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楼集卷二十九　　　　元　程文海撰

译陶渊明高卧图。手抚高松，奇石更加显得奇异；敞开衣襟、脱下鞋子，正是醉卧之时。壶中的酒喝尽了，琴弦也断了；说起伏羲时代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鄄城陈景新赈济粮食，辞谢赏赐。伏波将军亲自耕作，轻视万斛粮食；又听说卜式辞去爵禄。颍川太守，如今又有谁？往往挟持权势，求取巨大的欲望。陈君喜好义举，从不谈功劳；仍然落笔玉堂，挥翰写作。听说鄄城各邑的子弟近来互相勉励，兴起了廉洁之风。卫州王景先省郎祖母八十寿。萱草花开，昨夜的雨已经干了。在北堂祝寿，玉杯宽大。相隔几千里的蜀道，陈述心情尚且容易；八十岁身在京华，要奉养亲人却很困难。忠厚之德从今天已经显现，艰难忧患也不要忘记往年所见。祖母的心愿，就是诸孙的福分；河朔的声名，希望不会磨灭。周南翁悠然轩。打开轩窗面对四野，野草比毫毛还细。白鸟从湖上飞起，青山在云外高耸。援琴而弹，忘却旧谱；洗盏斟酒，对着新酿的酒。落日照着城角，诗写成时渐渐接近陶渊明的境界。寄题郎官湖、太白祠亭【黎佥事崱，字景高所修】。从前我手持黄华节，在汉阳城观察民风。城南十顷湖水，徒有郎官之名。李太白不肯顾念，巍峨的祠堂在风雨中倾圮。我赶紧召来郡博士，请他替我时时经营修整。我又弃官离去，无法看到工程完成。后来又因王事来到这里，早晚都有规定的行程。难道没有帮助游览的器具？面对眼前景物，反而惭愧不能达到高远的情致。安南是古代的交州，黎子真是豪杰英才，喜好办事，竭尽肝胆，文思纵横而又严谨明白。他连年居住在湖上，每天都喜爱湖水清澈。残碑从沉蔽中显露出来，曲折的围墙纵横构筑。神像庄严而深穆，飞檐高耸而峥嵘。蒲荷依次开放，竹树都闪耀着光彩。洁白的月光洗濯古老的花朵，澄澈的波涛送来新的声响。黄鹤为崔颢而怨，鹦鹉为祢衡而愁。忽然仿佛张说、李白到来，又与岑参、辅弼相并，仍然吟咏五言诗，用白玉杯斟酒。自古以来磊落的士人，何况又逢天下太平。万古汇成一时，四海合为一家。精神在天地混沌之外相交，气息相合如同兄弟。于是使郎官湖永远流传芳名。荣幸的是我回到玉堂官署，您也来到京城。您把新写的记文给我看，忽然使我疑心仿佛梦醒初惊。题诗向谪仙李白致谢，心绪与孤鸿一同飞去。徐防探望母亲。大梁进士邢家的女儿，嫁给徐郎时，他正在羁旅之中。婆婆章氏只知道收到寄来的衣物，却没有听到儿媳在堂上的话。章氏没有等儿媳归来，登堂时徒然泪水沾湿衣襟。可怜积善之家生了这样的男子，却没有等到儿媳归来、儿子显贵之时。几个姑母嫁到阎家，如今新丧丈夫，无人迎接；她们回来侍奉婆婆，如同侍奉舅姑。有男孩我替他娶妻，有女孩我替她出嫁。婆婆亲自说，今世已经没有什么别的愿望；不久前听说父亲去世，只有把老母亲用车载到平阳，朝夕奉养。邢家的子侄各自都有归宿，谁知道良人的心意？更何况良人已经去世，几个孤儿长大富贵，接连显达，光耀乡里，门庭日益扩大，车马越来越多。只恨婆婆与良人隔在黄泉之下。寄给郑信卿参政。在宫阙之下相看，实在不忍分别；经过您的门前，谁料竟没有遇见您？终于参与华省政务，向江南而去，想来一定会有新的声名传到天上。夜静时常常劳心仰望紫气，春深时几次想和您的《停云》诗唱和。豫章防下，正是南归之路，不知何日才能谈心直到夕阳西下。题写陈天赐载之诗后的文字。辞别家门的日子绵延不尽，心中悠然牵挂着上国。关河之间的题咏将要写遍，云海之梦才刚刚深沉。诗卷中记录着英雄的遗迹，人世间流传着正始之音。成连乘舟已经远去，我只能徒然面对伯牙的琴。题写韩氏八十寿诗卷【宋筠作序】。八十岁时又正逢同年，儿孙孝顺而贤能。穿戴衣冠忽然相见，古今孝德恐怕难以完全具备。德行是高寿的根本，家门应当福禄绵延。国初的人物如今还在，唯独面对宋公的篇章。王仲庸八十岁，李受益用隶书写“养志”二字，来题写他的堂屋。大兴王氏世代忠厚，他的祖先向来是医治国家的能手，使千万人活命，从不计较功劳；富贵如浮云，又有什么可在意的？隐君八十岁，仲庸与他同牢而食；孟光也长寿，而且妻子贤良、儿子孝顺，万事俱足，有善行可以欢乐，有酒可以适意。皇庆年间，天子刚刚继承帝位，赐帛给高年老人，推行孝治。此时两位老人拜受恩荣，新建华堂，命名为“养志”。李侯以八法书写，元苍苍奋笔作挽诗，笔力如千钧般强劲。三牲五鼎也容易得到，忽然在屋楣之间看见三只凤凰。浮薄的风俗悠悠不堪细数，您家的盛大德行，是上天所赐。圣朝盼望天下大治，仍像饥渴一样求贤，怎敢相信今人不如古人？羡慕您有儿子，真正贤能孝顺，恩泽充满乡里，无人可以匹敌。祝愿您的寿命像金石一样坚固，永远与圣朝共同扶持世道。贺亨复都事的荣亲堂。劝人尽忠、褒扬德行，感恩之心化作私下的颂风。树木本来无情，却也令人又喜又悲。五等爵位已经分封土地而显贵，百年之后也不要忘记《蓼莪诗》。只要报答君主、保存先人训诫，便更觉得荣耀双亲、永怀孝思。遥想茫茫的济阳道路，千株棠梨簇拥着高大的丰碑。皇上赐给潘司农的龙眠《拂菻妇女图》。拂菻相隔遥遥四万里，拂菻美女如秋水般明莹。五代的王商全都曾作图，龙眠后来出现，尤其精致。她手持玉钟，面容如玉，前身应当住在补陀山。长眉翠发，四人排列在一起；白帽覆顶，戴着黄金环。女伴并肩簇拥着一株孤树，背对着树随意摘花逗弄儿女。一个孩子在膝上，娇憨得仿佛要飞起；石榴花可爱，却故意不给他。凉州舞曲终了，西风吹来；琵琶和檀板奏出商调宫音。她们娱乐尊长、奉养长辈，各有自己的心意；风俗虽然不同，君臣亲长之情却相同。百年太平，四海一统；这幅图又从秘府中取出。司农潘卿拜受恩赐归来，画上的设色还须用玉堂的笔来完成。天门广大，万国臣民汇聚；驿骑横行直到西海之滨。听说海中有西方女子的族类，女子长大后都嫁给拂菻人。

译题济南安氏章服卷。笏板堆满床头，酒也斟满钟。家中能够孝顺友爱，国家面前能够尽忠。一门之中又见到安员外，八代都安宁。谈论汉代侍中，剩下的种种如向着晓日倾斜的葵花；深深培植荆树，贮藏春风。江州陈氏三千口，七百多年间共同受到养育。赵一德季润忠孝诗。南昌赵家的儿子，早年遭遇艰难祸患，骨肉亲人不能保全，万里之外被掳为国俘；在燕赵之间获释，便成了郑家的奴仆。天地广大，日月不停运行；转眼四十年，早晚都劳苦勤勉。主人难道没有恩德？只是不能把我和编户民同等看待。主人父子去世后，我竭尽全力扶持料理。有客人从南昌来，偶然相逢，谈起当初的事情；问到家中情况，我内心仍然悲痛欲裂。父兄死后尚未安葬，母亲已经八十多岁。我到主人母亲面前拜了两拜，泪水不断流下，婉转陈述自己的心情，希望母亲怜悯我的愚诚。主人母亲为此悲伤，暂且答应让我奉养她以求安乐。我连夜整理行装，策马踏上长途。山川景物日益不同，十日一月很快过去；天晚了也不停留赶路，忽然已经到了家门。登堂拜见慈母，隔了两世终于再次相逢；在父兄坟前痛哭，邻里都为之抽泣。活着的人幸而稍得安慰，死去的人归于黄土。主人的恩情不能忘，母亲的养育也不可虚负；我勉强同母亲告别，又回到郑家居住。主人母亲又惊又喜，左右的人全都欢呼。赵子命我上前，交给我一封短笺，说：“你的孝感通神明，你的义气直逼天衢。你永远做故乡的百姓，去吧，不要犹豫。”赵子拜谢两次，鲜血般的泪水洒满衣襟下摆。主人的恩情尚未报答，为什么要这么早回去呢？主人积累忠诚功劳，怎能不为他封爵赐谥？高大的墓碑已经立好、墓地也已表彰，我将要返回故乡旧墟。主人有遗留下来的后代，却无罪而突然被诛杀；他奋身伏在王庭之前，发誓至死申诉冤屈。白日重新放出光明，天道一下子昭然复苏；岂只是保全了郑家门户，高尚的风范也震动了皇都。天下滔滔而行的人们，回头看时已成荆棘荒芜；哪里知道磊落之士竟沦落为这样的平民奴仆？檄文飞传，从九天之下降下，大字旌表他的乡里。文献兴盛的郡国，盛大的事迹照耀千秋，也映照梅、徐两位母亲的寿德。听说有驷马高车，我听说善行必有报偿，这个道理上天永远不会改变。我作这首忠孝诗，永远激励那些顽固怯懦的人。送傅道士 新近拜领天书，故山飘然在望；归来的仙鹤振翅高飞，九霄间风露清寒，秋日的气象绵延万里，云霞间玉佩环鸣。即使舌齿存亡，也是真正的大训；精神清净胜过还丹。自古以来，孝敬神仙是应有之事，莫要让山林中留下厚颜之人。赵际可天马图 天马出自西方极远之地，神龙也无法追赶。它的眼睛像紫电般闪光，奔跑起来作风雷之声，飞驰的天马并不常有。白昼间偶尔见到它，见过之后却只能在梦中得到。得到了又不使用，最终有什么用呢？周穆王再也没有瑶池之宴，汉武帝、秦始皇也不能相见。什么时候真正的神马才能从渥洼来到，使天子驾着鼓车？赵母八十 梓潼赵氏母亲八十岁，内外孙辈共有二十五人；一生经历兵乱，终于迎来太平。老人德行盛大而谦和，这是上天赐予的。台中的儿孙个个清秀，其中更有贤能者。他们捧着酒杯，在母亲面前拜了百拜，愿以忠孝报答天子。海上桃花盛开，春色如烟。和陶诗 秋风吹动庭院的树木，繁密的叶子暗中凋落。黑燕哪里还能长久飞翔，白雁纷纷停泊在南方？清晨得到一樽酒，怅然间仍独自饮下。年华倏忽逝去，春秋又怎能寄托？依依仰望前代贤哲，遥远得只留下空泛的述作。长江、汉水日日向东流，寒花环绕着丛生的草木。打开书卷抚慰美好的时运，振衣远望山丘沟壑。葛老竹轩 打开轩窗便忘却宠禄，种竹以作幽居之人。雾气消散后清阴相合，霜气侵袭而粉白的竹节均匀。竹心空虚，足以体悟大道；竹身挺直向上，仿佛持守自身。应当会有志同道合的人，迁居来此与我为邻。

译早行图 万山回环相合，道路曲折盘绕；我独自策马，骑着瘦弱的马缓缓前行。却想起麻源三谷之中，画桥边携酒而行、聆听溪水声的情景。寄乔达之 在东鲁相逢，已两次见到秋天。忽然听说你南下牧守古老的筠州。过去没有辜负百姓对甘棠的讼歌，此去真要分担黄屋之忧。政事分裂、门户众多，自古就是祸患；百姓遭受百病，从今当得以痊愈。朝廷中像您这样的人物还能有几个？即使乐于留在江南，也愿您能长久留下。丰城熊蒙泉挽词 故国三吴已近黄昏，桥门六馆正值秋日。文章归于自身的志业，宾客前来荒丘凭吊。只觉风流已经远去，谁能使岁月重新振作？青山在延庆里，落日之下不胜哀愁。寿李秋谷 中书省近于星辰，銮坡之上的日月却仿佛迟缓。上公适逢祥瑞的诞辰，旧日学问在昌明时代更加繁盛。玉管中微弱的阳气发动，宫壶里喜气随之而来。已经传说萧应昴星，又说傅氏骑箕星而去。琥珀是苍松的汁液，珊瑚是碧树的枝条；愿贤士茂盛生长，前来建立太平的根基。回想当年您初次起用之时，时局已经毁坏。艰难忧患中，您自身成为国家的屏障；谋划议论之际，您是国家的蓍龟。赤手除去蛟龙猛虎，一片丹心显于葵藿。一旦整顿周代典礼，便可成为万世汉家官仪。宗庙重新悬起钟簴，天地再次得到维系。泰阶星寒而明，远方土地日日和煦。无论大小都陈列纲纪，把奸邪铸在鼎彝上。桂枝更加秀美，蔓草尽皆芟除。乡校只听见颂声，朝廷一切都处置得当。这完全由于天子圣明，也在于贤哲推行辅佐。昭明时代人才多么盛大，唯独由您执掌斯文。立言成为准则范式，剖析义理贯通书经与诗篇。其余功业归入青史，新作洋溢着素志。早晨趋入双阙之内，晚上梦见北山边陲。皇帝常在前席咨询，每每执守规谏而论思。竭力援救寒门俊才，已经把百姓的饥饿视作自己的饥饿。姓名传遍儿童口中，仁恩遍及各等人。功劳虽高，门庭却如水般清淡；内心安静，爵位仿佛徒然系缚。报答君主，期望达到尧舜之治；作为臣子，志向在吕尚、伊尹。山河分陕之地，功勋事业可载入太常旗。早年显达而懂得谦逊自盈之理，居官多次辞让宠禄。战战兢兢，昼夜不忘；承担着安危重任。由此观察天道，您应当能够长久获得福佑安宁。我只是替天下祝愿，并不是老夫个人的私愿。次韵秋谷西郊书事 车马停下，城西是哪一处村庄？青山、绿酒相映，雁群纷纷。天时正好，晴空如洗；大地转暖，微阳使人将要陶醉。想来您应倚着长松，询问白发之事；还会来到绝涧边，眺望红云。自古高贤本来就难得，夹道的人们争相瞻仰李相君。赠李肖岩 天下画家如云般兴起，近来都说中山有位李氏善于写真。一进入都门，天下便都听说了他的名声。即使只有半幅纸，也无缘为田野百姓画像；群公列卿每日往来，门庭喧闹。看过外表，还能得到内在精神。含笔蘸墨，边笑边谈，忽然看见威仪显现在屏风几案之间；神采劲健，从眉目间流露出来，明亮得像寒蟾映照秋水。他说自己描摹过千万人，不只是形貌不同，内心更各有差异。邪正只存在于眉眼之间，英雄大多身在风尘之中。我听说过这个人却从未见过，姓名声望一直传入耳中。皇庆元年秋九月，我退朝后在词林任职，正倚徙在黄花环绕的屋旁。白日清寒，风停天高，雁群小如蚂蚁。忽然集贤赵司直敲门，来到台阶前。我扫净厅堂，铺开坐席，斟上清酒；相对而坐，苍然感叹年齿衰老。出入京华四十年，回看自己在同列之中仿佛多余，只适合扶杖着履，老在山林。何必让容貌玷污洁白的画绢？于是解开包裹，拂净砚台，盘腿而坐。落笔之后，连童仆也惊喜不已。我一生传神写照，作品装满筐箧，哪里会有胡须稀疏、白得像洗过一样的容貌？把它悬挂在白壁上，日日相看。从今以后，岁寒之时我与你相伴，即使黄金百镒也不能报答。赠给您“肖岩”这两个奇字。君王正因思治而废寝忘食，早晚求贤，常常谦下自己。愿您不要只问江南江北，遍历幽远之地，阅尽天下士人。鱼盐之中、版筑之间以及鼓刀之徒，如今难道没有可以比肩古人的人吗？不要等到九重之中的君王劳神入梦才发现，正应当画成图卷，献给天子。缉熙殿御题紫薇花扇面寿郝中丞【十一月二十五日】江南千里繁花茫茫，紫薇花静静面对中书堂。画工仿佛摄取了无穷意蕴，一枝曲折婉转，留下芬芳。缉熙殿中日月悠长，御笔落下处蛟龙飞翔。花前还未觉得风流远去，扇底仍含着雨露的香气。乌府先生、黄阁老，坐在高敞的新斋中面对霜天。姑且拿这幅画寄托千年之意，从今以后永远陪伴中书考。寿白云山人 白云山人起于西域，以阳春为心，以玉为德。起初从南方来，辅佐元戎，万里之内声名已经显赫。不久得到雄藩，得以施展才能。在武昌城中初次相识，黄鹤楼秋风，庾亮楼，大江落日，曹公壁，至今仍历历在目。那时正好，安太守早晚来往，使人胸怀豁然。您任郎署之职，前往河南；我想在江西建一庵养老。后来再次承受天诏，返回京城，而您已经坐在中书省参预政事。万国山河归于美好的教化，千年治乱都收入高谈。紫薇、红药随着天光流转，翠竹、苍松使客梦沉醉。圣明天子如今如轩昊，古来敬老尊贤少有。皇恩忽然先降，一阳回转，大政仍要依靠共同探讨。上天使您的生日临近长至，我知道仁人多能长寿。怎能迁家与你为邻，使晚年风流成为两位老人共有的佳话？

译禹柏图 我从前在江汉一带巡视，在大别寺中观赏古柏。它树皮空缺，树骨挺立，高达二千尺；敲击它铿然有声，仿佛金石。两条巨龙般的树干盘曲攀援，爪角怒张；白昼间忽然仿佛风雷将起。黑色的小枝从旁边伸出，形势蜿蜒，又像游龙回望深泽。苍苍的数片叶子森然向北，贞正之心不受蝼蚁侵蚀。我当时见到它独自惊异，僧人说相传是大禹所栽。分别以来，梦中常常仿佛见到它，只遗憾没有把它画在堂上墙壁。安南国王住在汉阳府中，好事的黎侯崱于皇庆元年一同入朝觐见，忽然拿着墨本来寻找我。打开封套，萧萧的朔风仿佛刮起；半幅生绢却有万钧之力，恰如大禹疏通凿治之时，天斧轰鸣、鬼神服役。国王说这是从寺僧手中得到的，寺僧又从旧侯宅得到；旧本模糊，锁在暗尘之中，上面还有东坡亲手题写的墨迹。国王命我来索取诗篇，说要临摹传播，使天下人知道。这棵柏树恐怕也有摧折朽坏的一天，这幅画卷哪里会有消磨的时候？我听了这话，坐着长叹。神禹至今还在兴衰之间显现，世间老树也有无数；这棵树应当因人而显得奇异。门前马鸣，您将要归去；黄河向东流，浮云向西归。我告诉山僧要谨慎保护，不要让这棵柏树凌空飞去。次韵吴闲闲梅花 故园中烂漫赏花的地方，爱月却怕风，忧愁夜雨。曾在漱芳亭上一相逢，忽然仿佛听见江南花下的言语。薄薄裁成的玉面娇嫩难以亲近，细细剪成的冰须繁多可数。却怜惜主人闲上加闲，病眼摩挲着梅花，吟咏得几乎要起舞。也想在南城寻找几株，怎能用万钱连根买下？题苏黄遗墨【并序】伯杭郎中给我看他所收藏的苏、黄二人的书帖，字里行间情意恳切，忠孝之心仿佛可以亲见。两位先贤的遗墨流落天下的很多，唯独您珍藏这两帖，实在值得赞赏。于是作诗说：两位先贤的心事，有几个人相同？两帖情意恳切，表现孝与忠。只有太平时代的贤御史，时时展开、收卷这两帖，来承受高尚的遗风。送罗元发教授应昌 带着书籍告别帝京，在王国中得到了一位儒生。道路从开平伸向远方，云气连接着横亘的绝漠。凤凰山、瑶水在傍晚风中吟咏，龙海夹着寒冷的城郭。善于教化不分南北，因此成就万里之外的声名。送高君尹尉氏 听说您告别亲友，出京城到县邑任职。青天之下走大梁道路，落日照着黄河以西。尉氏古来称为繁剧之县，有才干的人没有不适宜的。百姓之心如蹄涔中的水，稍一扰动就会浑浊。只要使他们各得其所，哪里在于一味相信严威？抚育教养、考察安宁之策，应当确实谨慎地把持。不要说百里小县不足道，它可以成为天下的师范。越冬麦日夜生长，农事将要赶上时节；您此行不可迟误，任期也不可预定。努力树立美好的政绩，足以慰藉我平生对您的知交。九歌图 潇湘向南流下，洞庭深邃，没有力量能够挽救沉没的楚国。即使《九歌》足以画入图中，又有谁能画出被放逐之臣的心情？题雪景图五首 竹林中的每条小径，都通向雪溪，忽然在夜里游赏。人生只求适意罢了，何必再问去哪里、留下什么？家在长安城附近，居然觉得安静胜过喧闹。请告诉贤明的县令，不要让大雪关闭门户。布被冷得胜过冰，纸窗明亮如月。推开枕头整理残书，不肯甘心沉没。天地如玉般清澄，郊野如瑶树之林无边。诗兴正在，只向防桥防介那里去。闵仲叔多么高尚，井大椿多么高寿。您为何来得这样晚？大雪也不妨碍人。舜举梅竹折枝 早就知道吴兴的画家，然而粉墨之间岁月已迁移。只有寒梅和翠竹，在京华相对，独自题写诗篇。黄华老人墨迹 读完《黄华水调歌》，身披蓑衣、头戴鹤氅，又能把这情怀怎么办？溪边的梅树，湖边的石头，难怪新年进入梦中的次数很多。送王义父还黄陂，重建河南书院。少年时我骑一匹马游历淮浦，曾在双凤亭前回忆共同研习的旧事。黄陂老尉有个好儿子，他使伊洛之地的光辉与东鲁相接。黄州精舍久已寂寥，河南的旧称无论古今都令人追怀。想起江汉奔腾浑厚，便想到水源流域；天地掀开帷幕，便显出规矩。唯有中书省的白云老人，几次乘小舟停留，思念贤者、抚摩遗迹，心意无穷，慷慨叹问有谁来开辟这片荒芜？郡中好事者王义父，挥掷千金如同粪土。去年赴调来到京师，偶然得以和中书交谈，说：‘愿您早日归到白云之下，看我高高建起新屋。我有良田二百亩，永远和诸生共同勤苦。’京城听到的人无不叹息，磊落的新篇慰藉了羁旅之情。希望您努力完成这个志愿，坐看江山启发蒙昧。文光夜里插入翼、轸二宿，圣道如春气融和，遍及天地。等您事业完成，我当为此知晓；这件盛事将照耀淮楚千年。谢西溪 您住在西溪宅第，面对曲折的湾流和青色原野，白鹭悠然漫飞。夜里滩声相应，书声响起；清晨树色相连，野色清寒。从前在蓬山，归来只是梦；如今面对湘水，却要离去做官。经过家乡时谁与我临流作赋？不妨试着拂拭沙头旧钓竿。成翛然孝感诗 世祖的旧臣成太史嘲笑那些拘泥忌讳、谈论阴阳的人，只怜惜墓草临近道路，哪里敢说棺材上的花纹会结成祥瑞？千层香山已经重新选择墓兆，一枝玉树已经传出芳名。自古孝道是昌隆的根本，狐首、青乌之说实在渺茫。寄商季显防使 商侯任职四十年，清白如冰壶，正直如弓弦。平生的知己只有霜竹，收藏着淇澳的竹子，怀想渭川的贤者。七闽同僚答应寄给我，日月悠悠，如今已经多少年了？每次经过聊城都遇不到您，想来只能看见珍贵的画卷锁着寒翠。遥望玉堂，北归的大雁何时才能到来？霜竹枝就在眼前，并非人间无处可得。展开、收卷之间长久作揖，承受故人的风致。近来听说您从西江一带归来，何况家住大驿附近。我知道您既爱竹又爱诗，若得到我的诗篇，正好两相交换。

译雪楼探梅图 竹树参差，我这老而无才的人；四面山峰壁立，白雪皑皑。冒着严寒，何处安置这龙钟老者？我独自面对梅花，等待酒来。玉荷杯寿内 曾经参与方平之事，捧着金盘中的玉杯。蓬莱经历了几次沧海桑田？又看见碧色莲花开放。天山胡氏春晖堂 春晖堂前兰叶整齐，春晖堂后萱草肥美。儿子直到日暮才从王府归来，登堂向母亲敬酒，翩翩起舞。儿子能读书，是母亲教导的；儿子能行善，是母亲引导的。儿孙满眼，既有才华又贤能。母亲的恩情深厚，用什么才能报答？天地和融，阳光充足。愿母亲寿命长久，与天地同长。利翥彦祥樗亭四咏 柏龙 庭前的老柏树，苔藓斑驳粗涩；从地面拔起，盘曲攀援，奋张着须鬛。它的变化仿佛忧愁得要随霹雳飞去，抚摸它时又像有风雷进入其中。主人独自怀抱岁寒不改的心志，苦守节操，贞正的姿态历经日月而更深。门外黄尘高达三十丈，什么时候才能乘着它离去，化作甘霖？松石 地下流动的松脂凝成琥珀，地上的枯枝也一并化为石头。树皮皴裂剥落，像栋梁之材一样只剩瘦硬嶙峋的骨骼；经过风雨，颜色褪尽，根离叶落，只留下空空的碧枝。这颗心始终不变，又能和谁相同？前世若不是赤松子，怎知不能独自成为黄石公？太湖石 震泽的波涛日夜翻涌，泽中的老石长久以来都被冲磨穿透。是谁把它拾取来放在樗亭观赏？仿佛白玉围在腰间，从九天降落。春月菊 幽静的花朵开遍，不等到秋天，也不必等重阳，更显风流。只应细细咀嚼枝头花蕊，在烂漫的青春里沉醉不休。真乐亭 关西的山水，属于窦氏这个烟霞中人。他读书不求做官，以得到真正的快乐为乐。孤亭高高耸立在树林之上，美好的树木繁茂而气象氤氲。雨后的野色延伸到远方，风停之后还能闻到天香。见到月亮便如同进入素秋，遇到花朵便如同正值芳春。诗写成了寄给远方客人，酒酿熟了便分给邻居。闲云有时独自停留，驯养的鸟儿日日相亲。只要与外物之情相遣，又哪里知道贵贱与贫穷？送李宗明 您是贾公门下的客人，也是李氏旧日的名士，家在万里之外；如今辞别京城而去，孤舟背向城郭。遥远地经过吴山新店，雨中的楚地树木和故林花朵，想必都有怀念贤者的人；遇见您之后，也会长久叹息。子昂为闲闲画竹石作别 仙舟从御河出发，告别时在苍波上挥洒墨迹。两株树从酒尊前伸出，丛竹在石上繁多。月明之时行舟，影子纷乱；风静时倚着柔枝。仍像在下棋的地方，只是阴云进入薜荔与女萝之间。孤云 渺渺茫茫从哪里升起？亭亭然只是独自飞行。早晨随着风中的仙鹤而去，傍晚追着雨中的龙归来。几度越过沧海，大概多次到达翠微之处。什么时候能借给我，把它裁成羽人的衣裳？寿额森特穆尔知院【四月初三日】您是开国元勋之后，后来明公享用俸禄；功业飞扬，山河雄壮，带砺之誓与社稷相托。您掌管枢机，值宿禁中，星辰近于天光，日月有所依凭。今日是您的弧矢之辰，梅实正记得最初肥美的时节。白鹤歌【并序】右丞李君明之，天性极其孝顺。二十岁时，父亲犯罪应当受刑，李君请求代父受刑。等到他赴刑所时，世祖皇帝暗中想要缓刑，派近侍等候察看。李君欣然前往赴死，丝毫没有不满意的神色；近侍飞驰报告，诏令于是下达，父子都被释放。母亲患眼盲，李君每天为她按摩眼睛，眼睛竟然重新复明。后来昭睿顺圣皇后知道了这件事，提升他为大护国仁王寺总管。寺院工程刚开始时，高低深浅、大小适宜之处，都是李君亲自测度；木工、匠人和役夫的劳作，也都是李君亲自督理。簿书事务的期限以及钱谷出纳，他一概没有私心。最终使重门复殿建成，金碧交相辉映，巍峨灿烂，成为京师各佛寺中的冠冕。有一天，群鹤在他居所的屋檐间飞翔起舞，人们都认为这是孝行感应所致。翰林王鹿庵、李韦轩、商左山等诸位大老作诗赞美他，后来继作者不下百家，共有数大卷。皇庆二年夏天，我奉命撰写碑文，来到寺中，与雪庵宗师一同前来游览，绿荫浓郁。宗师指着庭中的高松巨柏说：‘这是李君亲手栽植的。’今年李君已届八十，官位将达一品，儿子显贵，孙子茂盛，而李君正聪明健康强健，每日在这里婆娑游乐。这样的人一定有大大超过常人的地方。话还没有说完，李君便拿出所收藏的瑞鹤诗卷给我看，并且索要我的诗。我既赞美李君孝行的盛大，又悲叹卷中诸位老先生已不再像从前那样，于是作《白鹤之歌》，来记载我的感怀。白鹤来了，羽毛蓬松，边舞边鸣，久久徘徊。白鹤不是鸭子和鸡，怎么会来到庭阶？主人孝行深厚，实在令人感动：父亲应当受刑，儿子代父受刑；天子哀怜他们的情意，父子得以一同生存。母亲眼睛正盲，儿子为她治护；天地哀怜他的诚心，母亲的眼睛得以复明。主人的孝行令世人惊叹，白鹤虽然只是禽鸟，难道没有性情吗？白鹤离去，还回头顾望；青天遥遥，高远无边。只愿主人世世代代都与今日相似，白鹤长久来到庭院下居住。刘处士挽词 处士的操守始终如一，文康像父兄一样；各自追求千载之后的志业，哪里只是为了当时的名声？花下琴与酒仍在，台阶前竹树茂盛。精魂渺茫在何处？暮色中只听见玉河的水声。题何澄画村田乐 白发老人精神饱满，黄发儿童姿态可爱；吃饱饭便嬉戏，快乐与岁月同在。白发老人精神饱满，黄发儿童姿态可爱；今天为什么这样漫长，往日为什么那样短暂？贤明的君主在上，良臣在下；如今你们这样快乐，还有谁知道忧患的人？以上三章，每章四句。杨士允郎中将赴江西省幕，出示《勉庵记》，因题其后，兼以赠行。高斋面对时雨，竹树茂盛而青翠。我亲手翻阅《勉庵文》，忽然想到君子出行。君子如今要到哪里去？到江右安抚治理各城。君子是当世俊彦，世代都佩戴显贵的冠缨。忠贞的品德世代承袭，孝友之光日日明亮。自从位列朝廷，海内仰慕您的清正声名。为什么还要远行？这是上天把您安排给百姓。只是大江以南，离开国都要走几天路程。天下九分之一的贡赋从那里来，舟车日日不停。有百姓才有财货，暴虐其根本必然伤害民生。井田之法废弃已久，贫富从此开始分化。贫者靠自己的劳力生活，富者积蓄多余财富。贫者多而富者总是少，彼此供养才能相互成就。庸俗官吏只守一隅，上下动荡而没有常道。民心是国家的根本，可以端正，不可倾覆。愿您执掌这个纲领，一视同仁，使一切公平。况且如今实行文治，礼让渐渐可以兴起。努力吧，君子；您平素所学，足以在这里得到验证。题杨士允志雅堂 杨君志向宏大而合乎大雅，以百般德行继承祖先的事业。收藏的书籍堆满栋梁，排列的器物杂有古今。退食之后便翻阅玩赏，朋友来时共同从容观览。以书来体味其中的道理，以器物来观察其中的法度；收藏它们留给子孙，使用它们奉献给贤明的君主。

译题米元晖忘机图 小船轻轻荡漾，还没有渡过断岸，便斜着转弯。白鸟悠闲地浮在波上，青山的意味在心中显得遥远。已经知道江湖的快乐，却又惊觉岁月将晚。海翁哪里还有机心？自然应当将机心忘却。菊圃王朋益挽词 忠直敢谏的人人人忌恨，刚正的品性独自保存。起初回到淮地，又节制魏城藩镇。中年勇于退隐，心志完全归于圣主。恩泽悠长，堂下菊花盛开；白露洒满空园。封氏节妇 中山封氏节妇，是常人所没有的。二十六岁时便守寡。早晨亲自养蚕缫丝，夜里纺绩；上奉侍公婆，下抚养孤儿。自己吃粗淡食物，却供奉甘美肥厚的饮食。竭力维持门户，勤劳又辛苦。如今春秋七十多岁，一生清白如冰霜。正如堂前阴阴的槐、柳、榆树，堂后茂盛的萱花。起初儿子穿着斑斑彩衣，如今白玉壶般的脸、方正的眼睛、满头白发。红色毛毯之上，老妇人的高尚节操直上云衢。孙子的声名传遍皇都。老妇人的寿命像金石一样长久，孙子世世代代都居于高门。中山封氏节妇，是常人所没有的。题杨紫阳跋卢谘议诗卷 两位老人已经归于青山，但这篇文章仍流传世间。欣喜家传有了后人，打开诗卷仿佛承接到他们的容颜。治乱之事有什么值得谈论？盛衰消长不过如此平常。只应当保存世代的德行，即使明珠离去，也自然能够回来。南窗 绿树浓阴，鸟儿自在鸣叫。熏风寂静，白日漫长。客人来到，想要询问南窗的意味，只见庭院下萧然无事，摆着半局棋。送司徒锡喇卜法师归秦州 秦州法师沙罗巴，前身恐怕就是鸠摩罗什。他读书诵经超过五车，洞察孔教、佛教，把二者看作一家。皇帝听说其人，从远方征召而来。他辩才勇猛，精进不懈，世上无人能超过。看世人的言论，仿佛只是空中花影。我自当辅佐善政，刊削淫邪夸诞之说。他的雄文大篇灿烂如霞，又像黄河发源于昆仑山。世人正浩浩荡荡，如同观看水流。五护尊经，繁盛而美好；奉诏翻译，没有留下瑕疵。文辞深奥，义理幽微，极尽研磨推究。功力已经遍及恒河沙数。经书完成后翩然而去，如妙莲花般清净。大官的宠赐，真如浮沫。他竟舍我而去，无法挽留。青天浩荡，日月遥远。什么时候还能回来，煮一壶春茶？虀庵 瓮中有青黄之物，卷中有碧绿之色；防妇承受辛苦，想要为冰壶作传。酒醒之后正值雪夜，又有谁…… 薛氏佚老园 客人从洛阳来，为我说起永宁城南十亩园林，风物清幽有余。园中有高堂，名为佚老堂。红花紫花忽高忽低，时节一到便自行开放；回旋的溪水，柔弱的柳树，长渠上漂浮着落花。好风没有固定的来期，幽鸟彼此应和鸣叫。何况还有宾客，美酒常常共同倾饮。请问园子的主人是谁？是关辅旧日的诸生，曾在伊洛做官，于是把余年寄托在那里。此人尸骨虽已朽坏，但名声还在。园子虽然尚未荒废，却令我怀念他的典范。幸而跟随公子来到这里，与诸位同列王庭；题诗继承盛美的足迹，永远传播芬芳。陈氏宗敬堂 堂前各种花朵开放，堂上春酒飘香。上有百岁老人，说笑声多么清脆；下有四世孙辈，醉后相互搀扶。轻盈地舞蹈歌唱，五彩衣袖曳向朝阳。祝愿老人寿如金石，劝老人饮白玉酒杯。早晨吟咏屋东的麻，傍晚吟咏池西的杨。富贵难道不荣耀？哪里比得上长寿而健康。园中有果蔬，田里有稻梁。甘美肥厚的食物难道不美？农耕收获却不可忘记。自古贤达之人，谁敢比得上敬仲？占卜齐国之事已经久远，遗留下的后代仍然高居唐虞之地。笔歌赠张进中 宣城的诸葛笔已经没有消息，京师张氏的笔雄视江北。张氏的笔如秋鹰，精神旺盛、骨力劲健，随着纵横挥洒；又如囊中之锥忽然脱颖而出，锋芒历阶而生，使楚王惊异。朝廷年年书写佛经，千人万人聚集在佛寺。张氏施展笔力，知道有万宝藏其中，光辉灿烂如腾起的金色花朵。张氏施笔，才是真正的施笔；笔有口，却从未说话。福德最尊贵的人得到它尚且珍爱，普通人哪里能够经常得到？张氏早年学习刘远，刘远的名声反而显得惭愧。由此才知道一门技艺足以闻名于世，何况还终年研究古代典籍。我偶然从钟楼南边经过，马前长揖，请求停下马来。他让我坐土床上，劝我饮酒；若得不到您的诗句，我终身都会惭愧。学习书法哪里只是记住字形名称？用笔最重要的是能够懂得笔意。不要忧虑世上没有王右军，您正应当来辅助我这位太史。送武当张真人赴召祈雨南归 圣明的君主忧虑灾荒之年，真人从碧色山峰下来。云气辞别武当，黑雨进入蓟门。深深地独自怀抱回天之力，始终存有救济万物的心。两宫传令赏赐，事情完毕后归去，仙鹤已经杳然。沉沉…… 张仪之余庆堂 炎宋南迁之日，群公跟随六龙。德门张氏，是皇亲中最为亲近的一支。君主恩宠深重，国家败亡，家族仍然破败，身世全毁。余庆尚且聚集，高堂坐落在帝城之中；千载以来，声名高亢的宗族。集贤直学士文学山挽词 自身是忠臣之后，心中悬念圣主朝廷。才华接续瀛洲学士，远赴炎海乘坐使车。哪里料到都门一别，忽然竟成了楚些招魂。青原在什么地方？向南遥望，只见飒飒风声。曹承防掷双陆，得画犬一卷，索赋。四海以天下为家，天地因此开阔。诸侯进献各地物产，汇集在燕地，难道只有雉鸟？越裳来朝时献来了白雉，也有獒犬从西域而来。母子依依相随，时而吃奶，时而睡卧，时而行走，还不时回头顾望。区区禽兽尚且如此，何况君臣以及父子？夜里门户不关闭，不可忘记犬的警戒；四方没有忧患，也不可忘记战争。黄金千镒、玉璧十双，都不如曹公一掷双陆得到的这只老獒。画师画下这一幕，难道没有深意？怎样才能得到勇猛之士守卫四方！林县尉救火 怀宁的林少府任政以来，近来没有发生大火。半夜里火起，惊动百姓，四面呼喊。火焰和烟雾遮蔽月色，猛烈的火势挟着风迅速蔓延。眼看就要把全城烧毁，哪里还能保全高大的房屋？我穿着朝服面对烈焰，叩头仰望天街。臣的职务多有缺失，这些百姓又有什么罪过呢？我的诚心深切得如同亲见天帝，话说完便想舍弃自己的生命。顷刻之间，仿佛银河决堤，仍将碧海之水倾泻而来。残存的房屋参差错落，成千的百姓欢呼起舞。火本来是无情之物，您却真是有德之人啊！存心全是恻隐之情，什么事物不能因此得到滋润？天地本来没有隔阂，即使豚鱼也可以争得生存。我这首诗并不是过分赞美，希望能成为后人描摹您的材料。

译《长江归棹图》云气朦胧，天空刚刚放晴；天色苍苍，景物将近黄昏。江水向东流去，游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张弘道挽词 他辞别家人跟随叔父，成年后便学习飞仙之术。短命并不一定关乎天命，长生也不在于年龄。愿母亲长寿，增加寿数；他的内心已经悟得了修真的真诀。哪里料到人世间的事情，仍然劳烦圣主怜悯。姚文献公汾、晋水玉山和尚的两幅诗墨迹。汾水在晋祠前自行流淌，玉山老和尚也已成为荒丘。几行残存的墨迹是姚公的手帖，我在霜日下闲看，白雪已经堆满了头。题《樊川别墅》严家在长安市卖药，积德流芳已经三代。孝思独自寄托在神禾原上，又在樊川修筑别墅，种植兰桂，建起亭子。房屋高低错落，春风吹来阵阵芳香。神禾原与这里相互遥望，白云时常背负着栏杆升起。翠柏应当高参云汉。终南山的景色年年美好，富贵荣华却如秋草一般。但只要每年能使千万人生活下去，便可以对酒赏花，终此一生。秋江钓月 披着蓑衣并不是为了逃避尘世，手持钓竿也不是为了求取赏赐。我早就怀有江海般的心志，哪里肯被利禄声名束缚？天亮时置身紫烟之中，日暮时坐在清波之上。四下张望无人知晓，只有一叶孤舟自在往来。画兔 君王停止了围猎，重视德行而不重视射猎。狡猾的兔子在秋日田野中，吃着粮食，得到闲暇。《云雷诗》四十年前，在春梦之中，鱼龙白日里腾起，陆地变成池塘；云收雷止，转眼之间便过去了，正是青天白日的时候。题许仲仁墨迹 残雪时节，在词林退朝用膳之时；小窗打开，看到鬓发已经如丝。正始年间的雅音流传下来，如今谁能与我同调？元和时期的气象逼人，我也稍稍能够自持。文章不会随着前辈一同消尽，风流却可以留给后人知晓。霜色清冷，日光寒凉，梅花消瘦。我独自对着炉中香火，凝视得几乎痴了。祝李右丞八十寿 八十岁仍然健康强健，仿佛壮年；一生忠孝，仿佛得自上天。居处邻近佛寺，内心如佛；坐对云山，兴致仿佛欲成仙。时常听见瑞鹤的鸣声，宾客们作诗歌咏；子孙们穿着斑衣，人人羡慕其贤良。功成名就便先行退隐，长久存视、获得长生，自有传说流传。张母贞节 《柏舟》之歌唱罢，内心便想无所牵挂。这一生哪里还需要向乡里表彰？云中的白发人，是张君的母亲；远远胜过人间那些伟丈夫。题《归来图》山岭众多啊，险峻而幽深；蛟龙腾跃啊，猛虎游行。山中人离去啊，乘云而行；忽然归来啊，踏着浮云。悬崖边有木栏杆啊，苍松遥望着流泉。流泉啊在下方，白团团的啊，不知属于谁的屋宇。岩石的门啊，石头的门户；离去时看不见踪迹啊，归来时也没有可以进食的地方。露水芬芳啊，月色丰润；愿你不要离去啊，我要同你住在这里。《黛石山寿张宗师》蓬莱山上，从白云根处凿出的山石嶙峋，黛色鲜明，不受神人梁木的遮蔽。碧海曾经供女娲补天使用，青天悬着山崖，阳光温暖，滋养万物的灵液充盈；深谷之中春意回转，细泉声声作响。看到它，便知道后天也终究不会衰老，长久盛列在玉皇大帝的香案之前。《江皋雪霁图》茫茫积雪笼罩四野。一叶扁舟顺流而下。不知前村的雪有多深，早已有携琴探梅的人。小桥映着初升的太阳，照亮青翠的树林。隔岸的楼阁依着玉色山峰。面对这样的幽深景色，不禁思念《郢曲》。北风吹满面颊，独自长声吟咏。王东泉八十二首 辞去官职三十年，闭门独自长吟。鸟声传来，太阳移动了席子；花香弥漫，春意充满树林。龟蒙有五亩宅院，箕山、颍水寄托着四朝的心志。独自前往，我虽然惭愧；想起当时的愤懑，反而更加深重。先生如今八十岁，愿以千岁作为寿期。花竹年年美好，溪山处处宜人。东边田间小路、南边田陌，尽有美酒和新诗。放浪在樊笼之外，世人哪里能够知晓。送喻道士归汉中白云观 秦公有宾客前来作揖，身穿羽士的衣服。曾在玉井一别，白云便长久自在飘飞。又从京城相见，如今再向汉中归去。回头对故人说：‘我的一生已经停止了机心。’ 汪忠卿御史梅庵 家住新安，出生在虎林；穿绣衣的御史有清正风节，心如老梅。客人如果问起封侯的事情，他便笑着指向庵前深沉的月色。胡景清得母 三十多年里，与慈母失散，关山阻隔，塞外鸿雁也为之悲鸣。一朝在滦河之上相见，才又谈起当初在离乱之时相逢的情景。题元裕之赠刘济川诗后二首【济川是齐王豫的孙子】齐王的教化何等显赫，即使到了今天，也还能从古坟上的文字认出。王孙啊，王孙啊，不要在齐地老去；放眼遥望并州，哪里才是你的村庄？元子文章学自老坡，百年来的人物，独步于关河之间。风流人物都随着浮云消逝，何况我观看这首诗时，鬓发已经斑白。王梅叟《溪山对月图》明月照着飞流瀑布，瀑水倒泻入清溪。曲折的溪流上有一株松树，亭中的人洁白如玉。题卢仲实《归养诗卷》从前您在滁州辅佐军幕，弃官回家奉养老父，这是多么快乐！如今您调任官职前往京城，内心虽想奉养父亲，哪里还能够做到？离开滁州已经十年，老父去世三年，平生为了奉养父亲而努力，可以没有遗憾；只是遗憾再也没有机会相见。东风吹拂花朵，杨柳新绿；金河水暖，波纹闪闪。京城的快乐，一年又一年，骑马的少年中还有谁知道这些？《雪中行吟七贤图》长庚本来就是谪仙人，子美逢时而成为稷、契那样的贤臣；风雪茫茫之中有五位君子，冻得发抖仍然吟诗，却还能够仰望清高的风采。送吴思可守汀州 同袍赵济宁，早先就谈到您的声名。初次在京城相识，忽然便要远行闽山。替天子分担忧劳，把安定的政务寄托给百姓的心愿。只要内心清澈如水，就能使瘴疠也清除。葛推官平反 大梁的秋官有仁心，且能明察刑狱，使已死之人重新获得生路。从前没有一个儿子在眼前慰藉，如今琼枝玉树般的子孙已经森然满堂。努力耕田播种，禾苗有时也会荒芜；您家播种德行，子孙却满堂。子孙后代世世不可忘记。用韵赋解安卿双头牡丹【并序】瑞云般的红牡丹，一根花茎上并开两朵花。诗人认为这是解氏子孙争相出众的吉祥征兆，确实如此。但诗中把它比作美人，那是没有根据的虚构。于是我便用原韵作诗，反驳这种说法。两朵花并蒂开放，自然是奇异之人使和气凝聚，万物哪里会有私心？文章才华如苏轼、苏辙，在进京之日显现；风采气韵如陆机、陆云，在入洛之时显现。一定会给子孙呈现最大的祥瑞，难道肯与儿女争逞外在姿态？栏杆稳稳护持着它，红云般的花朵结实地长在枝头。请以此验证我的诗。送扎法经历赴山西幕 我从前居住在南防，天天与您相从。回首三十年，还以为您已经飞升。如今再次相见，微小的名位并不能抵偿您的功劳。虽然蒙圣主知遇，进退之间却何等从容。优厚的爵位谁不想要，您却把它看得如飘风。宁肯因正直而困穷，也不肯因奸巧而通达。忽然起身前往西幕任职，激烈地辅佐孝道与忠诚。您与我告别，登车而行；想起我双鬓已经蓬乱。您此行当施展高才，把平生胸中的抱负尽情抒发。我立志寄情丘壑，在那里安息微躯。幽暗高空中的朝阳凤凰，夏雨之后梧桐生长；寂静山涧底的松树，在严寒岁月中仍苍然挺立。努力吧，君子的心志，希望能够保持始终不变。《雪楼集》卷二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