令征办。凡是物品,各有出产和聚集的地方;不在这些地方却胡乱搜求,就像爬到树上去捉鱼、凿开冰去求火一样,对国家没有益处,只会徒然扰害百姓。比如纻丝、邵缂、木棉、红花、赤藤、桐油、鳔胶等物,并不是处处都出产、家家都具备的。可是行省每逢和买,不问出产在什么地方,件件都要征取,遍行所属各处。各道宣慰司承接行省公文,也是这样遍行所属各处。总管府又把命令遍行所属司县,于是江南百姓因为“遍行”二字,到处受害。等到申报和买各种物品,又反复行文查验,今天查验,明天查验,动不动就拖延半年一年。等上司拨发价钱,官吏彼此勾结,不再分发给百姓,只虚假填写收管文书,粘入案卷,以备检查,公家和私人都受到弊害。希望令行省先计算确定必须和买的物件,明确某物出于何处、聚于何处,听取公众意见,置簿登记。如果在江东,就只向江东下令;在两浙,就只向两浙下令。根据远近规定期限,并令当地宣慰司只向出产、聚集之处下令,委派一名廉洁能干的正官,按时从所属官钱中直接支付价钱,立即拨付,结具保证并申报。如果后来经手的官吏被发现有作弊之事,钦依至元十九年圣旨中的条文,依盗取官府财物的罪犯追究惩办。再说造船一事,其弊端大致与前面相同。自至元十八年至今,打造海船、粮船、哨船,行省的公文根本不问某处有无板木,某处是否临近河流、便于采伐,那里是否又有船匠;也不问某处在深山中采伐不便,又没有船匠,只是一概核验各道户计应摊的船只数目,遍行所属宣慰司,宣慰司仍照旧遍行所属总管府。以江东一道来说,溧阳、广德等路也要到建康打造,信州、铅山等处也要到饶州打造。征召民夫,远的五六百里,近的也有三二百里,离家远役,辛苦万状,冻死、病死的不知有多少。又加上木材有的在深山穷谷,离水很远,要靠人扛抬翻越三五十里的山岭,仍不能运到河边,官府还加以鞭打。因此至元二十一年,宁国路旌德县百姓余社等因此作乱,也可以作为鉴戒。又如所用的木材、铁炭、麻灰、桐油等物,官府只是摊派给民户;民户困窘急迫,只好以价值一钱的物品按一两钱买来缴纳,各处一律如此,根本不问百姓有无。所造船只都是仓促应付办理,原本就不牢固,随即损坏,有时还会误事。应当命令今后海船只在沿海州郡建造,如建德、富阳等处;粮船、哨船只在江西、湖南、湖北等处建造。仍请依照故宋建造官船的体例,派官员带钱,与河船、海船工匠议定价格建造。每个工匠愿意建造若干只船,领取若干钱,写立文书,必须保证十分坚固。如果违约,追缴并罚没价钱,依法治罪。所委派的官员在那里守候到工程完毕,交接领取后返回;这样民户没有远途服役的费用,匠户没有被差遣服役的苦处,官吏也没有催促督办的劳苦。如果有人欺骗盗窃,事情败露,就按照盗取官府财物的条例追究惩办,公家和私人两方面都便利,而所造船只也可以长久使用。江南各色课税,多有虚报数额、妄自增加的情况,应当予以蠲免削减。江南茶、盐、酒、醋等税,近来接连增加,比最初归附时高出十倍以上,现在又按季度逐步增加。正因为有一类掌管课税的官员虚报增加课额,以此谄媚上司;实际得到的利益大多进入自己腰包,虚增的数额却长期挂在欠税簿籍上。姑且以酒课来说,从前主管官府擅自增加酒课,每收米一石,征取息钞十两,而江南糯米以及所用曲蘖等成本合计也只有七两。成本七两,官府却先收取十两作为和息,难道有这样的道理吗?所以杭州、建康城中的酒价不到半个月,每瓶突然上涨二百文,其他事情也可以由此类推。此前钦奉圣旨,要求各种课税依照实际数额办理。既然允许按实际办理,怎么可以虚增?除去历次累增的真实课额以及后来接续虚增的数额,应当特别予以核查,同时蠲免削减,按实际数额办理;这样希望将来不至于亏失每年的课税,也不至于使民力更加困顿。建昌路的辖境小于抚州,杂造段匹却是抚州的三倍。抚州的工役已经很不均衡,应当只依照抚州的体例办理。各处凡有类似这种不均衡的,都应比照办理。

窃惟建昌虽名一路,而在宋时止称为军。宋初本是抚州属县,两处民戸、物产大不相侔。况建昌四县,近又割出管内南丰一县以为州,事力小弱甚矣。今江西却令建昌路安机一百张,毎年造生熟段匹二千二百五十段;而邻近抚州路止安机二十五张。建昌何重,抚州何轻?抚建甚近,土性亦同,非建昌独宜织造也。縁建昌曽有一路官刻下民媚上司,妄添数额,遂不可减,作俑有自,流毒无穷。本郡不堪其忧,臣昔家此,实所备知。如令比附抚州体例,特与末减,似望公私易为趂办,段匹又加精好,而本路之民少得一分之寛。然此特建昌一路与织造一事也,其他路分及工匠等事,似此不均者,亦乞令各处有司比附上项事理施行,生民幸甚。江南官吏家逺俸薄,又不能皆有职田,不能自赡,故多贪残,宜于系官田地拨与职田。江南官吏多是北人,万里防家,钞虚俸薄,若不渔取,何以自赡?中前曽令依腹里郡县体例,各各给与职田,而行省行下,必令于荒闲田地内摽拨。夫江南州郡,安得处处皆有荒闲田地?只为此语糊涂浮泛,得职田者遂无几人,转见窘迫,恣意贪残。今欲与一一添俸,则费钞愈多,虚钞愈甚,莫惟职田之为便也。宜令行省徧下诸道诸路郡县,凡各处系官田土,即拨与各官充合得职田,比腹里体例,母令减少,使洁已守职者既免饥寒之忧,其病民蠧国者自甘惩汰之罚。如此然后治平可冀也。议安南九月二十日,锡哩玛勒承防达实宻官人及枢宻院众官等传奉圣防,令臣等议安南国事。钦奉如此,臣等议得:自古帝王招来海外诸蕃小国,率以恩信覊縻,使之称臣奉币而已,难于一一责备。安南臣属日久,蕞尔小夷,安敢与我抗敌?但以大兵猝入其境,愚妄失措,遂至弄兵。以正理论之,宜加诛讨。但彼生灵无辜,可为哀闵。兼安南奉贡近三十年,一旦灭之,恐海外诸蕃不知底里,闻之震骇,有亏圣朝来逺之意。况比年用兵,占城沿海州县百姓劳动。今安南既自知罪,愿増岁币,圣度天寛,宜亦包容。但彼中未尝遣使请命,遽以朝命许之,恐轻国体。宜令行省移文安南,开示圣上寛大之意,令彼遣使奉表谢罪,赍所増十分嵗币入贡。彼若不来,徒以虚辞疑贰我师,然后加兵,亦未为晚。臣等愚见如此,伏取圣裁。

译我私下认为,建昌虽然名义上是一道,但在宋代只称为军。宋初本是抚州所属的县,两地的民户和物产非常不相称。何况建昌四县,近来又割出辖境内的南丰一县作为州,财力和人力更加弱小。现在江西却令建昌路安置织机一百张,每年织造生熟段匹二千二百五十段;而相邻的抚州路只安置织机二十五张。建昌为什么负担重,抚州为什么负担轻?抚州和建昌相距很近,土地性质也相同,并不是建昌特别适宜织造。只是因为建昌过去曾有一位一路官员刻意迎合民众、讨好上司,妄自增加数额,于是再也不能削减;这种坏例既已开头,流毒便无穷。本郡承受不了这种忧患,我过去曾居住在这里,确实完全知道此事。如果命令建昌比照抚州的体例,特别予以减免,希望公家和私人都更容易及时办理,段匹也会更加精美,而本路百姓可以少得到一分宽缓。然而这只是建昌一路和织造一事;其他路分以及工匠等事情,凡有类似这种不均衡的,也请命令各处主管官府比照上述情形办理,百姓将十分幸运。江南官吏的家乡很远,俸禄又微薄,而且不可能人人都有职田,无法养活自己,所以大多贪婪残酷;应当从所属官田中拨出土地作为职田。江南官吏大多是北方人,远隔万里守职,所得俸禄名义上有而实际空虚,数额又少,如果不向百姓搜取,靠什么养活自己?此前曾命令依照腹里郡县的体例,各人分别给与职田,但行省下令时却一定要求从荒闲田地中拨给。江南州郡怎么可能处处都有荒闲田地?只因这句话含糊空泛,得到职田的人于是寥寥无几,处境反而更加窘迫,便任意贪污残害百姓。如今如果想逐一增加俸禄,所费钞币会更多,虚空的钞币也会更严重,难道不如实行职田更便利吗?应当命令行省遍行下令给各道、各路、各郡县:凡是各处所属官府的田土,就拨给各官作为应得的职田,依照腹里体例,不得减少。这样,清廉自守、尽职办事的人既可免除饥寒之忧,而那些危害百姓、蛀蚀国家的人,自会甘愿承受被惩罚淘汰的结果。如此之后,天下太平才可以希望达到。议论安南之事 九月二十日,锡哩玛勒承奉达实密官人以及枢密院众官等传达圣旨,命令臣等议论安南国的事情。恭敬接受圣旨后,臣等议论认为:自古帝王招徕海外各蕃小国,大多用恩惠和信义加以羁縻,只要使他们称臣、奉献财帛罢了,很难要求他们事事完备。安南臣服已久,不过是个微小的夷国,怎敢同我国抗敌?只是大军突然进入其境,他们愚昧妄动、措置失当,于是发展到动用兵力。从正理来说,应当加以诛讨;但那里的百姓无辜,值得哀怜。况且安南进贡将近三十年,一旦将它灭掉,恐怕海外各蕃不知道其中原委,听闻此事后震惊恐惧,有损圣朝招徕远方的意旨。何况近年来用兵,占城沿海州县的百姓已经劳苦。如今安南既然已经自知有罪,愿意增加岁币,圣上的度量宽宏,也应当加以包容。但安南方面还没有派遣使者请求命令,便骤然以朝廷命令答应它,恐怕有损国体。应当命令行省移文安南,说明圣上宽大的意思,命令它派遣使者奉表谢罪,携带增加后的十分岁币前来进贡。如果它不来,只凭虚言怀疑、背叛我军,然后再出兵,也还不晚。臣等愚昧的意见如此,恭候圣裁。

学校臣闻国于天地,必需才以为用,而人才之盛,非自盛也,全在国家敎育之勤,其衰也反是,参之历代可考也。国家自中统建元以来,中外臣僚亦时闻表表伟杰者,皆自往时故老宿儒薰陶浸灌而然。歴时既久,以次沦谢,迩来晨星寥寥,无几何矣。臣不知更十余年后,人物当何如?其琐琐也,而主国论者恬不知怪,视学校为不急,谓诗书为无用,不知人才盛衰张本于此。葢甞有防行贡举,求好秀才,上意非不谆切,而妄人辄隂沮之,应故事而集议,凡几作辍矣。然则无怪乎选任之非才,政治之不理也。今已至此后,当若何?臣愚欲望陛下明诏有司,重学校之事,慎师儒之选,京师首善之地,尤当兴建国学,选一时名流为国人矜式,优以饩廪,隆以礼貌,庶四方观感有所兴起。外而名都大邑敎官有缺,不但循常例取庸人而已,必使廷臣推择可以为人表仪者,条具闻奏,令有禄可养而不匮,职比亲民而加优视,敎化之废兴为考第之殿最。其诸生有经明行修者,特与蠲免赋役,依已降诏防施行。似望国家敎育有方,多士鼓舞不倦,他日随取随足,无临事乏材之叹,天下幸甚。伏取圣裁好人臣谨奏。臣闻治天下者,必尽天下之才。故曰:立贤无方,曰旁招俊乂。若限以方所,徴以技艺,虽曰用人,犹无人也。国家既已混一江南,南北人才所宜参用,而环视中外,何寥寥也?岂以其疎逺而遂鄙之欤?此羣臣之私意,非陛下至公之度也。臣何以知之?臣往在江南,屡闻明诏,一则曰求好秀才,二则曰求好秀才。而以好秀才致之陛下者,几何人?江南非无士也,亦非陛下不喜士也,是羣臣负陛下也。且陛下遣使江南,丁宁之曰:求好人。夫所谓好人者,大而可以用于时,细而可以验于事,葢无所不该矣。而凡出使者,皆昧陋愚浅,不达圣见之髙明,止以卜相符、药工、伎为好人之尤。此何谓也?不惟不达圣见,且使逺方有识之士,或以浅窥朝廷。臣窃耻之。臣之愚陋,虽未足以为好人,然世所谓好人者,傥无则已,有则臣必识之。江南百余州县之广袤,数百余年之涵养,岂无一二表表当世,不负陛下任使者?臣奉命而往,布宣德意,庶几遇之。如得其人,以验臣言,则望陛下先试以一职任事,使之自卑而髙,自难而易。小有益则小进之,大有功则大用之,磨以岁月,自见能否。且陛下如用若人,则不但愚臣得举所知而已,他时奉命出使者,皆知陛下德意,将见异人辈出,不逺数千里为朝廷用。得人之盛,视古无愧。臣不胜大愿,谨録奏闻,伏候圣防。公选臣某谨奏。臣于至元十五年十一月初九日钦奉圣防。节该:您省得的勾当说者,官人每好的歹的说者。钦奉如此。臣窃惟国家自平江南以来,内而省部宻院等衙门,外而行省行院宣慰司总管府州县官,并皆参用南人。惟御史台行台按察司独不用南人。臣不知其说也。夫南北人情风俗地里各各不同,若欲谙悉各处利害,须是参用各处人贠。况江南自归附以来已十余年,而偏逺险恶去处,盗贼时时窃发,虽官吏贪残所致,亦縁行台按察诸司耳目不及。每年察司官名曰巡按,其实何曽徧歴,止于安静地分,迁延翺翔,闻有小警即行退避。至于偏逺险恶去处,旷数年不敢一到。其间小民被官吏苛虐,无所告诉,激而为盗,官吏反欲因此有所虏掠。每有一二人窃盗,便称某郡某县一同作歹,上司闻此欣然出兵,子女玉帛恣其所欲,真盗何甞捕得,而无辜一切受祸。朝廷于江南设行台按察,正欲察访利病,果得其人,何至如此?非惟官不得人,亦縁南北事体不同,所用皆北人而无南人,故不能谙悉各处利害,如舟车之于水陆,不能易地以为功也。臣愚欲望圣慈,特降睿防,御史行台自中丞以下,随路按察司自察使以下,并合公选南方晓事耆旧及清望有风力人贠,每路或一或二,不定贠数,与北方官贠同,共讲论区画,庶几谙悉江南事体,用知逺人情伪。内台侍御史至监察御史等官,亦合参用一二南官,以备采访,不胜生民之幸。谨録奏闻,如蒙采择,乞送中书省召耆老大臣集议施行,伏取圣裁。

论时相臣闻天子之职,莫大于择相;宰相之职,莫大于进贤。苟不知以进贤为急,而惟以殖货为心,非为上为德,为下为民之意也。昔汉文帝以决狱钱谷问之丞相周勃,不能对;陈平对曰:「陛下问决狱,责廷尉;问钱谷,责治粟内史。」宰相上佐天子理阴阳,下遂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内亲附百姓。观其所言,可谓知宰相之职矣。今权奸用事,立尚书省以钩考钱谷,剥割生民为务;所委任者,率皆贪饕徴利之徒,四方盗贼窃发,良以此也。臣窃以为清尚书之政,损行省之权,罢言利之官,行恤民之典,于国为便。谨冐昧以闻,伏取圣防。

译学校 臣听说,国家治理天下,必定需要人才来任用;而人才兴盛,并不是自然兴盛的,完全在于国家教育是否勤勉。教育衰败,情形也反过来。参照历代情况就可以考察。国家自中统建元以来,朝廷内外的臣僚中,时时还能听到杰出伟大的人物,他们都是受到往日故老宿儒熏陶浸润而形成的。时间久了,这些人相继凋零,近来如晨星般稀少,已经没有多少了。臣不知道再过十多年,人才将会是什么样子?人才如此琐弱,而主持国政的人却安然不觉得奇怪,把学校看成不急迫的事情,认为诗书没有用处,不知道人才的盛衰正是从这里开始的。过去曾有诏令推行贡举,寻求优秀秀才,圣意并非不恳切;但妄人总是暗中阻挠,依照惯例召集议论,这项事情已经几次兴办又停止了。这样看来,选任官员不能得到人才、政治不能治理好,也就不足为怪了。如今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应当怎么办?臣愚昧地希望陛下明发诏令给主管官府,重视学校之事,慎重选择师儒。京师是首先施行善政的地方,尤其应当兴建国学,选取一时的名流作为国人的表率,优厚供给廪禄,以隆重礼节相待,希望四方受到观感而振作兴起。至于外地的名都大邑,教官有缺,不要只按通常规例任用庸人,必须让朝廷大臣推举选择能够成为人的表率者,逐条列明上奏;使他们有俸禄可以养身而不至匮乏,官职虽同于亲民官而待遇更加优厚,并以教化的兴废作为考核成绩优劣的标准。其中诸生有经学明通、品行端正的,特别给予蠲免赋税徭役,依照已经颁下的诏书施行。如此希望国家教育有方,众多士人受到鼓舞而不知疲倦;将来随时选取便随时有足够的人才,不再有临事缺乏人才的叹息,天下将十分幸运。恭候圣裁。好人 臣谨此奏报。臣听说,治理天下的人,必须用尽天下的人才。所以说:“树立贤能不拘一格”,“广泛招纳俊杰”。如果用地域来限制,用技艺来征求,即使说是在任用人才,实际上仍等于没有人才。国家既然已经统一江南,南北人才理应共同任用,可是放眼朝廷内外,为什么这样寥寥无几?难道因为他们地处疏远,便因此轻视他们吗?这是群臣的私意,不是陛下至公的胸怀。臣怎么知道这一点?臣过去在江南时,屡次听到明诏,一次说“寻求优秀秀才”,两次也说“寻求优秀秀才”。可是因为优秀秀才而被带到陛下面前的,究竟有几个人?江南并不是没有士人,也不是陛下不喜欢士人,而是群臣辜负了陛下。况且陛下派遣使者到江南,反复嘱咐说:“寻找好人。”所谓好人,大则可以适用于当世,小则可以在事务中得到验证,大概没有什么不能包括的了。然而凡是出使的人,全都昏昧浅陋,不能领会圣意的高明,只把卜相、医药工匠、伎艺之人当作好人中的突出者。这算什么呢?他们不但不能领会圣意,还使远方有见识的士人因此轻视朝廷。臣私下对此感到羞耻。臣虽然愚昧浅陋,还不足以称为好人;但世人所谓的好人,假如没有也就罢了,若有,臣一定能够识别出来。江南有一百多个州县,地域广大;经过数百多年的涵养,难道没有一两个杰出于当世、能够不辜负陛下任用的人吗?臣奉命前往,宣布传播圣德圣意,希望能够遇到这样的人。如果得到此人,希望陛下先让他担任一项职务、办理一件事务,使他由低微职位逐渐升到高位,由较难的事情逐渐办理较容易的事情。稍有益处,就小幅提升;有大的功劳,就重用;让他在岁月中磨炼,自然看出他的能力高下。况且陛下如果任用这样的人,不仅愚臣能够举荐自己所知道的人,将来奉命出使的人也都会知道陛下的德意,将会看到奇异杰出的人才接连出现,不远行数千里来为朝廷效力。得到人才的盛况,与古代相比也不会惭愧。臣的愿望实在无法胜言,谨录此事上奏,恭候圣旨。公选 臣某谨此奏报。臣于至元十五年十一月初九日恭敬接受圣旨,其中说:“你们省里明白的事情,好的坏的事情,都要说出来给官人们听。”臣恭敬接受圣旨后私下思量,国家自平定江南以来,朝廷内的省、部、枢密院等衙门,朝廷外的行省、行院、宣慰司、总管府以及州县官员,全都兼用南人。唯独御史台、行台、按察司不任用南人,臣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南北人的情性、风俗、地理各不相同,如果想熟悉各处的利害,必须兼用各处的人才。何况江南归附以来已经十多年,而偏远险恶的地方,盗贼时时窃发;这虽是官吏贪婪残暴造成的,也因为行台、按察诸司的耳目达不到。每年按察司官员名义上叫巡按,实际上哪里曾经遍历各处?只停留在安静的地方,拖延盘旋;一听到有小小警报,马上退避。至于偏远险恶的地方,空过几年也不敢去一次。在这期间,小民受到官吏苛虐,没有地方申诉,受激发而成为盗贼;官吏反而想借此掠夺财物。每有一两个人偷盗,便说某郡某县一起作恶;上司听到这些话,欣然出兵,任意掠取子女财帛,真正的盗贼何曾捕获,无辜百姓却一概遭受祸害。朝廷在江南设置行台、按察司,正是想要考察访求当地的利弊;如果果真得到合适的人才,怎么会到这种地步?这不只是官员不得其人,也因为南北的情况不同,所用的全是北人而没有南人,所以不能熟悉各处利害,就像舟车分别适用于水路和陆路,不能调换地方来取得功效一样。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悲,特意降下睿旨:御史行台自中丞以下,沿路按察司自察使以下,都应当公开选用南方熟悉事务的年高旧臣以及有清望、有风力的人才,每路或一人或二人,不限定人数,与北方官员共同任职,共同讲论规划,希望能够熟悉江南的事务,了解远方百姓的真情和官吏的虚伪。内台侍御史至监察御史等官,也应兼用一两个南方官员,以备访察,这将是百姓无比的幸运。谨录此事上奏;如果蒙受采纳,请交给中书省,召集年高大臣集中议论施行,恭候圣裁。论当权宰相 臣听说,天子的职责没有比选择宰相更重要的;宰相的职责没有比进用贤才更重要的。如果不知道把进用贤才作为急务,只把聚敛财货放在心上,就不是替君上树立德行、替百姓谋利的意思。过去汉文帝拿决狱和钱谷的事情询问丞相周勃,周勃不能回答;陈平回答说:“陛下问决狱的事,就责问廷尉;问钱谷的事,就责问治粟内史。”宰相对上辅佐天子调理阴阳,对下使万物各得其宜,对外镇抚四方夷族,对内亲附百姓。看他说的话,可以说是知道宰相的职责了。如今权奸掌权,设立尚书省来考核钱谷,把剥削百姓作为要务;所委任的人,大多是贪婪聚敛、搜求财利之徒,四方盗贼偷偷滋生,实在正是这个原因。臣私下认为,应当清理尚书省的政务,削弱行省的权力,罢免专门谈论财利的官员,实行体恤百姓的典章制度,这对国家有利。谨冒昧上奏,恭候圣旨。

论行省窃谓省者,古来宫禁之别名,宰相常议事其中,故后来宰相治事之地谓之省。今天下疎逺去处,亦列置行省,此何义也?当初只为巴延丞相等带省中相衘出平江南,因借此名以镇压逺地,止是权宜之制。今江南平定,已十五余年,尚自因循不改,名称太过,威权太重。凡去行省者,皆以宰相自负,骄倨纵横,无敢谁何,所以容易生诸奸弊。钱粮羡溢,则百端欺隠,如同已物;盗贼生发,则各保界分,不相接应。甚而把握兵权,伸缩由已,然则有省何益,无省何损?又其地长短不均,江淮一省,管两淮、两浙、江东,延袤万里,都是繁剧要防去处,而他省有所不及,其五分之一,如此偏枯,难为永制。今欲正名分,省冗官,宜罢诸处行省,立宣抚司一:浙东西、二江东西、三淮东西、四福建、五广东西、六湖南北。自江淮以南止幷为六个宣抚司,其为宣抚使者,许带旧日相衘。外如诸道宣慰司,今日止是过道衙门,有无不加损益,宜尽行革罢,归其权于宣抚司。凡旧日行省、宣慰司职事,皆于宣抚司责办。其江淮诸道军马,分立六个元帅府,但是有宣抚司处,便有一个元帅府,管诸万戸以下军官,专一讨灭盗贼。如此军民之事,有何乖误?何必令外面权臣借大名分,窃大威权,以恣横于东南哉【元末各省专恣,不相救援,以底于亡。大明革省立布政司,与公言相合云】议灾异中书省臣钦奉圣旨,以恒旸暴风、星芒之变,同御史台、集贤翰林院防议者。窃惟事有本末,政有后先。今特摭其本与先者言之,其略有五:一曰敬天,二曰尊祖,三曰清心,四曰持体,五曰更化。具列于后。一敬天天育万物,不能自理,乃立之君以主之。故君者,所以代天育物也。惟明君能知天监在上,赫赫甚迩。凡一语动,一政令,罔不兢兢业业,思合天则,期当天心。若论官则曰:「天命有德,五服五章,不敢乗一时之喜怒而轻予夺之也。」若论刑则曰:「天讨有罪,五刑五用,不敢因一时之喜怒而出入之也。」凡事如此,谨守勿失,于是阴阳和,风雨时,而万物育,天相之也。乃若政令之或爽,天必出灾异以儆之。而儆之者,所以仁爱人君,欲其久安长治,而万物得其育也。故明君遇此则必省躬以知惧,昭德而塞违,诚格政修,天意乃得。于是灾变弭而和气复矣。故虽尧汤之世,不能无水旱,而卒以无害者,尧汤用此道也。一尊祖自古帝王创建国家,无不自艰难而得之,而传之子孙,犹菑畬者之望播获,作室者之待堂构也。夫固不易哉!我太祖皇帝起自朔方,身歴百战,收附诸国,恶衣菲食,栉风沐雨,何如其辛勤也?世祖皇帝亲歴行阵,心筹计画,恭俭敬畏,以有天下,混一南北,何如其辛勤也?主上以仁明天纵之圣,绍膺景命,葢常以此存心思祖宗开基建业之不易,而遇是儆也。固益兢兢业业,用一财则必曰:「此民力也,自祖宗艰难而得之也,岂可轻用?」官一人则必曰:「此国柄也,自祖宗艰难而致之也,岂可轻与?」动静整敕,每事如此,则百司自然供职,庶政自然脩举,祖宗在天之灵必皆欢恱,而天佑响荅,福禄日臻,邦基益固矣。一清心心者,一身之主,而万事之本也。夫目之于视,耳之于听,口之于言,手之于执,足之于履,皆惟心之所使。心得其正,则接物临事之际,视听言动皆得其正,而无有缪误乖戾之患。况四海之广,万几之微,皆仰治于一人,而一人之所仰者,非惟心乎?葢水必止,乃可以涵物;像镜必明,乃可以别妍丑。故帝王贵清心,清者,静一不迁之谓也。若声色之娯,饮宴之乐,所不能无,尤当节适,使不至挠吾心之清。心清则四海之广无不烛,万几之微无不察,光明洞彻,不言而信,谗防不得施,邪伪不敢前,百官有司各安其职,无有挠格之患,则法制流行,纪纲振举,灾变息而天下治矣。语曰:“本立而道生”,故帝王以清心为本,实総揽权纲之要道也。一持体事莫不有体,体者得其要之谓尔。人君任宰辅以驭百官,守法度以信万民,斯其体也。若乃任一小官,罚一小过,有司之事耳,而人君亲之,则有司惧矣。夫上下正,政令壹,赋敛以时,用度有节,赏罚必信,此天下之守也。而朝行夕改,守无所止,则臣下恐惧,皆思为己而怠其所职,殃害及民,怨讟不免,而或召灾异。故为君之道,在乎持大体,先有司,裁制予夺,必信必一,则雍熈之治可坐而致,何灾异之有哉?一更化

译论行省 我私下认为,“省”是古来宫禁的别称,宰相常在其中议事,所以后来宰相处理政务的地方称为省。如今天下疏远之地也都设置行省,这是什么意思?当初只是因为巴延丞相等人带着省中宰相的官衔出征平定江南,于是借用这个名称来镇压远方之地,只是权宜的制度。如今江南已经平定十五多年了,仍然因循不改,名分太过,威权太重。凡是到行省任职的人,都以宰相自居,骄傲倨慢、横行无忌,没有人敢去过问,所以很容易产生各种奸弊。钱粮有余,就百般欺瞒隐匿,把它当作自己的财物;盗贼发生,就各自保守边界,彼此不相救援。甚至把持兵权,进退收放都由自己决定;既然如此,有省有什么好处,没有省又有什么损失?而且各地辖境大小不均,江淮一省管辖两淮、两浙、江东,延伸绵亘万里,都是繁重紧要的地方;其他行省所管辖的还不及它的五分之一。如此偏重偏轻,难以作为长久制度。如今想要端正名分、裁减冗官,应当罢除各处行省,设置六个宣抚司:一为浙东西,二为江东西,三为淮东西,四为福建,五为广东西,六为湖南北。江淮以南合并为六个宣抚司,担任宣抚使的人,允许兼带原来的宰相官衔。至于外面的各道宣慰司,如今只是经过道路的衙门,设置与不设置都不能增加或减少什么,应当全部革除,把它们的权力归于宣抚司。过去行省、宣慰司的职掌,都由宣抚司负责办理。江淮各道的军队,分别设置六个元帅府;凡有宣抚司的地方,便设置一个元帅府,管理万户以下的军官,专门讨伐消灭盗贼。这样军民两方面的事务,怎么会有什么差错?何必让外面的权臣借着巨大的名分,窃取重大的威权,在东南肆意横行呢?议论灾异 中书省臣恭敬接受圣旨,因为长期干旱、暴风以及星芒的变异,会同御史台、集贤院、翰林院共同议论。臣私下认为,事情有本末,政务有先后。现在只摘取其中根本和优先的方面来说,大略有五项:一是敬天,二是尊祖,三是清心,四是持守大体,五是变更教化。详细列在下面。一、敬天 上天养育万物,却不能自行治理,于是为万物树立君主来主持治理。所以君主,就是代替上天养育万物的人。只有贤明的君主才能知道上天在上面监视,威严显赫而且非常临近。凡是说一句话、采取一项政令,无不兢兢业业,思考是否合乎天道,希望符合天意。谈到任官,就说:“天命归于有德之人,五服五章,不敢凭一时的喜怒而轻率地授予或剥夺。”谈到刑罚,就说:“上天讨伐有罪之人,五刑各有适用,不敢因一时的喜怒而任意改变刑罚轻重。”凡事都如此谨慎守持而不违失,于是阴阳调和,风雨按时,万物生长,上天也会辅佐他。至于政令有时失误,上天一定降下灾异来警戒他。警戒的目的,是出于对君主的仁爱,希望他长久安定地治理国家,使万物得到养育。因此贤明的君主遇到这种情况,必定反省自身而知道恐惧,彰明德行而堵塞过失,诚意感通上天、整饬政务,上天的意旨才能实现。这样灾变就会消除,和顺之气又会恢复。所以即使尧、汤的时代也不能没有水灾旱灾,却终于没有造成祸害,是因为尧、汤采用了这种方法。一、尊祖 自古帝王创建国家,无不经历艰难才得到天下;把天下传给子孙,就像农夫盼望播种收获、建造房屋的人等待厅堂落成一样。这样的基业本来就来之不易啊!我太祖皇帝起兵于朔方,亲身经历百战,收服归附各国,穿粗劣衣服、吃简陋食物,经历风雨霜露,那是多么辛勤啊!世祖皇帝亲自经历战阵,心中筹划谋略,恭敬、节俭、敬畏,因此拥有天下,统一南北,那又是多么辛勤啊!主上以仁慈明达、天性聪睿的圣德,承受伟大的天命,大概常常把这些放在心中,思念祖宗开创基业、建立功业的不易;遇到这样的警戒,也必定更加兢兢业业。每使用一笔财物,就一定说:“这是百姓的力量,是祖宗历经艰难才得到的,怎么可以轻率使用?”任用一个官员,就一定说:“这是国家的权柄,是祖宗历经艰难才取得的,怎么可以轻率授予?”一举一动都整齐严肃,每件事都这样,那么各部门自然会尽职,所有政务自然会修治兴举,祖宗在天之灵一定都欢喜,上天的保佑也会应和,福禄日益到来,国家的根基更加稳固。一、清心 心,是一身的主宰,也是万事的根本。眼睛用来观看,耳朵用来听闻,嘴巴用来说话,手用来执持,脚用来行走,全都由心驱使。心能够保持正当,那么在接触事物、面对事务之际,视觉、听觉、言语、行动都能合乎正道,不会有错误乖戾的祸患。何况四海这样广大,万般细微的政务,都仰赖一个人来治理,而这个人所依赖的,难道不只是心吗?水必须平静,才能容纳万物的影像;镜子必须明亮,才能分辨美丑。所以帝王贵在清心。所谓清,就是宁静专一而不改变。声色娱乐、饮宴快乐,并非完全不能有,但尤其应当节制适度,使它们不至于扰乱内心的清明。内心清明,四海的广大无不照察,万般细微的政务无不明辨;光明通彻,不必多言便能使人信服,谗言诽谤无法施行,邪恶虚伪不敢上前,百官各守本职,没有阻挠隔绝的祸患,那么法制就会流行,纲纪就会振作,灾变就会止息,天下就会得到治理。古语说:“根本树立,道路就会产生。”所以帝王以清心为根本,实在是总揽权纲的重要方法。一、持守大体 事情没有不具有根本体要的,所谓体,就是掌握事物的要领。君主任用宰辅来驾驭百官,遵守法度来取信于万民,这就是根本大体。至于任用一个小官、惩罚一个小过错,那是主管官府的事情;如果君主亲自过问,主管官府就会畏惧。上下关系端正,政令统一,赋税按时征收,费用使用有节制,赏罚一定信实,这是天下赖以维持的根本。如果早晨实行的政策晚上就改变,使守持的标准无所依止,那么臣下就会恐惧,人人只想着为自己打算而懈怠职守,灾祸便会殃及百姓,怨恨和诽谤也无法避免,有时还会招来灾异。因此做君主的道理,在于持守大体,以主管官府为先;裁定授予和剥夺,必须可信而且统一,那么雍熙太平的治理便可以坐着实现,还会有什么灾异呢?一、变更教化

传有之:「琴瑟不调,甚者必解而更张之;为政不行,甚者必变而更化之。」今有司所甚患者,曰财用不足,曰选法挠乱,曰官府不治,三者而已。改▯更张,此其时也。盍亦思其所由乎?财用不足,岂非所入者有限,所出者无穷与?选法挠乱,岂非贤不肖混淆,越格者多,而非格者不少与?官府不治,岂非赏罚不明,而名节素不励与?宜敕有司详校一岁钱谷所入几何,所出几何。若所出皆为当出,则财之不足,将无法可理;若犹有不当出而可以已者,如不急之营缮,无名之赐予,据其名件,一皆止之,则财用必足矣。又详校铨选,除合格外,越格与非格者几何?任回量其根脚功过定夺,仍原其所由迹辙,一禁絶之,则选法必行矣。官府之制,上下内外相维相资,各有条理,果皆得人,何有不治?然人材不齐,善恶必有,故赏罚立焉。若善者当赏而不赏,恶者当罚而不罚,则善者变而为恶,而恶者狃而益甚。又如犯至不叙大罪也,而或巧图复用,老病谢事常理也,或恋不忍去,至有贪欺害民,善于自蔽,不即败露,上官不以审,风宪不以察,因习成风,不知有耻,治何由兴?宜严敕省台公赏罚,励名节,由京朝始,则官府自治矣。凡此三者,更化之大略也。三者果更,民力必纾,人材必多,祥瑞必集,国势必隆。然非更之之难,行之之难也;非行之难,守之之难也。惟圣天子以敬天尊祖、清心之德,守而行之,又何难哉?铜钱铸金为币,起于上古。至周太公,立九府圜法,于是有货泉之名。泉即铜钱也。歴代相循,以为国宝。虽形制増损,互有差殊。然自周以来,上下二千年,有国家者,未尝一日废弃。葢金银虽可贵,非民间皆有之物。惟铜钱不贵不贱,为诸货之母,可以流布通行,以此名之为泉。言如泉流不竭也。多者藏蓄为业,虽遭水火,亦无所伤。贫者手持一钱入市,亦可得一钱之物。所以上下同宝,古今通行。今国家虽以宝钞为币,未尝不以铜钱贯百为数。然则钞乃钱之子,钱乃钞之母也。子母相权,乃可经久。实废其母而虚用其子,所以钞愈多而物愈贵也。民间为见公家不用铜钱,所在凡有窖藏钱宝之家,往往衷私立价贩卖,与下海商船及炉冶之家销铸什器,遂使歴代宝货翻为民间所私。兼自古有国家者,皆因仍歴代见有之钱行用,如五铢、半两、开元通宝之类,乃汉唐以来旧钱。今纵以铸钱事重费多,未议举行,亦合收拾民间见有铜钱,量冝立价,官为收买,见数与宝钞相权并行,庶使利权归一,不启侥幸之心。其于钞法亦有补益。又兼即目行用库,皆以平准为名,以官倒金银与宝钞相凖立价故也。今既开禁,民间金银价愈腾踊,若不收拾铜钱为钞之平凖,诚恐将来日久弊深,猝难整治。愚见如此,取自集议,闻奏施行。

雪楼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雪楼集卷十一     元 程文海 撰记

逺斋记余来京师,十年始筑室。室之东偏,敞一斋为游息之所,名曰逺客。疑焉,解之曰:余生长东南,望燕山在天上。四海一家,得以薄技岀入周衞,违亲数千里,非逺乎?余之始至也,栖于南城之南,凡八迁而宅于兹。国中阛阓之地,余不得有,乃僻在城隅,距旧栖又一舍而赢,非逺乎?客何疑?客曰:子之言则然。大鹏九万里,一息二城相望,咫尺日三数往复,腹犹果然。白云舍虽数千里外,以志养志,如在膝下,子以为逺,未之思也。客去,遂记于斋壁。至元二十四年夏五甲寅,广平程某记。诸公题咏附集贤学士程公,十年于朝,日近清光,而亲舎乃数千里。今以行台侍御史得防南还,庶几便养。而囘望阙廷,又二千里外。日以近者,人子之乐;日以逺者,人臣之忧。此逺斋所为作也。夫忠臣孝子之眷眷于君亲也,一以朝夕左右为乐,然亦难乎两全矣。子之爱亲,不可解于心;臣之事君,无所逃于天地间。惟其所在而致其道,岂以逺近间哉?余既从公观光于上国,又将从公而南。与公同其乐而不同其忧者,思有以纾公之忧焉。为是言也,或曰:近多惧,逺多誉,人所乐而公忧之,何也?之言也,读易而未知易之所以易,何足以知公之心?

呉澄书逺斋铭阎复【子静】吾友钜夫,自洪之燕,有宅一区,有田一防。举头见日,尺五去天以逺,名斋义或不然。彼美钜夫,学为通儒,秉内相权,乗御史车。庆流千载,道济八区。由是言之,不亦逺乎?

译古书中有这样的话:“琴瑟不协调,严重时就必须拆开重新安弦;政务不能施行,严重时就必须改变而重新施行。”如今主管官府最严重的忧患,只是三件:一是财用不足,二是选官制度混乱,三是官府不能治理。现在正是改弦更张的时候。为什么不也想一想这些问题的原因呢?财用不足,难道不是因为收入有限、支出无穷吗?选官制度混乱,难道不是因为贤能与不肖混杂,越格任用的人多,不合资格的人也不少吗?官府不能治理,难道不是因为赏罚不明,而且平素不勉励名节吗?应当命令主管官府详细核查一年钱粮收入多少、支出多少。如果支出全都是应该支出的,那么财用不足就没有办法治理;如果仍有不应支出而可以停止的,如不急迫的营造修缮、没有名目的赏赐,就根据具体名目全部停止,这样财用一定会充足。又要详细核查铨选,除去合格者之外,越格和不合资格的有多少?任期届满回来时,衡量其出身、功劳和过失,作出定夺,并追查原来的行为轨迹,全部禁止断绝,这样选官制度就一定能够实行。官府的制度,上下内外相互维系、相互资助,各有条理;如果确实都得到合适的人才,怎么会治理不好?然而人才不可能整齐一致,善恶必定并存,所以要建立赏罚制度。如果善人应当奖赏却不奖赏,恶人应当惩罚却不惩罚,那么善人就会转变为恶人,恶人也会习惯放纵而更加严重。又比如犯罪达到不予叙用的大罪,有的人却巧妙谋求再次任用;按常理老病就应当辞职,有的人却留恋职位不肯离去,以至于贪污欺骗、危害百姓,善于自我掩饰,不能立即败露;上级官员不加审察,风宪官也不加查访,因循成风,竟不知道羞耻,治理从哪里兴起呢?应当严令省、台公正地施行赏罚,勉励名节,从京官开始,这样官府自然能够自行治理。以上三件事,就是变更教化的大略。这三件事果真改变,民力一定得到宽缓,人才一定增多,祥瑞一定聚集,国势一定隆盛。然而,困难不在于改变,而在于实行;也不在于实行,而在于坚持。只要圣明天子凭借敬天、尊祖、清心的德行,坚持并实行这些,又有什么困难呢?铜钱 铸造金属作为货币,始于上古。到了周代太公,建立九府圜法,于是有了“货泉”的名称。泉就是铜钱。历代沿袭使用,把它作为国家的宝物。虽然形制有增有减,彼此各有差异,但自周代以来,上下二千年间,凡是建立国家的,从未有一天废弃不用。金银虽然珍贵,却不是民间人人都有的东西;只有铜钱不贵也不贱,是各种货物的母本,可以流通散布、普遍使用,所以称为“泉”,说的是它像泉水流动一样不会枯竭。钱多的人储藏钱财作为产业,即使遭遇水火,也不会受到损伤;贫穷的人手里拿着一钱进入市场,也可以买到价值一钱的物品。因此上下都把它当作共同的宝物,古今通行。如今国家虽然以宝钞作为货币,却仍然以铜钱贯百来计数。这样看来,钞是钱的子,钱是钞的母;子母相互调节,才可以长久流通。实际上废弃母钱而虚用子钞,所以钞越多而物价越贵。民间看到官府不用铜钱,凡是有窖藏钱宝的人家,往往私下定价贩卖;又与下海的商船以及炉冶之家熔销铸造器物,于是历代的宝货反而变成民间私自占有的东西。况且自古建立国家的,都因袭使用历代已有的钱币,如五铢、半两、开元通宝之类,都是汉唐以来的旧钱。如今即使认为铸钱一事费用重大、耗费很多,尚未议定实行,也应当收集民间现有的铜钱,酌情确定价格,由官府出面收买;按照数量与宝钞相互折算、并行流通,希望使财利权柄归于一处,不引发侥幸投机之心。这对钞法也有补益。又兼之目前流通使用的库钞,都以“平准”为名,因为官府以金银与宝钞相互折算、确定价格。如今既然开放禁令,民间金银的价格更加飞涨;如果不收集铜钱作为宝钞的平准,实在恐怕日子一久弊端加深,将来突然难以整治。臣愚昧的意见如此,请交付集体议论后上奏施行。《雪楼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雪楼集》卷十一    元·程文海撰写的记 《远斋记》我来到京师,十年后才建造房屋。房屋东边,敞开一间斋室作为游息之所,命名为“远客”。有客人对此感到疑惑,我解释说:我生长在东南,遥望燕山,仿佛在天边。天下四海已经成为一家,我才能凭借微薄的技艺出入周卫之地;违背亲人,远隔数千里,难道不算远吗?我最初到这里时,住在南城以南,前后总共八次迁居,才住到这里。京城中商业密集的地方,我无法置有房屋,只能偏僻地住在城角,距离过去居住的地方又多出一舍,难道不算远吗?客人,你还疑惑什么?客人说:你的话确实如此。大鹏飞行九万里,不过一息之间就能让两座城相望;咫尺之间每天往返数次,肚子还照样饱着。白云舍虽然在数千里之外,但你用记挂亲人来培养自己的志向,就如同亲人在膝下;你认为它遥远,是因为没有想明白。客人离去后,我就把这些话记在斋室墙壁上。至元二十四年夏五月甲寅日,广平程某记。附录诸公题咏 集贤学士程公在朝廷十年,每天接近皇帝的清光,而他的亲人却在数千里之外。如今凭行台侍御史的身份奉诏南归,希望可以借此便利奉养亲人;可是回头望向宫阙,又在二千里之外。一天比一天接近,是为人子女的快乐;一天比一天远离,是做臣子的忧愁。这就是远斋创作的缘由。忠臣孝子眷恋君主和亲人,总是把能够早晚侍奉左右当作快乐,然而要两全其美也实在困难。你爱亲人的心,不能从内心解脱;你侍奉君主,也无法逃避天地之间的职责。只要在自己所在的地方尽到应尽之道,哪里会受远近的限制呢?我既然跟随程公在上国观光,又将跟随程公南行,愿意和程公共同享受他的快乐,却不愿同他承担他的忧愁;于是想办法来舒缓程公的忧虑,所以写下这些话。有人说:距离近的往往多有恐惧,距离远的往往多有声誉;别人以为快乐的事情,程公却忧虑,为什么呢?说这种话的人,是读了《易》却还不知道《易》的变化之道,哪里足以了解程公的心呢?吴澄书 《远斋铭》阎复【字子静】我的朋友钜夫,从洪州来到燕地,有一所住宅,有一顷田地。抬头看见太阳,距离天空只有一尺五,却说远,给斋室命名的意义或许不对。那美好的钜夫,学问足以成为通儒,掌握内相的权力,乘坐御史的车。福庆流传千载,道义济助八方。由此说来,难道不就是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