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楼集卷二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雪楼集》卷二十三，元代程文海撰写的铭文。玊融，是小孤山的儿子。衍孙在甲申年加冠。山翁祝他说：“你承继衍美，文采冠绝；字就叫季蕃。十二年后，广平程某到小孤山下访梅，衍请我作一篇说辞，于是写下这篇铭文，以扩大他的志意。” 大衍之数的运用，以一为乾、以二为坤。坤道资助万物生长，草木因此繁茂，四肢也美好舒展。吉祥在于元始，不只是如此。文德与品行，是根本；内在以敬为本，外在以义为行，如同车子的两轮。你是孤山之子，石塘之孙。看我这篇铭诗，不要废弃它，要更加笃厚地奉行。《心斋铭》并序。郭德基替张游道请求这块“心斋”匾额，我写下“心斋”二字赠给他，并作铭来申明其中的意义。人只有一颗心，哪里有彼心、此心之分？天飞于上，渊沉于下，距离并不远。既然立下“心斋”这个名称，便把外物与自我相对而立，是非善恶也相互激发而起。有一间整洁的斋室，内外都明亮清晰，专门命名为“心”。从我重新开始，是心呢，还是斋呢？心就是斋。颜回不违背仁，孔子说有智慧的人看似愚笨；坐忘在孔子和庄子那里意义不同，体认稍有差错，便会相差千里。我克制自我，又恢复自我之礼；回头看我的斋室，心灵应当像止水一样。《福州路学二铭》并序。至元癸巳年，我到三山，拜谒孔子庙后，便修缮学宫，创建大小学校；又召集诸生在后园建亭，作为休息之地。落成那天，天刚下过雨，便以“时雨”为名。到了大德丁酉七月，才大规模修缮庙学，经过三个月完工；又用余力筑坛、在亭前种杏，取出箱中旧藏的“祖庭杏坛”四个大字悬挂起来，这是竹溪党公所书。疏浚池塘两侧，取重兑之义，把“时雨”改名为“丽泽”，并作铭记述其意。杏坛。说这里有人吗？幽深的黑色树林中仿佛有人。说这里无人吗？金石般的声音浩荡回响。这条道在哪里？就在每日的常行常用之中。孔子的降临何等光明，他仿佛就在面前、就在身旁。夫子的德行，如昊天一样无边无极。抬头瞻望堂与坛，仿佛看见有人站在那里。丽泽亭。那滋润万物的泽水，何况两泽相连，彼此渐渐浸润，正有朋友相交的意义。你这里干涸，我汲取那边的有余来给你；我这里得到滋润，也灌溉你那边的不足。名川有三百条，支川有三千条；努力修养自己成为圣人，使心如深渊，使德如苍天。赵履道《履斋铭》。蚂蚁封土般盘旋，车轮拖曳而行。什么是道路？什么是小径？哪里平坦？哪里险陡？前有蛇虺，后有虎狼。面对危石薄冰，举步一定要谨慎。《静虚斋铭》并序。寂然不动，是天地的本体；感应而遂通，是天地的作用。天以阴阳变化生育万物，而人独能在万物之间最为灵明，是因为方寸之心中具备了这一道理。所以《礼记》说：“人，是天地之心。”心的本体本来寂静而虚空；正因为寂静，才足以照察万物的运动；正因为虚空，才足以容纳万有。如果克制私欲的功夫不能加强，心的本体不能完备，就会受到物欲的交战，被吝啬和骄傲堵塞，外在的发挥和显现便开始与天地截然分开，不能相合。因此君子体察乾坤刚健柔顺的德性，勤勉不懈、日日精进；达到本体确立、作用施行，能够范围天地、参赞化育，这就是学问的最高功夫。詹君云卿以“静虚”命名他的修习之室，大概是因为他的见识趣味精微高妙，志向坚强、才力敏捷，安坐而日进于此道，确实具有诚信。广平程某敬重此意而作铭曰：啊！心灵通达万物变化，根本如止水，像空明的镜子一样照鉴，妍美丑陋都无法逃遁；来时不迎，去时无所追随；一物也不滞留，万理都融会；寂静而不动，感应便能通达。这是上天的德性，唯有圣人能够成就；贤人仰慕圣人，也将与圣人没有不同。《尊经阁铭》并序。南阳书院建成后，便修葺旧阁，谋划收藏书籍。宪使历山公命令主管学务的人，把各郡学校的官刻本书汇集送来，于是收藏在阁上，等待求学者使用。把经、史、子、集汇编为八架，每架都在墙边，并加锁封闭。唉！这不是要囚禁书籍，不是拿来供人观赏，也不是沿袭旧例作为夸耀的凭借，只是说要阅读它罢了。乡里并不是没有儒者，家中也不是没有书，只是有不能有固定老师、固定产业的忧虑，所以才设置这所学校。唉！住在学宫中，有老师朋友相互学习，又为他们准备饮食来供养他们，已经非常优厚了。古人不幸而不能生在这个时代，也实在令人感叹。如今的人幸运地还能听到古人的言论，难道可以不思考吗？圣人的言论如同天，贤人的言论如同地，诸子百家的言论如同万物。尊崇经书，就如同尊崇上天。铭曰：最初诞生的人民，有聪明的，也有愚昧的；树立君主和老师，使他们成为天下的枢纽。既然降临人世，便施行教训；一时如阳，一时如阴，时而闭合惨淡，时而开启舒展，法式如玉如金。家庭和国家的正道，是贞固的符瑞，难道没有众多言论吗？有的辅翼，有的扶持；仰望它越来越高，想要接近却越发遥远。南阳的书斋，是乡里的学校；殿堂、房室、门户之间，中央高耸着尊经阁，把各家学问的大成汇集于此。选择它，执守它，熟习它，反复温习它。圣人希望成为圣人，贤人希望成为贤人；凭此滋润自身，凭此使国家富盛。左右都能遇到根源，希望他们自己获得心得；传授道理、解答疑惑，也应思考自己的职责。刻下这篇铭诗，不要让后人无从观览。《藏室铭》并序。读书，是名山和古人的事情。三岛的藏室，是老子的藏室；三谷的藏室，是程氏收藏书籍的地方。是说收藏它吗？还是说阅读它呢？铭曰：向前追溯数千年，在四方之内仿佛能见到古人；向后延续数千年，也有四方之人。这样的心、这样的身，谁不比万物更有灵性？于是称为席上珍品，谁不是秉持常道的人？还说要使百姓觉醒；我爱我的居室，难道是为了独占一隅吗？在名山读书，尊敬并结交先觉之人；方丈、瀛洲、玉室、金堂，虽遥远而不可到达，我有华冈插架的书，并不是只收藏书籍，也不是只为阅读。请你们这些朋友，来询问通往三谷的津渡。大德八年，岁在甲辰，暮春之初，华冈子书写。范阳许氏余欢堂铭。读书可以滋润自身，治理生计可以使房屋富足。欢乐确实有余，心意没有不足。别人正忙忙碌碌，我却安闲快乐。心胸宽广，身体舒泰，安居于仁德之宅，即使名下一文钱也没有。早晨穿着朝服到东市去，一切都像随风飘散。所谓长叹，哪里还知道那些事情？饮一杯酒陶然自得，斜倚枕头享受眼前的荣华。浮云在天上，何必再作铭诗？我所喜爱的是德行，日后登堂拜访，希望不要把我当作陌生人。《逍遥游铭》有序。和风清润、雨过天晴，鱼儿跃起、鹰隼高飞；万物欣欣向荣，像浴沂之后咏歌而归。那逍遥游，心意自得全在于自己，这难道不是同一种境界吗？谁说不可以呢？漆园并不属于古代，句曲也不属于今天。我给这座堂命名，其实是给这颗心命名。归去吧，我也将肩荷竹筥。青山白云，彼此相望而一笑。

译茅山刘尊师能够驱使风雨，神采锋锐凛然，而胸襟韵致又很高雅，心意领悟通透洒脱。他留在京城已经很久了，并不是他的本意。如今将要回去，我非常爱敬他，却不能挽留，于是书写“逍遥游”三个大字，以比拟他的为人；又作此铭，以笃定长久的友好。您回去后会把它悬挂在椽头屋檐上吗？那样我就能早晚都同您相处了。吴氏《主静铭》。仁义中正，以静为主。怎样做到以静为主？让心君安处内在，不二不杂，恒久居守立人为极则的根本，以保全上天所赋予的本性。像止水一样平静，像空镜一样明鉴，由内而驾驭外在。它的作用谁能控制呢？生命的光彩和纯和的神情自然显现于面容。季札的孙子，请奉行这些话。努力吧！进修自身，不要辜负你的祖先。《母不敬铭》。德行的聚集，是礼的承载；出门要与德礼同在，居家也要与德礼同在。有所能思念，是孔子的弟子；有所不思念，就看这篇文字。《孝里铭》。孝是四端的主宰，是万善的先导，是秉持常道的美德，是规范行为的完整原则。有虞氏孝行不断，足以为万世表率，使儒林蔚然兴盛。曾参、闵损的孝道永不匮乏；我行走在乡野，听见它传播到蕲地。使者以此为法，题写在里门的眉额上；早晚出入，眼睛看着它，心中守着它。谁不是苍天之下的人？谁不是百姓？元圣所居之处，难道还有什么缺少而不能称道吗？居住在仁里是美好的，美好不在于名声；又有高人居住之处，名叫栗里。内心中正而通达事理，取材于实，保持这种质朴，仰望那崇高的境界。通达德行的道路多么遥远。千年之后的郑公，希望成为圣人、贤人；愿他长久把这篇铭刻在乡里左侧，使各人共同尽到子弟的职责。《自牧堂铭》。人心危险，如同没有缰绳的马，出入没有定时；胜过虚浮，抵抗险恶，若不是跌倒就会迷失。大地之中有山，山虽高却能处下，谦德正象征它。天地鬼神都以此为贵，君子效法它，用来收束驰散的心，如同在郊野放牧。白驹被系住，那牧人究竟做什么？不设围栏，也不役使牲畜，若不是我来承担，又是谁呢？上天和人的师训，也正是如此。骄傲怠慢、自以为高，并不是我应当效法的法则。用瓦器铁器供我饮食，穿粗劣的坏色衣服；看见退转的心，常常施以鞭策。与我们圣人的言语，不约而同地相合。只有这位上人，赤脚、红须，谦光而具定慧。我有世代仰慕的对象，所以取名为“自牧”，哪里是自我欺骗？我为这座堂作铭，诵说我所知道的，想要验证我的话，就用圣人的言辞来验证。蜀地冉惟良《省身斋铭》。圣人的学问，在于广博，也在于简约。已经通达广博之后，便要守住简约。简约是什么？就是忠信，并且传习不失。每天三次自我反省，道路才得以建立。忠，就是尽己之心；信，就是以真实相待。从老师那里传承，学习而不丢失。不是忠却假装忠，不是信却假装信；即使表面有信有忠，对义理却已经有所吝惜。传承必须通过圣人，用来戒除偏邪。不是正传却冒充传承，学习它又有什么益处？所以曾子最终传承孔子的道统，由子思传到孟子，万世都可以确实遵循。冉氏以省察自身为名，唯独仰慕曾子；诚恳地奉持于心，这就是曾子的精神。《肯堂铭》。修复它的美好，恢复最初的建构；在这里施惠于子孙。《褧斋铭》并序。郭靖州履，字元坦，沉静敏捷，端正诚实，喜好学习而不知疲倦；他把读书的房室命名为“褧斋”，广平程某为他作铭曰：古代君子学习，是为了成就自己，不担心别人不知道自己，只担心自己有所不知。这就像那身华美的衣服，还要套上一件麻布短衣。外表虽然暗淡，内里却十分光明；美玉藏在山中，山便显出光辉；明珠藏在深渊，深渊便显得妩媚。内在果真有这些美德，外物哪里能够遮蔽它？宫中的钟鼓一敲，声音便传到外面；如果说没人听见，那就是我自己已经聋了。鱼儿在池沼中，也未必就快乐；如果说没人看见，那就是我自己已经迷惑。没有什么比隐微处更能显现真实，没有什么比细微处更能彰明本质。内心恭敬谨慎，光辉含蓄内敛。大禹不自夸，众士都来匡正；颜子谦虚如同空器，后世称他为圣人。穿破旧的粗衣并不可耻，衣服破敝也不等于穷困。君子保存诚意，执守中庸。郭氏元坦，简朴淡泊。我为你铭刻褧斋，作为你的鉴戒。《虚室铭》。既然“虚”构成了室的内容，就对室说：“虚之中有我；由虚而生出光明，生出它的是谁？既然说是虚，又有谁能看见它？”其中含有真正的义理，独自居于深奥之处，称作“希”、称作“夷”；彼此一同径直到达那里，看不见它，听不到它。我的客人到来，玄妙深远之气迎于门前。《钝斋铭》。锋利之物总是容易割伤，时间久了必然变钝。骏马与劣马相比，实际各有所长。顺流加帆，撞到礁石便会破坏水势；疾走飞驰，最终反而会遭遇祸网。作为君子，哪里知道其他情形呢？保持这种迟钝缓慢，来滋养上天赋予的和气。即使百岁也独自长存，如同援助鲁国的戈。美好啊，象征贤德；始终专一而不偏斜，不只是承接余绪，德行也同属一科。我有一块未经雕琢的玉，你来琢磨它。久久不溃散而成为锥形，便多次磨砺；我把这些刻在铭文中来询问你。如今你做得怎样了？箴、赞。《友敬堂箴》并序。长乐的陈亦山公请我为他所居的堂题匾，名为“友敬”；我申明“友敬”的意义，把它写成家训，用来警戒各位孙辈。古今言行中有关天理和人的常道的，都在这里了。又请求我作几句话，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于是作《友敬堂箴》。兄弟本来是一体，身体发痒、疼痛和疾病，哪里分得出彼此？兄弟要敬爱弟弟，并不是只说恩情；弟弟要敬爱兄长，这是名分所应当如此。这就是人的伦理，也是上天的命令，不是从外面强加的，唯有友爱，唯有恭敬。分配财物时取少的，细微处也要施惠；分食果实时取小的，细小之处也要谦让。然而性善正是在这些地方显现，形成一家之中的具体规范，并和顺千世。按照常法，兄长若能友爱而不恭敬，就不成其为兄长；弟弟若不恭敬，就不成其为弟弟。即使有干戈、琴瑟，哪里还有兄弟之悌呢？弟弟若能恭敬而不友爱，就不成其为兄长；兄长若不友爱，就不成其为兄长。像煮豆燃烧豆萁，完全不顾同胞的生命。唉！手足之间要友爱恭敬，心中才和顺，神情才庄肃，始终保持敬慎。如果反其道而不思考，就会像牛犊、禽兽一样；你的堂还怎么配称作“友敬”呢？谨此告知掌管箴言之人。李府判家巴延忠武王画像赞。威武盛烈，刚健雄伟，如河岳般宏大。功业达到极致，声名完美；这是盛德之人的容貌。恭敬而宽厚，幕府上下同心；无论忧喜、寒暖，都像当年一样庄严。长剑高冠，足以追随凌烟阁功臣。愿这声名永远不被磨灭。乔达之学士真赞，集用诗句。仪态庄重高昂，为我指示周全的道路，使百姓不致迷失，使你长寿而善美。乔达之夫人真赞，集用诗句。如山如河，像鼓瑟琴瑟般和谐。愿你的子孙兴盛，德行声名井然有序。《玄武赞》。几尺长的藤，万缕浓墨；玄色云气蓬勃兴起，神灵般的事物迫近交错。天君赤脚站立，俯临下界而威严显赫。远望它仿佛梦境，卷起之后却无迹可寻。这就是它吗？知道光明，却守住黑暗。《贞义处士家传赞》。周代司徒用六种品行教导百姓，说：“孝、友、睦、婣、任、恤。”我看李君大概已经具备这些品行了！不然，为什么对这些事情如此恳切？而他的儿子又能继承发扬，使它更加广大。这样的家庭，难道不能称为实行义行的家庭吗？危槐坡真赞。等他，他不来；呼唤他，他不应答，真奇怪啊！槐坡，这大概就叫作命运。《黄成性史学提要赞》并序。

译史书内容广博而杂乱，研究史学又繁琐而容易遗漏。史事出没于浩瀚之中，无法执掌，必须设立纲罗来统摄；混杂纷乱、开合无穷，也必须建立检束来制约。这就是《史学提要》产生的原因，也是初学者应当尽心学习的地方。所以作赞说：清气上升，浊气下坠，这种变化已经滋长很久。有物有事，彼此胶着纷乱。削简杀青，水流汇聚、海纳百川。有人窥探源头，涉水而行，甚至浸湿头颈。只有江夏氏掌握纲领、结系纽带，婉转而成文章，辅助那上天的启明。像珍珠串在丝线上，像鱼困在笱中。千万年之后，仍将在口中传诵。我看世上的学问，使我心中忧痛。过去笨拙却善良，如今机巧却败坏；胸襟竟与牛马相近，为世人所鄙弃。这篇文字有纲要性的言论，不要废弃它，要亲手奉行。只有江夏氏，颜回般钻研，墨子般坚守；心在千古之前，身在万古之后。以歌咏来传播它，使它合于节奏。愿它在艺林中长盛，努力吧，愿它永不朽坏。李秋谷平章画像赞。上天造就君主，必定为他配备贤臣。美好啊！秋谷如潜龙，辅佐旧主人；羽翼般的辅臣和师友，在青宫中共同谋划，取法德义。君主九居五位，转动坤道而旋转乾道。道相同、志相合，不是人为安排，而是上天所定。万国共同仰望，才开始明白天意。玉一般的资质堂堂正正，俨然是朝廷栋梁。他自身寄托于道，道又因他而弘大。究竟是道成就了人，还是人成就了道？庄严地迎接衡门之贤，道不计较功劳，而功劳却极其显著。千年之后仍如同新鲜，仿佛登上麟阁。白云平章画像赞。温和恭敬，容貌开阔；堂堂然，是超越流俗的表率；博大深厚，是学习古人的胸襟。难怪建立功业便能隆盛，取得官位便能丰厚。他身居朝廷之上，精神却游历于山丘沟壑之间。若不是青山与白云，还有什么能与我的心相同呢？王仲泽真赞，二十四岁去世，博学而有声名。唉，仲泽啊！资质如玉，声名如金；箭杆笔直，砥石平正。为什么不能长久活着呢？唉，仲泽啊！在学问上何等充足，在福分上却贫乏；德行丰厚，官位不足；声名富盛，寿命却吝啬。大概人所能做到的是这些，天所不肯给予的也是这些。唉！天难道不在于承受者自身吗？就承受它吧！陈氏三先生画像赞。默轩，赓子飏。啊，子飏！是超越世人的人才，三凤之首，多士之魁。学问足以尊奉君主、庇护百姓，气节足以摧折奸邪、斥退叛逆。建造房屋的人正要依赖楩楠豫章这样的栋梁，行礼的人正要依赖牺象、云防这样的礼器。四次辅佐大幕，还未能充分施展其风采和培育之功。遥遥超越羲皇之上，翱翔于河洛之滨。千载之后，拜见公的画像，仍会凛然感到有生气吧！澹轩，庾子京为其弟赓作。啊，子京！具有古人的学问，在四位俊杰中名列前茅；对后进是先觉者，正努力在洛西修养自己，卿相也不能改变他的快乐。他一旦在河东振作教化，礼义便随之流行。面对干戈，他豪迈如杜甫；望见颜回，便谦抑下气。骜然如李长源，听到教诲便胆战心惊。把黄金留给旅舍之人，哪里知道这是毁坏器物的错误？拒绝商贾囚徒般的利益，不忍心把病马卖掉。百世之后，听到他的遗风，难道不会使贪者变廉、薄者变厚吗？肃斋，元忠当时辅佐庾子京。惟公弼是父亲，乃嘉祐年间的名臣，传到您已是第八代，真是儒者中的醇厚之士。您剔除虚伪，抛落浮华，戴着合乎义、施行仁的冠服。静止时安详宁静，行动时循规有度。天赋的爵位既已修养成就，富贵便如浮云。政教在家中施成，教化又及于邦人。争讼者来求公正，不必多言便取得信任；借贷者告知困乏，您便折断借券救济贫民，不忍心让瘦弱的牛终身为自己劳作。城郭附近种植桑树，盗贼也没有亲近您的。只有您的学问，可以追寻古人并与他们为邻。白发朱颜，衣袖宽大，腰带修长。正如五柳先生所说，是无怀氏的百姓，是葛天氏的百姓。宋学士真赞 苍劲挺拔，如松柏高耸入云；纯粹温润，如美玉从璞石中显现。人们称他为崇尚道德的君子，他自己说行善是最大的快乐。他理应一身侍奉四朝，位列九卿，登上瀛洲、进入玉堂，只怕最终还会归入黄阁宰相之列。赵克敬真赞 像山岩上的松树、海边的桧树，鳞皮皴裂，岩块般嶙峋，与风云相会。文采蕴藏在内，质朴显露在外。不明白的人说这是神灵传授的形神，明白的人认为这是上天绘成的图画。白雪老人却独自说：“这是钝翁，是钝翁啊。”大概经过数百世仍然会存在。任东卿真赞 相隔千年，真令人怀念这位贤人！他是前辈之后，却又是后辈之先。春风吹拂池馆，晴雪映照林园。彼此相逢只是一笑，握手却无须说话。徐佐卿墨龙赞二首 驾驭鸿蒙之气啊，升上高远的天空；风雷彼此缠绕，云气喷涌弥漫。人们惊骇地看它，墨池仿佛已经干涸收尽。我的丹气养护着我的白胡须，您来了，众人不要害怕。说 适斋说 万物各有自己适宜的处所。井中的青蛙、东海的大鳌、几仞高空中的小鸟、九万里高空中的大鹏，它们所处的身量大小、高下各不相同，但各自得到的适意是一样的。君子对于贫富贵贱，也是如此。世上处于贫贱地位的人，有的愤懑急切，热衷于求取富贵；有的恍惚失意，焦虑得仿佛一天也不能终了。一天富贵起来，便骄傲自满；这样一来，终身竟没有一天真正适意，反而还不如那两种小虫。谁说人比万物更有灵性呢？豫章胡先生诚叟，把自己居室中便坐之处命名为“适”。先生还穿布衣时，凭借通晓经史、熟悉诗赋和进士应试之业，在乡里讲学。他气度浩然，容貌润泽，议论高昂激越，听见的人都肃然站立，丝毫没有憔悴困顿、不能自得的样子。后来任郡博士，同辈之人纷纷进入尚书省。有人把先生的名声传到朝廷，朝廷才开始授予他诏命，却又委屈他做海陵教官。先生不以职位卑下为羞，不因处境俭约而怨恨；他乘一辆单车赴任，志气仍如穿布衣时，真是能够处处自得的人。我说，能适意的人，无论到哪里都能适意；不能适意的人，无论到哪里都不能适意。处于富贵而适意，也许还做得到；处于贫贱而适意，却很难做到。既然能做到难以做到的事，难道还不能做到本来可能做到的事吗？先生今天能够这样适意，他日后的适意便可以由此推知了。古代承担大事、建立大功的人，大多不是性情倔强的小丈夫所能做到的。他们有时在野外耕作，在岩边筑屋，在水边捕鱼，仿佛要终身如此；等到出仕承担天下重任时，却如同本来就拥有它，内心丝毫不为之动摇。这就是所谓适意之人，无论到哪里都能适意。先生正是这样的人，当权者中有许多人了解他。行监察御史李元譲精于小篆，已经为他书写了“适斋”两个大字，中丞徐子方又作诗赞美他，依韵唱和的人有十多个。我年轻时曾跟先生学习，对他的了解尤其深，因此写下这篇文章。至元二十九年夏五月，学生程某恭敬题写。实斋说

译草木能够结成果实，是为什么呢？因为种下的是什么种子，就生长成什么样子，不改变最初的本性。鸟类孵卵也是这样，所以“孚”也有真实的意思。人从上天那里得到的，是生命的本性和道理；真实本性生成之后却使人成为虚伪的，是背离天性的。盱地士人陈榉，字孟实，用“实”命名自己的书斋。当初我还不认识他，人人都称赞他的贤能，说他言语真实可信，行为果断坚实，是纯粹的真实之人。等到我认识他以后，确实如人们所称赞的那样。唉！古今用虚假言语和虚假行为欺骗世人、盗取名声的人很多；有的人能够让出干乘之国，却未必不能因为一箪饭而显露愤怒。大概能勉强做到一时的人，未必能够长久掩饰自己。孟实和我在金陵、广陵之间交往共四年，今年我从京城回来，孟实留在我家。我考察他的行为与他的言语相合，而且始终如一日。那么孟实所谓“实”，不已经真正做到真实吗？因此为他写《实斋说》。至元癸巳年畅月上弦日，广平程某书写。王肯堂《遂慵轩说》翰林侍讲学士王君，名构，字肯堂，自号安野。他在京师买了住宅，又题名为“遂慵”。我私下对此感到疑惑。“安野”这个号，是因为您凭文学才华受到皇帝宠遇，列身朝廷，正是应当勤勉办事、不敢说劳苦的时候。去年您留在京师，我曾作诗说：“安野标榜慵懒，难道一定真慵懒吗？”这是用来讽劝您的。可是您很不高兴，似乎认为我没有理解您的意思，这使我的疑惑更加深了。我将要出使闽海，已经接受使命，不敢久留，急忙上路，所以来不及替您把这篇说写完。人生下来由父亲命名，举行冠礼后由朋友取字；名和字本来未必都有取义之处，但也有取义的。看看古人给您命名、取字的含义，难道不是希望您从事营建房屋的事业吗？天下如同一座大厦，墙垣涂饰不是一天能完成的，栋梁椽桷也不是一根木材能够承担的。臣对于君，正如儿子对于父亲；先能“肯堂”，然后才可以“构屋”。必须勤勉不懈，必须忠直尽责，必须早晚都不懈怠，这样才差不多能够在墙边规划宫室，并最终取得成就。您身列朝廷，却想安居山野吗？不可以。安居山野尚且不可以，又怎么能任意放纵懒惰呢？人固然有身在朝廷而心向山林的，但大体说来，山野是君子不得已的去处，并不是他真正安适的所在。伊尹在野外耕作，是因为尚未遇到明主，并不是他终身安适之处。禆谌到郊野去，是因为要谋划政事，平时也不是以那里为安。晋公在绿野堂安居，那已经是可以安居的时候；您想效法他，不也太早打算了吗？所以我说：您身列朝廷，却想安居山野吗？不可以。安居山野尚且不可以，又怎么能任意放纵懒惰呢？我的疑惑几乎无法解除，而您的意思我实在没有明白。有位客人来说明您的意思：“懒惰是同一种状态，却有两种情形：有些事情可以懒惰，有些事情不可以懒惰。儿子对父亲的事情，臣下对君主的事情，是不可以懒惰的。世上的人啊，世上的人，在市门下挽弓射箭，在风浪之上搏命争斗，终身忙碌劳苦直到疲惫不堪，奔走如飞却没有人能阻止他们，这些事情是可以懒惰的。可是对于这些事情能够懒惰的人，又有多少呢？您所说的‘慵’，正是在这里。”唉！人有错误却放任错误，是不好的“遂”；您有该懒惰之处而顺其自然地懒惰，却是好的“遂”。您为什么要责备他呢？我于是释然说：“客人的话对了。做臣子的，应当公而忘私、国而忘家；把全部心思放在公事、国事上，即使无暇顾及私事、家事，更何况声色权势财利这些用来奉养自身的东西，哪里还有时间去勤勤恳恳地追求呢？您的懒惰正是这样，我的疑惑却错了。您若能在该懒惰的地方懒惰，就一定能在不该懒惰的地方不懒惰；在不该懒惰的地方不懒惰，就一定能像韩愈所说的工匠、柳宗元所说的梓人那样，经营这个世间，于是天下人都将处在大厦的庇护之中。将来功成名就而安居山野时，我一定要慰劳您说：‘我到这时才知道，遂慵之功竟然如此伟大！’谨写下这些话寄给您。至元甲午年四月八日，广平程某书于三山宪司之绣防堂。文矩名字说 “矩”是用来制成方形的器具。事物没有矩，就无法使自己成为方形；矩若离开事物，也没有地方显示它成方的作用。矩就是梓人所说的角尺，必须上下均匀平正，左右如一，然后才能用它来衡量这一件而推及另一件，由己推及他人。因此君子有以自身为尺度推度他人的道理。不过，器具若没有人便不能发挥作用；一旦使用，随着施用的对象不同，却无不合乎尺度；不使用时，也只是守住自身尺寸的常规。这又是君子藏器待时的比喻。孟轲把规矩作为方圆的最高标准，与圣人作为人伦的最高标准并列来说，难道只是随便说说的吗？文掾名矩，字子方，才能和器度都胜过常人，像刀刃刚刚磨利，又像树木正向荣茂；羽翼已经张开，又遇上风势催迫。他请求我说明名字的意义，于是我写下所听闻的道理来答复他。我又听说，“方”象征大地，没有厚重便不能承载；体现大地的，是车舆，没有车轮也不能行进。对道理有不思考的时候，一经思考就能有所获得。静山说 泸川刘君请我谈论“静山”，对广平程某说：“艮卦的象是山，山具有不迁移的形体，所以说艮是止。求学的道理是先知道止于何处，然后才能有定；有定之后，才能安静。世人认为山是仁者所喜爱的，于是把仁者的安静归到山上，称为‘静山’。山固然安静，但如果不安静，怎么能成为山？然而山并不只是安静而已。假如说山只是安静，那么云气触石而出，云气聚合成雨，不到一个早晨便遍布天下；昼夜不停，水流盈满浅坑后继续前进，奔流到四海，这些难道不都是从山中发出的吗？可见静是山的本体，动是山的作用。只说作用而不涉及本体，便没有根本；只说本体而不涉及作用，也不是道。刘君是通晓体用的人，他默默领会这些道理，我的话本来不必说完。” 萧文孙字说 文，是道的显现。天承受阳气，垂示日月星辰；地承受阴气，在山川中开通孔窍。天地之间凡是形态、声音的差异，品类的繁多，哪一样不是道的显现？又因其显现而使它成为文的，是圣人。君主称文王、武王，臣下有周公；圣人没有比周代更盛的，所以文也没有比周代更盛的。又有孔夫子汇集周代文化的大成，所以他说：“我遵从周。”又说：“上天还没有丧失这种文化，匡人能把我怎么样？”所谓文，难道只是笔墨文章吗？读书人如果舍弃周公、孔子，还应当以谁为老师？我的故友萧则平的长子名文孙，已经失去父亲而字尚未取，我替他取字“从周”，并叙述其中的意义告诉他。还要努力啊！应当使则平的朋友们将来都说：“则平已经不在了，幸好有这样一个儿子。” 刘时中字说

译古人用礼乐来治理身心，只怕片刻之间有所放纵，从而偏离中和之道。风气已经衰落后，各家自行施教，各人自行求学；贤明聪慧的人可能超过中和，愚昧不肖的人又达不到中和，于是不得已产生了慎独的训诫，用来防止过失在尚未萌发时发生，其防范实在十分严密。然而君子的中庸之道、孔夫子的随时中正，仍然都说民众很少能够长久实行。既然如此，这不是很难吗？刘君端正淑善，老成持重，言语行动都有法度。看他的名“时中”和字“仲谨”，他一定能够遵守慎独的训诫，在过失尚未萌发时自行防范而合乎中道吧？合乎中道吗？还是将用什么来验证他确实合乎中道呢？如果能在别人不知道、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谨慎了又谨慎，再三谨慎，他一定能够知道自己是否合乎中道。刘君与我一见如故，不久又要分别，所以写这篇说来寄托我的怀念。龙牙说 万物中能够神奇变化、没有固定方术的，没有比龙更甚的。龙在江海之滨蜕去形体，大概是想摆脱形迹的牵累，以实现神妙变化。 我曾奇怪西方的学说以远离生死为宗旨，到了受形迹束缚的地方，反而比世俗做得更严重。看他们对于摧毁的牙齿、腐朽的骨头还恋恋不舍，又时常拿出光气、舍利之类的东西来欺惑愚昧之人，难道不是很可疑可笑吗？如今有人在江海之滨得到残片断木，说这是龙遗留下来的东西。龙既然已经舍弃它了，灵异之处反而被人取来，这究竟是懂得还是不懂得呢？像通真雷尊师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得到如龙之学的人。看他赤手在江岸搭起茅屋，不到十五年，千柱的大宫殿便高高建起，这可以说是能够神奇变化、没有固定方术的人了。又看他制定规矩，必定希望流传千载；与龙所遗弃的东西相比，其中的轻重就不同了。太初公探寻龙穴，没有得到龙珠却得到龙牙，于是把它赠给尊师，难道也是借此比喻尊师有如龙吗？我说尊师之所以如龙，并不是那些学习“如龙之学”却荒唐无效、不可究诘的人所能相比的。我很高兴，写下此文赠给他。蒋沂字说 谈到风俗教化中良善的地方，人们一定会说齐、鲁。但看看“一变而达到至道”的说法，齐、鲁本来就有差别。求学的人舍弃周公、孔子，还要以谁为老师？想知道周公、孔子所存的道，舍弃鲁国又能到哪里去？澹然公之子名沂，字师鲁。我知道他并不是说前面仰慕曾参、后面追随伊尹，以此追逐声名；也不是说左边曲阜、右边阙里，以自己的足迹附会圣人。大概是说周公、孔子是道的表率，沂水、泗水、汶水、洙水是鲁国所仰望的地方。求学务必穷究源头，体见道理必须从根本入手，这就是命名取字的本意吧？师鲁的志向不同寻常，才气锐利而年纪正盛，既然知道求道的方法，纵然穷尽道理、达到极处，将来还有什么不能达到的呢？但我听说周公治理鲁国时，尊敬应受尊敬的人，亲爱应亲爱的人；孔子对于鲁国，则恭谨谦逊，仿佛不善言语。想探寻两位圣人所存的道，这一点难道不是关键吗？师鲁要谨慎选择自己所师法的人啊！师鲁是名门之子的孩子，而且他所跟从的往往又都是名师。前面那些话本来已经听得很多、读得很熟了。现在将要南行，同时祝你加餐保重。宗人万选字说 蕲春宗人子祥的长子名万选，字舜举。他的家学有源流，才华学业优异，在县学任教、在郡学登记任职，都没有烦琐的非议而有美好的声誉。我从武昌向东经过雪堂时，舜举正陪侍父亲在那里，于是请我为他写字说。能从众人中选拔出来，是咎繇、虞舜知人的结果；咎繇陈述谋略时，也说关键在于知人。人本来就不容易了解，了解人也不容易；只有自己能够认识自己的人，才能够认识别人。唐尧、虞舜时代的君臣都有明德，气质相合、道理相同，万世都以他们为师而仰望。因此孔门传授心法，也把彰明光大德性作为求学者首先要做的事。所谓明德，就是《帝典》中“克明俊德”的德，也是咎繇所说“德明惟明”的德。人本来都有这种德，只看我们使它彰明的功夫如何罢了。咎繇自身具备明德，所以他陈述谋略时谋略明白，辅佐施刑时刑法也明白。如今您任职于学校，彰明自己的德性、使百姓更新，这就是首先要做的事。将来辅佐君主、泽及百姓，使天下达到雍熙盛世，哪一件不是明德的作用呢？既然如此，修养自身以等待选拔，我怎能不对宗人寄予希望呢！王天锡字说 鲁人歌颂他们的国君说：“上天赐给公纯厚的福禄。”嘏，是广大而长远的福；纯，是完全而不夹杂的名称。上天给予人的，没有不是善的，也没有不是纯的。纯厚的福，是纯德所招致的。但不说“福”而说“嘏”，大概是因为庆祥有余，然后福才广大而长远。不只说“嘏”而一定说“纯”，大概是因为我们的行为没有不善，所以所遇到的事情也没有不善。我的朋友楚山王君用“天锡”为他的儿子命名，牧庵姚公于是给他取字“纯甫”。纯甫又来向我请教其中的意义。纯甫是名门父亲的儿子，如今正在父母身边侍奉，欢声和气，雍容和乐，他招致福禄的方法不可估量。至于纯一而不夹杂，是求学的最高功夫，是尽性分的最终事业，却不是别人能够代替他的。你一定要努力。所谓学问，是什么？也不过是去掉遮蔽我本性的糠秕罢了。德性达到纯粹，不是一日积累成的。所以又说：“善行不积累，就不足以成就名声。”你一定要努力。赖岿字说 平章政事、安南国王来朝，随行者有赖安抚，名岿，请我替他取字和号。我查考字书，“岿”有三种读音，训释各不相同。切音为“区韦”的，解释为山的形貌；切音为“苦轨”的，解释为山小而众多；切音为“丘愧”的，解释为独立的形貌。我根据这些意义推求，虽都与山有关，却没有完全说尽它的含义。《天下篇》说：“岿然而有余”；《灵光序》说：“岿然独存”。那么“岿”的含义，应该是众山之中独自高耸的山，这才差不多说尽了。于是给他取字伯高。至于号，古代本来没有这种做法；然而既然根据名字取了字，再根据字取号来显示训义，又有什么妨碍呢？于是给他取号谦斋。“谦”是地中有山的卦象。山已经很高，却不以自己的高为高，所以《易》说：“谦，君子有终吉。”《易》所说的吉、凶、悔、吝四种结果中，吉只有一种，而谦卦六爻全都归于吉，这是高而不自以为高的功效。伯高，伯高，我要为你担忧：你若能处于卑下而不可逾越的地位，我知道你就可以免于祸患了！皇庆元年鞠月黄华，雪楼道人。赵克敬二子字说

译集贤赵君克敬已经给他的两个儿子命名为遹、祖述，祖涿郡卢处道给他们取字承宗、绍宗。后来因为避讳宗庙中的“宗”字，东平王肯堂改为承忠、次忠礼。虽然并不是避讳嫌名，但臣子之道止于敬而已，即使避讳嫌名也是可以的。克敬是我的老朋友，他的儿子承忠又与我同在禁林，于是请我申说“忠”的意义。解释说：竭尽自己的心力叫作忠，所以忠的道理就是尽己。假如能够尽己之心来侍奉父亲、侍奉君主、端正夫妇关系、友爱兄弟、诚信对待朋友，那么凡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就没有不具备的。况且父亲敬慎，儿子忠诚，这样承继先人的训诫、完成后代的责任，也达到极致了。《传》说：“使百姓恭敬而忠诚，以此相互劝勉。”这不正是在君主与父子的关系中体现的吗？所谓以庄重对待百姓便能使他们恭敬，以孝慈对待他们便能使他们忠诚，也就是尽己的意思。尽己之道没有别的，不过是向古人学习罢了。二位忠士，努力吧！商继𠧪子孙名字说 善行一定会传下去吗？回答说：君子的恩泽，传到五代就会断绝。善行一定没有报应吗？回答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只是要看他积累得怎样罢了。若论一个人，应当积善直到终身；若论一个家族，应当世世代代积累。世代传承越久，积累越深厚，这就叫善于继承。所谓五世而斩，只是就一代人的善行而言。我读集贤周君正平为商君继𠧪所作的名字说，很赞赏其中关于典范和法则的深厚论述；又高兴商君父子能够以善行传家；还高兴继𠧪善于继承，内能继承祖先父辈，外不辜负乡先生的深切期望。唉！假使今天的后继者人人都这样，难道不是名教的希望、世俗的极大幸运吗？如今继𠧪有三个儿子、十四个孙子，后继者可以说很多了。继𠧪已经分别为他们命名取字，又来询问我，请我申说其中的意义。继𠧪的意思大概是说：我作为别人的子孙，应当如此；如今做我子孙的人，大概也会像我这样吧？唉！谁不希望有子孙，谁又不希望有余庆？但如果做子孙的都能把祖父的心意当作自己的心意，难道还会有不能继承的人吗？所谓君子，以增进德性、修治事业为根本，而增进德性、修治事业贵在及时。如今继𠧪给儿子取名，都取与时令有关的字，都取与德性有关的字，义方之训就更加切实了。木材的用途不需要赞美，才俊的美质也不容空泛称颂；修养它们、使它们成为群材，选拔它们、任用它们成为群彦，那么继𠧪留给后代的谋划就更加长远了。做子孙的，难道不应各自思考这些名字的意义、激励自己的志向吗？他说：时敏、德脩、时膺、德进、时中、德庸，是儿子的名字；棣、威、桓、武、彬、文、杞、柔、栋、隆、桂、实、楫、济、栩、和、采、礼、槩、平、极、髙、格、通、干、直、棫、才，是孙子的名字。今年敏初因父亲任职而到铨选司，我因此认识了他；他恭谨平和、容易相处而善良，家族世代相继的事业将从此开始。继𠧪凭借才华声望的诚信、事业成就的显著，而他的适长年纪已经超过五十岁，仍未进入仕籍，这也可以看出他不争逐、不急躁的教诲。这样说来，我难道还会吝惜为他费笔墨吗？祭文　祝文 祭余秋山廉使文 至元二十九年，岁在壬辰，春二月丙戌日，已故江西廉访副使、奉议大夫秋山先生余公的灵柩从长沙运来，停在盱江郭南门外。三天后的己丑日，友生程某谨备洁净的牲畜、柔毛、各色菜肴和清酒，在灵柩前告祭说：“您禀受的气质峻峭刚强，赋予的形体敦厚宽大，像泰山乔岳那样凝重，像烈日秋霜那样肃穆。您从上天得到的禀赋深厚，所以显现在文学、政事上的表现，也大都与您的为人相似。这正是您之所以成为您的地方，也是我深深敬爱您的原因。唉，如今您已经去世了。当初我在抚州游学，得到您在景定甲子年校定的程文，读过之后，预选者都是名流，第二年全都考中上第。那时我还年轻，从此开始听到您的名声，却还不能详细了解您。国家统一疆土后，您在鄂地任参政，鹿泉贾公是北方的老学者，治理荆湖，对别人很少称许，唯独对您特别器重。那时我留在京城，由此更加听到您的名声，却还没有机会认识您。丙戌年，朝廷搜求贤才来到南方，您恰好在盱地，首先应诏；您也勇敢前往而不推辞，入朝觐见圣颜，大受皇帝称许，于是起用为风宪官，前往辅佐湖南。” 当时权贵的亲信像星辰一样分布、像棋子一样排列，举手抬足都可能遭到责罚呵斥；您却如快刀利斧，不回避盘根错节之事，声威风采大振，成为各道之最。政令改革，您调任江右宪副，乡邦之人都殷切盼望您迅速驱车归来。时日过去没有多久，凶讯突然传来，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您的人，都失声叹息哀悼。唉，太可惜了！您享年六十四岁，有女婿料理家事，护送灵柩归来；您有儿子虽然还年幼，却可以期待他日后成人立业。您死而无憾了。然而您在不可有所作为的时局中，能够做别人不能做的事。到了如今新政开始的时候，正是您施展志向的时机。正等着您共同振兴正气、报答君主知遇，谁料您竟突然去世了？唉，痛惜啊！我任期届满回到家中，刚办完慈母的丧事，您的灵柩恰好来到这里。我想起您的声音容貌，想到要与您从容细谈当世之事，却再也不可能了。现在举酒恭敬祭奠，以寄托一点哀思；不知您的精魂若如生前，能否稍稍鉴察我的诚意呢？唉，哀痛啊！请享用祭品吧。” 重修南阳书院告成文四首 先圣 孔夫子是郡县共同祭祀的先圣，崇尚儒学是圣朝的重大典章。南阳书院破败得很厉害，无法彰显礼制、安妥神灵，于是估量材料、召集工匠，建造新庙。仲春开始兴工，夏至告成。谨以黍稷等祭品和制帛，恭敬陈列明洁的祭献，奉祀兖国公颜子作为配享。武侯 三代以后，谈论辅佐君王的人，只有武侯一人。南阳祭祀他，把他视为乡里的先贤。我是愿意向您学习的人，敬谨遵从明确的命令，在这里自我勉励。修缮破败、补足废缺，是职责所在。幸而终于完成，岂敢忘记昭告神明。乡先贤 我在垂髫年幼时，曾来这里游学，本来已经敬佩先贤公的宏大心愿。等到这次奉命来到这里，才发现旧日遗规已经毁坏得十分严重，于是私下效法先觉者，终于忘记困难，年初开始施工，到仲冬结束工程。殿阁、堂房、门阶、幽深角落，大概勉强都修整完备了。夏至这天，在先圣、先师前行释菜礼，告知修缮成功。唉！当年是谁奠定了公的基业，如今又有谁来建成它？从今以后开始，愿神灵仍然护佑它。” 司土 神明主管这片土地，也已经有许多年了。书院破败，是士子们的羞耻；书院修缮，是神明和人们的喜悦。祈求福佑，工程和工役都没有忧患。既来致谢又来祈祷，愿神明永远降下保佑。郢中先墓祝文

译仰想高祖、曾祖当年在古郢择居，经过两代经营，生计已经安定；树林、房舍坐落在原野，墓地在山岭，牛羊遍布村落，乡田共用水井。中途遭逢百般忧患，于是迁往别的地方；如今已经六十年，遗迹仍未冷落。从迁居以后，家中朱紫交相辉映；国家的恩典固然深厚，也缘于家族的福庆。如今宣慰叔在南方屏障之地任职，郢地正是他所管辖的地方，因此得以回来省墓。墓地已经封土、植树，又开辟道路、整治墓园，这是乡邻的荣耀，也是子孙的幸运。从此以来，又经历了十次温清之礼。可叹我这个末代孙辈，早早遇到圣明之世，如今来到鄂地掌管宪节。以为这里离松楸很近，可以前来瞻拜，想去却不能去，被文书公务拘束。回首遥望，徒然内心耿耿。封缄此辞以抒写心意，遥遥以酒和茶祭奠。仰望高祖、曾祖的英灵不昧，尚请鉴察我全部的诚心，回转幽冥中的听闻，保佑我们后人，使家族安宁长久。” 又 我在此地任职，希望能够接近先人的坟茔；可是水远山长，仍相隔千里。如今霜露已经降临，感慨想去瞻拜省视却没有机会，于是派人依照常规，谨备时节祭祀。仰望希望先灵降临，稍稍享用我追念远祖的诚意。愿先人的余庆广泛施及后代，使家族安宁长久。偕庵祝文 仰想两座坟茔相距一望之远，松树楸树相连，雨露各自润泽，而合祭之处有一座祠堂，仍沿用旧日的设置。近来有幸完成先人的遗志，改建为偕庵。如今工程已经完毕，谨敢恭敬迁奉。伏望二位先灵一同降临，离开旧处而来到新所，彼此相敬如宾，永远接受春秋祭祀，保佑后代昌盛，使后人瞻望屺岵而常如春日。乙巳春祀西高渠墓祝文 从前我在鄂地任官，稍稍接近先人的坟茔；如今再回头瞻望，却又隔着湖、汉二水。每当岁时更替，都禁不住怀念霜露、思念先人。谨整治常行的礼仪，遥遥陈列菲薄的祭品。伏愿先灵俯临享用我的微薄诚意，开启并保佑后人，使家族的福庆广泛施及，安宁长久。乙巳春祀武昌墓祝文 远离松楸，已经又过了一年。迎着风向西遥望，寸心凄然。如今正值雨露滋润的新时节，谨以苹蘩之类的祭品致祭。伏望先灵俯临享用我的诚意，在九泉之下安宁裕如，保佑后人，使家族福庆更加绵延。己酉八月祀郢墓祝文 从前我在湖右任官，稍稍接近先人的坟墓；后来列入朝班，虽然专门派人祭祀，如今也已经三年了。草木苍凉，更何况正逢凶徒任意侵伐，惊扰地下的先灵，我不孝的罪责深重。如今来到武昌，实因奉朝廷使命，于是再次写下祭辞，径向有关官署托寄，以寄托纯诚；虽然祭品菲薄，霜露之感却比平常深重万倍。仰望尊贵的先灵，俯赐降临享用，默默施加幽冥中的助佑，像从前一样安妥保佑后人。己酉十月祀武昌墓祝文 如今因出使之事暂时留在武昌，瞻望松楸，距离不过百里；霜露已经降临，内心警惕不安，专门派门人代我陈设时节祭祀。出使之事将要结束，亲自拜祭先墓已有日期。仰望尊贵的先灵，俯临享用我的真诚，使先墓更加安宁坚固，使家族的福庆绵延不绝。书　启 答黄草塘书 某再拜，草塘黄君教授阁下：从前我客居洪州，实际与阁下同属一个州里，听说您的名声却未能见面，已经很久了。您庄重地来到我这里，使我又惊喜又欣慰。又承蒙您携来教示，编纂、校订两部书，连续翻阅数帙，我已经看出阁下的用心，实在幸甚，幸甚！世上没有真实的学问和真正的见识，于是因循鄙陋、沿袭弊端，苟且自安。至于贯通上下数千百年，扶持大道，尊崇大统，建立一部著作，畅述自己的志向并流传无穷，这才是古代圣贤所做的事。没想到在我的州里竟遇到阁下，我长叹敬佩，不能自已。您给我的恩惠，也实在太大了。您又用骈文来助兴，满口珠玉般的辞句；这种过分的虚美，本来不是阁下适合施加于人的，我又怎么敢安然接受呢？况且凭阁下精诚的操守、绝世的学问和高雅不群的品格，本来应当进入金匮藏书、综理翰林，卓然出众于士人之上。只是您还抱着自己的著述，向潜藏深处、处于隐僻之地的人求教，难道不是因为相互推重、朋友有责而不言，就不知道您的志向，只好姑且如此反复周旋吗？推荐名士，是公卿大夫和当权贵人的事情。从前我在官场任职，凡是有相识的人，没有不为之吹嘘、替之声援的，就像戴晋人吹口哨一样。” 如今我已经称病退居，这种事不再适合我，所以对于阁下，我也只能徒然长叹敬佩罢了。如今文治兴盛，光明照耀，没有什么昏暗之处不能被看见；假如阁下的声名光彩更加盛大，又哪里需要许多人的言语之后才显扬呢？我很想与阁下谈论文章的本体，近来身体稍有不适，但您的厚意不能不答谢，所以打破沉默写了这封信。只愿阁下幸加察鉴。不再一一详述。某再拜。答存心何希之自修书 我与阁下相知并非一天，只是出仕与退居如同参星、辰星相隔，未能尽展平生的交好。至于承受您的风采，在文坛中欣赏您的才艺，如同在玄圃沐浴冰雪、饱览芳香，已经很久了。如今承蒙来信，称谓和赞誉极其厚重，使我局促惭愧、惶恐不安，实在不敢当。过去士大夫习惯于流俗，既不以古人作为自己的期望，又不以古人的标准要求别人，所以他们那些夸赞颂扬的话，内心难道真是这样认为的吗？不过是别人施加于我，我便高兴；我施加于别人，也应当让别人高兴。言语没有谄媚，接受辞谢时没有惭愧的神色，一来一往，彼此以此相先导，难道不是既不以古人自期，又不以古人待人吗？如今阁下误听传闻，出于偏爱而过分抬举我，虽然远远超过流俗，然而溢美太过，我终究不敢承当。伏想先德醇厚纯美，本应托付给足以传世的文章，您却反而把这件事托付给我，难道也是出于误听，认为这样可以成就先德不朽的打算吗？这确实是孝子慈孙的心意。古人所说的不朽有三种：立德、立功、立言。但德有厚薄，功有深浅，未必能够三者并行、都流传久远；而能够使千年之后的人听到并了解先人，仿佛亲眼见到并认识他们，这难道不是立言君子的力量吗？所以孔夫子说：“言语没有文采，施行就不能久远。” 如今我确实自认为不善于言辞，不足以光显先德、满足您孝慈的心愿，但又不能违背您的托付。我勉强按照来信所示意旨写下这篇叙文，以答复您的深意；笔墨粗疏杂乱，很惭愧辜负了您的知遇。什么时候能够再次相逢，希望有机会倾盖交谈。不再一一详述。

译答何端奇书 前些时候，我和太虚谈论文章，听说阁下品德高尚、学问精美；相距不过数舍，却没有办法交谈，只能徒然悬想渴慕。求学之道长期无人讲论，难道只是求学者的过错，也是父兄、师友的过错。孔夫子说：“君子以文章会聚朋友，以朋友辅助仁德。”仁德是内在的表，文章是它显现的影子。后世谈论文章的人，有时并不是这样。承蒙您不嫌弃，惠赐书信，还谈到后辈的学问，实在盛情，实在盛情！请允许我把所听到的道理诵说出来，与阁下讨论。文章是什么？就如同草木的花朵，是元气聚集的结果；气势郁勃充盈，所以发出来时盘曲繁盛、绚丽浓郁，不拘守一种姿态，但全都出于有根本、有源头，并不是起初有意这样做才成为这样。世俗之人因而仿效，虽然形状色彩相似，没有一点不像人们所见的样子，也未尝不被认为相像。然而靠近它来考察其中神气的流行、润泽的充满，却又仿佛空无所有，这是为什么？原因显然可以知道。如今写文章的人大多如此，所以没有只有外在显现而没有内在本体的景象，也没有不依靠本体而只取外在景象的文章。听说古代测量日影的人，有时在阳城、滑台、交州，必须有固定的地点，然后才能考察寒暑节气是否合中。如果拿着竿子到处走，抬头低头观察，说：‘这也算日影，可以吗？’” 如今实在幸甚，阁下仍肯以文章来激励后辈；这样一来，后辈中没有志向的人的毛病暂且不论，有志向的人正像拿着竿子观察日影一样。倘若阁下还能加以教导，那就更加幸运了。阁下又不嫌弃，想让我为这篇文章写题辞。我自己也知道向来不善于写文章，不过自少壮以来在四方任事，见闻积累已久，所以对这件事稍微能明白其中的尺寸。如果想让我拿着斧头、牵引墨线，与工匠互相唱和，并且借用我的姓名来增加所编文章的分量，那阁下就未免听错了、打错了算盘。狐皮袄配羊皮袖子，难道合适吗？不过您的心意不能辜负，这也是朋友的责任，所以勉强承接您的请求；采用还是舍弃，正由有识者决定。纸短而心意深长，书信不能尽意，希望您不要惊讶。贺某学士新居启 听说您在玉堂分得退朝用膳的闲暇，营造甲第而享有富贵的美好；南边开窗、北边设牖，逍遥自得，超然如羲皇时代的人；左边放图，右边置书，商讨宇宙中的事务。风清日明，心胸开阔，精神愉快。若有人问扬雄的奇特文章，您便以燕子衔泥助筑大厦来比；对于右军的书法，则暗中效法笼鹅。能够含笑接受这些，实在是最大的幸运。贺张畴斋承室续弦启 听说您重新得到婚姻的欢喜，吉祥之事也相互契合。杜陵野老正需要燕玉般的贤妻出谋划策，山谷居士的闲适心境如今才会笑说汤婆子太笨拙。确实是一对佳偶，愿永远共同经历岁寒。谨备微薄的世俗礼仪，略表祝贺之意。《雪楼集》卷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