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楼集卷二十
饮定四库全书雪楼集》卷二十一元程文海撰碑铭资徳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右丞燕公神道碑铭。公讳公楠,字国材,姓燕氏。其先自幽蓟徙青,徙曹,至宋礼部侍郎、龙图阁学士、赠太尉肃,居汴之考城。太尉生虞部郎中处厚,虞部之孙玫,随髙宗南迁,居匡庐之下。其曽孙森,以学行为朱文公所知,有子曰燮,通判永州。永州生岳州搉茶分司,堂配雷氏,梦五色巨翼入帏,生公。十嵗能属文,居父丧,庐墓三年。再与计偕,不第。后以连帅辟,五迁至赣州通判。至元十三年,皇有江南帅府,授同知本州事。明年下广南,有功,授同知吉州路緫管府事。二十二年夏,召至上都,奏对称防,赐名赛音曩嘉岱,命参大政,辞乞补外,佥江浙行中书省事。俄移江淮,置尚书省,复佥江淮行尚书省事。在江浙时,尝请置两淮屯田。二十五年,用前请,以为行大司农,领八道▯农营田司,按行郡县,兴利举弊,劾江西营田使沙布迪音贪横,罢之。又明年,拜江淮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时僧格新败螙政未去,民不堪命,赴阙极陈,请更张以固国本。上恱,防欲易政府大臣,以问公。公荐巴延、特尔格布、呼宻舎哩克哷济、苏史弼、徐琰、赵琪、陈天祥防十余人。又问孰可为首,相对曰:“天下人望所属,莫若安图。”问其次,曰:“巴延可。”又问其次,曰:“旺扎勒可。”明日,拜旺扎勒为丞相,以公及布呼宻为平章政事。公固辞,改江浙行省参知政事,赐弓刀及卫士十人。三十年,复为大司农,得干没公私田为顷六万九千八百六十二,嵗出粟为斛十五万一千一百有竒,楮币为贯二千六百,帛为匹千五百,麻丝为斤二千七百。元贞元年,进河南行省右丞,首正塩法。大徳三年,迁湖广。五年夏,徴入朝。明年正月四日,薨于京师传舍,年六十二。▯中书致祭,有司具仪卫,遣官乘驲防丧南归。某月某日,祔葬江州徳安县乌石山先茔。延祐改元,夏子琦以萍乡知州秩满赴调京师,以状来请曰:“不幸先公弃”诸孤十有三年矣,而神道之文未之有也。知先公莫若先生,敢请。唯公以通材赡智,识时审变,简知世祖起自覊旅,致位疑丞。虽乆寄藩维,无嵗不召,而公于当世之务,奋然以为己任。大者陛陈,小者驿闻,未尝不称善。可谓千载一时者矣。最公前后条上时政,凡百数十事。在至元间,多言屯田、塩法、赋役便宜,往往着为律令。在元贞以后,皆立国之规,树化之本。当时虽不尽用,今多踵而行之。若公沮桑哥欲罢廉访司之谋,免崔中丞于谴,料刘深征西南夷必挑变取败,深竟诛死。及语平章刘国杰,必先积粮思播、顺元然后进兵,不从,卒残湖南北,数千万转饷之民。倭人入市庆元,有司不能用。公前后待之之道,而利其货寳劫之以兵,反被杀略烧焚之祸。沅州唐运判豪横夺民田,武昌县尹刘▯杀主簿,诬系其妻子,悉正其罪。淮东西饥,秦赈粟三十五万斛。湖南北饥,亦然,且先赈而后闻。然皆人所易能。至于世祖数欲置公左右,輙以疎逺辞。一荐完泽,天下享和平清静之乐,余十五年。此则人之所难也。公每谓余曰:「可与慷慨论天下事,惟君与仆耳。」然余固陋退怯,无毫髪补益,而叨禄窃位,遂四十年。今又铭公墓道,略不辞譲虽曰知己,独不愧于公乎?公娶某氏,子六:璋某,路緫管府判官;某,龙兴路新建县尹;琦,新抚州路緫管府判官;某某某。孙男女若干人。有《五峯集》十五卷,藏于家。铭曰:召公翼周,厥土惟燕。运迈代徂,氏族以绵。维沂暨汴,太尉攸经。四世而南,匡庐载寕。人歌舜风,家秉周礼。百五十祀而公以起。惟帝世祖,有此万国,孰土尔疆,而逖尔徳。惟公之来,允国之材;惟公之思,允国之基。帝曰:“弼余惟公正,直公曰臣愚,愿守方伯,入贰南省,再宅大农。”人诵公贤,孰知公功?孰相?孰卿?惟公明之。孰赋?孰役?惟公平之。公胡不留?公胡遽归?生守外藩,没寄京师。峩峩匡庐下,有彭蠡。彭蠡茫茫,公在蒿里。念公平生,无复晤语。匪惟公铭,思我世祖。故河东山西道宣慰副使吴君墓碑。
译饮定《四库全书》《雪楼集》卷二十一,元代程文海撰写的碑铭 资德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右丞燕公神道碑铭。公名公楠,字国材,姓燕。他的先祖从幽蓟迁到青州,又迁到曹州,传到宋朝礼部侍郎、龙图阁学士、追赠太尉的燕肃,居住在汴州考城。太尉生虞部郎中燕处厚,虞部郎中的孙子燕玫随高宗南迁,居住在匡庐山下。他的曾孙燕森,凭学问品行受到朱文公朱熹的知遇;燕森有个儿子名燮,任永州通判。永州通判生岳州榷茶分司燕堂,燕堂的妻子雷氏梦见五色巨鸟飞入帷帐,生下公。公十岁就能写文章,父亲去世后守墓三年。两次与计吏一同进京应试,都没有考中。后来因节度使征辟,五次升迁至赣州通判。至元十三年,朝廷在江南设帅府,授任同知本州事。第二年攻下广南,因功授同知吉州路总管府事。至元二十二年夏,召到上都,奏对称旨,赐名赛音囊嘉岱,命他参与大政;他辞谢并请求出任外官,于是任江浙行中书省佥事。不久调任江淮,设置尚书省,又任江淮行尚书省佥事。在江浙时,曾请求设置两淮屯田。至元二十五年,根据先前的请求,任命他为行大司农,统领八道劝农营田司,巡行郡县,兴利除弊,弹劾江西营田使沙布迪音贪婪横暴,将其罢免。第二年,又授任江淮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当时僧格刚刚败亡,弊政还没有清除,百姓不堪其命,公到朝廷极力陈述,请求改革以巩固国家根本。皇帝高兴,想更换政府大臣,便询问公的意见。公推荐巴延、特尔格布、呼密舍哩克哷济、苏史弼、徐琰、赵琪、陈天祥等十多人。又问谁可以任首相,公回答说:“天下人望所归,没有比安图更合适的。”问其次,回答说:“巴延可以。”又问其次,回答说:“旺扎勒可以。”第二天,任命旺扎勒为丞相,任命公和布呼密为平章政事。公坚决辞谢,改任江浙行省参知政事,赐弓刀和卫士十人。至元三十年,又任大司农,查得侵吞公私田地共六万九千八百六十二顷,每年出产粮食十五万一千一百多斛、纸币二千六百贯、帛一千五百匹、麻丝二千七百斤。元贞元年,升任河南行省右丞,首先整顿盐法。大德三年,调任湖广。五年夏,征召入朝。第二年正月四日,在京师驿舍去世,享年六十二岁。中书省派人致祭,有司准备仪仗卫队,派官员乘驿车护送丧柩南归。某月某日,附葬在江州德安县乌石山的祖坟。延祐改元,夏子琦以萍乡知州任满赴京候调,拿着行状来请求说:“不幸先公抛下我们这些孤儿已经十三年了,但神道碑文还没有写成。了解先公没有比先生更深的,谨敢请求。先公凭通达的才干、丰富的智慧,认识时势,审察变化;世祖知道他出身羁旅,却能达到近于丞相的地位。虽然长期镇守藩镇,每年都被召用,而公对于当世事务,奋然把它当作自己的责任。大事在朝廷陈奏,小事通过驿站上报,从来没有不被称善的。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公前后分条上奏时政,凡一百几十件。在至元年间,多次谈论屯田、盐法、赋役的便利办法,往往被制定为法令。在元贞以后,这些都成为立国的规章、树立教化的根本。当时虽然没有全部采用,如今多已沿用。比如公阻止桑哥想要废除廉访司的谋划,免除崔中丞的谴责;预料刘深征讨西南夷必然挑起变乱而失败,刘深最终被诛杀。以及他对平章刘国杰说,必须先在思播、顺元积蓄粮食然后进兵,刘国杰不听,最终使湖南、湖北残破,数千万运送粮饷的百姓受害。倭人到庆元进行贸易,有司不能采用公前后提出的应对方法,反而贪图他们的货物,出兵劫掠,结果遭受被杀、被掠和焚烧的灾祸。沅州运判唐某强横地夺取民田,武昌县尹刘某杀害主簿并诬陷拘捕他的妻子儿女,都依法纠正了他们的罪行。淮东淮西发生饥荒,公赈济粮食三十五万斛;湖南湖北饥荒,也同样赈济,而且先赈济后上报。然而这些都是别人容易做到的。至于世祖多次想把公置于身边,公总是以地位疏远为由推辞;他推荐完泽,使天下享受和平清静的生活达十五年。这才是人所难以做到的。公常常对我说:“可以和我慷慨谈论天下大事的,只有您和我。”然而我固陋退缩,毫无补益,却贪得俸禄、窃居职位,竟然四十年。如今又为公的墓道作铭,竟然略不推辞;即使说是知己,难道不愧对公吗?公娶某氏,儿子六人:璋,任某路总管府判官;某,任龙兴路新建县尹;琦,任新抚州路总管府判官;另有某、某、某。孙子孙女若干人。有《五峰集》十五卷,收藏在家中。铭文说:召公辅佐周朝,他的封地就是燕地。时代运转、朝代更替,姓氏宗族因此绵延。经过沂州直到汴州,是太尉曾经走过的地方。四代之后南迁,匡庐山下于是安宁。人们歌咏舜的风化,家中秉承周礼。经过一百五十年,公由此兴起。世祖皇帝拥有这万国天下,谁的土地能和你的疆域相比,谁的德行能比你更远?公来到这里,确实是国家的人才;公的谋略,确实是国家的根基。皇帝说:“辅佐我,只有公能公正;”公直言说:“臣才智愚浅,愿意守护方伯之职;入朝辅佐南省,再次主持大司农。”人们都称颂公的贤能,谁知道公的功劳?谁能任宰相,谁能任卿大夫?只有公明察。谁来负担赋税,谁来承担徭役?只有公能公平处理。公为什么不留下?公为什么突然归去?活着守在外藩,死后寄葬京师。巍巍匡庐山下,有彭蠡湖。彭蠡湖茫茫无际,公如今在蒿草之间。想到公的一生,再也不能和你相见交谈。不只是为公作铭,也是为了追思我们的世祖。故河东山西道宣慰副使吴君墓碑。
大同吴侯卒之明年,昭文馆大学士雪庵大宗师来谓余曰:「伐木废阙,朋友道丧乆矣。吾虽学隠枯禅,迹寄浮云,而于纲常之懿,弗敢坠也。故人吴侯尚徳好义,奄于西土,今不幸死矣。吾痛之深,念所以报既往,贻方来者,未之有得也。庶防墓石之有刻乎?敢介其孤以请。」余尝读集贤大学士郭君松年所撰《五福堂记》,述其乡人号侯曰「五福翁」,而昭文为扁其堂。及观延安尹单师中所赋《饥乌謡》,翰林集贤诸君所为歌诗,羙侯赈荒之事,知侯长者,重以昭文之信义,诚足以激頽俗,振靡行,乃不譲而载之辞。按侯名诚,字某,世为湟夏大姓。父徳融,善鍜有巧思。宪宗时用为诸路银匠提举。中统▯世祖召治器尚方,复其家。先是嵗丁巳,侯被防造征南弩于太原,起家为太原路逺仓粮提举监支纳。至元七年夏,大司徒阿尔尼格言于昭睿顺圣皇后防,建镇国仁王寺,授诸物库提领,转大都路诸物库使録,建寺劳陞同知大都人匠緫管府事,迁奉训大夫,西京路緫管府治中,改泉府少卿,进朝列大夫,河东山西道宣慰副使。未防引年罢事,婆娑邑里。延祐元年八月八日己丑卒,年八十六。越五日癸巳,葬大同县孙贤堡西南原之先茔。送者逾万人。谦抑和厚,不事表暴。居乡称其孝友,在官号为亷慎,而未尝以为能。尤善理财,家累千金,然一用以为施与。每嵗丰储粟数千斛,饥则不易价而散之。其穷民之无告者,輙以与之。昭文建大同寺佛殿,资之若干缗。临终犹以二万五千缗分贫疾饿者,其余释老之施不可胜纪,而未尝以为徳。构堂宅西北隅,以奉诸佛,荘严妙丽,藻镂飞动。旁庋《华严》《法华》《报恩》《金光明》《心地观》五大部经,朝夕朔望讽诵膜拜,如空山老释,而未尝以为善。悬车告老,日与髙人逹士,或焚香瀹茗,或烹羊▯酒,谈防终日,而未尝以为。逹年八十余,聪明康强,如五六十者。嵗时伏腊,斑衣翠袂,奉觞上寿,充庭溢目。里闾之所叹羡,四方之所诵説,而未尝以为为善之报。呜呼,岂非所谓长者耶?观世之人,廪升斗之粟,懐数金之资,即慢言骜色,髙视阔步,滛酗放荡,如莫加于己者,视此可不少愧矣乎?予于侯诚有感矣。侯先娶孙氏,生子三男,曰仲杰,景运仓使;曰仲英,女嫁李深。再娶曹氏,生子四男,曰仲仁,仲义,仲礼,女嫁毛文举。他姫子一,仲实。孙男十五人:仲杰之子四,端济布,伯竒,特穆尔,博诺;仲英之子一,善孙;仲仁之子一,诺尔;仲义之子三,三寳,努僧,家努,庆孙;仲礼之子三,寿孙,添孙,祐孙;仲实之子三,定孙,买孙,喜孙。曽孙男一,重孙,端济布子也。侯同母弟三人:曰用武,畧将军,大寜路川州知州;曰贵;曰寳,忠翊校尉,巩昌路便宜緫帅府同知,陇州事。用有四子,男二,曰竒尔,台布哈,锡喇布哈;女二。贵有二子,曰仲智,仲信。孙男曰沙卜珠,女一。寳有一子,曰伯竒特穆尔。孙男二,巴勒桑,桑齐。余叙侯之子孙,遂及其弟者,所以广孝悌,昭忠厚也。其亦侯之志与?铭曰:唯天生物,浩浩无涯,或衰而盛,或盛而衰,孰谓无涯?其实易知,盛罔不厚,衰罔不亏。观侯之身,其先可识;观侯之后,唯侯之积。后方无穷,理亦不息。欲永弗替,莫若为徳。罔浚弗深,罔固弗殖。于千百世,监于兹石。奉圣州法云寺柔和尚塔铭佛法之行,其来逺矣。至皇元而益盛。山林空寂之士,一旦乘时际运,左右人主,倾动王侯,奔走天下,生被▯宠,没享荣名者,不知其防▯教通理大师则不然,渊然其若虚,退然其若藏,萧条静深,无所愿乎其外。至于诱引慈济,则孳孳搰搰如抱漏瓮沃焦釡得其法者,莫不饱满慰喜,若涉万里而还其家。师之道,其不可及矣乎?故师之生也,七歳事永安寺广行大师,能黙诵金刚、楞严诸经二十,悟华严奥防二十八,受法广严寺传戒大师,乃去滋味,絶华好,日课金光明经一部,礼佛百拜,深惟静念,孤征独诣。道益闳以肆。宪宗闻其名,号曰▯教通理大师,命主清凉大防于防山。释教都緫统寳集坛主秀公慕其徳聘摄华严讲席于京师,又传菩萨三聚净戒于佛子山及蔚罗、黄楼诸刹。自是日与所度弟子定慧、和纯、顺遇防七人,嗣法弟子扶宗、▯教大师行育防二十余人。
译大同吴侯去世的第二年,昭文馆大学士雪庵大宗师来对我说:“伐木废阙,朋友之道已经丧失很久了。我虽学习隐遁于枯寂禅法,行迹寄托于浮云之间,但对于纲常的美德,却不敢使它坠失。因此,故人吴侯崇尚德行、喜好义举,突然死于西土,如今不幸已经去世了。我为他悲痛至深,思考用什么来报答他已逝的德行、留给后世,却一直没有得到办法。或许可以让墓石上有所铭刻吧?所以冒昧请托他的孤子来请求您。”我曾读集贤大学士郭君松年撰写的《五福堂记》,其中记述他的乡人称吴侯为“五福翁”,昭文馆大学士又为他的堂题写匾额。后来又看到延安尹单师中所作《饥乌谣》,以及翰林、集贤诸君所写的歌诗,赞美吴侯赈济灾荒的事迹,这才知道吴侯是位长者;加上昭文馆大学士的信义,这些事确实足以激励颓败的风俗、振作衰靡的品行,于是我不再推辞,写下这篇铭文。考察吴侯名诚,字某,世代都是湟、夏一带的大姓。父亲德融,善于锻造而且富有巧思。宪宗时,被任用为诸路银匠提举。中统初年,世祖召他治理宫廷器物,恢复其家族身份。此前丁巳年,吴侯奉命在太原制造征南弩,由此起家任太原路远仓粮提举,负责监督支纳。至元七年夏,大司徒阿尔尼格向昭睿顺圣皇后进言,建造镇国仁王寺,授任吴侯为诸物库提领;转任大都路诸物库使录,因建寺有功升为同知大都人匠总管府事;迁任奉训大夫、西京路总管府治中;改任泉府少卿;进为朝列大夫、河东山西道宣慰副使。不久,他因年老辞去职务,悠然闲居乡里。延祐元年八月八日己丑去世,享年八十六岁。过了五天,癸巳日,葬在大同县孙贤堡西南原先祖墓地。送葬的人超过一万人。他谦逊克制、和善厚道,不事张扬。居住乡里时,人们称赞他的孝友;在官任上,人们称他廉洁谨慎,而他从未把这些当作自己的才能。尤其善于理财,家产累积到千金,但一旦需要,便全都用来施舍。每年丰收时储存数千斛粮食,饥荒时不提高价格,直接散发出去。那些贫困而无所依靠的人,他总是把粮食给他们。昭文馆大学士修建大同寺佛殿,他资助了若干缗钱。临终时还拿出二万五千缗分给贫困、疾病、饥饿的人,其余施舍给佛教、道教之人的财物更是数不胜数,却从未把这些当作自己的功德。在住宅西北角修建堂屋供奉诸佛,庄严精美,雕饰如飞。旁边收藏《华严》《法华》《报恩》《金光明》《心地观》五部大经,早晚及朔望之日诵读礼拜,如同空山中的老僧,却从未认为这是行善。告老悬车之后,每天与高人达士交往,有时焚香煮茶,有时煮羊饮酒,谈论直到终日,也从未把这些当作什么。活到八十多岁,仍然聪明健康强健,像五六十岁的人一样。岁时伏腊之际,子孙穿着彩衣,捧着酒杯来祝寿,庭院中人满为患,满眼都是这样的景象。乡里人都感叹羡慕他,四方之人都传诵谈论他,但他从未认为这是行善所得的报偿。唉,这难道不是所谓的长者吗?看看世上的人,只得到几升粮食、怀有几枚金钱,便言语傲慢、脸色骄矜,高抬眼睛、迈开大步,淫饮酗酒、放纵不羁,好像没有什么能超过自己;与吴侯相比,难道不可以稍稍感到惭愧吗?我对吴侯诚然深有感触。吴侯先娶孙氏,生三子,名叫仲杰,任景运仓使;仲英;女儿嫁给李深。再娶曹氏,生四子,名叫仲仁、仲义、仲礼;女儿嫁给毛文举。另有姬妾生一子,名仲实。孙子十五人:仲杰的四个儿子是端济布、伯奇、特穆尔、博诺;仲英的一个儿子是善孙;仲仁的一个儿子是诺尔;仲义的三个儿子是三宝、努僧、家努、庆孙;仲礼的三个儿子是寿孙、添孙、祐孙;仲实的三个儿子是定孙、买孙、喜孙。曾孙一个,名重孙,是端济布的儿子。吴侯同母弟三人:用武,任略将军、 大宁路川州知州;贵;宝,任忠翊校尉、巩昌路便宜总帅府同知,掌陇州事务。用武有四个子女,其中男二,名奇尔、台布哈、锡喇布哈;女儿二人。贵有两个儿子,名仲智、仲信;孙子名沙卜珠,女儿一人。宝有一个儿子,名伯奇特穆尔;孙子二人,名巴勒桑、桑齐。我叙述吴侯的子孙,于是连带叙述他的弟弟们,是为了扩大孝悌之道,彰明忠厚之德。这也就是吴侯的志愿吧?铭文说:上天生育万物,浩荡无边;有的由衰败而兴盛,有的由兴盛而衰败。谁说它没有边际?其中的道理其实容易明白:兴盛没有不丰厚的,衰败没有不亏损的。看吴侯自身,他的先世由此可以识见;看吴侯的后代,都是吴侯积累的结果。后代将无穷无尽,道理也不会止息。想使家声永远不衰,莫如培植德行。没有疏浚的水道不会深,没有坚固基础的事物不会繁殖。千百世之后,都应以这块石碑为鉴。奉圣州法云寺柔和尚塔铭 佛法的流行,来由已经很久远了。到了皇元,佛法更加兴盛。山林中空寂自守的僧人,有的乘时遇运,辅佐君主,使王侯震动,奔走于天下,生前受到宠爱,死后享有荣名;但大师▯教通理却不是这样。他深沉得仿佛空虚,退藏得仿佛隐匿,萧条宁静而幽深,对身外之物没有任何愿望。至于诱导众生、慈悲救济,他却勤勉不懈,如同抱着漏水的坛子去浇灌焦热的锅;凡是得到他佛法的人,无不充实满足、欣慰喜悦,好像跋涉万里终于回到自己的家。大师的道行,难道不是常人无法企及吗?大师七岁时,侍奉永安寺广行大师,能够默诵《金刚经》《楞严经》等二十部经书,领悟《华严经》的深奥义理二十八条;在广严寺受传戒大师传法,便舍弃滋味,断绝华美服饰,每天诵读《金光明经》一部,礼佛百拜,深深思惟、静心观念,独自精进修行。道行日益宏大而纵横。宪宗听闻他的名声,赐号“▯教通理大师”,命他在防山主持清凉大道场。释教都总统一切宝集坛主秀公仰慕他的德行,请他在京师代理华严讲席;他又在佛子山以及蔚罗、黄楼等寺院传授菩萨三聚净戒。从此,他每天与所度弟子定慧、和纯、顺遇等七人,以及嗣法弟子扶宗、▯教大师行育等二十多人相处。
讲演秘乘,敷析本统,昭掲天下,俾有知觉皆造佛地。歴四十年弗懈益勤。尔后若金河之英、楼防之清、五华之聦咸化之明、黄梅之剖开、宿昱、义温、朗▯徳之徒,皆能追踪先进,腾英海内,为一时龙象。则师之不可及可知已。师尝闻▯法寺大藏经板之阙勒而补之,极挍雠之善;悯永安寺之废撤而新之,穷土木之防病。徳兴河南二桥之圯更而甃之,尽柱石之固。且师之于身也,防食饮水而饭僧万余,収声防视而问法千数。则师之不可及又可知已。呜呼,其人不可作矣!夫师讳善柔,董姓,徳兴之永兴人。父讳毓,母房氏,皆好善。师歴住持奉圣州水西、法云二寺,以至元六年正月三日化于法云之北堂,寿七十有二,僧腊三十有八。塔在寺傍。后四十七年,定慧请载其行,因镌之兹碑。铭曰:人皆有有,不能无有;人皆无无,不能有无。我思柔公其道惟一,所触皆空,空罔不实。寒泉在沼,明月在天,寒泉照月,月照寒泉。又如明镜,物来鉴之,妍者谁妍,媸者谁媸?惟师之道,亦复如是。惟师之志,普度一切。呜呼!柔公廓落洪融,生非其始,死岂其终?其徒孔多,其道孔赫。师如可作,监此▯石。廖隠君墓志铭临江廖氏,自五季之乱,有讳凝者,仕周为连州刺史。马氏据湖南,弃官隐衡山,复徙临江新喻之黄原。其曽孙克顺,仕宋为殿中丞,赠虞部郎中。郎中生礼部侍郎,赠工部尚书鼎臣。尚书生大理寺丞询。大理第四子曰谦,始居今邑之槐江。先是一日至江上,乐其风土,折槐一枝,倒植其地,曰:“后三年,我当复至。槐若生吾,必家焉。”已而果生,遂徙居之,故号其里曰槐江。其九世孙讳应瑞,字祥国,是为隐君。君始冠,产紫芝三茎于庭,其僮仆不之识也,掇而去之,輙复生。其父以为祥,乃以命名。君长身羙须髯,善辞令,见者皆乐与交。少从胡观道、丁守亷受戴氏礼,寒暑不释卷。崇孝敬,敦信义,虑必周乎物,动必由乎礼。如其义,委之千金不爱焉;非其人,一言一笑不可得。歳积粟数万斛,不以丰凶贰其价,不以出入易其量。事上遇下,必主于诚。训敕子弟,必本于学。故跞患难而不跲,处逸乐而不渝。孝养三十余年,无违志。人皆谓君得施其学于政,讵可量哉!君中歳以来,益放情丘壑,▯亭累榭,莳花蓺竹,窅然冥然,若无与于世者。元贞三年正月二日,竟无疾而卒,年五十有五。葬里之银城山。至大三年十月三日,改兆袁州宜春县温汤之原。延祐二年二月,其子瓉来京师,介其里人欧阳应丙乞铭。君之曽大父讳嗣冨,大父讳柟,事荆湖诸连帅有声。父伯云,长沙赵葵镇淮右,辟安陆尉。君之配钟氏,继张氏,皆有贤行。子男六:长璵,播州路平溪上塘长官;次璜,太平路万成州判官;次琪,两浙钱清塲塩司管勾;次瓉;次珙,播州儒学正;次震,为族人后。女一,适周防。孙男四:志宏,志一道,宏鳯。孙女五。曽孙男一孟,孙女一。嗟夫!以君之才之学,何施不可,而以隐沦终?然年不满六十,及见诸子皆骎骎宦途,诸孙曽皆向学,夫焉有所憾哉!铭曰:孰不为学兮,学之丰;孰不为德兮,徳之隆;不逺其施兮,谁所穷?朂尔后兮,休罔终。诸路头陀教门都提防诚公塔铭。头陀为学佛者众行之本,自迎叶啓教,弥勒受托,得其道,必离贪逺痴,少欲知足,守十二行,錬磨三境,精进坚固,卓然出于世者。故曰:「若有苦行人,我法即存;若无我法,即不存。」然行愈坚而传愈寡矣。迨于我朝,廼有广化诚公,懐贞抱朴,髫龀慕道,不伤生,不茹荤。年十四,从清凉寺头陀师翟公受五戒六斋之法,为在家弟子。十六,父母命之娶,不娶;诱之以计,不变;诎之以威,又不变,从而迯之外家。父追及之,又迯之。公林栖禅院,从提防尘公剪髪出家,又追及之,终不变。十九入京,祀七代宗师,受大戒。从迁曲河院,宋师没,始主尘公之常乐院。至元十四年,为大都路禅録。二十四年,主九代宗师之清安寺。明年,得隙地都之灵椿里,构兰若曰广化,而师之行益固,道益髙。十一代宗师授以金字戒本。
译他讲演秘密佛法,铺陈分析佛法本源,向天下昭示,使凡有知觉的众生都能到达佛地。历经四十年,从未懈怠,反而更加勤勉。后来,金河的英、楼防的清、五华的聪、咸化的明、黄梅的剖开、宿昱、义温、朗▯德等人,都能追随前贤的足迹,在海内显露才华,成为当时佛门的龙象。由此可知大师是常人无法企及的。大师曾听说▯法寺大藏经的经板有缺,便刻板补齐,极尽校勘之善;又怜悯永安寺荒废拆毁,便重新修建,竭尽土木工程的精巧。德兴河南两座桥梁坍塌,他改建并用石砌成,尽力使柱石坚固。而且大师对待自身,节省饮食,所得饭食用来供养一万多名僧人;收敛声音、减少视听,却接待询问佛法的人达数千之多。由此更可知大师是不可企及的。唉,这样的人已经不能再出现了!大师法讳善柔,姓董,是德兴永兴人。父亲名毓,母亲房氏,都喜欢行善。大师历任奉圣州水西寺、法云寺住持,至元六年正月三日,在法云寺北堂圆寂,享年七十二岁,僧腊三十八年。塔建在寺旁。四十七年后,定慧请求记载大师的行迹,于是把它刻在这块碑上。铭文说:人人都有所拥有,不能没有所拥有;人人也都有所没有,不能把没有当作拥有。我思量柔公,他的道只有一个:所接触的一切都是空,而空无不是真实。寒泉在池沼中,明月在天空中;寒泉映照明月,明月照见寒泉。又如同明镜,万物来到镜前便被它照见;美丽究竟是谁的美丽,丑陋究竟是谁的丑陋?大师的道,也正是如此。大师的志愿,是普遍救度一切众生。唉!柔公旷达宏大,生并不是他的开始,死难道就是他的终结吗?他的弟子众多,他的道法光明显赫。假如大师能够再生,就请鉴察这块黑色的石碑。廖隐君墓志铭 临江廖氏,自五代之乱以来,有一位名凝的人,在后周任连州刺史。马氏占据湖南后,他弃官隐居衡山,又迁到临江新喻的黄原。他的曾孙克顺,在宋代任殿中丞,追赠虞部郎中。虞部郎中生礼部侍郎、追赠工部尚书鼎臣。尚书生大理寺丞询。大理寺丞的第四个儿子名谦,开始居住在今天本县的槐江。此前有一天,他来到江边,喜爱这里的风土,折下一枝槐树,倒插在地上,说:‘三年以后,我一定还会回来。槐树如果为我生长,我就一定在这里安家。’后来槐树果然成活,于是迁来居住,所以把这个里称作槐江。他的第九世孙名应瑞,字祥国,就是这位隐君。隐君刚加冠时,庭院里长出三茎紫芝,他的童仆不认识,拔掉后紫芝却又长出来。他的父亲认为这是祥瑞,于是用它给他命名。隐君身材高大,须髯美好,善于辞令,见到他的人都乐意同他交往。年轻时跟随胡观道、丁守廉学习戴氏《礼》,无论寒暑都不放下书卷。他崇尚孝敬,敦厚守信重义,思虑必定周全地顾及万物,行动必定遵循礼法。符合义理的事,即使把千金交给他,他也不吝惜;不合适的人,即使一句话一个笑容也无法从他那里得到。每年积存粮食数万斛,不因丰歉而改变粮价,不因进出而改变粮食的分量。他侍奉上级、对待下属,必定以诚为主;教训子弟,必定以学问为根本。因此经历患难而不跌倒,处在安逸快乐中也不改变。孝敬奉养父母三十多年,从未违背他们的心愿。人们都说,如果让他把所学施用于政治,那成就哪里可以估量呢!他中年以后,更加放情于山林,修建亭台楼榭,栽种花木竹子,幽深寂静,仿佛与世事毫无关系。元贞三年正月二日,竟然无病而死,享年五十五岁。葬在乡里的银城山。至大三年十月三日,迁葬于袁州宜春县温汤原野。延祐二年二月,他的儿子瓒来到京师,请托乡人欧阳应丙求我撰写墓志。隐君的曾祖父名嗣富,祖父名柟,在荆湖诸路统帅手下任职而有声望。父亲伯云,长沙赵葵镇守淮右时,征召他任安陆尉。隐君的正妻钟氏,继妻张氏,都有贤德的行为。儿子六人:长子璵,任播州路平溪上塘长官;次子璜,任太平路万成州判官;次子琪,任两浙钱清场盐司管勾;次子瓒;次子珙,任播州儒学正;次子震,作为族人之后。女儿一人,嫁给周防。孙子四人:志宏、志一道、宏凤。孙女五人。曾孙一人名孟,孙女一人。唉!凭隐君的才华和学问,什么事情不能施展,却以隐居终老?然而他年寿不到六十,已经看见几个儿子都在仕途上迅速进步,孙子、曾孙也都向学,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铭文说:谁不学习啊,学习却有丰有薄;谁不修德啊,德行却有隆有衰;不把它的施行放远,又有谁能穷尽它呢?勉励你们这些后代啊,美善之道不要终止。诸路头陀教门都提点诚公塔铭 头陀行是学习佛法者诸种修行的根本。自从迦叶传开启示,弥勒接受嘱托,得到这种道法的人,必定远离贪欲和愚痴,少欲知足,奉行十二头陀行,炼磨三种境界,精进而坚定,卓然超出世俗。因此说:‘如果有苦行的人,我的佛法就存在;如果没有我的佛法,就不存在。’然而修行越坚定,传承反而越少了。到了我朝,才有广化诚公,怀抱贞正质朴之心,幼年便仰慕佛道,不伤害生命,不吃荤腥。十四岁时,跟随清凉寺头陀师翟公受五戒六斋之法,成为在家弟子。十六岁时,父母命他娶妻,他不娶;用计谋诱导他,他不改变;用威势强迫他,他仍不改变,于是从家中逃到外家。父亲追上他,他又逃走。广化公栖身于林中的禅院,跟随提点尘公剃发出家;父亲又追到那里,他始终不改变。十九岁进入京城,祭祀七代宗师,受具足戒。后来迁居曲河院,宋师去世后,才主持尘公的常乐院。至元十四年,任大都路禅录。至元二十四年,主持九代宗师的清安寺。第二年,在都城灵椿里得到一块空地,建造寺院,取名广化;从此他的修行更加坚定,道行更加高深。十一代宗师把金字戒本授给他。
大徳元年夏,天子降玺书,赐号静照妙行大禅师,诸路头陀敎门都提防师。自授道至入灭四十九年,弊衣蔬食,受经诵戒,持诸部咒,仡仡朝夕,未尝以寒暑废于其教,可谓无愧矣。若乃神诡变幻,至人所不道,然史氏称澄什之流,多惊耳悸目之事,载而不废,岂无取焉?若师平居,昼之所止,常有异气入室,结如善财像;夜之所息,则有白光洞胸,经时不散。尝有羣雀集项,如立朽株。都人邹氏女,累年为魑魅所凭,以念珠拂之,立止。十代宗师遣其徒李纯軰四人之江南,逾年不返。师一日坐见李至,因问其介及宗教事,有顷,李果至。又一日见许善友者从保定来,言寂照师没,已而许果来。若此甚众。尝有盗入室,戒勿捕,或横逆相加,置弗校。非其道圎满清浄真实无上者欤?大徳九年秋九月十五日,手书发菩提心论,金字戒本授弟子法云,付以宗门事曰:「吾将逝矣。」越三日,召云防侍,焚香易服,口诵如来者三,右脇累足而化,寿六十五,茶毗得五色舍利三。十有二将封平章政事,通政院使,多年尚书右丞,同知太常礼仪院事,达音达实,奉皇太子教,塔于清安寺旁。延祐二年夏四月,昭文馆大学士雪庵大宗师介其徒法云,请铭。谨按,师姓杨氏,缙山人,讳志诚,初从七代宗师请名,问何志曰「诚而已」,遂以命之,自号寂庵。父讳林,以勇材仕金,守居庸闗太祖南伐,以其众降,命为都元帅。母房氏,生子二,师为长。师既为浮屠氏弟子,五人:法云、法聦法麟、法性、法智。云累被锡命,为大都路头陀教禅録,今住持清安。云铭曰:「我闻头陀众行之首,或云杜多,华言抖擞。何以衣之弊袖粪埽?何以饫之羮藜饭糗?塜间树下,予戸予牖。行之孔艰,学之弥少。于粲静照,旧自童防,超陵真觉,摆落尘垢。动如神行,止若木朽。瞻迦叶前,忽弥勒后。精进勇猛,具足成就。如何长往,如夜弗昼?师行罔加,师徳罔究。非死非生,与天地乆故平阳路提举学校官陈先生墓碑。近代名臣之后,有世秉纯白,恪勤先训,绵数百▯而弗坠者,惟河东陈氏乎?陈氏自宋太常少卿,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刑部尚书、太子太保,讳希亮,起巴蜀以忠正刚直,防大名。嘉祐中,七世至平阳提学公,不少贬。方是时,中原袵兵且百余嵗,师道乆废。我元建国,覃懐许文正公衡,进而师于上;保定刘徴君,因退而师于下。名贤遗老并列周行,而公亦起为河东儒师,学者始有所向方矣。公讳庾,字子京,其先眉之青神人。自太保居洛,太保之孙慈州士曹挥,迁临晋士曹之孙少中大夫、国子监丞克基,复徙猗顿。公官平阳,又家焉,遂为河东人。曽祖讳灏,赠儒林郎;祖即克基;考讳仲谦,昭勇大将军、三白规措使、骁骑尉、颍川郡伯。公少与赵定、刘绘、张澄同学,号为四秀;又与兄河东两路宣慰司参议赓,弟东平劝农使膺齐名,号为三鳯。随亲宦青州,崇庆壬申,四方兵起,携家还猗顿。河东破,乃西涉河,客华隂二载。河东平,出闗居洛西十余嵗。贞祐丙子,兵大入,转徙无常。兴定庚辰,隠卢氏山中。元光、正大,再与贡,再试春官不利,去省亲于陕。丁父艰,九移解梁,复有母之忧。服除,辟聘交至,乃应平阳髙雄飞之招,署郡教授。日与髙第弟子▯源、李兟之徒讲习问辩,来学日众。防中书令耶律铸奏置经籍所,平阳命公校雠,领所事。世祖徴至六盘山,与语大恱。中统初,以宣抚张徳辉荐,授平阳路提举学校官,进徳义,树教化,勉学戒惰,风俗为之一变。明年,年六十八卒。呜乎!惟公之学,沉潜贯穿,先行后言。其事亲也,旦暮必盛服,与兄弟妇姒序拜堂下,问起居,受训敕,然后退。居洛西日,每佳辰令节,具琴尊,约亲友奉昭勇公升篮舆,登女几山,歴白马、乌喙诸峯,上龙门,临八节滩,徘徊嵩少,访裴司空、邵先生遗迹,然后归。
译大德元年夏,天子颁下玺书,赐号“静照妙行大禅师”,任诸路头陀教门都提点。自受道以来直到入灭,共四十九年,他一直穿破旧衣服、吃粗蔬淡食,接受经教、诵读戒律,持诵各部咒语,早晚勤勉不懈,从未因寒暑而停止修行,可以说无愧于此道了。至于神异诡变之事,本来是至人所不谈论的;但史家记载澄、什一类高僧,多有惊人动目的事情,既然记载下来而不删去,难道没有可取之处吗?大师平日白天所居之处,常有异气进入室内,凝结成善财童子的形象;夜里休息时,则有白光穿透胸膛,经过很久也不消散。曾有群雀聚集在他的颈项上,好像停立在朽木上。都城人邹氏的女儿,多年被魑魅附身,用念珠拂过她,立即停止。十代宗师派弟子李纯等四人前往江南,过了一年还没有回来。大师有一天坐着看见李纯来到,便问他的随从以及宗教事务,不久李纯果然到了。又有一天,他看见许善友从保定来,说寂照师已经去世;不久许善友果然到来。类似这样的事情非常多。曾有盗贼进入房间,他告诫不要捕捉;有人蛮横冒犯他,他也置之不问。这难道不是道行圆满、清净真实、至高无上的人吗?大德九年秋九月十五日,他亲手书写《发菩提心论》,把金字戒本授给弟子法云,并将宗门事务托付给他,说:‘我将要去世了。’ 过了三天,他召来法云等人侍奉,焚香更换衣服,口诵三遍如来名号,以右胁着地、双足相叠的姿势圆寂,享年六十五岁。茶毗后得到三枚五色舍利。将要封为平章政事、通政院使、多年任尚书右丞、同知太常礼仪院事的达音达实,奉皇太子的教令,将塔建在清安寺旁。延祐二年夏四月,昭文馆大学士雪庵大宗师托付他的弟子法云,请我撰写铭文。谨按,大师姓杨,缙山人,名志诚。最初跟随七代宗师,请宗师为他取名;宗师问他有什么志向,他回答‘不过是诚而已’,于是便用志诚为名,自号寂庵。父亲名林,凭勇武才能在金朝任职;金兵守居庸关时,太祖南伐,他率部投降,太祖任命他为都元帅。母亲房氏,生两个儿子,大师是长子。大师成为佛门弟子后,有五位弟子:法云、法聪、法麟、法性、法智。法云多次受到赐命,任大都路头陀教禅录,如今主持清安寺。法云的铭文说:‘我听说头陀行是诸种修行的首要,有人说“头陀”就是杜多,汉语意为抖擞。为什么穿破旧的衣袖、粪扫衣?为什么以藜羹、糠饭为食?坟墓之间、树木之下,就是我的门户和窗牖。修行极其艰苦,学习它的人也越来越少。光辉的静照大师,自幼便修习此道,超越真觉,摆脱尘垢。行动时如神明疾行,止息时像朽木不动。前面瞻望迦叶,忽然又到了弥勒之后。精进勇猛,功德圆满成就。为什么长久离去,好像只有黑夜而没有白昼?大师的修行无人能超过,大师的德行无人能穷尽。不是死,也不是生,与天地同久。故平阳路提举学校官陈先生墓碑 近代名臣的后代中,世世代代秉持纯洁正白之德,谨慎勤勉地遵守先人的教训,延续数百年而不坠的,难道只有河东陈氏吗?陈氏自宋代太常少卿、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刑部尚书、太子太保陈希亮以来,凭忠诚正直刚强不屈从巴蜀兴起,声名显著。嘉祐年间,传到第七世,即平阳提学公,也没有稍稍衰减。当时中原连年战乱已一百多年,师道长期废弛。我朝建立后,覃怀许文正公衡进而成为皇上的老师;保定刘徵君则退而成为民间的老师。名贤遗老并列于朝廷,而陈公也起而成为河东的儒学宗师,学者这才有了努力的方向。陈公名庾,字子京,祖先是眉州青神人。自太子太保迁居洛阳后,太保的孙子、慈州士曹挥迁居临晋;士曹的孙子、少中大夫、国子监丞克基又迁到猗顿。陈公任平阳官职,又在此安家,于是成为河东人。曾祖名灏,追赠儒林郎;祖父就是克基;父亲名仲谦,任昭勇大将军、三白渠规措使、骁骑尉,封颍川郡伯。陈公年轻时与赵定、刘绘、张澄同学,被称为“四秀”;又与兄长河东两路宣慰司参议赓、弟弟东平劝农使膺齐名,被称为“三凤”。他跟随父母在青州任职期间,崇庆壬申年,四方兵乱兴起,便带着家人返回猗顿。河东失陷后,才向西渡过黄河,寄居华阴两年。河东平定后,出关居住在洛阳以西十多年。贞祐丙子年,战乱大举侵入,迁徙不定。兴定庚辰年,隐居在卢氏山中。元光、正大年间,两次参加贡举,又两次参加春官考试而未中,离开后到陕西探望父母。父亲去世服丧,九次迁居解梁,又遭遇母亲去世之丧。服丧期满后,征召聘任纷纷而来,于是接受平阳高雄飞的邀请,代理郡教授。每天与高才弟子冯源、李兟等人讲习问答,前来求学的人日益增多。中书令耶律铸奏请设置经籍所,平阳命陈公校勘书籍并主管其事务。世祖征召他到六盘山,同他交谈后非常高兴。中统初年,由宣抚张德辉推荐,授任平阳路提举学校官;提倡德义,树立教化,勉励学习、告诫懒惰,风俗因此发生改变。第二年,六十八岁时去世。唉!陈公的学问深沉而贯通,先实行而后言说。他侍奉父母,早晚必定穿着盛服,与兄弟、妯娌依次在堂下行拜礼,问候起居,接受训诫,然后退下。居住洛阳以西时,每逢佳辰令节,备好琴酒,约集亲友扶昭勇公坐上篮舆,登女几山,经过白马、乌喙等峰,登临龙门,俯视八节滩,在嵩山、少室山间徘徊,寻访裴司空、邵先生的遗迹,然后回来。
及遭乱离,父母继没,犹执丧尽礼,至兵冦相戒无犯其境,其与人交必尽其道。陵川刘昻霄,太原元好问,河中李献卿,洛阳李微,奉天杨奂,虞乡麻革,济南杜仁杰,曹南商挺诸贤,咸相友善。而仁杰豪宕滑稽,善骂,独与公莫逆。每谒升堂拜母,或揖丘嫂,索酒与客饮,终始无戯言。吏部尚书贾损之尝称为端雅君子。早居汴,翰林学士赵秉文,杨云翼,参知政事杨慥,监察御史雷渊,刘祖谦,争相荐引,莫能屈。太原李汾者,负材使气,一日防相国寺语侵公,公正色曰:「汉有董贾,唐有韩栁,宋有欧苏,皆能上为国家重,下为儒林表。我軰幸遭盛明,不能以道义相尚,追踪前軰,徒以文墨小技陵人,将安用之?」李沮而退,坐客大服。故其教人也,一本诸道徳仁义。或问政曰:「以礼。」曰:「何谓礼?」曰:「临事以敬,律身以义,用人惟贤,养民惟惠,体风俗而施敎,察过失而立防,行之以寛柔简易之道,辅之以中正裁制之,宜谨之以进退赏罚之节。」故曰:「有礼政事得其施,无礼政事失其施也。」或问政之大者,曰:「政莫大于守法爱民,任亷去奸。」曰:「刑可用乎?」曰:「恳恳用刑不如行恩,孶孳求奸未若礼贤。且民不见徳,惟刑是闻,公之政殆矣。」或问寡过曰:「行不归义皆过也,反求诸义,其庶乎?」问寡欲曰:「无过则欲自寡。」临终手书为学之要凡九篇以遗子孙。公尝有马病腰医小愈,或欲售之,公不肯曰:「安用误人为?」后乡里见人憸薄,輙曰:「君是不鬻马陈先生耶?」尝暮归得金钗玉珰道旁,求主名三日不得,潜瘗其所。过乐安误碎逆旅主人器,偿不受,宻缄白金卧所而去。及还,主人曰:「是封银偿我者。」邻里传闻聚观叹息。平居见贫乏不能自存,孤孑不能昏嫁者,必资给之。一日语兄赓曰:「吾闻财多害身,今丧乱若此,而吾廪有余粟,藏有余布,不散不止,与为他人守,孰若分诸邻里郷党乎?」兄大喜,立散之。公之制行又如此,人皆谓有。太保之风,信夫!呜呼!岂性当世之师,百世之师也?其所著书,有《经史要论》三十卷,《三代治本》五卷,《唐编年》二十卷,《澹轩文集》三十卷。方为《春秋》解,未成,防卒。娶王氏,某州节度副使栋之女;再娶杨氏,卢氏令起之妺。子男二:元义,解塩司判官;元忠,以学行闻。孙男二:造,早世;观,今翰林脩撰,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脩官,为学有家法。女一,适麻怀祖。曽孙男二:仁寿,同祖;仁寿为参议。后女一。公以中统二年秋八月六日卒,以至元二十有五年秋七月二十有五日归葬临晋北原疑山先茔,以杨夫人祔。延祐二年春二月,观以予相知,翰林乆请文刻墓铭曰:陈基姚虞,爰啓于眉。太保振迹,廼▯邦畿。拥旄秉钧,世济弗隳。聨辉竹帛,坚贞并持。蔼蔼平阳,古学是师。刚简易直,孝友具宜。河水之东,洛水之西,余风可想,遗教足稽。懐哉诸老,邈矣当时。五十五年,追载此碑。孝孙之思,邦人之贻。故河东两路宣慰司防议陈公墓碑。防议陈公讳赓,字子飏,退居之十年,至元十一年正月六日卒,年八十五。后十有五年秋七月二十有五日,葬河中府疑山先茔,以夫人张氏祔。延祐二年夏,从孙翰林脩撰观请为墓道文,谨次其槩如左。公之先,唐广明中有讳琼者,避黄巢乱,自京兆万年举家入蜀,居眉青神。四传至宋太常少卿赠太子太保希亮,与从子太子中允庸、职方贠外郎知蜀州谕同登天圣五年进士第,邑令张逸表其闾曰「三俊」,世号「三俊」陈氏。太保迁洛,又四传至与义,遂防大政,为渡江名臣。太保长嫡曰京东转运使忱,京东生慈州士曹挥,居临晋。慈州生儒林郎灏,儒林生金国子监丞克基,居猗顿。监丞生耀州三白渠规措使颍川郡伯仲谦。颍川之子五人,公为长,与长弟平阳提举庾、季弟东平劝农使膺齐名。太原元好问号为「三鳯」,故乂号「三鳯」陈氏。
译等到遭逢战乱离散,父母相继去世,他仍然执持丧礼,完全遵守礼制,直到兵寇彼此告诫不要侵犯他的居地;他与人交往,也必定尽到应有的道义。陵川刘昻霄、太原元好问、河中李献卿、洛阳李微、奉天杨奂、虞乡麻革、济南杜仁杰、曹南商挺等贤人,都与他友善相交。其中杜仁杰豪迈放纵而诙谐,喜欢骂人,唯独与陈公最为知心。每次拜访陈公,都登堂拜见他的母亲,有时向长嫂作揖,索要酒来与客人共饮,始终没有戏谑之言。吏部尚书贾损之曾称他为端庄雅正的君子。他早年居住汴京时,翰林学士赵秉文、杨云翼,参知政事杨慥,监察御史雷渊、刘祖谦争相荐举他,却不能使他屈服。太原人李汾恃才任性,有一天在相国寺说话冒犯陈公,陈公正色说:‘汉代有董仲舒、贾谊,唐代有韩愈、柳宗元,宋代有欧阳修、苏轼,都能对上使国家受到尊重,对下成为儒林表率。我们有幸遇到圣明盛世,却不能以道义相互推重,追踪前贤,反而只凭文章书墨的小技艺欺凌他人,这又有什么用呢?’李汾沮丧退去,在座宾客都十分佩服。因而他教导别人,总是以道德仁义为根本。有人问政治,他说:‘靠礼。’又问:‘什么叫礼?’他说:‘遇到事情以恭敬之心处理,按照义理约束自身,用人只取贤能,养育百姓只求施惠,体察风俗而施行教化,察看过失而建立防范,用宽柔简易的方式推行,再以中正的裁制辅助它,并且应当谨慎掌握任免升降、赏赐刑罚的分寸。’ 所以他说:‘有礼,政事才能得到施行;没有礼,政事就失去施行的依据。’有人问政治中最大的事情,他说:‘政治没有比守法爱民、任用廉洁之人、罢黜奸邪更大的了。’有人问:‘刑罚可以使用吗?’他说:‘恳切不断地使用刑罚,不如施行恩惠;孜孜不倦地搜求奸人,不如礼敬贤者。况且百姓看不到德政,只听见刑罚,您的政治就危险了。’有人问怎样减少过失,他说:‘行为不归于义的都是过失;反过来从义理上求取,差不多就可以了吧?’有人问怎样减少欲望,他说:‘没有过失,欲望自然就少了。’临终时亲手写下《为学之要》九篇,留给子孙。陈公曾有一匹马腰部生病,医治后稍有好转,有人想把它卖掉,陈公不肯,说:‘怎么能用它去欺骗别人呢?’后来乡里看到有人奸诈刻薄,总说:‘你难道就是不肯卖病马的陈先生吗?’有一天傍晚回家,在路旁拾到金钗玉珰,寻找失主三天没有找到,便暗中把它埋在原处。经过乐安时误打碎旅店主人的器物,主人不肯接受赔偿,他便把白金秘密封好,放在自己的住处后离开。回来时,主人说:‘这是封起来赔偿我的银子。’邻里听说后聚集观看,感叹不已。平日见到贫困不能自立的人,以及孤独而不能婚嫁的人,他必定资助。一天他对兄长赓说:‘我听说财物太多会伤害自身,如今战乱到了这种地步,而我仓中还有多余粮食,库中还有多余布帛;如果不把它们散发出去,反而替别人守着,又哪里比得上分给邻里乡党呢?’ 兄长非常高兴,立即把财物散发出去。陈公的操守又是如此,人们都说这正是太保的遗风,确实如此!唉!难道他只是当世的老师,岂不是百世的老师吗?他所著的书有《经史要论》三十卷、《三代治本》五卷、《唐编年》二十卷、《澹轩文集》三十卷。他正在撰写《春秋》解说,还没有完成便去世了。娶王氏,是某州节度副使栋的女儿;再娶杨氏,是卢氏县令起的妹妹。儿子二人:元义,任解盐司判官;元忠,以学问品行闻名。孙子二人:造,早年去世;观,如今任翰林修撰、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治学继承家法。女儿一人,嫁给麻怀祖。曾孙二人:仁寿、同祖;仁寿任参议。后来又有女儿一人。陈公于中统二年秋八月六日去世,至元二十五年秋七月二十五日归葬临晋北原疑山祖墓,并让杨夫人附葬。延祐二年春二月,观因为与我相知,翰林院长久请求我写墓铭,铭文说:陈氏的根基出自姚虞之地,于是从眉州兴起。太保振兴家声,才使后代成为京畿的辅弼。世代手执旌旗、掌握权柄,世世相继而不坠。光辉联接于史册,坚贞之德共同保持。蔼然的平阳陈公,以古学为人师表。刚正简约、平易正直,孝友之德无不具备。河水以东,洛水以西,人们都可以想见他的遗风,足以考察他的遗教。令人怀念那些老贤者,遥想那一时代。五十五年之后,追述这些事刻在碑上。这是孝孙的思念,也是邦人的赠言。故河东两路宣慰司参议陈公墓碑 参议陈公名赓,字子飏,退居十年后,于至元十一年正月六日去世,享年八十五岁。又过十五年,秋七月二十五日,葬在河中府疑山祖墓,并让夫人张氏附葬。延祐二年夏,他的从孙、翰林修撰观请求我撰写墓道碑文,我谨将大概次第叙述如下。陈公的先祖,唐广明年间有一位名琼的人,为躲避黄巢之乱,从京兆万年举家进入蜀地,居住在眉州青神。四代之后,到宋代太常少卿、追赠太子太保希亮;他与从子太子中允庸、职方员外郎、知蜀州谕一同考中天圣五年进士,县令张逸在他们的里门上表彰“三俊”,世人便称为“三俊”陈氏。太保迁居洛阳,又四代之后传到与义,遂参与大政,成为渡江时期的名臣。太保的长嫡子是京东转运使忱,忱生慈州士曹挥,居住在临晋;慈州生儒林郎灏,儒林郎生金国子监丞克基,居住在猗顿;监丞生耀州三白渠规措使、颍川郡伯仲谦。颍川郡伯有五个儿子,陈公为长子,与长弟平阳提举庾、幼弟东平劝农使膺齐名。太原元好问称他们为“三凤”,所以又称“三凤”陈氏。
公风仪秀整,器量闳大,言论必本于理,喜怒不形于色,时称长者。公之仕在金,以父泽起家监蓝田子午酒,改陕塩塲管勾。入国朝,用解梁仪緫帅荐为帅府经歴,辟解塩司判官。张徳辉宣抚河东,张仲一建行省,皆署防议。又以行省言,授河东两路宣慰司防议。金正大初,偕弟庾入汴,丞相髙汝砺専恣不道,即伏阙上封事,乞斩以谢天下,不报。又为书责諌议大夫陈规不早諌,规入极言不听,公长叹而去。汝砺竟恚死。歴事四大幕,一摄宣抚事,皆能推诚尽礼以事其上,正身脩徳以化于下,故奸宄屏息,谤讟不兴,而政以行。方朝廷用兵西北,日不暇给,责平阳、太原各输粟万斛,公请出塩劵募民入粟,民欢趋之。顷之谢疾归解,与沙门道优軰游,每夏五入王官谷,歴白石、万固、俯西岩,寻吕纯阳故居,登五老峯,至秋乃还,嵗以为常,无少间。金崇庆中,河南乱,奉二亲窜华隂,还买田洛西,治生产,日置酒速客,登山临。水以乐其亲,凡十余年。正大中避乱于陕,居颍川。公丧哀毁,柴立。时防盗四起,所向汹汹,乃奉母间行入卢氏山中。数与盗遇,盗輙指善道使去,竟免于难。弟膺之防,张夫人实乳哺之。稍长,随兄庾迁平阳。及从军山东,有子元凯未龀,公复载至解,教育之,遂为名大夫。居家戒子弟,必以孝弟忠信。遇乡党无少长,必以和而不违于礼。或步至其家相劳苦,人人自以为亲。已人有所缓急,倾囊倒廪救之,不爱也。有所忿争,不之邑而之公,一言感动,往往自谢去,或愧悔终身。壬辰之乱,有沈千戸者,捍公一门后,百计求之不可得。每嵗时率弟侄设位而祭之。故公没之后,闻道公姓名者,必以手加额,唏嘘不自胜。公之学闳肆演迤,以力行为本,不棘棘章句,不矜矜自道。其为文雄健雅防,务极其意。有《黙轩集》二十卷,《坞西漫録》十二卷,《嵩隠谈露》五卷,《弊帚集》十卷。尤工行草书,得笔外意。公之游,在洛西则贾某、损之、赵某、庆之、麻某、平甫、刘某、光甫、薛继先、曼卿、辛愿、敬之、赵元、宜之、和某、献之。在汴则赵秉文、周臣、杨慥、叔玉、麻九畴、知防、雷渊、希顔、李汾、长源。北渡则元好问、裕之、李献卿、钦止、杨奂、焕然、杨▯道、叔能、赵着、光甫之属,此其尤贤者。呜呼!士之生也,徳岂不足尚耶?才岂不足贵耶?学岂不足明?文岂不足工耶?贤而不达,自古已然。逄而不然,又乌足贤?若公之神可与元气游,名可与天地终,又何乖逄之足计哉?公之夫人张氏,徳足以配君子,先七年卒。二子皆夭死,从孙述为后,又死。今以观之,子仁寿奉公祀。三女长适金防知政事同华莭度使李仲脩之侄,次适王,次适冯,皆大姓。铭曰:嗟嗟陈公,河岳之英。遭时多艰,嵗靡遑寕。扶老携防,日与忧并。洛西十年,乃东入京。京途悠悠,谁秉国程?昌言罔知,有弗速倾。薄言还归,爰属皇明。既佐戎幕,亦抚鳏▯。眷言頋之,日月斯征。孔子戒得,老氏知足。皎然羙人,在彼空谷。缅懐万端,藏之一束。惟仁吾居,惟义吾毂。惟孝惟弟,吾帛吾粟。贤必大用,公独吝之。众人愠之,公独信之。贤必有后,公独靳之。众人愤之,公独顺之。防防诸孙,于以▯之。春秋祭祀,永言慎之。宜兴守王君墓志铭大徳之末,嵗凶,民流,东南逾甚,死者无筭。朝廷忧之,议悬赏劝分。余时幸陪末议,深賛其成。因窃念四方贤守宰,岂独无分忧者乎?后十年,始知宜兴王使君之事。使君名徳亮,字仲明。大父义,自陈留避地范阳,家焉。父福,倜傥好义,以善役水为硙,有名燕赵间,遂▯少府,俾提领涿州工匠。与其配胡氏俱以寿终,一男一女。女为杨州塩塲管勾李钧妻,男使君也。自幼知奋发,力学,兼习象胥。弱冠举为中书省断事官令史,秩满授从仕郎,北京宣慰司都事。以材入为中书掾,御史防举干廉,陞承事郎,再为北京宣慰司都事。纳延之乱,与宣慰使伊尔苏克俱受选任,凡储偫械器,城守斥堠,细大悉以委之。昼夜尽瘁者十旬,无乏兴无败事。乱既平,有防进一阶,当路格不下。君无觖望,诣铨得江西行省左右司员外郎,终更迁承务郎,辽阳行尚书省左右司贠外郎,转承直郎,常徳路緫管府判官。
译陈公仪表秀美端正,器量宏大,言论必定以义理为根本,喜怒不表现在脸色上,当时人称他为长者。陈公在金朝任职时,凭父亲的恩泽起家,任蓝田子午酒监,改任陕盐场管勾。进入元朝后,由解梁仪总帅推荐,任帅府经历,征召为解盐司判官。张德辉宣抚河东、张仲一建立行省时,都任命他为参议。又根据行省的意见,授任河东两路宣慰司参议。金正大初年,他与弟弟庾一同进入汴京,丞相高汝砺专横无道,他便到宫阙前上密封奏章,请求斩杀高汝砺以向天下谢罪,没有得到答复。他又写信责备谏议大夫陈规没有及早进谏;陈规入朝极力进言而皇帝不听,陈公长叹离去。高汝砺最终因愤懑而死。他历任四个幕府的属官,一次代理宣抚事务,都能推诚尽礼地侍奉上级,端正自身、修养德行以感化下属,因此奸邪盗贼屏息,诽谤怨言不起,政事得以推行。当时朝廷正在西北用兵,日夜无暇,责令平阳、太原各输送粮食一万斛,陈公请求拿出盐引招募百姓输粮,百姓欢喜地踊跃前来。不久,他以病辞职回到解梁,与和尚道优等人交游;每年夏天五次进入王官谷,经过白石、万固,俯临西岩,寻访吕纯阳故居,登五老峰,到秋天才回来,每年都以此为常,从未稍有间断。金崇庆年间,河南发生战乱,他奉养双亲逃到华阴,回来后在洛阳以西买田置业,经营生产,每天置办酒席邀请客人,登山临水来使双亲快乐,这样过了十多年。正大年间,他到陕西避乱,居住在颍川。陈公居丧时悲伤过度,形体消瘦如柴。当时盗贼四处蜂起,所到之处气势汹汹,他便带着母亲从小路进入卢氏山中。多次遇到盗贼,盗贼总是指引安全道路让他们离去,最终免于灾难。弟弟膺年幼时,实在是张夫人亲自乳养的。稍稍长大后,跟随兄长庾迁居平阳。后来陈公随军在山东作战,当时有个儿子元凯还未成年,他又把元凯带到解梁,亲自教育,元凯终于成为有名的大夫。他居家教诫子弟,必定以孝悌忠信为准则。遇到乡亲,无论年长年幼,都以和善相待而不违背礼法。有时步行到乡亲家中彼此慰劳,人人都把自己当作他的亲人。乡里有人遇到急难,他便倾尽钱财、打开粮仓救济,毫不吝惜。有了争执,人们不去县衙而去找陈公;他用一句话便能感动双方,常常使人自行道歉离去,有的人甚至终身惭愧悔恨。壬辰之乱时,有个沈千户保护了陈公一家,此后他多方寻找沈千户却没有找到。每逢岁时节日,他总带领弟弟侄子设位祭祀他。因此陈公去世后,凡是听到他姓名的人,必定用手加额,忍不住叹息。陈公的学问宏大纵横、流畅绵延,以竭力实践为根本,不拘泥于章句,也不矜持自夸。他的文章雄健雅正,力求充分表达自己的意思。有《默轩集》二十卷、《坞西漫录》十二卷、《嵩隐谈录》五卷、《敝帚集》十卷。尤其擅长行书、草书,能够获得笔墨之外的意趣。陈公交游的人,在洛阳以西有贾某、损之、赵某、庆之、麻某、平甫、刘某、光甫、薛继先、曼卿、辛愿、敬之、赵元、宜之、和某、献之;在汴京有赵秉文、周臣、杨慥、叔玉、麻九畴、知章、雷渊、希颜、李汾、长源;北渡黄河后有元好问、裕之、李献卿、钦止、杨奂、焕然、杨弘道、叔能、赵著、光甫等人,其中尤其贤能。唉!士人活在世上,难道德行不值得尊崇吗?才华难道不值得珍贵吗?学问难道不值得彰明吗?文章难道不值得称善吗?有贤德却不得志,自古以来就是这样。遭逢不顺却不贤能,又哪里值得称贤呢?像陈公这样,精神可以与元气同游,声名可以与天地共存,又何必计较遭遇是否顺遂呢?陈公夫人张氏,德行足以匹配君子,比陈公早七年去世。两个儿子都早夭,从孙述过继为后,也已去世。如今由观的儿子仁寿奉祀陈公。三个女儿,长女嫁给金朝参知政事、同华节度使李仲修的侄子,次女嫁给王氏,幼女嫁给冯氏,都是大姓。铭文说:啊,陈公啊,是河岳间的英杰。遭逢时世多艰,一年到头没有安宁。扶养老人、携带家人,日日与忧患相伴。在洛阳以西住了十年,才向东进入京城。京城道路漫长,谁来掌持国家的法度?直言进谏无人知道,国家没有及时挽救,便迅速倾覆。略略归来,于是归附圣明的皇朝。既辅佐军幕,又抚恤鳏寡。回头顾念往事,日月不断流逝。孔子告诫人不要贪得,老子懂得知足。品德皎洁的美人,就在那空旷的山谷。遥远地怀想万般往事,把它们收藏在这一束文字之中。以仁为我的居所,以义为我的车毂。以孝悌为准则,以我的布帛粮食救济他人。贤能之人本应得到重用,唯独公却受到吝惜。众人因此怨愤,唯独公安然守信。贤能之人本应有后代,唯独公却缺少后嗣。众人因此愤懑,唯独公顺受天命。愿诸位后代兴盛,以此继承先业。春秋祭祀,永远谨慎地奉行。宜兴守王君墓志铭 大德末年,年成不好,百姓流离,东南尤其严重,死亡人数无法计算。朝廷为此忧虑,商议悬赏鼓励富户分财赈济。我当时有幸参与末议,极力赞成此事。于是私下想到,四方贤能的太守县令,难道就没有为朝廷分忧的吗?十年后,我才知道宜兴王使君的事迹。使君名德亮,字仲明。祖父义从陈留避难到范阳,在那里安家。父亲福,倜傥而好义,因为善于治理水利、制作水磨,在燕赵间有名声,于是隶属少府,奉命提领涿州工匠。他与妻子胡氏都寿终正寝,生一子一女。女儿是扬州盐场管勾李钧的妻子,儿子就是王使君。他自幼知道奋发,努力学习,同时学习象胥之业。二十岁时,被举荐为中书省断事官令史;任期届满,授从仕郎、北京宣慰司都事。因才能被选入任中书省属官,御史台举荐其干练廉洁,升承事郎,再任北京宣慰司都事。纳延之乱时,他与宣慰使伊尔苏克一同接受选任,凡是储备粮饷、军械器物、城防守卫、侦察哨探,无论大小全都交给他办理。他昼夜辛劳达一百天,没有一项供应不足,也没有一件事情失败。战乱平定后,有人上奏应当给他晋升一级,但当权者阻止没有落实。他没有失望,前往吏部铨选,得到江西行省左右司员外郎之职;任期届满后升承务郎,任辽阳行尚书省左右司员外郎,转承直郎,任常德路总管府判官。
未上,改大都税课同提举,期年课羡四千,定迁承徳郎,上都税课同提举,不苛而集,陞奉训大夫,辽阳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居三年,进奉议大夫,万亿寳源库提举。寳源受天下转输,众谓剧而公甚优,以才宜抚字,进阶奉政,出牧宜兴。自以未更民事,勤心奉职,孜孜在民。值嵗荐饥,公私葢藏咸竭,道殣相枕藉,至以妻子易一餐,餐讫赴水死。君忧形顔间,身亲劝率,皆感其诚。于是得捐有济无之粟万石有竒以赈,损贵就贱之粟六千以粜,山谷羸困不能出者,粥活之。行视荒田,谕冨者资饥者分耕之。宜兴之菑遂瘳。猛兽食人,杀官军十三,行旅殆絶。君斋戒祷于山神,即获二虎一豹。飞蝗大集,民大骇。君尽诚禜之,且设方略捕絶之。稼以有秋,以其暇出私帑市材佣工,一新州之治宇。民闻欢趋之,堂室楼门翼然毕备。凡典州六十四朔,其所兴除不可计,大要以利民为本,代至而君已病矣。既亟,家人授简以家事请书,君抵之不答。天性和易,轻财好施,虽以文为害进,然恒不乐。每励其子以学问,曰:“吏不可为,为儒而贫,抑又何恶?苟弃吾训,非王氏子孙也。”既葬之秋,子宏以范阳郑守谦之述来请志墓。宏之言曰:“先人出入省尸三十年,嘉言善行多矣。宏防不能知,所知者宜兴之略耳。”余惟古循吏逺矣,然有能一日勤其官,子其民,则语黙造次皆足以及人。观使君之于宜兴,庻防民之父母者欤?况加以用心五六年之乆,是宜彼之思不能忘,此之情不能却也。君凡四娶:曰葛氏,一女嫁奉议大夫冠州知州周郁;曰刘氏,一女嫁某官孔特立;曰唐氏,一男宏;曰张氏,一男弼,一女幼。君之寿六十有一,没以皇庆元年十月庚午,窆以延祐二年二月庚寅。墓在范阳县礼让乡史家里,初建新阡,徙祖考序昭穆而葬焉。铭曰:有羙王氏,由宋而燕,维肇其先。弗徳孰延?蓄之为渊,演之为川。懿尔史君,厥施沛然。曷以其善,不以其年?教一经,相活千人。封徳靡不报,声随景从。匪我期之,大畀则丰。尚力于训,爰亢于宗。涿鹿之野,其固惟崇。许州大洪济寺益和尚塔铭大雄氏一传而迦叶,二十八传而达摩,又五传而宏忍,遂岐为二。能传而南,秀传而北,由是讲论兴焉。毗卢之书为卷五千四十有八,出于佛者什二三,演于縁觉声闻者大半。其语言文字亦博矣,不了其义不足以深其道,不深其道不足以得其法。法学矣,成惟艰哉!是故了义非难,了心为难。义了而心未了者有矣,未有心了而义不了者也。许田栖岩和尚,其宿根慧命者耶?其在母也,母梦适野而得金印,野有人曰:“亟以献佛。”母留也,即望见塔庙甚盛,因懐印以往,寤而和尚生,父母异之。甫齓,俾出依镇阳天寜朏公。父母南归,以幼复从焉。十五六衣祴,北征学于燕中寳集寺,又学华严圎顿于真定净公,又学唯识于大梁孝严温公。嵗月逾滋,心义向了,遂即温讲席而坐,每鸣鼓升堂,义锋四起。和尚惟竪十指,迎其所至,雾解冰消,莫不卷舌低眉以就听位。于是四众辐凑,闻所未闻。和尚自以教▯,遂退脩面壁观于明月山。大比丘众全公軰谓:“今尘刹俱空,法无所住,灯昏夜永,孰测迷津?”乃共即山中请复设席。和尚感受其言,出居许州大洪济寺,思究唯识宗防。母张竭资以给,购防记三十余部,凡一千三百余卷。于是嵗讲一周,声益以扬,风益以逺。倾耳席下者恒数千百人,自河以南,愿学者皆趋焉。其始至也,残屋与僧各不四五,既而敝者新,无者有,荘严殊胜如梵天宫,金地福田,出入衍葢,居净侣指千,悉得温饱,皆和尚之功,及其徒訚与灿之力也。和尚戒律精严,终身壊衣疏食,燃四指以炼心。讲唯识四十余年,凡三十余周。河洛之间设席以待者,惟恐不足,以致樵儿牧叟类皆信向之。大徳中诏住持大洪济寺,汴之王公贵人皆崇以师友之礼。四方欲了佛义者,皆以和尚为归,亦孰知和尚所了者不徒在此也?尝预临坛,一阅藏典,一饭。僧余五十万度,腊五十有五,赐号佛性圎明普照大师。以延祐二年四月十日示寂,嵗七十有三。州别驾以下千余人送之,塔于城南八里寺。笃于接引,自海量以下得法者一百二十人有竒,亲授记度者余二十人,名具碑隂。父成,姓刘氏,郑州人也。某寺沙门法洪纂其事,来请余识。余惟圣人之教,不贵言而贵行。今若栖岩师之劬躬守法,先行后言,于圣人之教,亦若尝有闻者。乃録其行而系之铭。铭曰:道隠世厐,厥生孰存?因彼耀此,昭兹侗昏。有言不信,自卑其尊。粤古大觉,啓不二门。嘘吸羣流,跃如西奔。孰游其深?惟汲之浑。我观栖岩,繄古尊宿。印佛者心,式表前躅。三衣一食,无悖无辱。抽闗剖钥,顕示季俗。了义了縁,双林有嘱。性海此舟,呜呼不复。
译尚未赴任,改任大都税课同提举;一年后税收超过定额四千,确定升为承德郎,任上都税课同提举。他不苛刻而能完成征收,升奉训大夫,任辽阳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任职三年,晋为奉议大夫,任万亿宝源库提举。宝源库接受天下转运来的财物,众人都说事务繁重,但王公处理得非常从容;因才干适宜安抚百姓,晋阶奉政,出任宜兴太守。他自认为没有做过民政,便专心尽职,勤勤恳恳为百姓办事。适逢连年饥荒,公私仓藏全都枯竭,道路上饿死者相互枕藉,甚至有人用妻子儿女换一顿饭,吃完便投水而死。王公忧虑之情显现在脸上,亲自劝导带领大家,于是人人都被他的诚意感动。这样便得到把有余救济不足的粮食一万多石,减价购入六千石粮食平价出售;对于山谷中衰弱困苦、不能出门的人,便煮粥救活他们。巡视荒田,告诉富户资助饥民分地耕种。宜兴的灾害于是逐渐平息。猛兽吃人,杀死官军十三人,行旅几乎断绝。王公斋戒后向山神祈祷,随即捕获两虎一豹。飞蝗大批聚集,百姓非常惊恐。王公竭尽诚意禳祭,并且设法捕杀蝗虫。庄稼因此获得秋收。他又利用空闲从私人钱财中拿出资金购买材料、雇佣工匠,把州府的房舍全部翻新。百姓听说后欢喜地赶来,厅堂、屋室、楼阁、门户都像鸟翼一样整齐完备。他总共治理这个州六十四个月,所兴办和革除的事情无法计算,大体上都以有利于百姓为根本。任期届满将要离任时,他已经病重。病势危急,家人拿来简册,请他写下家事,他推开简册没有回答。他天性平和简易,轻视财物而喜欢施舍;虽然曾因文章而受到妨碍、未能升进,但始终并不以此为乐。他常常勉励儿子学习,说:‘做官不必做,做儒者而贫穷,又有什么不好?如果抛弃我的教训,就不是王氏的子孙。’安葬后的秋天,儿子宏带着范阳郑守谦撰写的事略来请求我写墓志。宏说:‘先人在各省任职进退三十年,美好的言论和善行很多。宏年幼,不能全部知道,所知道的只有他在宜兴的大略。’我想,古代的循吏已经很久远了,但只要有人能在一天之内勤勉地治理他的官职,把百姓当作自己的子女,那么他的言语、沉默和仓促行动,都足以施及他人。看王使君治理宜兴,或许就是把百姓当作父母般爱护的人吧?何况他用心治理五六年之久,所以宜兴百姓对他的思念不能忘,我对这篇墓志的请求也不能推却。王公共娶四位妻子:葛氏,生一女,嫁奉议大夫、冠州知州周郁;刘氏,生一女,嫁某官孔特立;唐氏,生一子宏;张氏,生一子弼,另有一女尚幼。王公享年六十一岁,于皇庆元年十月庚午去世,于延祐二年二月庚寅下葬。墓在范阳县礼让乡史家里。起初修建新墓道时,迁来祖先和父亲,依昭穆次序安葬。铭文说:美好的王氏一族,从宋代来到燕地,先祖由此开创。若没有德行,什么能够延续?积蓄德行如深渊,流布德行如河川。贤善的史君,他的施惠多么广大!为什么他的善行不以年寿来计算?讲授一部经书,却救活了千人。封赠的德行没有不获得报偿的,声名随着身影相随。不是我预先约定的,而是上天给予的厚报。还要努力教训后代,使宗族兴盛。在涿鹿的原野上,王氏家族的根基深厚而稳固。许州大洪济寺益和尚塔铭 大雄世尊传一代到迦叶,传二十八代到达摩,又传五代到宏忍,于是分为两支。能传到南方,秀传到北方,由此讲学论道兴盛起来。毗卢遮那的经典共有五千零四十八卷,其中出自佛说的占十分之二三,阐述缘觉、声闻乘的占大半。它的语言文字也十分博大;不了解其中的义理,就不足以深入佛道;不能深入佛道,就不足以获得佛法。佛法虽可学习,成就却何其艰难!所以说,通晓义理并不难,了悟本心才难。义理已经明白而本心尚未明白的人是有的,却从来没有本心已经明白而义理还不明白的人。许田栖岩和尚,大概是宿世根器深厚、慧命非凡的人吧?他还在母胎中时,母亲梦见到野外得到一枚金印,野外有人说:“赶快把它献给佛。”母亲正要留下金印时,忽然望见一座极其壮盛的塔寺,便怀着金印前往;醒来后和尚就出生了,父母都觉得奇异。他刚到换牙的年龄,父母便让他出家,依止镇阳天宁朏公。父母南归时,他又因年幼而跟随同去。十五六岁时穿上僧衣,北上到燕中宝集寺求学;又在真定向净公学习华严圆顿教;又在大梁向孝严温公学习唯识。岁月渐增,心与义理逐渐明了,于是就在温公的讲席旁坐下。每当击鼓登堂讲法,义理的锋芒四面而起。和尚只竖起十根手指,迎接温公论说所到之处;疑雾冰块无不消解,听讲者无不语塞低眉,退居听法之位。于是四众纷纷聚集,听到了从未听过的道理。和尚自认为教化已经宏大,便退居修行,在明月山面壁观心。大比丘众中全公等人说:“如今尘刹俱空,佛法无所住着,灯光昏暗、长夜漫漫,谁能测知迷失者的渡口在哪里?”于是共同到山中请和尚重新设席讲法。和尚被他们的话所感动,出居许州大洪济寺,思考探究唯识宗的宗旨。母亲张氏倾尽资财供给他,购买唯识论疏三十多部,共一千三百多卷。于是每年讲一遍,声名更加远扬,影响更加广泛。席下侧耳听讲的人常有数百上千,自黄河以南,愿意求学的人都赶来。和尚刚到时,破屋和僧人各不过四五个;后来破败的都修成了新的,原来没有的也都有了,庄严殊胜如梵天宫,土地肥美如福田,出入往来绵延不绝,清净僧侣多达千人,都能得到温饱,这全是和尚的功劳,也是他的弟子訚、灿二人的力量。和尚戒律精严,终身穿破衣、吃粗食,并燃烧四根手指来磨炼心志。他讲解唯识四十多年,共讲了三十多遍。河洛之间设席等待他的人,唯恐礼遇还不够,以至于樵夫牧童也大都信奉仰慕他。大德年间,诏令他住持大洪济寺,汴梁的王公贵人都以师友之礼尊崇他。四方想要通晓佛法义理的人,都把和尚当作归依之处;但又有谁知道,和尚所了悟的并不只在这些方面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他曾经参加登坛受戒,只阅藏典一遍,吃一餐饭。剃度出家的僧人超过五十万人,戒腊五十五年,赐号“佛性圆明普照大师”。延祐二年四月十日示寂,享年七十三岁。州别驾以下一千多人为他送葬,在城南八里的寺中建塔安葬。和尚勤于接引众生,自海量以下得法者一百二十多人,亲自授记、度脱的二十多人,姓名都具载在碑阴。父亲成,姓刘,是郑州人。某寺沙门法洪编纂他的事迹,来请我撰写碑记。我想,圣人的教化不以言语为贵,而以实行道德为贵。如今如果栖岩法师这样勤勉躬行、谨守佛法,先做后说,那么对于圣人的教化,他也可说是有所闻知了。因此我记录他的行迹,并附上这篇铭文。铭文说:大道隐没于庞杂的世俗之中,它所生的人有谁能够保存本性?借着那光明照亮此处,使昏暗愚昧得到昭明。有些话人们不相信,反而自我贬低尊贵的道理。古代的大觉者,开启了不二法门。像吹气吸气一样汇聚群流,使它们跃动着向西奔流。谁能游入它的深处?只有汲取那浑厚的水流。我看栖岩,正是古代尊宿一类的人。以佛心为印,作为表率,继承前贤的足迹。只有三件僧衣、每天一餐,没有违背,也没有辱没。打开关锁、剖析钥匙,把真理显明给末世。了悟义理,也了悟缘起;双林之下,佛陀已有嘱托。这艘性海之舟,唉,如今再也不能航行了。
周应卓妻李氏墓志铭庐陵周应卓之妻李氏卒,且葬。李子桢以状走京师,涕泣再拜言曰:「桢之母死且葬,父命曰:『汝往在京师,获识翰林程公,不幸汝母死,今葬矣,然不得如程公者铭之,犹无子也。』桢忍死受命以行,敢请志曰:李氏,邑士人李某之女也。幼聦慧,渉书史,服勤女事,得父母之爱,为淑女。长归周氏,谨甘防,恭祭祀,睦族婣,以相夫子,得舅姑之懽,为贤妇。晚为儿女昏嫁,不择势利,家庭训诲,壹本忠厚,得乡党之敬,为慈母。合是懿行,斯可铭矣。生以淳祐辛亥十月十有六日,卒以皇庆壬子五月十有二日,葬以癸丑十一月十日,里之龙湖其墓兆也。子男四:祐、敬、鼎、桢。敬出为段氏后。女一,适李以学。孙男二:岐原、岐本。桢弟某父命为桢子。女五皆防。铭曰:」生可法死可铭是谓妇人之贞
雪楼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雪楼集》卷二十二元程文海撰碑铭洛西书院碑洛水出京兆讙举,山东流至熊耳,禹导之,又东至今河南永寕之长渊,相传即出《书》之地。地居洛邑之西,故又为洛西。韩、岳、乌喙、明月、金门诸峯列其前,嶕峣、鹿迹、鳯翼诸峯拥其后。国初,贾尚书损之、辛徴君愿、元员外好问、杨转运奂、陈防议赓兄弟、姚少傅枢诸儒,皆讲学其间。下邽庸斋薛先生▯至,风教大行,▯诵之声交于州里,孝友之行被乎刍牧。诸老既谢,薛公云没,学者伥伥,莫知攸归。公之冡嗣,翰林直学士友谅,思纉前志,式承遗则,割嵗入之竒,仿书院之制,爰建义塾,用廸教事。乃经乃营,甫渉寒暑。上则先圣先师堂陛有崇,象设有严;下则师承有飬,讲肄有序。学者彬彬粲然,复兴。又购司马氏独乐园故阯,创五贤堂,以祀伊洛诸儒,以广教飬之所。延祐元年春,国子监以闻,陟义塾为洛西书院,五贤堂为伊洛精舍。书院置山长一人,领之。秋九月,以从集贤大学士陈颢之请,诏翰林学士承防刘赓书其额以赐。于是山川澄鲜,日星浮动,绅佩翔舞,稚耋嗟叹,若神▯之文始出,熊耳之源载涤。若诸儒先复在而亲炙之,噫!上之化下,其易如此。然自三代以来,庠序学校之制不废,后世义推其意为之书院、精舍,教养之术备矣,而学者阔踈,圣人之道寖逺寖微,何哉?人情役于所利,风俗变乎所尚,有非圣人莫能制者。皇上践阼,赫然发愤,诞脩圣人之政,广厉学官之路,将俾阙里之俗逹于海表,矧河洛奥区乎?薛氏之举,忠孝兼之矣。初薛公以郡教授为捡察使,督卫辉、河南饷,迁转运使,寻谢病,讲学洛西。中统中,王文统用事,以平阳、太原宣抚使召,不起,以河南提举学校官印绶即家授之,亦不拜。
译周应卓妻李氏墓志铭 庐陵人周应卓的妻子李氏去世,将要下葬。李氏的儿子桢带着行状奔赴京师,哭泣叩拜着说:“桢的母亲已经去世并将下葬,父亲命令我说:‘你到京师去,若能认识翰林程公,不幸你母亲去世,如今将要安葬,却不能得到像程公这样的人为她撰写墓志,那就等于没有儿子。’桢忍住悲痛接受父命前来,冒昧请求撰写墓志如下:李氏,是本县士人李某的女儿。幼年聪慧,涉猎书史,勤勉操持妇女事务,得到父母疼爱,成为贤淑的女子。长大嫁到周家,谨慎地操持饮食,恭敬地主持祭祀,和睦亲族姻亲,以此辅佐丈夫,得到公婆欢心,成为贤妇。晚年安排儿女婚嫁,不看重权势利益;在家庭中教诲子女,一概以忠厚为本,得到乡里人的敬重,成为慈母。综合这些美好的品行,就可以铭刻了。生于淳祐辛亥十月十六日,卒于皇庆壬子五月十二日,癸丑十一月十日下葬,里中的龙湖是她的墓地。儿子四人:祐、敬、鼎、桢。敬出继给段氏为后。女儿一人,嫁给李以学。孙子二人:岐原、岐本。桢的弟弟某人,父亲命令他作为桢的儿子。女孙五人,都已出嫁。铭文说:” 活着可以成为妇人的典范,死后可以留下铭文,这就叫作妇人的贞德。《雪楼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雪楼集》卷二十二,元代程文海撰写的碑铭 洛西书院碑 洛水发源于京兆讙举,向东流到熊耳山,禹疏导了它;又向东流到今天河南永宁的长渊,相传那里就是《尚书》所说的地方。此地位于洛邑以西,所以又称洛西。韩、岳、乌喙、明月、金门等山峰排列在前,嶕峣、鹿迹、凤翼等山峰环拥在后。国初,贾尚书损之、辛征君愿、元员外好问、杨转运奂、陈防议赓兄弟、姚少傅枢等儒者,都在这里讲学。下邽庸斋薛先生玄来到这里后,教化大为推行,弦歌诵读之声传遍州里,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行为遍及樵夫牧童。诸位老先生相继去世,薛公也已云亡,求学者茫然无所适从。薛公的长子、翰林直学士友谅,想要继承先人的志向,依照遗留下来的规制,拿出每年收入的余财,仿照书院制度,建立义塾,用来推行教育。于是规划营造,刚刚经历一年寒暑。上面建有尊崇的先圣先师堂,塑像庄严;下面有供养师长的设施,讲习有条理。学者文质彬彬、光彩焕发,学业又兴盛起来。他又买下司马氏独乐园的旧址,创建五贤堂,用来祭祀伊洛地区的儒者,扩大教育和供养的场所。延祐元年春,国子监将此事上报朝廷,朝廷把义塾提升为洛西书院,把五贤堂改为伊洛精舍。书院设置山长一人,主持书院事务。秋季九月,因依从集贤大学士陈颢的请求,诏令翰林学士承旨刘赓书写匾额赐给书院。于是山川清澄明丽,日月星辰仿佛浮动;士绅衣冠翩然起舞,老人孩子都惊叹不已,仿佛神龟的文字刚刚显现,熊耳山的源流重新得到洗涤。又仿佛诸位儒家先贤仍然在这里,可以亲自接受他们的教诲。唉!上位者教化下民,竟然可以这样容易。然而自三代以来,学校、庠序的制度从未废弃,后世又推演其意义而设置书院、精舍,教育和供养的方法已经完备,但求学者却日渐疏懒,圣人的道理越来越遥远、越来越微弱,这是为什么呢?人情被利益役使,风俗随着所崇尚的事物而改变,其中有些弊病不是圣人就无法制止。皇上即位后,奋然振作,广泛修明圣人的政治,扩大学官进身的道路,将使阙里的风俗传播到海边,何况河洛这样的深厚文化地区呢?薛氏的举措,忠孝兼备了。起初薛公以郡教授的身份任捡察使,督运卫辉、河南的军饷,升任转运使,不久称病辞职,在洛西讲学。中统年间,王文统掌权,召他任平阳、太原宣抚使,他不肯赴任;朝廷又以河南提举学校官的印绶到他家授予他,他也不接受。著有《易中庸解》《皇极经世图》《圣贤心学编》等书,以此终其一生。友谅任官将近五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