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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雪楼集二十七

雪楼集卷二十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72–179 段

题安暹州同知黎承事安南志廼者,将指江汉,颇闻陈王戯下有文雅之士,今观此志,殆非虚传。汉交州七郡,嵗举孝亷,与中州齿,以黎君之材,擢而用之,岂必后扵他人?顾独以笔墨自娯于山湖间,岂其职哉?然余徒能言之,尚庶几见之。

题任令迎侍赠言卷闻昔循吏迎侍在官,民有母子相讼者,吏乃如常日侍膳,曲尽事亲之礼,而俾讼者自庭下观之。讼者感悟,自相尅责,泣拜请罪。吏曰:“未也。”如是者歴日,讼者悔色见面,乃戒而遣之。由是风化大行。今任令尹,奉二亲如山西,而求言于搢绅,意至美也。若徒咏叹扬溢,非令尹求言之本心,用敢以所闻赠令尹。盖阳冈老人所知,是行也将不爲令循吏乎?千闻不如一见,跂余望之。题李氏家集余少与吴君防清学于临汝,时人莫之知。适部使者堂山李公来,未始识面,忽独知余二人于数百人中,待之者特异。余二人自亦不知其何以辱此也。后四十年,余寓滦阳,李东甫携其家集见示,中有贺公登第之诗,由是知东甫乃公族。见元賔所与如元賔,况公之诸孙,且又能辑诸祖父羣从之作,兼述平生,亹亹欵欵,惟惧乆或失之。嗟夫,爲人后者不当若是耶?余又因知李氏代有可称,而絶识逺致,想不独堂山公爲然也。防山谷帖涪翁尝云:「作字贵指实掌虚,臂不着纸。」今防此卷笔势,知其真迹不疑。卞和之笥,岂有燕石子文之谓也?至大元年清明日观。防魏国公碑隂至大元年,平章军国魏公钦承上命,加恩三世,树碑宰上公。又摹勒前后加恩制者凡七于石。惟太上有立徳,其次立功、立言,是之谓不朽。今魏公父子祖孙,世济盛美,咸建勋绩于皇家。台鼎公珪峻赫相望,虽毕原邗应,文昭武穆无以尚之。于以见圣天子报功锡类之仁,而孝子慈孙之事备矣。宣昭令猷,宜永作则。《诗》不云乎:「髙山仰止,景行行止。」欲知公之世徳,其必之魏观之。

防长江万里图岷江发源于徼外,东女康延川东流入塞爲里,不知其几经越龃龉若三峡者,又不知其几,然后至于灌口。然则自灌口至夷山之阳,特其下流耳。而所经越龃龉又若是,人徒见其经地接天,时不见其廻局逆折,日与石▯时也。噫!岂惟水哉?

题史侯修河诗卷二千石,民之父母也。子有疾,父母庸有弗知?知之庸有不动心者?故凡力之所得爲者,无不爲也。此之谓民之父母。汉以六事察举郡国,而沟洫与其一焉。是固二千石所当尽心。吾观序篇,而后知史侯真民之父母也。汉氏以来,河爲中国大患。至亲屈万乗临塞,又国因之诛罚辅弼大臣,使郡国有如史侯,亦何攘攘至是哉?嗟夫!二千石真民之父母也。然利之而不为兴,害之而不为除,谬政暴令以忸其私,是特狼羊耳。顾且曰:“吾课当最。”嗟夫!观此,得无少愧矣乎?防雪斋墨迹余季父西渠公初以中二千石见雪斋先生,先生赠以诗,遂刻于石。余每一摩挲,感念畴昔。于邑者乆之,观此帖后,牧庵抆泪之语,则犹子之情盖一也。雪斋名迹不下古人,字画亦非后来所及,黄氏其永寳之。

书郝子明赠行诗卷

传曰:「当官而行,何彊之有?」余观郝君子,明其所谓能官者欤?乡君行部盱抚,余适里居。君之为政,余巳见而知之。暨留京五年,谈者诵君爲内县之敏,至今未息。及今使经东淮,道涂之人言「郝佥事,郝佥事者」,余又闻而知之。见所见,闻所闻,将人人能言君之政矣。亦岂独江淮间哉?雷尊师,方外士也。谈君尤吃吃不离口。视余此卷,因书而归之。防张仲端所藏苏才翁诗以名臣孙子,而壻相门,材艺美茂,又盖一世。使不处朋党之朝,犹为憸人妒▯。况时方水火争,复髙自置的,如此其不闗弓者,几希。惜哉!余偶客沙羡,仲端出以见,示意悟飘洒,如见平生。且知张氏自尚书公寳蔵至今,世家风流,文献于此可觇。子美知之,亦足以慰然。千秋万嵗名,寂寞身后事。怜才君子,尚三叹而有遗音。广平程某观。防王衡父志铭广平程某賛曰:「余观黄叔度,史家几无能名其贵重,盖若是。彼随时之士,何甞不以声名自诡,而或终不见称,或返得诟焉者?何耶?王君之亲山林务道者也,而王君欲▯其亲甚于身。嗟夫!务道顾不▯哉!」

译题安暹州同知黎承事《安南志》不久前,我将出任江汉方面的使者,颇听说陈王属下有文雅之士;如今看了这部志书,大概知道所传并非虚言。汉代交州有七郡,每年荐举孝廉,与中原士人并列。凭黎君的才干,如果被提升任用,难道一定会落后于别人吗?只是独自在山湖之间以笔墨自娱,难道就是他的职责吗?然而我只能空口说说,希望将来还能见到他。题任县令迎接侍奉双亲赠言卷 听说从前有位奉行清正的官吏,在任职时迎接父母来奉养。百姓中有母子相互控诉,官吏便像平日一样侍奉父母用膳,把侍奉双亲的礼节全部做到,让前来诉讼的人在庭下观看。诉讼者受到感动醒悟,互相责备,哭泣叩拜请求治罪。官吏说:“还不够。”这样过了几天,诉讼者悔恨之色显现在脸上,官吏才告诫他们后遣去。因此教化大为推行。如今任县令尹,奉养两位父亲如同奉养山西的父母,并向士大夫请求赠言,心意极为美好。如果只是徒然歌咏赞叹、过分吹捧,就不是县令尹请求赠言的本心,所以我冒昧把所听说的故事赠给县令尹。想来阳冈老人所知道的这件事,将来不会成为任县令的清正政绩吗?听一千遍不如亲自看一遍,我翘首等待着看见它。题李氏家集 我年轻时曾和吴君防清在临汝求学,当时世人都不知道我们。恰逢部使者堂山李公来到,他以前从未见过我们,却忽然在数百人中单独认出我们二人,接待格外不同。我们二人自己也不知道凭什么受到这样的厚待。四十年后,我寄居滦阳,李东甫带着他的家集给我看,其中有贺公登第的诗,由此才知道东甫是李公的族人。看到元宾与元宾交往的情形,何况又是李公的诸孙,并且还能辑录诸位祖父和族人兄弟的作品,兼述一生经历,勤恳周详,只怕久而失传。唉,做后人的不应当这样吗?我又由此知道李氏世代都有值得称道的人,而这种绝高的见识和远大的志向,想来不只是堂山公一人如此。题山谷法帖 涪翁曾说:“写字贵在手指实、手掌虚,手臂不贴着纸。”如今看这卷的笔势,可以确定是真迹无疑。卞和的竹笥中,难道会有把燕石当作子文美玉的说法吗?至大元年清明日观赏。题魏国公碑阴 至大元年,平章军国魏公恭敬承受皇帝的诏命,恩及三代,在宰上公之位树碑,又把前后七道加恩诏制摹刻在石上。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立言,这就叫不朽。如今魏公父子祖孙,世代继承盛美,全都为皇家建立了功勋。台鼎之位、公珪之显赫,相继相望,即使毕原、邗应,也没有什么能超过文昭武穆。由此可以看见圣天子报答功勋、推恩及亲属的仁德,也可以看见孝子慈孙的事业完备了。宣扬显明美好的法则,应该永远作为准则。《诗经》不是说:“高山令人仰望,美德令人遵行”吗?想知道魏公世代的德行,就一定要到魏氏去观看它。题《长江万里图》岷江发源于边境之外,向东流经女康延川,东流入塞;途中不知道经过多少像三峡那样的险阻曲折,然后才到灌口。这样看来,从灌口到夷山南面,不过是它的下游罢了。然而它所经过的险阻曲折又是这样多,人们只看见它穿行于接天的山地之间,却常常看不见它回旋曲折、逆转盘绕,每天同山石相互冲击。唉,难道只有水是这样吗?题史侯修河诗卷 二千石是百姓的父母。孩子有病,父母难道会不知道吗?知道了难道会有不动心的吗?所以凡是力量能够做到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这才叫百姓的父母。汉代用六件事考察荐举郡国官吏,疏浚沟渠就是其中之一。这本来就是二千石应当尽心办理的事。我看了诗序,才知道史侯确实是百姓的父母。自汉代以来,黄河一直是中国的大患。甚至使至亲的皇帝屈尊亲临河塞,又因此使国家诛罚辅弼大臣;如果郡国都有像史侯这样的人,事情哪里会纷扰到这种地步呢?唉!二千石确实是百姓的父母。然而有利于百姓的事情不去兴办,有害于百姓的事情不去消除,反而施行荒谬的政令、残暴的命令来满足自己的私欲,这不过是披着狼皮的羊罢了。却还说:“我的考核应当是最优。”唉!看到这些,难道能不稍稍惭愧吗?题雪斋墨迹 我的叔父西渠公当初以中二千石的身份拜见雪斋先生,先生赠给他一首诗,于是刻在石上。我每次抚摩它,都感念往昔。悲伤了很久,后来看到这幅法帖后牧庵擦泪的话,才知道侄子的感情大概也是一样的。雪斋的名迹不在古人之下,书法也不是后人所能赶上的,黄氏应当永远珍藏它。书写郝子明赠行诗卷 传记说:“任官而行事,有什么勉强的呢?” 我看郝君子明,大概就是传说中所说的善于为官的人吧?当年郝君巡行盱抚一带时,我正住在乡里。郝君的政绩,我已经亲眼见到并有所了解。后来他留在京城五年,谈论者都称颂他治理内县敏捷有才,直到现在仍未停止。如今他奉使经过东淮,路上的人都说“郝佥事,郝佥事”,我又从中听见并了解了他的政绩。看见的人、听见的人,都将人人谈论郝君的政绩了。难道只有江淮之间如此吗?雷尊师是世外之士,谈到郝君尤其口不离言。看了我的这卷文字,于是写下这些话归还给他。题张仲端所藏苏才翁诗 他是名臣的孙子,又是宰相家的女婿,才艺美盛,足以超过一世的人。假使不处在朋党争斗的朝廷中,尚且会被奸邪小人嫉妒诋毁;何况当时正处于水火相争之际,又把自己置身于很高的位置,这样却没有中箭受伤的人,几乎没有。可惜啊!我偶然客居沙羡,仲端拿出来给我看,神意疏朗飘逸,仿佛见到他平生的风采。又知道张氏从尚书公收藏至今,世代保持名门风流,文章典籍都可以在这里看出。子美知道这些,也足以得到安慰了。“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怜惜人才的君子,仍然要为此三叹,并留下不尽的声音。广平程某观。题王衡父志铭 广平程某赞道:“我看黄叔度,史家几乎没有人能够说尽他的尊贵厚重,大概就是这样。那些随时俯仰的人,什么时候不以声名自我夸饰呢?但有的终身得不到称誉,有的反而得到辱骂,这是为什么呢?王君的父亲亲近山林、专心修道,而王君爱敬他的父亲胜过爱惜自己。唉!专心修道的人,难道反而不值得爱敬吗?”

书留犊画卷尝有以留犊事闻于世祖皇帝,帝曰:“彼在官得子,亦肯留否?”大哉圣言!世或未之闻也。史臣程某谨书。防东平张氏所藏诸贤墨迹右自遗山至王详议尺牍凡十四家二十七纸,皆张氏所藏也。观尚书公所与,不问可知其贤。仆扵卷中独恨不及奉公与遗山杖屦。若左山、鹿庵、复斋、▯道、子勉、秋涧诸贤,皆甞从容左右,而鹿庵上俾与游者也。呜呼!前軰落笔见心,无有避饰。仆于此卷深有所感,母谓尺牍实足爲世道升降之验。惟子勉有一纸,疑其家人小子所书,识者必能辨之。仲端能世其家,亦不多有。仆因兴感,并志喜云。广平程某

防墨竹叶卷罗浮山竹人传。仙翁尝画符于叶上,至今此山竹叶当中有黄文一道,缪屈往复,如蜗书,如梵字。方外者流,折爲逺信,且夸说而深神之道。人喜幻也,若湘江公安之竹,则又出于思君去国,贞节相符,劲心同感者。今坡公题名乃在治平,不在熈宁绍圣,而叶叶相传,留墨不絶。何爲其然也?子不语怪,方将顺西江之途,一访视之。

防雪拥蓝关图当举世波流之中,独崭然自立,皭然不溷。虽不识一字,亦足爲堂堂正正大丈夫。雪甚马瘏,身可屈节,不可屈也。花叶幻诗,政与大颠书问一律。观此卷者,但当赏笔墨形似之工耳。题晴川乐府苏词如诗,秦诗如词,此盖意习所遣,自不觉耳。要之情,吾情;味吾味,虽不必同人,亦不必彊人之同。然一往无留,如戴晋人之吷,则亦安在其为写中肠也哉!余于近世诸家,惟清真犂然当于心,晴川乐府殊有宗。风雨坐空山,试阅一觧,便如轻衫骏骑,上下五陵;花发莺啼,垂杨拂面。时也起敬,起敬。防徐长卿推官事迹徐君长卿洁亷方直,荐绅知名,尝长盱幕,熟于民情治要。后之言善佐郡政者,必君为首称。今以推劾之官,再莅此府,年加而知益明,气老而节愈劲。一府有亷吏,千里无寃民。省闼宪部,咸器倚之。凡难决易墨者,悉以诿君。君操正剸烦,庭无留事。百城观聼,为惊焉。而余与君游从独乆,知君才美无施不宜。岂此一节足以尽其所长哉?因覧此卷,为书其后。安得十数元道州百鲜于子骏,古人所叹,余今亦云。防周氏慈云庵记后右《番昜周氏慈云庵记》一卷。丞相江文忠公,天下号为能文。李明通,亦江左名士。其记严且重若此,非良载贤孝,讵致此哉?其子应极,事今上春宫,由集贤司直、翰林待制,复为集贤待制。又能以其父所以事其母者事其母,可谓世济其美者矣。周氏其益昌乎?程某防。防宗人子冲家广平谱按广平程氏,分南北宗。盖自东晋以来,相去千余嵗,相望数千里,今乃秩然若同居合席。慨然有思逺念始之心,谱叙之功大哉!然书防自唐虞太史公,乃上泝黄帝,可谓博矣。而叙舜为帝颛顼六世孙,称鲧为帝颛顼之子,其信然邪?则吾宗上自周大司马,下迄于今,流离防乱,更歴变代,或防或着,可尽得谱而叙之邪?而求其古今盛大蕃衍之端,莫不繇积善累徳而始。是卷也,亦笃近举逺之意乎?凡我同姓,其母忘谱牒之本?皇庆改元二月朔日,宗人某书。防安南国王陈平章诗集右平章政事、安南国王集一卷,诗二百三十,乐府十,皆至元中归朝后作。皇庆元年入觐间,以视余,始获读之。夫本以忠孝仁智之道,博以诗书六艺之文,更以艰难险阻之变,▯以忧欢离合之情。其居既殊,所遇亦异,故其落笔如大将治军旅,贤辅立朝廷,纪律严明,条令整肃,而不失舂容闲暇之意,过人逺矣。昔越裳氏慕周徳而朝,观其辞令,已知为诗礼之邦。安南古越裳也,自汉唐以来,世多闻人,覧此又疑非古所及已。呜呼,其亦治世之音乎?秋九月望日,广平程某谨书其后。

防吴氏经徳堂记安仁吴垍伯厚示余陆文安公所为乃祖经徳堂记,余防尝读其文,已谓发挥盛大,非防防鱼释草木者所可共语。今又观当日诸老题咏,闳深畅逹,益不可徒以文字求。乌乎,诸贤逺矣!师道不立,心学不明,圣人之书视为迂阔,欲经徳之不回,难巳。伯厚年壮力赡,气和,宜日夜孜孜,切问而近思,求名堂之本,以绍先哲,弗得弗措。若今伯厚已不失为孝子慈孙,况又光于今日哉!世俗穷逹毫髪不足计也,吾悔已晚矣。伯厚朂之。防酸斋诗文右诗文一卷,故勲臣楚国武定公之孙酸斋所作。皇庆二年二月,拜翰林侍读学士,与余同僚,因出此稾。余读至《洪弟之永州序》,恳欵教告,五七言诗,长短句,情景沦至,廼叹曰:「妙年所诣已如此,况他日所观哉!」君初▯万夫长,政教并行,居顷之,逊其弟,以学行见知于上,而有今命。余聴其言,审其文,盖功名冨贵有不足易其乐者,世徳之流,讵可涯哉!

译书留犊画卷 从前有人把留犊的事情报告给世祖皇帝,皇帝说:“他在任官时能留下儿子,难道也肯留下牛犊吗?”圣人的话真伟大啊!世上或许还没有听说过这件事。史臣程某恭敬记下。题东平张氏所藏诸贤墨迹 以上从遗山到王详议的尺牍,共十四家二十七纸,都是张氏收藏的。看尚书公写给别人的信,不用多问就知道他是贤者。我在这卷中唯一遗憾的是没能亲自侍奉尚书公和遗山,随他们执杖行走。至于左山、鹿庵、复斋、弘道、子勉、秋涧等诸位贤者,我都曾从容侍立左右,而鹿庵还是上级让我与之交游的人。唉!前辈下笔就显露内心,没有回避和粉饰。我对这卷书信深有感慨,不要说尺牍实在足以成为世道升降的验证。只是子勉有一纸,怀疑是他的家人小辈所写,识字懂书的人一定能辨别。仲端能够继承他的家业,这样的人也并不多。我因而产生感慨,也一并记下喜悦。广平程某。题墨竹叶卷 罗浮山有《竹人传》。仙翁曾经在竹叶上画符,到今天这座山的竹叶中间还有一道黄色纹路,曲折往复,像蜗牛爬行的字迹,又像梵文。世外之士折下竹叶,作为远方传信之物,还夸张地讲述并把它神秘化。人们喜欢奇幻的事物;至于湘江公安的竹子,则又是由于思念君主、离开国土,因而与贞节相符,和刚劲的内心相互感应。如今苏轼题写的名字竟然在治平年间,而不在熙宁、绍圣年间,竹叶一片片相传,留下的墨迹却没有断绝。这是什么缘故呢?孔子不谈怪异之事;我将要顺着西江的道路前往,亲自去访察一番。题《雪拥蓝关图》处在天下人随波逐流之中,却独自卓然自立,洁白清正而不被混浊世俗污染。即使一个字也不认识,也足以成为堂堂正正的大丈夫。大雪深重,马匹疲病,身体可以屈服,节操却不能屈服。用花叶幻化成诗,正同大颠给韩愈写信一样。观看这卷画的人,只应欣赏笔墨形似方面的工巧罢了。题《晴川乐府》苏轼的词像诗,秦观的诗像词,这大概是由于意趣和习惯所驱使,自然而然就这样,自己也没有察觉罢了。总之,感情是我的感情,意味是我的意味;即使不必和别人相同,也不必强迫别人和我相同。然而如果一味倾泻而没有收束,像戴晋人的一声短促之音那样,那么又怎么能算是在抒写内心呢?近世诸家之作,我只有对清真词感到格外契合内心;《晴川乐府》很有宗法。风雨之中坐在空山里,试着读其中一解,便仿佛穿着轻衫、骑着骏马驰骋在五陵之间;花朵盛开,黄莺啼鸣,垂杨拂面。有时读来不禁肃然起敬,肃然起敬。题徐长卿推官事迹 徐君长卿清廉方正,士大夫中很有名望,曾经主持盱幕事务,熟悉民情和治理要领。后来谈论善于辅佐郡政的人,必定首先称道徐君。如今他以推劾之官的身份再次来到此府,年岁增长而见识更加明达,气质老成而节操更加刚劲。一个府中有廉吏,千里之内便没有冤民。省闼和宪部都器重并倚赖他。凡是难以裁决、容易出错的事务,全都交给徐君。他持守正道,裁断繁杂事务,公堂上没有遗留的案件。百城的官民看见听见,都为之惊异。而且我同徐君交游相处很久,知道他的才华和美德没有什么事情不适合施展。难道这一方面的才能就足以穷尽他的长处吗?于是看这卷文字,在后面写下这些话。哪里能得到十几个元道州、百个鲜于子骏呢?这是古人所感叹的,我如今也这样说。题《周氏慈云庵记》后 以上是《番阳周氏慈云庵记》一卷。丞相江文忠公,天下人都称他善于文章;李明通也是江左的名士。他所写的记文严整而厚重到这种程度,如果不是美好地记载贤德孝行,怎么能达到这样呢?他的儿子应极,侍奉当今皇帝于春宫,历任集贤司直、翰林待制,又任集贤待制。他又用父亲侍奉母亲的方式侍奉自己的母亲,可以说是世代继承并发扬了美德。周氏家族大概会更加昌盛吧?程某题。题宗人子冲家《广平谱》考察广平程氏,分为南宗、北宗。大概自东晋以来,彼此相距一千多年、相望数千里,如今竟然秩序井然,仿佛同居一处、合席而坐。由此慨然生出追思远祖、追念始祖之心,谱牒编叙的功劳真大啊!然而这部书从唐虞太史公写起,向上追溯到黄帝,可以说非常广博了。但它记叙舜是帝颛顼的六世孙,称鲧为帝颛顼的儿子,这些真的可靠吗?那么我宗族从周代大司马以下直到今天,流离战乱,经历历代变迁,有的湮没、有的显赫,难道还能全部得到谱牒并加以叙述吗?而追究古今家族兴盛、繁衍的起点,没有不是由积善累德开始的。这部谱书,也有笃厚亲近的族人、推举远方祖先的意思吗?凡是我同姓之人,切不可忘记谱牒的根本。皇庆改元二月初一日,宗人某题。题安南国王陈平章诗集 以上是平章政事、安南国王的诗集一卷,共诗二百三十首、乐府十首,都是至元年间归朝以后所作。皇庆元年入朝觐见期间,他拿给我看,我才得以读到。其根本在忠、孝、仁、智之道,内容广博于诗书六艺的文章,又经历了艰难险阻的变故,充满忧欢离合的感情。他所处的环境不同,所遭遇的事情也不同,所以落笔写作时,像大将治理军旅、贤臣辅佐朝廷一样,纪律严明,条令整肃,却不失从容闲适的意味,远远超出常人。过去越裳氏仰慕周朝的德化而来朝,观察他们的言辞,已经知道那是一个诗礼之邦。安南古代就是越裳,如今自汉、唐以来,历代多有闻名之士;读了这部诗集,又怀疑古代越裳也未必能超过它。唉,这大概也是太平时代的声音吧?秋九月十五日,广平程某恭敬写在诗集后。题《吴氏经德堂记》安仁吴垍伯厚给我看陆文安公为他的祖先所写的《经德堂记》。我从前曾读过这篇文章,已经认为它阐发弘大,绝不是那些只会辨析草木虫鱼的人所能共同谈论的。如今又看了当时诸位老先生的题咏,宏大深邃而通畅明达,更不能只从文字表面去求取。唉,诸位贤者已经远去了!师道没有建立,心学没有阐明,圣人的书被看作迂阔,要使经德之堂的精神不改变,实在困难。伯厚年纪正壮,精力充沛,气度平和,应当日日夜夜勤奋努力,恳切询问,近处思考,探求名堂的根本,以继承先哲;如果没有得到就不能停止。像如今伯厚这样,已经不失为孝子慈孙,何况又能在当今发扬光大呢?世俗所谓穷达,细微到一丝一毫都不值得计较;我后悔已经太晚了。伯厚,应当勉励自己。题《酸斋诗文》以上诗文一卷,是故勋臣楚国武定公的孙子酸斋所作。皇庆二年二月,我拜任翰林侍读学士,和他同朝为官,他于是拿出这部稿本。我读到《洪弟之永州序》,其中恳切周详的教诲,以及五言、七言诗和长短句,情感景物都深厚真切,不禁叹道:“年纪轻轻就已经达到这样的境界,何况将来我所看到的呢!”酸斋起初统领万夫长,政务和教化一起推行;过了不久,他让位给弟弟,凭学问和品行被皇帝知道,于是有了今天的任命。我听他的言论,考察他的文章,知道功名富贵并不足以改变他的快乐;世代美德的流传,哪里会有尽头呢!

书柯自牧自序救荒事迹后人言救荒无良法,余谓不然。頋所行如何耳。方大徳之末,天下旱蝗,饥疫荐臻,发粟之使相望于道,而吴越齐鲁之郊,骨肉相食,饿莩满野,行数十里不闻人声。此固天灾,然皆如右三君所陈,亦可少庶几矣。呜呼,岂独救荒爲然哉【王彦博元复初有防,皆自序救荒】

防掲景哲访祖诗卷按丰城掲氏出自盱之广昌,绍兴八年分南丰为广昌县治,揭▯耆则未县时,掲氏固已盛矣。而迁丰城者亦云,自五季之乱至今,两族谱牒犹可考。然广昌之族祖楚司揭氏,丰城之族祖汉安道侯,何也?余旧家郢,郢中亦有掲氏,其名炎发者,尝与乡贡大徳中,余识其外孙许云卿于武昌,观其所藏外祖谱牒,亦祖司揭氏。郢故楚都,岂司掲氏之后为信耶?抑世固有两族耶?而丰城之族既出广昌,不当所祖之异也,必岐于夹漈之说。此皆逺不可考,独于景哲南海唱和诗卷,令人起悠然之思。

题菊隠堂卷广信孙君希文种菊,象元观之东偏构堂曰「菊隠」,因其父所自号也。初,「菊隠」翁有子八人,最防者曰逢吉,庆衍,庆衍希文也。翁年逾七袠,二子尚少,乃命入龙虎山事林。性初为道士,捐象山之麓旧宅一区,田若干顷,园地山林若干畆,为象元观,以托二子。翁没二十余年矣,而希文髙懐雅致,浮逰南北,视世如晴云飞埃,独依依然惟翁之思。升堂若闻其音声,对菊若睹其仪形,歴歴焉如翁始居。呜呼,孝矣哉!余闻学仙者以孝为本,世无仙则已有,则非君而谁?何时登君之堂,抚君之菊,酌寒泉以酹翁也?且问陆子静读书何所。防子大本书度人经后右度人经一部。冯道恭求吾儿大本为书之。刻本印施。夫道家之书,老庄不可及已。此经其要,本于大道。辞甚诡而义甚宻。世俗日诵以求福田利益,未必皆悟。所谓度人者,冯本盱江人,防遭乱离,覊旅京师,独好老氏之学,不娶,不茹荤酒,浮湛市井间,人鲜能知之。盖真志于老氏之流欤?刻既成为书,其后延祐元年三月某日。防姚雪斋赠周定甫诗后右少师姚文献公赠周君定甫先生诗一卷。定甫事世祖潜邸,中统建元,召为中书详定官。明年置行省平阳,授左右司郎中。又明年建十路宣慰司,迁北京平滦广宁宣慰司叅议。至元元年,诏以中书都事从姚公董选西京平阳大原,时姚公为左丞。六年,立提刑按察司,佥河南按察司事。姚公赠诗,盖此时也。十年,迁辽东副使。十三年,改江东宣慰副使。十八年,进湖南按察司,居五年,改湖北,以翰林侍读学士召,竟引年谢归。定甫博学逺识,所至立名节。姚公与周旋乆,故知之深,号一时贤公卿。顺徳忠献王之平章湖广行省也,用其子徳贞为掾。大徳中,余亷问湖北,始识之,浑然才徳君子也。延祐改元,夏忽持是卷来谒。呜呼,翰墨犹新,典刑如昨。余与子亦俱老矣,能无慨乎?尚世守之哉!六月日防防李仲渊御史记杨耀卿塞河事后。余观御史李君仲渊所记杨坚州盟津塞河事,得三美焉。夫河决之为中国患乆矣,至有勤天子临塞之者。今朝廷能以才选坚州,坚州果能竭诚尽力,不三旬而底功,知人也。功既上,即拜陜西行省贠外郎,明赏也。书称「彰善居瘅恶之先」,御史职近之。仲渊能纪其事,甚核而文不忘职也。一举而三美具焉,善之善者也。髙山大河,神奸之所家,赤蛇之事,又何怪焉?世有工歌者,一发其音声,以继宣房之作,以鸣国家之盛,则又善也。防李仲渊作刘简州墓志铭后右监察御史李仲渊所作《刘简州墓志铭》一首。观所载简州单骑入刘整军,可谓勇而有谋者。惜未究厥用,以死。仲渊笔力,政欲以孤军逐北,封侯万里者余,却而避之矣。延祐元年秋孟,广平程某防。防富珠哩翀子翚编脩叙《疡医盍彦泽孝义后》右史舘编脩富珠哩翀子翚所叙疡医盍彦泽孝义详矣。逢原待制复欲老朽着语于后,是狐裘而羔袖之也。辞不获,乃详其本末赘之。按彦泽乃祖伯仲,以医事金,金灭复从太宗世祖征伐,着劳盖乆。伯氏既家燕,仲氏居秦,相去数千里,皆一传而防,两家十二防未入土。天道若有不可知者。及伯母李以医入宫,彦泽因得以世业给事尚方。彦泽方日夜以毕葬为忧,而适有藩王之召,受宠锡厚赉。西道长安,东还京师,两家之防不再嵗而毕葬。始知天道决非偶然,此固彦泽孝心所致,亦祖宗所积者厚也。至于防灾捍患,扶老慈防,事伯母如母,嫁娶教育,能竭力两家,如彦泽者抑又难矣。嗟夫,世之不幸如盍氏者众矣,有甚幸如盍氏者曽几何人?乃祖建之以忠,乃孙承之以孝,垂防而复为世所称,不亦甚可贵重哉!延祐改元八月二十二日书。

译书写柯自牧自序救荒事迹后 人们说救济灾荒没有好办法,我认为不是这样,只在于实行得怎么样罢了。大德末年,天下遭受旱灾和蝗灾,饥荒、瘟疫接连到来,运送粮食的使者在道路上接连不断;而吴、越、齐、鲁的郊外,甚至出现骨肉相食,饿死者遍野,行走几十里都听不到人的声音。这固然是天灾,然而如果都像上面三位先生所陈述的那样去做,也可以稍稍接近于有办法了。唉,难道只有救荒是这样吗?(王彦博、元复初都有相关文章,都是自序救荒事迹。) 题揭景哲《访祖诗卷》考察丰城揭氏,出自盱江的广昌。绍兴八年把南丰分出设置广昌县治,在揭氏有长老之前,揭氏本来就已经兴盛了。迁到丰城的一支也说,自五代之乱到现在,两族的谱牒仍然可以考察。然而广昌一族以楚国司揭氏为祖,丰城一族以汉代安道侯为祖,这是为什么呢?我家旧居郢地,郢中也有揭氏,其中名叫炎发的人,曾和乡贡士一起在大德年间入试;我在武昌认识他的外孙许云卿,看了他所收藏的外祖谱牒,也以司揭氏为祖。郢本来是楚国都城,难道司揭氏的后代确实在这里吗?还是本来就有两个族支呢?既然丰城一族出自广昌,就不应当有不同的祖先,必定与夹漈的说法有所分歧。这些事情都年代久远,无法考证;唯独看到景哲在南海唱和的诗卷,令人悠然生出深长的思绪。题《菊隐堂》卷 广信孙君希文种植菊花,在象元观东边建了一座堂,题名“菊隐”,沿用了他父亲的自号。当初“菊隐”老人有八个儿子,最年长的叫逢吉,次子叫庆衍,庆衍就是希文的父亲。老人年过七十,两个儿子还年幼,于是让他们进入龙虎山侍奉林真人。性初起初做道士,捐出象山脚下的一所旧宅、若干顷田地以及若干亩园地山林,建成象元观,用来托付两个儿子。老人去世二十多年了,希文胸怀高远、情趣雅洁,漂游南北,把世事看得如晴云飞尘,唯独仍然依恋父亲、思念父亲。登上堂屋仿佛听见父亲的声音,对着菊花仿佛看见父亲的仪容,一切都清清楚楚,仿佛父亲刚刚居住在这里。唉,真是孝顺啊!我听说求仙学道的人以孝为根本,世间若没有仙人也就罢了,若有仙人,难道不是希文吗?什么时候能登上你的堂屋,抚摸你的菊花,斟寒泉酒来祭奠你的父亲,并且问问陆子静读书的地方呢?题子大本书写《度人经》后 以上是《度人经》一部。冯道恭请求我的儿子大本为它书写,并刻印施行。道家的书,老子、庄子的著作已经没有可以相比的了。这部经的要旨,本源于大道;文辞非常诡奇,义理却非常精密。世俗之人每天诵读它来求福田利益,未必都能领悟。所谓“度人”的冯道恭,本是盱江人,曾遭逢乱离,羁旅京师,唯独喜好老氏之学,不娶妻,不吃荤腥、不饮酒,沉浮于市井之间,很少有人能够了解他。大概真是老氏一流中有志于道的人吧?刻印完成后写下这些话。延祐元年三月某日。题姚雪斋赠周定甫诗后 以上是少师姚文献公赠给周定甫先生的诗一卷。定甫在世祖潜邸任职,中统建元后,召任中书详定官。第二年设置平阳行省,授任左右司郎中。又过一年设置十路宣慰司,调任北京、平滦、广宁宣慰司参议。至元元年,诏令他以中书都事身份随姚公主持选拔西京、平阳、大原的人才,当时姚公任左丞。至元六年,设置提刑按察司,任河南按察司事。姚公赠诗,大概就是在此时。至元十年,调任辽东副使。至元十三年,改任江东宣慰副使。至元十八年,升任湖南按察司,任职五年,改任湖北,后以翰林侍读学士身份召回,最终以年老辞官归乡。定甫博学而有远见,所到之处都建立声名和节操。姚公同他相处很久,所以了解很深,把他称为一时的贤公卿。顺德忠献王任湖广行省平章时,任用他的儿子德贞为属官。大德年间,我奉命按察湖北,才开始认识德贞,见他是浑厚而有才德的君子。延祐改元,夏忽拿着这卷诗来拜访我。唉,笔墨仍然如新,典范仿佛就在昨天。我和你也都老了,能不感慨吗?还应当世代守护它啊!六月某日题。题李仲渊御史所记杨耀卿修塞河工程后。我看御史李君仲渊所记杨坚州在盟津修筑堤坝、堵塞黄河的事情,发现其中有三件美事。黄河决口成为中国的祸患已经很久,甚至到了皇帝亲自劳驾临河巡视的地步。如今朝廷能够按照才能选任坚州,坚州果然竭尽诚心和力量,不到三十天就完成了工程,这说明朝廷善于知人。功劳上报后,立即授任陕西行省员外郎,这说明赏罚分明。经书称“表彰善行,居于惩治恶行之前”,御史的职责正与此相近。仲渊能够记载这件事,内容非常核实,而且文章没有忘记御史的职责。一次举动而三种美德都具备,这是好中之好。高山大河是神奇鬼怪聚集的地方,赤蛇之事又有什么奇怪的呢?世间如果有擅长歌唱的人,一旦发出歌声,继承宣房宫的歌作,用来彰显国家的盛大,那就更好了。题李仲渊为刘简州所作墓志铭后 以上是监察御史李仲渊所作《刘简州墓志铭》一篇。看墓志中记载刘简州单骑进入刘整军中,可以说是勇敢而有谋略的人。可惜还没有充分施展才干就死去了。仲渊的笔力,正想把他写成凭一支孤军追击败军、在万里之外封侯的人物,而我却推辞并避开了这种写法。延祐元年秋季孟月,广平程某题。题富珠哩翀子翚编修所叙《疡医盍彦泽孝义后》以上史馆编修富珠哩翀子翚所叙述的疡医盍彦泽的孝义,已经很详细了。逢原待制又希望我这个老朽在后面写几句话,这正像狐皮袍子却配上羔羊皮袖子一样。辞谢不能获得允许,于是详细说明事情始末,附缀在后面。考察彦泽的祖父兄弟,曾以医术侍奉金朝;金朝灭亡后,又跟随太宗、世祖征伐,建立功劳已经很久了。伯祖父已经定居燕地,仲祖父居住在秦地,相距数千里,二人都只传一代便去世,两家共有十二位长辈的遗体还没有入土。天道仿佛有不可知之处。后来伯祖母李氏凭医术入宫,彦泽于是能够凭祖传医业在尚方供职。彦泽正日夜以完成安葬为忧,恰好遇到藩王召见,受到宠爱并得到丰厚赏赐。他向西到长安,又向东返回京师,两家长辈的遗体不到一年就全部安葬完毕。这才知道天道决不是偶然;这固然是彦泽孝心所感,也是祖宗积德深厚的结果。至于消除灾害、抵御祸患,扶养老人、慈爱幼儿,把伯祖母当作母亲侍奉,替两家操办婚嫁、教育子弟,能够竭尽力量做完这些事情,像彦泽这样的人又实在难得。唉,世上像盍氏这样不幸的家族很多,像盍氏这样幸运的又有几家呢?他的祖先以忠建立功业,他的孙子以孝继承,祖孙相继又为世人称道,不是极其值得珍重吗?延祐改元八月二十二日书。

防赵崇徳应奉玉簪轩记右翰林应奉恒山赵君崇徳《玉簪轩记》一首。君得意之作不止此,而以此名轩,以此作记,则世所未有也。此花南北皆有之,幽淡髙素,不在兰蕙水仙下,独鲜称于人,何哉?今不知君之遇玉簪乎,玉簪之遇君乎?不知世复有遇不遇若此者乎?余三读,为之跃然以喜,愀然以悲也。

书以识予感,年月日防

书赠凖提师序后夫动天地,感鬼神,莫大于诚。故曰:不诚无物。昔尝有一村媪,每见人诵经,心甚慕焉。或戯以《周氏千文》为经授之,遂日夜诵念不止,不知其非经也。或告以为非经,则怒。越嵗余,几案置粟豆皆自跃起,媪信益笃。京师薛氏妇,乆寡,佣赁为食。一日自言观音梦授《金刚凖提呪》,日夜持诵,可以已人之疾,可以衣食终身。既而果然,人皆异之,号曰凖提师。呜呼!彼以村媪心偶慕之,而人授之,其效尚如此。况此以一无依之寡妾,一旦得所谓观音夣授,又曰可以已人之疾,又曰可以衣食终身,宜何如其敬信之也?而有不诚者乎?荘周曰:用志不分,乃凝于神。夫神凝则诚矣,经咒云乎哉?燕喜老人赵国公求余书凖提事,因及村媪,以见所以动天地、感鬼神,在诚而不在经咒也。遂书所序之后。防东坡邵茂诚诗集引墨迹右玊君仲益所藏苏文忠公邵茂诚诗集引墨迹一▯。观苏文忠所述,茂诚盖贤者也。茂诚虽贤,而身兼贫病,不遇,短命,无子,五穷天下,谁复哀之者?而茂诚亦不求哀于人者。苏公以天下之士,一识于孙莘老家,读其文,叙其同年之好,后十五年乃能哭其防,序其文,哀其人,拳拳若此。茂诚亦卒托此以传。呜呼,此所以为苏公也欤?世之观此帖而无所感发其心,岂人也哉?

防知命堂记孔子罕言命者,何也?若知之而不言乎?则固曰:“吾无隠乎尔矣!我叩其两端而竭焉矣。”若以为不知乎?则固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矣。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矣。”且仁义礼智,天之命也;而君子则曰:“有性。”声色安佚,人之性也;而君子则曰:“有命。”然则脩吾之所当为,而顺天之所为,斯可以谓之知命者欤?读斯记而叹美张君之能,以此得名于诸公间也。因衍其防,而归之。

书知止堂卷诗云:「缗蛮黄鸟,止于丘隅。」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此证知止之义,而深切着明者也。今堂以知止名,其可「仕则仕,可止则止」者乎?抑「知止不殆」者乎?若曰「知止而后有定」,则知之在心,所止在至善,是有学问思辨之功焉,而非归休一堂以自安之谓也。然则吾见其进,未见其止。题凉国敏慧公画像延祐三年春,诏臣某为凉国敏慧公碑铭。翰林待制赵穆又示以公遗像:紫衣玉带,端笏山立,犹若有所奉。时也为之敛袵三肃。惟公位太师,封大国,其礼服在古则宜衮冕九章,貂冠赤舄。今圣天子稽古如尧,一用文治于军国之容,将必有所述作。然则安得复有如公者钦承其间金玉王度乎?至公之可賛者,某亦既奉诏论撰,著之无穷矣。此不复赘。题蒲传正墨迹周公躬吐握以下士,汉相亦开东阁以延材。后世乃禁宰相私第见客,此任法不任人之弊也。传正一世,髙材器宇英迈,观其心画。所谓但恨二王无臣法,得之文献风流政尔似续。伯长尚友之谊,侑以谠言,皆所谓使君于此不凡者耶?

书开封张氏世谱后右《开封张氏世谱》及徐国公以下碑志一卷。按张氏当五季之乱,徙自清河,传至于今十有四矣。方宋盛时,父子兄弟聮圭叠组,布列中外,或杖节钺,或秉枢辖,或力谏以尽忠,或杀身以着节,仁谋义略,英声伟绩,焜耀载籍,何其盛耶?及宋祚南迁,金源氏起中原,为兵革之场,世族故家磨灭几尽,而张氏丘垅之藏,谱牒之载,金石之刻,犹宛然岿然,不沦为禾黍,化为灰烬者,岂非先世积累之厚,子孙继承之贤耶?观于其孙仲仁,可见矣。仲仁字子仁,急仁勇义,好贤下士,出于天性,歴天门书院山长,杭州教授,江浙副提举,籍田署丞,詹事翰林两院经歴。上自公卿,下逮儿童走卒,莫不称其贤。呜呼!以子仁之髙材卓识如此,际休明之运如此,其有不兴者乎?

传曰:「公侯之子孙,必复其始。」余于张氏卜之矣。题程氏谱系古人于谱系甚不轻也,汉、魏以前有专门学,至唐乃渐废耳。吾姓布天下,或望安定,或望广平,相习相仍,又何以知其必果哉?古学不讲,此其一也。新安内翰、畨昜丞相,皆其桀者,广平之宗于斯为盛,而炳文又中奉之孙也。炳文亦思光此谱乎?宗人某书。杂著

译题赵崇德应奉《玉簪轩记》以上是翰林应奉恒山赵君崇德所作《玉簪轩记》一篇。赵君得意的作品不止这一篇,却用这篇文章为轩命名,又用它来作记,实在是世所未有。这种花南北都有,幽静淡雅、清洁高贵,并不在兰蕙和水仙之下,只是很少得到人们的称誉,为什么呢?如今不知道是赵君遇到了玉簪,还是玉簪遇到了赵君;也不知道世上是否还会有这样彼此相遇或不相遇的情形。我把它读了三遍,为之欣喜跃然,又为之凄然悲伤。题写这些话,以记下我的感慨。年月日题。书赠准提师序后 能够感动天地、感通鬼神的,没有比真诚更大的力量。所以说:“不真诚,就不能成就任何事物。”从前有一位村中老妇,每次看见人诵经,心里非常羡慕。有人开玩笑,把《周氏千文》当作经书教给她,她便日日夜夜不停地诵念,却不知道那不是经书。有人告诉她这不是经书,她反而发怒。过了一年多,她案几上放置的粟米豆粒都自行跳动起来,老妇更加坚信不疑。京师薛氏的妻子,长期守寡,靠受雇谋生。一天她自己说,梦见观音传授《金刚准提咒》,日夜持诵,可以治好人的疾病,可以凭此终身获得衣食。后来果然如此,人们都感到奇异,称她为准提师。唉!那位村妇只是偶然生出羡慕之心,又有人把东西教给她,效果尚且如此;何况这位无所依靠的寡妇,一旦得到所谓观音梦中传授,又说可以治人的病,又说可以终身获得衣食,她应当怎样敬信呢?难道会有不真诚的吗?庄周说:“用心专一不分散,就会精神凝聚。”精神凝聚便是真诚了,哪里还在于经书和咒语呢?燕喜老人赵国公请求我书写准提的事情,我因而提到那位村妇,以说明感动天地、感通鬼神,在于真诚而不在于经咒。于是写在这篇序文的后面。题东坡邵茂诚诗集引墨迹 以上是玉君仲益所收藏的苏文忠公《邵茂诚诗集引》墨迹一卷。看苏文忠所叙述的内容,邵茂诚大概是贤者。茂诚虽然贤能,却同时遭受贫困和疾病,怀才不遇,又短命无子,天下五种穷困全都占尽,世上还有谁会哀怜他呢?而且茂诚也不向别人求取哀怜。苏公作为天下士人,在孙莘老家中只见过他一次,读到他的文章,叙述同年相交的情谊;十五年后,才得以为他的死亡哭泣,为他的文章作序,哀悼他这个人,情意如此深厚。茂诚也终于凭借这篇文章得以流传。唉,这就是苏公之所以成为苏公的地方吗?世上观看这幅墨迹却不能触动、振发内心的人,难道还算是人吗?题《知命堂记》孔子很少谈论天命,为什么呢?难道是知道却不说吗?但他明明说过:“我对你们没有任何隐瞒,我探究事物的两端,把一切都说尽了。”如果认为他是不知道,那么他又明明说过:“不知道天命,就无法成为君子;小人不知道天命,因而无所畏惧。”况且仁、义、礼、智,是上天赋予人的本性,君子却说:“这是人的本性。”声色享受和安逸,是人的本性,君子却说:“这是命。”那么,修养自己应当做的事情,顺应上天所安排的事情,这就可以称为知命吗?读了这篇记,我赞叹张君的才能,他正是凭此在诸位名公之间得到名声。于是推衍其义,写下这些话归还给他。书写《知止堂》卷 《诗经》说:“黄鸟啭鸣,栖止在山丘的角落。”孔子说:“在栖止这件事上,它知道自己应当栖止的地方;人难道可以反而不如鸟吗?”这是说明知止含义的证据,深切而明白。如今堂以“知止”命名,它难道是说“该做官就做官,该停止就停止”吗?还是说“懂得止步就不会陷入危险”呢?如果说“知道止于何处,然后心志才能安定”,那么知在心中,所止之处在最高的善,这就需要学习、探究、思考、辨析的功夫,而不是归隐到一座堂中自我安慰的意思。这样看来,我只看见他不断进取,还没有看见他停止。题凉国敏慧公画像 延祐三年春天,皇帝诏令我为凉国敏慧公撰写碑铭。翰林待制赵穆又拿公的遗像给我看:身穿紫衣,系着玉带,端正地执笏而立,像山一样,仿佛还在奉行某种使命。当时我为之整理衣襟,恭敬地肃立三次。公位居太师,封为大国公,按照古代礼制,他的礼服应当是衮冕九章、貂冠赤舄。如今圣明天子像尧一样考察古制,把文治用于军国仪容,将来一定会有所述作。那么,哪里还能再有像公这样的人,恭敬承受其中金玉般的王者法度呢?至于公值得赞颂的地方,我既然已经奉诏论述撰写,写入无穷的文章中,这里不再赘述。题蒲传正墨迹 周公亲自吐哺握发,礼贤下士;汉代的丞相也在东阁开门延揽人才。后世却禁止宰相在私人宅第接见宾客,这是只任用法令而不任用人的弊端。传正一生,高才大器,气度英迈,看看他的心画——所谓“只恨二王没有臣下的书法规范”,他所得的文献风流,正与二王相承。伯长以交友之谊相许,又用正直的言论相助;这些不都是所谓使君在这里非同寻常之处吗?《开封张氏世谱》后记 右边是《开封张氏世谱》以及徐国公以下碑志一卷。考察张氏,在五代之乱时从清河迁来,到今天已经传了十四代。宋朝盛世时,父子兄弟接连佩戴圭玉、组绶,分布在朝廷内外;有的持节掌兵,有的执掌枢机,有的竭力进谏以尽忠,有的牺牲生命以彰显气节。他们的仁谋义略、英名伟业,光耀于典籍之中,是多么兴盛啊!等到宋室南迁,金源氏兴起于中原,中原成为兵革之地,世族旧家几乎全都消亡了;然而张氏的坟墓、谱牒记载和金石刻文,仍然完整高耸,没有沦为禾黍、化为灰烬,难道不是因为先世积累深厚、子孙继承贤能吗?从他们的孙子仲仁身上就可以看出。仲仁字子仁,急于行仁、勇敢而重义,喜爱贤才、礼待士人,这些都出于天性。他历任天门书院山长、杭州教授、江浙副提举、籍田署丞,以及詹事、翰林两院经历。从上至公卿,下至儿童和役夫,没有不称赞他的贤能。唉!凭子仁这样高超的才能和卓越的见识,又处在这样清明的时代,他怎么会不兴盛呢?传记说:“公侯的子孙,必定会恢复祖先的基业。” 我已经从张氏身上预见到这一点了。题《程氏谱系》古人对谱系十分重视,汉、魏以前还有专门研究谱系的学问,到唐代才逐渐废弃。我们这个姓氏遍布天下,有的以安定为郡望,有的以广平为郡望,彼此相沿相承,又怎么知道他们一定确实属于那里呢?古学无人讲习,这是其中一个原因。新安内翰、鄱阳丞相,都是其中杰出的人物,广平程氏宗族在这里最为兴盛,而炳文又是中奉大夫的孙子。炳文也想借此光大这部谱系吗?宗人某题写。杂著

西岳降猎图▯云蓊荟,中车一乗,南辕驾牛,三防而挽者二人。前有二女子骑,后有辇舁而可见者四人。女子骑而从者八,前马及执器物者十一人。执仗导以北,车之前仪卫缤纷而南者,其队八。二人手弓箙矢而趍,骑二防弓而持矛。三女子骑,一臂隼,驱犬于马前。执琴执器,臂隼者男子五,少前女子骑者十有四。其一以孺子载,其不骑而从者亦五。二骑最先啓行,并张弓挟矢而驰,絏犬臂鹰隼而随者各一。其次一贵人骑,从者十有三,壶矢弹麾竿杖各有执也。鹰四,隼二,犬一,扰龙者一人,旗六。继之以蛇戯者一人,骑四。又继之,首骑秉角以吹,怪兽如狻猊者二,从者如骑之数而加其三。有介者,有矛者,有盖者,有云中半隠半见者,不能了也。呜呼,此岂屈子骚经逺游之所赋者乎?及观平斋洪公防语,则曰:「西岳降猎图也。」呜呼,异哉!评画者率谓狗马难,鬼神易,以其茫昧不可致诘,故此固茫昧不可致诘之事也。而所画狗马鹰隼器服人物,一一皆世间所有,精致絶伦,有目者类能辨之,非名家其孰能驰骋笔意如此?呜呼,屈子以所有而托之于所无,此画以所无而实之以所有,无有有无,一道也。世有诳而不信者乎?呜呼,盲者固无以与乎諔诡之观也。至元三十一年,嵗在甲午,暮春之初,逺斋程某书于三山宪司绣防堂。明生楼【并序】天寿▯庆禅寺开山晦岩晙禅师架楼于东偏,问名于白雪道人,取“大明生于东”之义,浓墨大字扁之曰“明生楼”。书已,合掌白佛,为说偈言:日一周天,宿于高舂。厥明曷始?自东曈曈,认东为明。执缚不通,谓东匪明,非愚则防。东家之西,西家之东。眼入为幻,与料想同。摸日如盘,盘声如钟。聴钟为日,且瞽且聋。我晦非晦,八防玲珑。咸池若木,入我晦中。宛其见楼,在太虚空。姜清叟画格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隣,固也。然画而不似,何以画为?盖能以意求之者鲜,而以形索之者多。然则形意兼尽,杰出横生,画者以意而形其形,观者以形而意其意,善之善者也。姜清叟最善于此。其来也,予置之烟霞泉石间半月,海濵之琴当浩乎沛然,其归矣。书以送之。

译《西岳降猎图》黑云浓密聚集,中间有一辆车,车头向南,由牛驾车,前面有三道防护,牵引的人有两个。前面有两个女子骑马,后面有一辆车,由四个人抬着,依稀可见。骑马随从的女子有八人,前导的马匹以及拿着器物的人共十一人。拿着兵器向北面引导的,车前仪卫纷繁向南行进的队伍,共有八队。两个人拿着弓、箭袋和箭奔跑,两个骑马的人拿弓持矛。三个女子骑马,其中一人臂上停着鹰,马前驱赶着狗。拿琴、持器物、臂上架鹰的男子有五人,稍在前面的女子骑马者有十四人。其中一人带着幼童,未骑马而随行的也有五人。最先出发的两名骑士都张弓挟箭奔驰,各有一人牵着狗、臂上架着鹰隼跟随。其次是一位贵人骑马,随从十三人,分别拿着壶、箭、弹丸、麾竿和杖。鹰四只,隼两只,狗一只,另有一人驱赶扰龙,旗帜六面。接着是一人表演蛇戏,骑马者四人。再往后,最前面的骑士手持角器吹奏;有两只像狻猊的怪兽,随从人数和骑士相同而多出三人。有披甲的,有持矛的,有撑伞盖的;还有的在云雾中半隐半现,实在看不清楚。唉,这难道是屈子《离骚》《远游》中所描绘的情景吗?等看到平斋洪公的题语,却说:“这是《西岳降猎图》。” 唉,奇异啊!评论绘画的人往往说,画狗马难,画鬼神容易,因为鬼神幽昧,无法追问;所以这本来就是一件幽昧而无法追问的事。然而画中的狗、马、鹰、隼、器物、服饰和人物,件件都是世间所有的东西,精致绝伦,凡是有眼睛的人大都能够辨认;如果不是名家,谁能把笔意驰骋到这样的程度?唉,屈子把现实中所有的事物寄托于现实中没有的事物;这幅画却把现实中没有的事物用现实中所有的事物表现出来。有与无本来没有区别,归根结底是一条道理。世上难道有人会欺骗而不可信吗?唉,盲人本来就无法参与观看这种奇诡的景象。至元三十一年,岁在甲午,暮春之初,远斋程某题写于三山宪司绣衣堂。《明生楼》(并序) 天寿▯庆禅寺的开山晦岩晙禅师在寺院东面架起楼阁,向白雪道人询问楼名,取“大明生于东”的意思,用浓墨写成大字匾额,题为“明生楼”。写完后,他合掌向佛,为此说偈道:太阳一天绕行天空,在高舂时停宿。第二天的光明从哪里开始?从东方渐渐明亮,于是把东方认作光明。执着束缚而不通达,竟说东方不是光明,这不是愚蠢就是有所防蔽。东家的西边,就是西家的东边。眼睛所见既可能是幻象,也和推测想象相同。摸到太阳像摸到圆盘,圆盘发出的声音像钟声。把钟声听成太阳,既瞎又聋。我虽然幽暗,却不是幽暗,八方都玲珑通透。咸池、若木的光明进入我的幽暗之中。仿佛看见楼阁,坐落在太虚空中。《姜清叟画格》评论绘画只讲求形似,见识和儿童相近,这当然是不对的。然而画得不像,又为什么要画呢?大概能够从意趣上领会它的人少,而从形状上寻求它的人多。既能穷尽形与意,又能卓然出众、自然生发,画家根据意趣描绘形体,观画者根据形体领会意趣,这是最好的境界。姜清叟最擅长这一点。他来的时候,我把他安置在烟霞泉石之间半个月;海滨的琴声应当浩大而充沛,他要回去了,特写此文送他。

书徐氏二女事清淳钓防徐氏二女也,性素孝,爱父师。顔字子愚,由太学诸生入官,至元丙子,家避兵于山。清为游骑所得,即告其母曰:「我死矣。」以颡扣石,血被面,不死,自投于水,拯之不受,竟死。翌日,兵又至,淳惊而缢,或救之苏,又自投崖下以死。其父为词哀之。吾友掲此事以视予,夫常人之所甚惧者死也,故凡可以得不死者,何所不为?今二女不惧死而惧于受辱,可谓异于常人矣。彼虽儒家,其于舎生取义,岂必素讲哉?而皆毅然不可夺若此,素讲者或返不若焉,可尚也己。虽然,不幸而当干戈之防,闾阎沟壑,若二女者何限?盖其所惧诚有甚于死者然耳。呜呼!赵方塘学士哀辞【并序】天水赵晦叔,襟韵髙朗,岂弟正直。大徳七年,卒于官,得年六十有二。非夭,为学士翰林;非贱,逢圣世,受知明主;非不逹。国家赙防,三子归竁故山,非不幸。生荣死哀,邈焉寡俦。后三年,其僚友广平程某来京师,頋念畴昔,伤其不可复见也,为辞哀之。辞曰:繄颢苍之御气兮,亦浑沦混澒而不可分。彼变化惝怳儵忽以无倪兮,诚苟且因质而就文。处其中曰最灵兮,又何异乎广野之上,朝氛粲焉,斐焉可翫兮,执之已亡,聴弗闻。三殇岂必可唁兮,彭铿非足欣。惟情之攸属兮,固不能已于噭噭之与云云。嗟江湖之留人孔力兮,羌不察余之离羣。列星晱晹以乡晨兮,梦又不觌。夫斯君起,援斗柄之低昂兮,期共酌而交醺。划中道之弃余兮,扶宰木之参云。昔者余壮而君强兮,水朝宗而并凑。楚瀬之与吴波兮,有不素期之邂逅。伟冠佩之魁磊兮,頋独衣制而短后。嘒孤管啁嘐以寡调兮,配云和而杂奏。廼针芥之相获兮,契非夙而何骤。盖味草木之苦甘兮,初无算于年齿之长。以防濯余河汉之秋泠兮,起余丰钟之纎扣。观余以文献之故家兮,息余于笑言之广囿。虽客食并日以不聊兮,沛多闻之为富。署既同而朝并入兮,退亦接席而连霤。懿昆弟之情兮,通有无。若昏媾太微,清都鬱其特起兮,献替陟降于左右。血奸宄于三寸兮,闻者缩领返頋而疾走。罄中诚之悃欵以剀劘兮,咸私虑其谁救。上方渊如泊如以纳聴兮,君亦端笏俨立而垂绶。不欺为臣之忠兮,正直神所佑。虽九死而犹生兮,况圣人之在宥。惟大节之靡亏惑兮,百行奚言之必又?乌乎已乎,不可见兮。林宗碑之以伯喈之作兮,尚彷佛其形容。彼天云之既霁兮,匪北南则西以东。水气上兮,涌滃腾浡,相与仍集于太空。何逝者一仆不可作兮,犹鼓盘石之以迅风。思君平生之迈往兮,倘追不返之防鸿。抑乗六气之辩以上征兮,无所之而弗通。俨銮坡之綦迹兮,谬余布武而厠羣公。诩诩犹往日兮,念聆君话言之独无从。甚脩嫮而自植兮,季也尤彪外而弸中。保池鳯之一毛以永其家兮,庶几妥昼夜于幽宫。病余不闻兮,既又不与送其。终君既隠,焉用文之兮?防是蔑,以抒余之深恫。君其知抑否兮?徒焄蒿凄怆之集余衷。乌乎!已乎!死者既莫可测知兮,生者其哀曷穷?徐母吴氏诔【并序】弋阳徐觉民既葬其母二年,以志铭徴挽歌。盖孝子之欲报其亲,宁有纪极哉!虽然,挽则挽矣,即其志而诔之,以答其心。诔曰:延陵之淑,东海之节。盥笄升堂,交贺咸恱如賔。一纪于礼无阙,嘻!其所天云何?中折有孤,防然觧丱而绖。灯青夜,▯松坚玉洁。防学壮行,厚望宁觖?三釜匪丰,终报慈烈。岂无安舆?我有房闼,训以在公。母嗟乆别,保兹天年。往即同穴。妇徳母仪,世教未竭。于焉诔之,意妍辞拙。何以知之?宰上有碣。魏国公先世述爲人子孙,介介然以光扬祖宗为心,孝之至也。人莫不有是心,抑有遂不遂焉者,頋其子孙所立何如耳。训有之:「母念尔祖,聿修厥徳。」盖身立而后名扬,名扬而后幽者▯防者着,光于当时,流于后世。况夫世禄不坠,代有闻人,其可自同栾却胥原黙而无述乎?此今平章公之意也。一日示以先世事实,欲加櫽括,兾示无穷。仆读之曰:「家世河西,髙曽以上仕于国中,位丞弼者七世。曾大父达吉斯为其国必济,必济者犹宰相也。今赠效忠翊运保徳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太傅柱国,追封魏国公,赐谥康懿。夫人梁氏,追封魏国夫人,实生锡哩堪布,是为贞献公。堪布者,河西军职也。太祖圣武皇帝西征时,贞献公捴兵塞上,知天命有归,大统当一,遂首以所部归国。公因扈驾徂征,俾与阿都齐往招沙州。城中闻其来,盛赍牛酒出迎。

译记徐氏二女的事 清、淳是钓防徐氏的两个女儿,天性一向孝顺,敬爱父亲和老师。她们的父亲颜字子愚,由太学诸生入仕为官。至元丙子年,徐家为躲避兵乱住在山中。清被游骑兵抓获,立即告诉母亲说:“我就要死了。”她用额头撞石头,鲜血流满了脸,没有死成,便自己投水,别人要救她,她不肯接受,终于死去。第二天,士兵又来了,淳惊恐之下上吊,有人救她使她苏醒,她又跳下山崖而死。她们的父亲作词哀悼她们。我的朋友把这件事告诉我。普通人最害怕的是死亡,所以凡是可以不死的事情,还有什么不肯做的?如今这两个女子不怕死,却害怕遭受侮辱,可以说不同于常人了。她们虽然是儒家女子,难道一定事先讲习过舍生取义吗?可是都这样毅然决然、不可动摇;有些平日讲习此道的人反而还不如她们,实在值得赞美。虽然如此,不幸生逢战乱,在乡里、沟壑之间,像这两个女子一样的人又有多少呢?大概是因为她们所害怕的事情确实有比死亡更严重的缘故吧。唉!《赵方塘学士哀辞》(并序) 天水赵晦叔,胸襟气韵高雅明朗,和乐平正而又正直。大德七年,死于任所,享年六十二岁。他并非夭折,而是做到了学士、翰林;并非地位卑贱,生逢圣明时代,受到明主知遇;也并非不得志。国家给了丧葬资助,三个儿子把他的灵柩送回故山安葬,也不能说是不幸。他生前荣耀,死后得到哀悼,遥遥望去,少有可以匹敌的人。三年后,他的同僚友人广平程某来到京师,回想过去,悲伤再也不能见到他,于是作辞哀悼他。辞说:广大苍天运行着元气,也浑沌混杂而不可分辨。那变化恍惚、倏忽无端的情状,实在只是姑且依凭形质而形成文采。处在其中的人被称为最有灵性,又和广阔原野上,早晨的雾气灿烂斐然、可以赏玩有什么不同?一把捉取便消失,侧耳听也听不见。夭折的孩子难道一定值得吊唁?彭祖长寿也不值得特别欣喜。只是感情有所寄托,本来就不能停止悲号和絮语。叹息江湖羁留人的力量太强,使我不能察觉自己离开了同伴。群星闪烁,渐渐迎来早晨;在梦中又见不到你。你这位先生当年起身,扶持着北斗斗柄的升降,约定一同饮酒,彼此喝得酩酊。谁知你中途抛下我,我只能扶着高耸入云的墓木。过去我年轻而你强健,江河朝宗,水流共同汇聚;楚地的水流和吴地的波涛,竟有不曾预期的邂逅。你伟岸的冠帽佩饰卓然出众,却偏偏穿着后幅很短的衣服。微弱的孤管发出嘈杂而单调的声音,配上云和之乐混杂演奏。于是我们像针与芥相互吸引,契合若不是早有缘分,又为何这样迅速?大概品尝草木的苦与甘,起初并不计较年龄的长幼。你以银河秋水的清冷洗涤我,又以洪钟般的细微敲击唤起我。你因为文献故家的缘故赏识我,使我安息在谈笑的广阔园地中。即使作为客人两天吃不上饭而无聊,凭借你丰富的见闻,也足以成为富有。我们在同一官署任职,早晨一同入朝,退朝后又同席而坐,屋檐相连。兄弟般美好的情谊,使彼此有无相通。仿佛婚姻关系如同太微宫,清都中郁然特立,在君主左右进退,提出可行意见、纠正过失。你把奸邪之事直陈于三寸之舌,听到的人都缩着脖子回头疾走。你竭尽内心诚意,恳切地切磋规劝,大家私下都担心谁能救你。皇上深沉安静,虚心纳谏;你也端笏肃立,垂着绶带。不欺骗君主,是做臣子的忠诚;正直之人有神明保佑。即使九死也仍然如同生存,何况圣人还在宽宥。只是大节没有亏损,其他百行又何必反复称说?唉,算了,再也见不到你了。林宗的碑由伯喈撰文,尚且能够仿佛看见他的容貌。那天空的云已经放晴,无论向北向南,还是向西向东。水气上升,涌动翻腾,一同连续聚集到太空。为什么逝者一倒下便不能再起,却还要让盘石遭受疾风吹击?想起你平生豪迈远行,或许追逐着不返的飞鸿。或者你乘着六气的变化向上远行,无论到哪里都通达无阻。你庄严地留下足迹在銮坡,我却错误地迈步混在公卿之中。大家仍像往日那样喧闹欢快,只是想到再也没有机会听你的谈话。你非常美好而自立,弟弟也尤其外表彪然、内心充实。愿保全凤凰的一根羽毛,以使你的家族长久延续;或许可以使你在幽宫中昼夜安宁。我病中没有听到消息,后来又没能参加送葬。如今你已经长眠,哪里还用得着写文章呢?姑且借此抒发我深切的悲痛。你知道还是不知道呢?只是焚烧香草、蒿草所造成的凄怆之情聚集在我的心中。唉!算了!死者既然无法测知,生者的悲哀又哪里有尽头?《徐母吴氏诔》(并序) 弋阳徐觉民安葬母亲两年后,请我写墓志铭和挽歌。孝子想要报答父母,难道会有止境吗?虽然如此,挽歌已经写了,就根据她的墓志为她作诔,以回应徐觉民的心意。诔辞说:有延陵般的美德,有东海般的节操。洗手梳发、插笄登堂,亲友交相祝贺,都像对待宾客一样欢喜。十二年中遵行礼法没有缺失。唉!她所奉为天的人究竟是谁?中年丧夫而留下孤儿,悲痛地解下幼童的丱发,替他穿上丧服。青灯照着长夜,黑松坚贞,白玉纯洁。她教导孩子学习,壮大他的志行,殷切的期望难道会落空吗?三釜之禄虽不丰厚,终究足以报答慈母的烈德。难道没有安车吗?我有内室,便在那里以公义训诫孩子。母亲啊,不要叹息久别,保全这天年吧。将来去世后我们同葬一穴。妇人的德行、母亲的仪范,世间的教化还没有穷尽。在这里为她作诔,情意美好而文辞拙劣。凭什么知道这些?墓道上有碑碣。《魏国公先世述》作为人的子孙,专心以光大、显扬祖宗为志,这是孝的极致。人人都有这种心,只是有的人实现了,有的人没有实现,关键要看他的子孙立身如何。古训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修治他们的德行。”因为先立身,之后才能扬名;扬名之后,幽暗者和隐蔽者才能显著,光耀当时,流传后世。何况世代享有俸禄而不衰落,代代都有闻名之人,难道可以把自己同栾、却、胥、原诸氏一样,默默无闻而不加记述吗?这正是今天平章公的心意。有一天,他把先世事迹给我看,希望我加以删订整理,以便流传无穷。我读到:家世出于河西,高祖、曾祖以上都在国中任职,担任丞相辅弼的有七代。曾大父达吉斯,是他国的必济;“必济”相当于宰相。如今追赠效忠翊运保德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太傅、柱国,追封魏国公,赐谥康懿。夫人梁氏,追封魏国夫人,实际生下锡哩堪布,这就是贞献公。堪布,是河西的军职。太祖圣武皇帝西征时,贞献公统兵驻守边塞,知道天命已有归属、天下大统一定,于是率领所属军队首先归附国家。公因而随驾出征,奉命与阿都齐前往招降沙州。城中听说他们到来,准备了大量牛酒出城迎接。

贞献公觉其诈,促阿都齐上马,果伏兵四起追之。阿都齐马乏,公易以己马,使先驰去,自乗乏马,击败追兵而还。时阿都齐巳先至,备以上闻。上问公曰:「汝易马之意云何?汝独无汝身耶?」公对曰:「阿都齐旧臣也,臣乃初附,虽死何伤?」上嘉叹乆之。围肃州,州将锡哩都水,公伯氏也,欲以城内附,为众所害,戕及其家。城既破,上命屠之,惟都水亲戚奴婢等一百六户不杀。及命都水子孙世▯其州逹噜噶齐,命贞献公为集赛台博啰齐。定宗以亲王西征阿苏钦察诸国,公领壮士先登,遂克阿苏。上因赐公名巴图,以旌其勇。军还,太宗皇帝命公与伊玛彻尔为伊克扎尔固齐。定宗即位,又命公与哈达为伊克扎尔固齐。丁未年,又命与伊啰斡齐为伊克扎尔固齐,治事于燕京,又以大名▯御前,俾兼大名路逹噜噶齐。宪宗即位,颁虎符往莅大名路,至燕则行伊克扎尔固齐事。世祖皇帝伐宋,公扈征,车至鄂州,感疾,上命舆归大名就。医药竟薨,年六十二,官给驿传归葬肃州先茔。今赠推忠佐命宣力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太师上柱国,追封魏国公,赐谥贞献。夫人田氏追封魏国夫人,与公合葬。实生阿噜,是为毅敏公。中统元年,受宣命虎符,▯职至元五年,上命从云南王出镇哈喇章,管领集赛台及笔且齐。再授虎符,充云南诸路宣慰使都元帅,攻取金齿、白衣、缅、乌防、也可不薛等国,战功为多。又以伐宋,命公将云南军,自左右江经畧抚字,以功升云南行中书省防知政事,加中书右丞。至元二十四年,命公南征交趾,大小一十八战,多所杀获,与镇南王合兵追▯交趾世子兴道,转战二十余阵,功常冠军,遂病瘴毒,还至中庆路而没,年五十七。世祖皇帝嗟愍,自资徳大夫云南行中书省右丞,赠银青荣禄大夫平章政事,谥毅敏公,给驿马五十,致其防还葬大名。夫人王氏祔焉。今赠秉忠执徳威逺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太师上柱国,追封魏国公,赐谥忠莭。夫人王氏追封魏国夫人。三男三女,男曰嘉珲,今为某官;曰额森特穆尔,今为某官;曰和多都。三女曰新济,曰某,曰额森特穆尔。仆读己,因思自古胜国之臣入仕中朝,有能继勋趾美,不可谓代无其人。然往往乍续乍絶,若亡若存,或冺焉而终以汨没,岂天道欤?抑人事之未尽善也?

书云:“世禄之家,鲜克由礼,以荡陵徳,实悖天道。”然则彼之所以若是者,岂有他哉?今观贞献公家谱系秩然,男女以班,虽下至于百世,犹可攷见,即此已足以昭其人事之善。又况乃出于百战勲伐之家,非世守简编者乎?诚所谓絶无寡有者,宜其珪佩蝉聮,益昌而大也。平章公被遇三朝,受列圣之眷,不以身名为泰,而以克绍为念,源浚渊深,端有未憖。今者钦服上恩,追荣三世,世胙魏邦,为国干辅,将又树碑宰上,寓印埏中,永为子孙不朽之训。呜呼!上之所以下下,下之所以尊,尊而亲,亲信乎?各尽其道矣。呜呼!美哉!仆既为之三太息,复为书之于篇,而缀以言焉。至大元年五月日,广平程某书。舎芸莘野洪氏种学获艺,不芸而芸,舎芸之义,孰有尔田而舎尔芸?我芸惟心,亦孔之勤,弗耒弗耜,无冬无夏,一日不芸,已荒吾稼,惟无可芸,舎之为得,朂哉莘乎!自彊不息。

古辇图右画古辇一,荷者百人,扶者十人,辇脚八人,辇阶十二人,执仗而前者一人,后者二人,奉席一人。盖卤簿图中之一事耳。惟辇乃车属,驾之以人,故字从二夫。起自夏后氏,歴代因之,至隋始不施轮,而以人荷。唐制七防,有仙游、芳亭、大小玉之号,出则先五辂以行。此卷未知何人,其雍梁之遗欤?东平王孙、太常礼仪院使拜珠公出以示余,因叙着如右。或曰:尊为天子,蔑以加矣,其势之重,惟天地侔之。如以其身言,则一车六马足以载而,何纷纷为?余曰:不然,以天下之大,而一人以身任之,其视百夫荷一人,孰重?或者无以对,廼遂记之以谂观者。

译贞献公察觉其中有诈,催促阿都齐上马,果然伏兵四面出现,追赶他们。阿都齐的马疲乏了,公把自己的马换给他,让他先奔驰离去,自己骑着疲马,击败追兵后返回。当时阿都齐已经先到,把情况全部上报。皇上问公:“你换马的用意是什么?难道你唯独没有自己的身体吗?”公回答:“阿都齐是旧臣,我才是刚刚归附的人,即使死了又有什么关系?”皇上赞叹了很久。围攻肃州时,州将锡哩都水是公的伯父,想率全城归附,却被众人害死,祸及全家。城池攻破后,皇上下令屠城,只有都水的亲戚、奴婢等一百零六户免于杀戮。后来命都水的子孙世代担任该州达鲁花赤,又任命贞献公为集赛台博啰齐。定宗以亲王身份西征阿苏、钦察诸国,公率壮士首先登城,于是攻克阿苏。皇上因此赐公名为巴图,以表彰他的勇敢。军队回来后,太宗皇帝命公与伊玛彻尔担任伊克扎尔固齐。定宗即位,又命公与哈达担任伊克扎尔固齐。丁未年,又命他与伊啰斡齐担任伊克扎尔固齐,在燕京处理政务;又把大名隶属御前,令他兼任大名路达鲁花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六户〕 宪宗即位,颁给虎符,派他前往治理大名路;到燕京后,便办理伊克扎尔固齐的事务。世祖皇帝征伐宋朝,公随驾出征,车驾到鄂州时,他染病,皇上命人用车送回大名就医。最终病逝,享年六十二岁,官府供给驿传,送回肃州祖坟安葬。如今追赠推忠佐命宣力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太师、上柱国,追封魏国公,赐谥贞献。夫人田氏追封魏国夫人,与公合葬。她生下阿噜,这就是毅敏公。中统元年,接受宣命和虎符;至元五年,皇上命他随云南王出镇哈喇章,统领集赛台及笔且齐。再次授予虎符,充任云南诸路宣慰使都元帅,攻取金齿、白衣、缅、乌防、也可不薛等国,战功很多。又因征伐宋朝,命公率云南军队,从左右江经营安抚;因功升任云南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加授中书右丞。至元二十四年,命公南征交趾,大小十八战,杀敌俘获很多;与镇南王合兵追击交趾世子兴道,转战二十多阵,战功常常居首,后来感染瘴毒,回到中庆路时去世,享年五十七岁。世祖皇帝叹惜怜悯,起初从资德大夫、云南行中书省右丞追赠为银青荣禄大夫、平章政事,谥毅敏公,给驿马五十匹,把他的灵柩送回大名安葬。夫人王氏附葬。如今追赠秉忠执德威远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太师、上柱国,追封魏国公,赐谥忠节。夫人王氏追封魏国夫人。三男三女:长子嘉珲,现任某官;额森特穆尔,现任某官;和多都。三女为新济、某、额森特穆尔。我读完这些,因而想到:自古以来,亡国之臣进入中朝做官,能够继承功勋、发扬美德的,不能说代代都没有这样的人。然而往往时续时断,若有若无,有的最终湮没无闻,难道是天道如此吗?还是人的作为还没有完全尽善?《尚书》说:“世代享有禄位的人家,很少能够遵循礼法,因而放荡而败坏德行,实在违背天道。” 那么,他们之所以如此,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如今看贞献公的家谱,次序井然,男女按辈分排列,即使下至百世,仍然可以考察明白;仅此就足以彰明他们在人事上的善行。更何况他们出自经历百战、建立功勋的家族,而不是世代只守着书简的家族呢?这确实可以说是绝无仅有、极其少见,理应使他们世代佩戴圭玉、蝉联显贵,越来越昌盛壮大。平章公受到三朝知遇,承受历代圣主的恩宠,却不把自身的名位当作满足,而把能够继承祖业作为念头;他的根源深远,确实还有未尽的余庆。如今恭敬承受皇上的恩典,追荣三代,世代承袭魏国封地,作为国家的栋梁辅弼,又将在墓道上树碑,把印记埋入墓中,永远作为子孙不朽的训诫。唉!上位者所以下抚下位者,下位者所以尊敬上位者;尊敬而又亲近,亲近而又信任,各自都尽到了自己的道义。唉!美好啊!我已经为此叹息三次,又把它写在篇章中,并缀上这些话。至大元年五月某日,广平程某书。舍弃耘作 莘野洪氏勤学如同种田,终于获得学业的收成;不去耘田却称作耘田,“舍耘”的意义是什么?既然有你的田地,为什么要舍弃你的耘作?我所耘作的只有内心,而且非常勤劳;不用犁、不用锄,无论冬夏,一天不耘作,我的庄稼就已经荒芜。只是如果没有可耘作的地方,舍弃它反而是正确的。勉励吧,莘啊!要自强不息。《古辇图》右边是一幅古代辇车图:抬辇的人一百名,扶持的人十名,抬辇脚的八名,抬辇阶的十二名,拿着仪仗走在前面的一个人,走在后面的两个人,捧席子的一人。这大概只是卤簿图中的一件事罢了。辇属于车的一类,用人来驾行,所以“辇”字从两个“夫”。它起源于夏后氏,历代沿用,到隋代才开始不用车轮而改由人抬。唐代制度规定有七种辇,有仙游、芳亭、大玉、小玉等名称,出行时走在五辂之前。这一卷不知出自何人,难道是雍、梁时代的遗物吗?东平王孙、太常礼仪院使拜珠公拿出来给我看,于是把以上情况记述下来。有人说:尊贵到了天子,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了;这种权势之重,只有天地可以与之相称。如果只从人的身体来说,一辆车用六匹马就足以载行,为什么还要这样纷纷劳人?我说:不是这样。天下这样广大,却由一个人亲自承担治理;这和一百个人抬一个人相比,究竟哪一个更重?那人无法回答,于是我把这些记下来,来提醒观画的人。

栾之昻传栾君者,名之昻,字子英。世家盟津。金之亡,大父玉,父翔,举家徃依东平严实。实下士好客,用玉为劝农官,翔为广备库使,徙居阳平,遂为阳平人。之昻好读书,善法律,性又至孝亷直恭敏,得推择为吏,歴户、刑二曹掾。至元二十一年,出为长沙丞。时大举伐交趾,倭军务刻急,惟之昻无所失期,幕府以为能。一夕梦有馈牛肉者,发器,骨肉离矣。觉而恶之。未几,母张讣至。幕府闻之,下令敢以防谒告者坐之。诣府涕泣请,不许。数月梦如初,竟弃官去。至武昌,复闻父之防而二亲死,皆所梦之夕也。乃弃妻子,倍道趍阳平。妻子防亦载二美木以归,遂啓窆,易棺衾以葬二亲,面如生。之昻庐墓三年,几至毁灭。翰林侍讲学士王构为序其事而传之。居四年,徴为大农掾,后迁定陶尹,政化大行,民为刻石颂徳。用部使者荐,授中平路推官,详谳平允,狱无寃者。防诏遣使廵行天下,访求民隠,察吏能否。所至多暴酷,使入境,吏民交称栾推官之贤,始甚信爱之。随以譛言罗织其罪,欲以巳意尽易狱当。之昻抱牍力争,「某事当某罪,某事当某律,吾寕执法而死,不能矫法以生。」使大怒,必得己意乃己。之昂仰天叹曰:「天乎!天子任我以刑者,欲吾司平于民也。今若此,吾将焉用?」遂愤恚发病死,时年五十六。有子曰仁,曰智。太史氏曰:栾仁者,翰林之从事也。颇能言其父事。及读王承防构为侍讲时所序长沙事,而哀其情。又读李少傅谦为学士时为定陶民所撰去思碑,而伤其志。语曰: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今以众人誉之而信之,不足以一人短之而聴之,有余人独何心?此忠臣良士所以扼腕长叹,愤死而不顾也。余故并采王、李二君所载,而为之传,以附忠孝之义焉。

雪楼集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雪楼集》▯二十六元程文海撰诗次韵赵方塘【并序】积雨为沴,方塘待制出长篇,讼风伯,忧爱之诚溢乎笔墨之外,不鄙赐教,顾某何足以知此耶?厚意不可虚辱,輙次韵一资捧腹。书生双眉几时开?忧愤塡腹,长殷雷。愆阳前日,势暴横六合,几欲焮为灰。天瓢一滴不可得,望望几送日西頽。盂水青杨类儿戯,搜索旱鬼到祸胎。生物斩絶有足念,天意似为斯人回。三日滂沱势破竹,羣情慰恱,渇望梅。龙休云归,能事毕,神功收敛何待催?如何转惯骄子态,来不受,挽去难推。阳光一线时渗漏,隂骑千阵相排豗。禾头生耳,黍穗黒,终嵗勤动良可哀。玉堂仙人讼风伯,谓不肆力扫涤来。嗟嗟!风伯信可罪,前者致旱何雄哉?天下降兮,泽上气。尔乃飃飓鼓黄埃,厥令隂霾蔽天地。尔乃瑟缩不残摧,安得皇天立梯磴?封词直上诉九垓,苍生到头不苏息,浸淫之虐犹燔煨。要知风兮亦何罪?羣隂党互为妖灾,斟酌元气本在上,愿天一正北斗魁。又【并序】洊拜长篇之贶,上下古今世变,写一念仁爱之真。伏读再四,发我深省。韵严歩窘,自合阁笔;而老天划然开霁,至诚感神矣。某敢不拜,谨载▯以谢。煤炲满空,拨不开;老虬鞭风,驾百雷。旸乌旬日受掩翳,团团一镜埋寒灰。黄流乱注,山岳暗,凛凛天地就倾頽。晨兴划然,玉宇浄。火龙珠飞出蚌胎,▯哉神机速旋斡,岂伊人力能挽回?谁知仙笔驱造化,诗坛自着今欧梅。卬首奉辞呌阊阖,一章未报一章催。时乎震霆轰复止,意者有物尼其推。时乎痴云聚复散,意者有物排其豗。安知天帝不下耳,闻之恻然为兴哀。亦曰斯民生已乆,一脉肇自开辟来。九潦七旱亦劳止,五风十雨安在哉?好生自是天职分,忍使变灭随烟埃。鲰生因此重有感,歴阅今古心为摧。彼苍仁爱靡不至,胡乃光霁靳九垓?欣欣熈熈能几见,忧愁叹恨半煎煨。是岂天兮不悔祸,抑亦人也自作灾?安得君诗见诸事,毋负老天生杰魁。

译《栾之昻传》栾君名之昻,字子英,世代居住在盟津。金朝灭亡时,他的祖父玉、父亲翔带着全家前往投靠东平严实。严实礼贤好客,任用玉为劝农官,任用翔为广备库使;后来迁居阳平,于是成为阳平人。之昻喜爱读书,精通法律,性情又极其孝顺、廉洁、正直、恭敬、敏捷,被推举选用为吏,历任户、刑二曹的属官。至元二十一年,出任长沙丞。当时大举征伐交趾,军务紧急而刻不容缓,只有之昻从未误期,幕府认为他很能干。一天夜里,他梦见有人送来牛肉,打开器皿一看,骨肉已经分离。醒来后很厌恶这个梦。不久,母亲张氏的讣告送到。幕府听说后,下令敢于以丧事请假探望者治罪。之昻到府中哭泣请求,不被允许。几个月后,他又做了同样的梦,终于弃官离去。到达武昌,又听说父亲去世,原来父母二人都是在做梦的那天晚上去世的。于是他抛下妻子儿女,加倍赶路奔往阳平。妻子儿女的丧事也已备好两具美好的棺木运回,于是开墓启棺,换上棺木和殓衾,安葬两位父母,面色还像活着一样。之昻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几乎憔悴毁灭。翰林侍讲学士王构为他的事情作序并写传。守墓结束四年后,被征召为大农掾,后来升任定陶尹,政治教化大为推行,百姓为他刻石颂德。因部使者推荐,被授予中平路推官;审理案件详尽公允,狱中没有冤屈的人。后来朝廷诏令派使者巡行天下,访求百姓的隐情,考察官吏的能干与否。使者所到之处多半暴虐酷烈;他进入境内时,官吏和百姓都交口称赞栾推官的贤能,使者起初很信任喜爱他。随后却听信谗言,罗织他的罪名,想按照自己的意思完全改动判决。之昻抱着案牍据理力争说:“某事应当判某罪,某事应当依某律;我宁可执守法律而死,也不能歪曲法律求生。”使者大怒,非要达到自己的意思不可。之昻仰天叹道:“天啊!天子任命我掌管刑法,是希望我替百姓主持公平。如今竟然这样,我还要这个官职做什么?”于是愤懑成疾而死,当时五十六岁。有两个儿子,名叫仁、智。太史氏说:栾仁,是翰林院的属官,很能讲述他父亲的事情。我读到王承旨构在任侍讲时为长沙之事所作的序,因而为栾之昻的遭遇悲哀;又读到李少傅谦任学士时为定陶百姓所撰的去思碑,因而为他的志向感伤。俗话说:“众人的议论可以熔化金属,长期的诋毁足以销蚀骨头。”如今因为众人赞誉他、信任他,就不足以只凭一个人的诋毁而听信;那么那些人独自究竟怀着什么心思呢?这就是忠臣贤士扼腕长叹、愤懑而死却不顾惜自己的原因。因此我一并采录王、李二位所记载的事迹,为他作传,以附会于忠孝之义。《雪楼集》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雪楼集》卷二十六,元程文海撰,诗 《次韵赵方塘》(并序) 连日积雨造成灾害,方塘待制写来长篇,责问风伯,对百姓忧虑爱护的真诚洋溢在笔墨之外。他不嫌弃我而赐教,回头想想,我哪里足以知道这些呢?深厚的情意不可以徒然辜负,便勉强依韵和诗,聊以博取一笑。读书人的双眉几时才能舒展?忧愤填满胸腹,长久地如雷鸣般郁积。前些日子反常的暑热气势暴烈,横扫六合,几乎要把天地烧成灰烬。天上那瓢雨一滴也求不到,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太阳渐渐向西坠落。用一盂水浇青杨,简直像孩子的游戏;搜寻旱魃的祸根,才知道灾害由此而生。生物被斩绝,实在令人忧虑;天意似乎也要为这些人转变。三日大雨倾注,雨势如破竹,众人的心情得到安慰,像久渴的人望见梅子。龙停息,云归去,事情已经办成,神功收敛,哪里还用催促?为什么又转成骄纵孩子的姿态,雨来了不能承受,想挽留它离去却无法推动?阳光有时从缝隙中漏出一线,阴云却像千阵骑兵互相排挤。禾穗长出耳朵,黍穗变黑,终年辛勤劳作,实在可悲。玉堂仙人责问风伯,说他没有尽力扫除风雨。唉,风伯确实可以获罪,先前造成旱灾时是多么强横啊!天上降雨啊,水气聚在泽上。于是狂风鼓起黄尘,阴霾遮蔽天地。你却畏缩不振,不能摧毁残暴之物,怎能让苍天竖起登天的梯磴?把奏词直送九重天上诉,百姓到头来仍不得苏息,水灾的侵害还像火烧灰烬一样。要知道,风又有什么罪呢?群阴结党,彼此化为妖灾;调和元气的根本在上天,愿上天端正北斗魁星。又一首(并序) 接连拜读您赐下的长篇,里面写尽上下古今的世事变化,表现出一念仁爱的真诚。我恭敬地反复阅读,受到深刻启发。韵脚严格,步韵艰难,本来应当搁笔;然而老天忽然放晴,看来是至诚感动了神明。我怎敢不拜谢,谨慎地写下这首诗来答谢。煤灰炭尘布满天空,怎么也拨不开;老虬挥鞭驱风,驾驭着百道雷霆。太阳接连十日被阴云遮蔽,团团如镜的光辉埋在寒灰之中。浑浊的黄水乱流,山岳昏暗,凛冽的天地仿佛就要倾颓。早晨起来,忽然天宇清净;火龙口中的明珠飞出蚌胎。多么神奇啊,天机迅速转动,哪里是人的力量能够挽回的?谁知道仙人的笔能够驱使造化,诗坛自然会留下今天的欧阳修、梅尧臣。抬头捧着文辞向天门呼告,一章还没有报答完,另一章又催促而来。有时雷霆轰鸣后又停止,想来是有东西阻挡它前进;有时痴云聚集又散开,想来是有东西排挤它。哪里知道天帝不会俯听,听见后便悲悯而兴起哀情?也许会说:这些百姓已经生存很久了,一脉从开天辟地以来延续至今。九次水涝、七次旱灾也够劳苦了,五日一风、十日一雨的太平又在哪里?爱护生灵本来就是上天的职责,怎么忍心让他们随着烟尘灰烬一同毁灭?我这个卑微的人因此再次有所感慨,遍览古今,内心为之摧折。苍天的仁爱没有不达到的地方,为什么偏偏吝惜让九重天放晴?欣欣向荣、和乐安宁的景象能见几次,忧愁叹恨却有一半在煎熬。难道是上天不悔恨自己降下灾祸,还是人自己造成了灾害?怎样才能让您的诗把这些事显现出来,不辜负老天生出的杰出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