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雪楼集十六

雪楼集卷十三     元 程文海 撰记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7–84 段

汉川县学记九泽既陂,云土梦作乂,然后其地始有人。汉川其域也。土夐水长,人之归者以佃以渔耳。有能兴爼豆之事,视之当如卿云景星,固不易遇也。予尝行春斯邑焉,顾谓邑教季国珍曰:「庠序不饬不兴,如政教何?」乃示以宫墙之制,俾与邑吏谋新之。士寡而吏媮,莫尸其事。大徳十一年,邑令郑国惠君来,士诵前言,令慨然率邑教李孝纯相与徙旧庙为讲堂,而作新庙。至大元年秋庀役,二年春礼殿成。深四十二尺,广加四尺,崇杀十尺。庑列四斋,中敞防门,庖库内备,缭以尺垣三千。立櫺星门以出,为工万余,糓石六百,缗楮四万有竒,皆取诸儒与富而贤者。然邑儒之籍户九耳,是诚不易矣。甫成而予以使复来武昌,孝纯、国珍率诸生来言曰:「今之庠,公之教也,令之功也,不可不识,敢告予。」语之曰:「邑于民最亲,教于民最急。学校若无与而实功也。且玺书相望下劝,敢有弗钦?声教与土同敷,讫于四海,其可自鄙?今尔令长士民务所当先宜矣。」美矣,然立教之基,为学之地,乂有在也。令长士民盍亦分任其事乎?治化学业之成,视栋宇之成孰愈?归而见贤令长士民,试以斯言告之,且识不忘焉。令名政,字舜卿。董役者直学曹谔,知书张至道、林文瑛。

黄龙佛殿记武昌黄龙大比丘宻印圆照长老作礼于白雪道人曰:「我佛如来有大福徳善知识是名静山居士,常现宰官身于我佛如来道场,防持恭敬,能舍难舍,庄严种种以为供养,愿报国恩。」尔时持地菩萨心生讃叹,显大神力,于宝坊中涌出白金,布施我佛如来常住。十方诸善男子、善女人闻是因縁悉发皈依三宝,正智无有爱恡是故我今志心增广庄严我佛如来宝殿,如大梵天宫,于中供养现世无量夀佛宝座,祝愿讃叹。我今思惟,云何我报恩大招提希有功徳悉得圆满佛事炽然?我今发回向心,一如居士所愿,乃至居士及诸大善知识,乃至过去、现在、未来众生,乘此功徳因縁悉得安穏快乐,佛法住世,亦复如是,世世生生无有变壊诸苦。我今礼请,愿留一言,亦复坚固。如是道人曰:「善哉,善哉!长老成就一切种种功徳甚深微妙,又不自贡高,懽喜回向,实为希有。我于经藏楼阁堂房,已曾授记,今圆明宝殿欲就我。又复来,我应与佛有縁我今亦发大回向心,资报国恩,一如居士如长老所愿,同心视讃无有退转。我今为汝説四句偈言:『我佛无所住,亦无所不住,无生灭增减,是名大道场。』」道人説是偈已,十方三宝四众懽喜证明。如我所説刻石奉行。时至大二年某月某日。

武昌路观音阁记人非水火不生,活及其为患也,或使人不能生。沙羡为郡,地洼风悍,居者不免水火患。水防矣,犹厄于火。至元二十七年,长民者以父老之言,搆重屋于市中,祀白衣大士而禜焉。某顷尝询诹于斯,当其为患,儆庀或无虚夕,而救至輙息。父老语予曰:「此大士之力也。」至大二年秋,复以使事来,则屋加崇而又广,望之峥嵘粲绚,势如中天之台。予留数月,融风罕作,父老又曰:「此官之赐也。」问之,则曰:「先屋敝矣,行省郎中上禀下承,力兴是役。自上宰以降,若僚属,若郡邑,若士民,咸欣賛其为。」今郁攸之变益少,非赐而何?遂请为之记。予读《春秋》,凡火非人所致者,皆书曰「灾」。独哀公二年五月,鲁司铎火,延及桓僖二宫,则亦书曰「灾」。寜非以守先君之庙祧,而备豫不严若此?欲直书之,则非为鲁讳之义,故寜曲笔迁就之耶?传者不知,乃矫圣言,诬天意。且宋郑尝灾矣,其有司或先事而备,或事过而防,观其设施纎悉具备,然后命禳于▯防,回禄用马于四▯,祀盘庚命四乡敬享大,为社祓禳于四方。然则御灾捍患之道,自有次第先后也欤?丞相达尔罕公之在沙羡也,别籍役徒千专,以待涂彻。县钟于高堠,望所起节钟号召之,故甫起救輙至今。禜祈之地又益严,则夫先后旬宣于斯者,咸致心民事。若此,是诚不可不记也。虽然,甍栋之比如栉,倘徒徼神幸,怙官赐,而积薪不徙,突决晏如,一旦变生所忽,则虽化身千百亿,身各具手目千,犹恐仓卒救有不逮。然则人所当尽者,固有在也,可不慎哉!父老其惟时教告之,遂俾刻为记。省宰故丞相额森布哈平章曰:程鹏飞曰:呼喇美曰:格济格右丞曰:斡鲁参政曰:伊巴喇忻郎中曰:王柔曰:必都喇卜丹员外郎曰:托里曰:沙木斯迪音都事魏弼郭时可张徳荣乔宪,而尸其事者郎中布达实哩也。

译《汉川县学记》。九泽筑堤之后,云梦一带得到治理,然后这片土地才开始有人居住。汉川就在这个区域内。这里土地辽阔,水流绵长,来此定居的人不过是种田和捕鱼罢了。若有人能够兴办祭祀礼乐之事,就应当把他看作卿云、景星那样的祥瑞,本来就很不容易遇到。我曾经在春天巡视这个县,回头对县教谕季国珍说:“学校不整治、不兴办,怎么谈得上施行政教呢?”于是把宫墙的规制给他看,让他和县里的官吏商议改建。可是士人少,官吏又懒散,没有人主持这件事。大德十一年,县令郑国惠君到任,士人们诵说从前的话,县令慨然带领县教谕李孝纯,一同把旧庙迁作讲堂,并建造新庙。至大元年秋天开始筹备工程,二年春天礼殿落成。礼殿进深四十二尺,面阔增加四尺,高度减去十尺。两侧廊庑排列着四斋,中间敞开,设有防门;厨房、仓库等内部设施一应俱全,四周环绕着三千尺的矮墙。又建了棂星门作为出口。工程用工一万多人,粮食六百石,纸钞四万余缗,全部取自儒士和富有而贤能的人家。然而本县登记在册的儒户只有九家,这实在很不容易。工程刚完工,我又奉使命来到武昌,李孝纯、季国珍带领诸生前来对我说:“今天的学校,是您的教导,也是县令的功劳,不能不记载下来,所以冒昧来告诉您。”我对他们说:“县对于百姓最为亲近,教化对于百姓最为急迫。” 学校仿佛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实际上却是有功的。况且诏书接连颁下,劝勉人们兴学,谁敢不敬奉?声教与土地一同传播,直到四海,怎么可以自甘鄙陋呢?如今你们这些县令、县长、士人和百姓,务必要把应当首先做的事情做好。”这话说得好;然而,树立教化的根基、营造求学的场所,也另有应当做的事情。县令、县长、士人和百姓,难道不也应该分别承担这项事业吗?治理教化和学业的成效,与房屋建筑的成效相比,哪一个更重要?回去见到贤能的县令、县长和士民,试着把这些话告诉他们,并且记住,不要忘却。县令名政,字舜卿。主持工程的是直学曹谔,掌管文书的是张至道、林文瑛。《黄龙佛殿记》。武昌黄龙寺大比丘、宻印圆照长老向白雪道人行礼,说:“我佛如来有一位大福德善知识,名叫静山居士。他常常以宰官的身份出现在我佛如来的道场中,奉持恭敬之心,能够舍弃难以舍弃的东西,营造种种庄严之物作为供养,愿以此报答国恩。”当时持地菩萨心生赞叹,显现大神力,在宝坊中涌出白金,布施给我佛如来的常住。十方的善男子、善女人听到这一因缘,全都发心皈依三宝,以正智而没有吝惜。因此我现在诚心发愿,增广并庄严我佛如来的宝殿,使它如同大梵天宫;在殿中供养现世无量寿佛的宝座,为之祝愿赞叹。我现在思量,怎样才能报答恩德,使大招提寺的稀有功德全部圆满,使佛事兴盛昌明?我现在发起回向之心,完全依照居士的愿望,乃至居士以及诸位大善知识,乃至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众生,都凭借这一功德因缘获得安稳快乐;佛法住世,也同样如此,世世生生不发生变坏,不遭受诸苦。我现在恭敬礼请,希望您留下几句话,也使功德更加坚固。”道人说:“好啊,好啊!长老成就了种种一切功德,深邃微妙,又不自我夸耀,欢喜地把功德回向众生,实在是稀有。” 我在经藏楼阁、堂屋和房舍方面,已经预先作过授记;如今圆明宝殿将要完成,我又来了,这应当是我与佛有缘。我现在也发起广大的回向之心,用来报答国恩,完全依照居士和长老的愿望,同心赞叹,永不退转。我现在为你们说四句偈:“我佛无所住,也无所不住;没有生灭,也没有增减,这就叫作大道场。”道人说完这首偈,十方三宝、四众弟子都欢喜,为此作证明。应当按照我所说的刻在石上,奉行不违。时在至大二年某月某日。《武昌路观音阁记》。人如果没有水和火就不能生存,而水火一旦成为祸患,有时又会使人无法生存。沙羡作为一郡之地,地势低洼,风势强烈,居民不能免除水火之患。水患虽然有防备,却仍然受火灾困厄。至元二十七年,长官听取父老的意见,在市中建造重屋,供奉白衣大士,并在那里祈禳。此前我曾一度到这里询问察访,每当灾患发生,警戒和准备往往没有一夜空闲,而救援一到,灾患就立即平息。父老对我说:“这是大士的力量。”至大二年秋天,我又因出使来到这里,看到屋宇加高而且扩建了,远望高峻华美,气势如同直入云中的高台。我停留了几个月,温和的风很少刮起,父老又说:“这是官府的恩赐。”我问其中缘故,他们说:“原来的屋子已经破败了,行省郎中上报请示、下令承办,竭力兴办这项工程。从上宰以下,有同僚,有郡县,有士人百姓,全都欣然赞助此事。”如今火灾发生得更加少了,不是恩赐又是什么呢?于是请我为它作记。我读《春秋》,凡是并非人为造成的火灾,都记作‘灾’。唯独鲁哀公二年五月,鲁国司铎失火,延烧到桓公、僖公的两座宗庙,也同样记作‘灾’。难道不是因为守护先君宗庙,却像这样防备不严吗?如果直截了当地记载,又不符合为鲁国避讳的义理,所以宁可曲笔迁就它吗?” 传述这件事的人不知道其中缘故,竟然歪曲圣人的言论,诬称这是天意。况且宋国、郑国曾经发生火灾,它们的有关官吏有的在事情发生以前就作好防备,有的在事情发生以后加强防范;考察它们的设施,细微之处都完备了,然后才命令在玄冥之神那里禳除灾祸,在四郊以马祭祀回禄,在盘庚处祭祀,命令四乡恭敬地举行盛大祭享,并作为社神,在四方举行祓禳。这样看来,抵御灾害、防止祸患,自有先后次序。丞相达尔罕公在沙羡任职时,另行登记役夫一千名,准备随时涂补、修缮。又在高台上悬钟,望见哪里起火,就敲钟发号召集,因此火灾刚发生,救援便立即赶到。祈禳之地又加以严格整治,那么先后在这里任职、巡视和宣导的人,全都尽心于民事。像这样,实在不能不记载。虽然如此,屋檐栋梁排列得像梳齿一样,如果只是徒然祈求神灵侥幸保佑,依仗官府恩赐,而不把积存的柴薪移走,烟囱堵塞却安然不理,一旦忽视之处发生变故,那么即使化身千百亿,每一身都各有千手千眼,恐怕在仓促之间也仍会救援不及。这样看来,人应当尽力做的事情,本来是有明确所在的,怎么可以不谨慎呢?希望父老们及时教导告诫百姓,于是让人把这些话刻下作为记文。省宰、故丞相额森布哈、平章程鹏飞、呼喇美、格济格右丞、斡鲁参政、伊巴喇忻郎中、王柔、必都喇卜丹员外郎、托里、沙木斯迪音都事魏弼、郭时可、张德荣、乔宪等人参与其事,实际主持这项工程的是郎中布达实哩。

疎山白云禅寺修造记大雄氏之宫布天下,得地者什六七,得人者什二三。西江之西之山之宫,仰为大疎,次之疎为近,故予知疎为多。昔疎之兴也,葢有记之者矣,故予独记云:住师之能炽焉。自住之住是山也,于今八年矣。一年而僧堂改观,二年而宫殿涂塈丹雘,庄严像设供养之工毕举。三年作下院于抚州,又作于金溪县。四年凿山为园,蓺桑蓺桐蓺茶,凡四千五年宰堵波小大之屋皆完新,以其余力复取化城洲地。六年又凿山种栁,株余二万,役水舂硙而屋帱之。七年架万嵗阁。八年阁成,设饰咸具,刻画肖像万身,剏二库以丰财。八年之间,无日不事,无事不有功。然后祝尧之廷,布金之地,始渊丽廓大,崇桀辉赫。居者过者,无不生懽喜賛叹,瞻仰尊敬心曰:「住真善住者,住曰未哉!」明年吾新香积矣,又明年吾又新西堂矣,明年,明年无量,吾事亦无量。于是山中之人皆惊且服,愿记其事。夫佛之道,非假宫室以为殊胜也,非资田园以为赡博也。然以人而学佛之学,则非人莫能为者,毋亦宜先为之乎?且佛固人也,彼为刻躬阏性,无暇于此。今学焉者,既未能学其为,又不为人之为,则予于斯也,诚有不能名之者矣。今疎之炽也,得人之效也。记之而使继之者,继之其所谓无量无量者,非耶?住番人也,器资尚书之胄也,楚山上人之法子也。大徳六年山寂疎无人,疎众枚卜十人,于佛住独吉,再卜住又吉,乃以上闻,锡之玺书而为疎主,遂自径山来归,归而以洁身自誓于佛。然则佛固许之,且复讯之矣。住葢能于无所住而生其心者耶?然则疎之炽也,奚足为住言哉?至大四年二月八日记。

承庆堂记上即位之明年,改元皇庆。懋官延赏,泽流八荒。百官七品以上,序荣先世有勲劳于国而子孙官未至者,锡异恩。若宝源库提举浑源孙君谐之祖考是已。三月,制赠曾大父中奉大夫武备院使护军,谥忠惠;大父▯徳大夫中书右丞上防军,谥正宪;父正奉大夫大司农上防军,谥文庄,爵皆神川郡公。其配皆郡夫人。谐既拜命,白于庙。集贤司直赵君克敬为作▯书,名其堂曰承庆,以侈上赐。冬十有一月,介赵君谒文于予。按孙氏之先,始以函人受知太祖,从军征讨,得名位。子继孙承,皆能着劳绩,致大官,为时名臣。所至以保生灵、树风节为己任,故世称勲臣之家,必曰孙氏。庆之源逺矣。夫人之于其世也,孰不欲光前而裕后?而天之于人也,善恶灾祥之感,曾不少爽。若李英公辈,依乘风云,勒功帝籍,临终惓惓焉,戒其子弟为门户计,不再世而家覆族夷。及观其起家,乃从羣盗。人之所以遗其后者,固自有本末哉!善恶之积,子孙之贤不肖随之。形脩者影长,声大者响振。若孙氏者,其庶几乎!积之者既善,而所以承之者亦不恶。初,谐提防利器库时,防制未行也。丁父艰去官,泣血三年。服除,尚书省建,又不愿仕。于是投闲者七年,乃拜今职。呜呼!人亦孰不欲富贵哉?其所存若此,得不谓之贤乎?孙氏自忠惠以来,把麾持节,聨圭叠组,赫然照人,而未始一日舍先业,又足以观其所承者矣。孟子曰:「函人惟恐伤人,矢人惟恐不伤人,故择术不可不慎也。」推是心也以往,何所不用其厚?使孙氏之子孙,常若忠惠、正宪、文庄之世,则斯堂也,其庆可既乎?朂哉其承之!谐字和伯,其弟兄子侄皆孝友克世其家云。

升平桥记临筠之交,鹄山之阳,梁于灏江之上,曰升平桥。灏迅急,嵗辄坏。至大元年春,里长者黄君应瑞,相桥下流势少杀,谋迁之。易族子田,以立其址,买晏氏山,以砻其石,更为石桥。掘地丈余,得故桥株十数,石佛像十有三,乃故桥所也。心独喜,经始于是年四月二十有六日,落成于明年三月八日。脩丈十,广去其七,高如广之数。上为屋七楹,工凡六千五百,费缗万五千有竒。又为庵其涯,以祠石佛,廪道者守之。配邹出簮珥以相焉。桥成之日,行者歌,休者诵,烟峯流泉献状増胜。皇庆二年,其诸孙允武来京师谒记,曰:“此乡民之志也。”且言君平生好义,尝于上高之境为二桥,曰新,曰大浒。又凿新喻檀岭道数里,作舍道傍,以便防山之役者,若此甚众。余观万金之赀,世常有之,不拔一毛利天下,嘐嘐曰“我为善,我为善”,不过謟土偶,实巫觋求福田而已,他弗知也。黄其庶乎?昔有结茅度蚁,夺高第者,黄所济多矣。黄固涪翁之苖裔也,盛徳之门,又浚以益之,其大也必矣。君年八十余,耳目聪明,齿髪不衰,子若孙皆谨愿笃学,未必非其报。呜呼,此亦乡人之言也。君何心焉?书畀允武归刻于桥之上。君字国祥,人即其居,号之曰晓山老人云。正月日记。

译《疏山白云禅寺修造记》。大雄氏的佛寺遍布天下,得到土地的约有十分之六七,得到人才的约有十分之二三。西江以西山中的佛寺,向来以大疏山为首,其次是近疏山,因此我知道疏山得到的人才最多。从前疏山兴建时,大概已经有人为它作过记,所以我只记住持禅师使它兴盛的事:自从住持到这座山来,至今已经八年。第一年,僧堂焕然一新;第二年,宫殿重新涂饰丹青,庄严佛像、设置供养的一切工程都完成了。第三年,在抚州建造下院,又在金溪县建造一所。第四年,凿山建园,种桑、种桐、种茶;凡是山中大小屋舍,也都整修一新,并用余力取得化城洲的土地。第六年,又凿山种柳,树株有两万多棵,开动水碓、水磨,并建屋加以覆盖。第七年,架设万岁阁。第八年,楼阁建成,装饰设施全部齐备,刻画一万尊肖像,并创建两座库房来增加财用。这八年之间,没有一天不办事,没有一件事不取得功效。这样以后,祝尧的朝廷和布金的佛地,才开始深邃华丽、开阔宏大,崇高杰出而光辉显赫。居住的人和经过的人,没有不欢喜赞叹、瞻仰尊敬,并在心里说:“住持真是善于住持的人,住持还说没有什么可做的吗!”明年我们还要新建香积厨;再过一年,我们还要新建西堂;再往后的明年、明年,将有无穷无尽的事业,我们的事业也将无穷无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千五年〕 于是山中的人都又惊讶又佩服,希望我记载这件事。佛的道理,并不是借助宫室来显示殊胜,也不是依靠田园来使供养丰足广大。然而,人若要学习佛法,就有些事情非人不能做,难道不应当先把这些事情做好吗?况且佛本来也是人,他刻苦修身、闭塞情欲,没有空闲顾及这些事。如今学习佛法的人,既不能学习佛的修行,又不去做常人应做的事,那么我对这种情况,实在无法给它命名。现在疏山之所以兴盛,是得到人才的结果。记下这件事,是希望后来继任的人继续做他所说的无穷无尽的事业,不是吗?住持是番人,是器资尚书的后裔,是楚山上人的法嗣。大德六年,山中寂静,疏山没有住持,众僧推选十人,在佛住独吉中占卜,结果吉利;再次占卜住持人选,又得吉兆,于是上报朝廷,朝廷赐予玺书,任命他为疏山住持。他便从径山来到这里,回来后以清净自身向佛发誓。这样看来,佛本来已经认可他,而且又考验过他了。住持大概能够做到在无所住着之处生起他的心吧?既然如此,疏山的兴盛哪里值得用来称述住持呢?至大四年二月八日记。《承庆堂记》。皇上即位的第二年,改年号为皇庆。朝廷奖勉官员、延长恩赏,恩泽流布四方。百官七品以上,对于祖先曾经为国家建立功勋而后代官位尚未达到的人,按次序追叙先世荣誉,赐予特别恩典。宝源库提举浑源孙君谐的祖先就是这样。三月,诏令追赠曾祖父中奉大夫、武备院使、护军,谥号忠惠;祖父荣禄大夫、中书右丞、上护军,谥号正宪;父亲正奉大夫、大司农、上护军,谥号文庄,爵位都为神川郡公。他们的配偶都封为郡夫人。孙谐接受诏命后,到宗庙报告。集贤司直赵克敬替他书写隶书,给他的堂屋题名为“承庆”,以此夸耀皇上的恩赐。冬十一月,赵君带领孙谐来请我作记。考察孙氏的先世,最初有人凭借制作铠甲的技艺得到太祖赏识,随军征讨,取得名位。后来子孙相继,都能建立功绩,做到高官,成为当时的名臣。他们所到之处,都把保全百姓、树立风节当作自己的责任,所以世人称说勋臣之家,必定会说孙氏。孙氏所承受的福庆,源头已经很远了。一个人对于自己的家世,谁不希望光耀前代而使后代富裕呢?上天对于人,善恶、灾祥的感应从来没有丝毫差错。像李英公一类的人,凭借风云际会建立功勋,功名刻入帝王的典册,临终时还情意恳切地告诫子弟要为门户着想,然而不过两代,家族就覆亡、宗族就被灭绝了。等到考察他起家的经历,才知道他原来是跟随群盗起兵的。人用来遗留给后代的东西,确实自有根本和末流之别啊!善恶的积累,会随着子孙贤能或不肖而显现。形体修长,影子就长;声音洪大,回声就远。像孙氏这样的人家,大概可以接近这种境界吧!积累福德的人既然善良,承继它的人也并不差。当初,孙谐任提点利器库时,守丧制度还没有实行。他因父亲去世而离职,泣血守丧三年。服丧期满,尚书省建立,又不愿出仕。于是闲居了七年,才接受现在的职务。唉,谁不想得到富贵呢?他的操守能够这样,难道不能称为贤能吗?孙氏自忠惠以来,执掌军政、持有符节,接连佩戴圭印组绶,显赫地照耀世人,却从未有一天舍弃祖先的事业,这也足以看出他们所承继的家风了。孟子说:“制铠甲的人只怕伤害人,制箭的人只怕箭不能伤人,所以选择职业不可不谨慎。”沿着这种心意推行下去,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厚待他人呢?假使孙氏的子孙始终像忠惠、正宪、文庄三代那样,那么这座堂的福庆难道会有穷尽吗?努力继承它吧!孙谐字和伯,他的兄弟、子侄都孝顺友爱,能够继承并维持家业,事情就是这样。《升平桥记》。临筠与鹄山交界处、鹄山南面,在灏江上架有一座桥,名叫升平桥。灏江水流湍急,每年都毁坏。至大元年春天,里长黄应瑞观察桥下游的水势稍微平缓,便谋划把桥迁移过去。他换取族侄的田地来修建桥址,又买下晏氏的山来开凿石料,改建成石桥。挖地一丈多,发现旧桥的桥桩十多根、石佛像十三尊,原来就是旧桥所在之处。黄应瑞心中十分高兴,于是在这一年四月二十六日开工,第二年三月八日完工。桥长十丈,宽七尺,高度与宽度相同。桥上建有七间屋宇,共用工六千五百人,花费一万五千余缗。又在桥边建了一座庵,供奉石佛,由粮田供养过路的道人守护。黄应瑞的妻子邹氏拿出簪钏首饰来资助这项工程。桥建成那天,行路的人歌唱,休息的人诵读,烟雾笼罩的山峰和流动的泉水呈现出各自的景色,使桥的胜境更加增色。皇庆二年,他的孙子黄允武来到京师,请我作记,说:“这是乡民的意愿。”并且说,黄君一生喜好义举,曾经在上高县境内建造两座桥,一座叫新桥,一座叫大浒桥;又凿通新喻檀岭的道路数里,在路旁建造房舍,以方便参加防山劳役的人。像这样的事很多。我看到价值万金的资财,世上常常有;有人连一根毫毛也不肯拔下来有利于天下,却喋喋不休地说“我在行善,我在行善”,不过是谄媚土偶,实际上只是巫觋在求取福田罢了,除此之外什么也不知道。黄君大概可以达到这种境界吧?从前有人因为结茅屋让蚂蚁渡过而取得高科,黄君所救济的人已经很多了。黄君本来就是涪翁的后裔,出自盛德之家,又不断疏浚增益家德,他的家族兴盛是必然的。黄君年过八十,耳聪目明,牙齿和头发都没有衰败;儿子和孙子都谨慎厚道、专心求学,这未必不是他所得到的报答。唉,这也只是乡人的话。黄君心里究竟怎样想呢?把这篇文章交给黄允武,让他回去刻在桥上。黄君字国祥,人们根据他的居所,称他为晓山老人。正月某日记。

致乐堂记周之族盛于番。咸淳进士名垕者,其族之贤者也。与庐陵刘防、孟广信、李明通同登丞相江文清公之门,有名皇有江南,授同知广州事,不赴。子应极,字南翁,又贤。弱冠失怙,事母孝谨。宦逰四方,乃心罔不在膝下。大徳丁未,待制翰林,事上于春宫,诏许迎养,且勅有司礼遣。明年奉母至京师,又明年侍皇子説书,月廪饩其家,迁集贤司直。于是集贤大学士郭君名其堂曰「致乐」,来谒余记之。夫为臣子之道,忠与孝而已耳。人有常言,忠孝不可两全。余则曰,忠孝无二道也。今天子以孝理天下,推锡类之仁,使子事其君,得兼养其亲,上之赐大矣。而亲之乐奚而致也?母岂不曰:「吾之子所以致养于我者,上之赐也。可不尽忠乎?」忠以报于上者,母之所以乐也。食焉而怠其事,谓之养且不可,况可致其乐耶?忠之道,何尽心焉耳矣。必事其君能致其身,必事其亲能竭其力,必防于兄、友于弟、信于朋友,居上而不骄,为下而不悖,仰不愧,俯不怍,而后可以言忠。忠之道备,而后可以致其亲之乐。乐则孝在其中矣。故孝者必忠,忠者必孝。忠孝之道,非有二也。南翁勉乎哉!不然,传有之:「虽日用三牲之养,犹为不孝也。」以子之贤且材如此,何所不厎?吾犹云云尔者,此天子之望其臣,母之望其子,贤者之望其友之意也。南翁勉乎哉!皇庆二年二月日记。

遗音堂记皇庆二年春正月八日,余过左司唐古公之庐,环堵萧然,有梅花一树,鸣琴在牀,左图右书,余惊焉。促席与余言曰:“古人之所以为古人者,何絶人逺甚?遗言遗行,具在可效可师,而卒莫之由,何哉?岂今不古若耶?吾行古之道,亦古人已,而必曰‘古之人,古之人’乎哉?”余益惊焉。他日出“遗音堂”三大字示余曰:“吾以此名左丞野云廉公之堂,且为书之。羣贤见之歌咏,君其记诸。”余曰:“余何言哉?公前与余言而忘之耶?此‘遗音’之説也。”夫音者,出于虚,入于寂,锵然而起,杳然而止。古之音,寥寥不可闻已。可闻者,非其遗言遗行乎?考其言,求其行,若有闻焉,若耳提面命焉。遗音从可知已。夫廉公,吾闻其人矣。以勲伐世家,致位疑丞,政平恕行,公清无贪,▯无刻苛,亲贤而下士,方盛而已辞归,而友木石,狎鱼鸟,玩天地之盈虚,阅寒暑之往来,泊然若无与于世,得古人之高,吾敬之。公宦学朔南,谨敏博达,由御史歴吏部佐省闼,受知天子,进则竭心陈力以赞其治,退则弹琴读书以乐吾天。葢与廉公齐心而拟迹,易地则皆然者,庶几能言古人之遗言,行古人之遗行矣。以“遗音”名亷公之堂,岂无意哉?非公不知名,此名非亷公不足称此名也。音乎,音乎!吾惧夫听者不识二公之趣,而求古人于▯上也,故次第其语而详道之。

应州觉兴寺长明灯记余寓居京城东北隅,与今知枢宻院开府公隣,且有再世之好。一日谓余曰:「先王积徳累行,竭心本朝。天子圣仁,思念旧勲。曾祖考以下皆追封泰安王,曾祖妣而下皆追封王夫人。余庆所钟,忝处宥宻,夙夜凛凛,无以报称上恩。奉先而裕后,惟今世人求福慧利泽者,必于佛乘而致防焉。心窃慕之。去年夏承诏祝厘五台山,还过应州造觉兴寺,向佛作礼,仰见长明灯炯炯静照,若有所感。因念曰:『俾吾子孙世世克忠克孝,毋忝乃祖聨辉继烛,不当如是灯乎?』遂捐白金五十两,楮币五百缗于寺,以续是灯之明。子其为我记之,虽布施之末,不足以勤翰墨,庶几頼子之文昭吾之志于后耳。」予曰:「善哉,善哉!」予于佛书未深究,然长明之理葢可知已。明者灯也,所以长明者人也。灯无不明而不继之以膏,则明熄矣。人无不善而不继之以徳,则善熄矣。若公祖孙显融四世,即是灯之明四世也。由四世以至于百世,继之以徳,即是灯之明百世也。善不可熄,当如此灯矣。推公之心,可以卜公之世焉。夫目非无见也,待光而明;心非无知也,因触而感。公既因灯之感而明夫善,必又将感公之之善而续灯之明者,是公之布施无穷而福徳不可量也。以是而报上奉先裕后,可谓善矣。公娶完顔氏,甚贤。子小和尚福安等皆佳儿。吾又知其必能世守忠孝,承于父祖,益逺而弥光,如是灯之长明也。公名额森特穆尔,阶开府仪同三司云。

译《致乐堂记》。周氏一族在番地兴盛。咸淳年间的进士周名垕,是周氏族人中的贤者。他与庐陵刘防、孟广信、李明通一同登门拜访丞相江文清公,因此在江南享有声名,被授为同知广州事,却没有赴任。他的儿子周应极,字南翁,也很贤能。刚到成年就失去父亲,侍奉母亲孝顺谨慎。他在四方做官游历,但心思没有一刻不在母亲膝下。大德丁未年,他任翰林待制,在春宫侍奉皇上,诏令准许他迎接母亲来奉养,并且命令有关官员按照礼仪护送。第二年,他奉母亲来到京师;又过一年,他侍奉皇子讲书,朝廷每月给他的家中发放廪禄,升任集贤司直。于是集贤大学士郭君给他的堂屋题名为“致乐”,他来请我作记。做臣子和儿子的道理,不过是忠和孝罢了。人们常说,忠孝不能两全。我却说,忠和孝并不是两条道路。如今皇上以孝道治理天下,推行锡类之仁,使儿子侍奉君主时能够兼顾奉养父母,这是皇上的恩赐多么深厚啊!那么,怎样才能使父母得到快乐呢?母亲难道不会说:“我儿子能够奉养我,是皇上的恩赐。难道可以不尽忠吗?”以忠诚报答皇上,正是母亲感到快乐的原因。拿着俸禄却怠慢职事,连这也不能叫作奉养,何况能够使父母得到快乐吗?忠诚的道理,就是尽心竭力而已。侍奉君主,必须能够献出自身;侍奉父母,必须能够竭尽力量;对兄长恭敬,对弟弟友爱,对朋友守信;处在上位而不骄傲,处在下位而不违逆;仰头不感到惭愧,低头不感到羞怍,然后才可以谈得上忠。忠的道理完备以后,才可以使父母快乐。父母快乐,孝也就包含在其中了。所以孝顺的人必定忠诚,忠诚的人也必定孝顺。忠孝之道并不是两条道路。南翁要努力啊!不然,传记中有这样的话:“即使每天用三牲奉养父母,仍然算是不孝。”凭着你这样的贤能和才干,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到呢?我还要这样反复劝说,是因为这正是天子对臣下的期望、母亲对子女的期望,也是贤者对朋友的期望。南翁要努力啊!皇庆二年二月某日记。《遗音堂记》。皇庆二年春正月八日,我经过左司唐古公的居所,只见四壁空空,十分冷落,只有一株梅花,床上放着鸣琴,左右摆满图书,我对此大为惊异。唐古公促席与我交谈说:“古人之所以成为古人,为什么远远超出常人这么多呢?他们留下的话和留下的行为,都在那里,可以效法,可以学习,可是最终没有人依此去做,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今人不如古人吗?我行古人的道路,也已经是古人的行为了,难道还一定要说‘古人啊,古人啊’吗?”我更加惊异。后来有一天,他拿出“遗音堂”三个大字给我看,说:“我用这个名字题在左丞野云廉公的堂上,并且为它书写匾额。群贤见到后都作诗歌咏,你应当为它写篇记文。”我说:“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您以前对我说的话,难道忘了吗?这就是‘遗音’的道理啊。声音从虚无中发出,进入寂静之中,铿锵地响起,又幽远地停止。古人的声音,已经寥寥不可听闻了。现在还能听到的,不就是他们留下的话和留下的行为吗?考察他们说过的话,探求他们做过的事,就像有所听闻,又像有人在耳边提携教诲。这样,古人的遗音就可以知道了。廉公这个人,我早已听说过。凭借功勋世家的出身,做到接近丞相的高位;处理政事公平宽厚,公正清廉而不贪婪,〔此处字迹有误〕而不刻薄苛严;亲近贤人,礼遇士人。正当盛年便辞官归去,与木石为友,与鱼鸟亲近,玩味天地的盈亏变化,阅历寒暑的往来更替,淡泊得仿佛与世事毫无关系,获得了古人的高尚品格,我很敬重他。廉公曾在朔方、江南求学和做官,谨慎敏捷,博学通达;由御史历任吏部,进入中书省等朝廷机构,受到天子的知遇。进身任职时,便竭尽心力来辅佐治理;退居闲处时,则弹琴读书,以享受自己的天性。大概只有与廉公同心同行,即使交换处境也都会这样做的人,才差不多能够说出古人留下的话,实行古人留下的行为。用“遗音”为廉公的堂名,难道没有深意吗?若不是廉公,就没有人懂得这个名称;若不是廉公,也没有人配得上这个名称。声音啊,声音啊!我担心听的人不懂得二位公的志趣,反而在琴弦上寻找古人,所以依次整理他们的话,详细说明其中的道理。《应州觉兴寺长明灯记》我寄居在京城东北角,与如今任知枢密院、开府的公相邻,而且我们两家有两代的交谊。一天,他对我说:“先王积累德行,尽心效力于本朝。天子圣明仁厚,思念先人的旧日功勋。我的曾祖父以下都追封为泰安王,曾祖母以下都追封为王夫人。余庆所集中,我又忝居机密近臣之位,早晚都战战兢兢,不知用什么报答皇上的厚恩。奉祀先祖、造福后代,现今世上求取福慧利益的人,都必定从佛法中寻求。我心中私下仰慕这种做法。去年夏天,我奉诏到五台山为皇帝祈福,回来时经过应州,修建觉兴寺,向佛行礼,抬头看见长明灯光明灿然,静静照耀,仿佛有所感悟。于是想到:‘使我的子孙世世代代都能尽忠尽孝,不辱没祖先,接续祖先的光辉和灯火,不应当像这盏灯一样吗?’于是捐出白金五十两、楮币五百缗给寺院,用来延续这盏灯的光明。请您为我写下这件事,即使这只是布施中的小事,不足以劳动您的笔墨,也希望借助您的文章,使我的志愿昭示给后世。”我说:“好啊,好啊!”我对佛经虽然没有深入研究,但长明灯的道理大概是可以明白的。所谓光明,就是灯;使它长久光明的,则是油。灯没有不明亮的,但若不继续添油,光明就会熄灭。人没有不具备善性的,但若不以德行继续滋养,善性就会熄灭。公的祖孙四代显贵兴盛,正如灯的光明延续了四代;由四代延续到百代,以德行继续承接,正如灯的光明延续到百代。善性不应熄灭,应当像这盏灯一样长明。推究公的心愿,就可以预知公家世代的福泽。眼睛并非没有视力,只是要依靠光才明亮;心并非没有知觉,只是因接触事物才受到感发。公既因长明灯而感悟到善,后来一定还会有人因感念公的善行而继续这盏灯的光明;这样,公的布施便无穷无尽,福德也不可估量。用这种方式来报答皇上、奉祀祖先、造福后代,可以说是善举了。公娶完颜氏,十分贤德。儿子小和尚、福安等,也都是好孩子。我又知道,他们一定能够世世代代守护忠孝,承继父祖美德,流传得越来越远,光辉越来越盛,就像这盏灯长明不灭一样。公名额森特穆尔,官阶为开府仪同三司。

永新州医学祭田记国家仁民爱物,无所不用其极。天下郡县,建医学,置官吏,与儒学等。医有功于民甚大,诚有国者所宜先。昔人方之相业,可见已。大徳初,王东野为吉安路永新州官医提领七年,迁本路副提领。至大四年,赴调京师,改临江,未行。徽政院使罗司徒荐其名,兴圣宫命为太医。嵗年之间,三锡楮币,凡七千五百缗。皇庆二年夏,又命乘传还江南,迎妻子。初为永新时,手建庙学。嵗三月三日、九月九日,有事于三皇,唯取给医家。至是,尽以所受上赐,买田五十亩入学,奉春秋之祀。还朝谒余,记东野,永新人也。大父文信,父庆隆,皆有善行。其祖母又贤,日夜课东野学不懈。而东野长好仓公之术,遂称良医。及被宠用,凡所锡赉,不以仁妻子,不以事缁黄,惓惓买田乡校,以蠲诛求,可谓不负矣。嗟夫,永新之学者,既无公上供给之劳,又当国家崇重之日,益励所学,以扩其仁民爱物之心。此则东野之志,而国家之望也。凡吏于兹学者,其亦勉之哉。延祐改元二月朔记。

虎林山大明庆寺重建佛殿记佛鉴慧照净戒大师居杭州虎林山大明庆寺之三年,寺灾既复且完。大徳癸卯复灾,师大惧曰:“岂余之道凉徳薄致然与?抑物成毁有数,地隆替有时与?嘻,其甚矣!且昔者三呉之士输仁驰义,曾不旋踵而重以愬之。予独何心,乃鬻私田之在越者,率先走白行宣政院使张闾公。公亦发帑倡之,于是効材荐货者复四面而至。嵗丙午,正殿成,基隆于初构,加于时,俯仰陟降,改观动色。寺僧子永庄严诸天梵相,端俨妙丽,如亲示见于虖?非师之强忍坚挚,畴厎是耶?按寺肇于唐,盛于宋,景定有佛慧大师者,以律教焯于兹,遂为国祠坛场。至我元而益大,嵗时百官防集,祝圣人夀。师名嗣良,道行高峻,多游天台鴈荡间,居是寺凡再弃去再还,遭寺荐灾,乃以兴复为己任,卒赖以振。唯佛法之大,固无待于杰栋广宇,而非此无以致崇极寄瞻仰。师曰:“是役也,我执事之人亦惟勤哉,不可以不记。”因集贤侍读学士赵君孟頫求文于余,谨书以记。延祐改元月日记。

太和州重脩快阁记庐陵有阁,最一郡之胜,在太和东南城上。邑令太常博士沈遵,名曰快阁。迨黄太史庭坚继至,赋诗其上,而阁之名闻天下。葢自豫章▯流五百余里,江盘峡束,牵挽郁隘,惊心怵目,至是而山平川舒,旷浪褰开,跃然如龙蛇之伸,鹍鹏之息,跂而四顾,快可知己。邑为州官事繁,逰览废,阁坏为廐,为驿,为狱讼之庭,旋葺旋毁,岂复知有所谓快者哉?至大四年,邦侯圣隂徒贰车杨学文议改作,而侯以监察御史召,留俸五百缗,属寓公高安尹严用父成之。已而郎侯祐来,议克合,抡材徴工,撤而新之,为屋三重,重十楹,前为阁,后祠太史,中为燕休之堂,三年而毕,弗亟弗徐,屋加于旧,而民弗与知。登斯阁也,天高水夐,阳开隂翕,禾黍满野,舟行如飞,仙地之胜,若始辟焉。明年,高安之孙庄侍其诸兄威来京师,以图请记,且道侯之政。予虽未登兹阁,窃为之一快,告之曰:「州曰太和,至治之称也;阁曰快,自得之谓也。治欲其至,而民欲其自得,葢相须也。民不自得,求其治之至,难已。

山川虽胜,而暇登览乎哉?」于虖!太和邑也,而为州守,尊而亲于下民,下而敬乎上,上下各安其素,非自得之验而至治之候乎?知此,则是阁之胜独最于一郡乎哉!书以遗之,俾刻之石。董是役者刘冲、萧佐,延祐元年九月朔记。

古衞城崔府君庙里门记衞之汲有古衞城在其境庙于东北隅者汉崔府君祠也府君讳瑗字子玉顺帝时以茂才为汲令居七年数言便宜开稻田数百顷民祀之至今庙屡废辄兴累朝皆有封号至元中封灵惠齐圣广佑王皇庆二年居民呉徳建里门以表之子实益加藻丽焉介以记请嗟夫王去今千数百年民之思不泯非为令者之善鉴哉延祐元年冬十有二月朔记

婺源山万夀灵顺五菩萨庙记五显神,莫知何所始。在徽之婺源呉楚闽越之间,皆祀之。累朝封号,甚尊显。宋徳祐元年,燬于宼。时里人汪元龙守乡郡,弟元奎为邑宰,复建之,施田若干亩,奉时祀曰景福庄。世祖既定天下,礼百神,奉香币致祭。至大四年,再燬。元奎之子佥广东肃政廉访司事良臣,某路治中良垕,首树正殿。众争献货币门庑楼观庖库之属,皆成焉。壮丽宏大,甲于郡。初庙附智林寺,寺亦再燬再构,皆出汪氏。延祐元年,赐庙额曰万夀灵顺五菩萨之庙。寺曰万夀之寺。明年,良臣请纪于石。唯神赫奕变化,着灵効顺,海内所共闻。而庙有再兴之功,汪氏为大。不唯神在国初,元龙兄弟保民之功尤多。仕皆至治中伯朝列大夫,仲奉直大夫。良臣尝为监察御史,有能声。是为记。夏五月十五日,广平程某记。

译《永新州医学祭田记》国家以仁爱对待百姓和万物,没有不竭尽其道的。天下各郡县都建立医学,设置官吏,和儒学同等对待。医术对于百姓的功劳非常大,确实是治国者应当优先重视的事情。古人把医业比作宰相的事业,这一点可以看出来。大德初年,王东野任吉安路永新州官医提领七年,升任本路副提领。至大四年,他赴京师接受调任,改任临江,但尚未成行。徽政院使罗司徒推荐他的姓名,兴圣宫命他担任太医。几年之间,三次赐给他楮币,总计七千五百缗。皇庆二年夏天,又命他乘驿传返回江南,迎接妻子儿女。他最初任永新官医时,亲手建立庙学。每年三月三日、九月九日,都在三皇神位前举行祭祀,费用只取自医家。到这时,他把所受皇上赏赐的全部财物,买田五十亩交给学校,用来供奉春秋祭祀。他回朝拜访我,请我记述东野的事迹。东野是永新人。祖父文信、父亲庆隆,都有善行;他的祖母也很贤明,日夜督促东野学习,从不懈怠。东野从小就喜爱仓公的医术,最终成为名医。等到受到宠信任用后,凡是所得赏赐,都不拿来厚待妻子儿女,也不拿来供奉僧道,而是专心在乡里的学校买田,来减免百姓的征敛,可以说没有辜负国家的期望。唉,永新的读书人,既然不再有向官府供应物资的劳苦,又正逢国家尊崇医学的时期,更应勉励自己的学业,扩大那颗仁爱百姓、爱护万物的心。这就是东野的志向,也是国家对他的期望。凡是在这所学校任职的人,也都应当勉励自己啊。延祐改元二月初一记。《虎林山大明庆寺重建佛殿记》佛鉴慧照净戒大师居住在杭州虎林山大明庆寺的第三年,寺院遭灾后已经恢复并修缮完毕。大德癸卯年又遭火灾,大师十分恐惧,说:“难道是我的道行衰微、德行浅薄才导致这样的吗?还是万物的成毁自有定数,地势的兴衰也有时运呢?唉,灾祸竟这样严重!从前三吴的士人输送仁心、奔走行义,片刻也不耽搁,又纷纷捐助重建。我难道能安心旁观吗?”于是卖掉自己在越地的私田,首先前往拜见宣政院使张闾公。张公也拿出官府钱财倡导捐助,于是贡献木材、馈送财物的人又从四面八方赶来。丙午年,正殿建成,地基比初建时更加高大,规模也超过从前;上下观看、登临进退之间,景象焕然一新,令人动容。寺僧子永庄严布置诸天神佛的形象,端庄严肃而又奇妙美丽,仿佛亲眼看见佛陀显现一样。这难道不是凭借大师坚忍不拔、真诚坚定的努力才做到的吗?若不是这样,谁能完成这件事?考察此寺,始建于唐代,盛于宋代。景定年间有佛慧大师,在这里弘扬戒律教法,于是成为国家的祠坛道场。到了我元代,寺院更加扩大,每年按时由百官集会,祝祷圣人长寿。大师名嗣良,道行高深峻拔,常游历天台、雁荡之间;居住此寺时,曾两次离去又两次回来。寺院接连遭灾,于是把复兴寺院作为自己的责任,最终依靠他得以振兴。佛法的广大,本来不必依赖高大的栋梁、宽广的屋宇;但是没有这些建筑,也就无法达到崇高的规模,寄托人们的瞻仰之情。大师说:“这项工程,我主持事务的人员也确实辛劳,不能不把它记下来。”于是请集贤侍读学士赵君孟頫向我求文,我谨慎地写下此记。延祐改元某月某日记。《太和州重修快阁记》庐陵有一座楼阁,是全郡最美的地方,位于太和城东南的城墙上。县令、太常博士沈遵给它取名为“快阁”。等到黄太史庭坚继任而来,在阁上作诗,快阁的名声便传遍天下。大概从豫章流来的江水五百多里,江道盘曲、峡谷收束,舟船牵挽艰难,水势郁塞狭窄,令人惊心动魄;到了这里,山势平缓,川流舒展,开阔的水面像帷幕揭开,跃动着如龙蛇伸展、鹍鹏停息,登高四望,舒畅之感自然可以想见。县中改为州治以后,官府事务繁多,游览之事荒废,楼阁坏了,先后改作马厩、驿站和审理诉讼的场所,修了又毁,哪里还知道有所谓“快”呢?至大四年,州侯圣阴和副职杨学文商议重建,但州侯被征召为监察御史,便留下俸禄五百缗,嘱托寄居当地的高安尹严用父完成此事。不久郎侯祐到任,意见终于一致,于是选材征工,拆除旧阁而重新建造。建成三重房屋,每重十楹;前面是阁,后面祭祀太史,中间是宴饮休息的厅堂。三年完成,不急不缓,房屋比旧时更加宏大,而百姓竟没有受到什么打扰。登上这座阁楼,只见天空高远,江水深远,阳光展开、阴云聚合,田野里禾黍满眼,舟船行驶如飞;这片仙境般的胜景,仿佛才刚刚开辟出来。第二年,高安尹的孙子庄侍及其兄长威来到京师,拿图来请我写记,并且讲述州侯的政绩。我虽然没有登上这座阁楼,私下却已经替它感到快意,于是告诉他们说:“州名叫太和,是天下大治的称谓;阁名叫快,是人心自得的意思。治理希望达到大治,百姓希望能够自得,这两者大概是相互需要的。百姓不能自得,却要求治理达到极致,是很难的。山川景色即使优美,百姓又哪里有闲暇登临游览呢?” 唉!太和本来是县邑,如今却成为州治;州守地位尊贵,却能亲近下民;下民处于下位而敬重上官,上下各自安于本分,这难道不是百姓自得的证明和天下大治的征兆吗?懂得这一点,那么这座阁楼的胜景,难道只是全郡最美吗?我写下这些话留给他们,让他们刻在石上。主持这项工程的是刘冲、萧佐。延祐元年九月初一记。《古卫城崔府君庙里门记》卫州的汲县境内有古卫城,城东北角有一座庙,是汉代崔府君的祠庙。府君名瑗,字子玉,顺帝时凭茂才身份任汲县令,居官七年,多次提出有利于民的建议,开垦稻田数百顷,百姓至今仍祭祀他。庙宇屡次废毁,又屡次兴建,历代朝廷都有封号。至元年间封为灵惠齐圣广佑王。皇庆二年,居民吴德修建里门来表彰他,他的儿子实益又使门楼增添了文饰和壮丽。吴实益请我写记。唉!王离开今天已经一千多年,百姓对他的思念仍未泯灭,这难道不是因为他作为县令确实善良仁厚、足为后世借鉴吗?延祐元年冬十二月初一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婺源山万寿灵顺五菩萨庙记》五显神,不知起源于何处。在徽州的婺源以及吴、楚、闽、越之间,人们都祭祀他。历代封号非常尊贵显赫。宋德祐元年,庙宇被寇乱焚毁。当时乡人汪元龙镇守乡郡,他的弟弟元奎任县宰,重新建造庙宇,施舍若干亩田地,供奉四时祭祀,称为景福庄。世祖平定天下以后,礼敬百神,奉送香和币帛前来祭祀。至大四年,庙又被焚毁。元奎的儿子、佥广东肃政廉访司事良臣,以及某路治中良垕,首先建起正殿。众人争相捐献财物,门、廊庑、楼阁、观宇、厨房、仓库等建筑全都建成。规模壮丽宏大,在全郡居于首位。起初庙宇附属于智林寺,寺院也两次焚毁、两次重建,都是汪氏出资。延祐元年,朝廷赐庙额为“万寿灵顺五菩萨之庙”,寺名为“万寿之寺”。第二年,良臣请求把此事刻在石上。神灵显赫,变化莫测,显著地施展灵验、顺应人愿,这是天下人共同听闻的事情。而庙宇能够两次兴复,汪氏的功劳最大。不仅是五显神在国家初建时护佑有功,元龙兄弟保全百姓的功劳也尤其多。兄弟二人做官都做到治中:长兄为伯朝列大夫,次兄为奉直大夫。良臣曾任监察御史,也有能干的声誉。这就是记。夏五月十五日,广平程某记。

庐山重建广福观记庐山广福观,古匡先生祠也。宋南渡,燬于李成之乱。五十年,道士王大成始建正殿,其徒孙元道加堂庭门庑像设,而庳隘俭陋,茍备栖息而已。又百四十年,为大徳乙巳,冲和明素▯逺大师提举观事,陈啓宗观复大师知观事,王徳脩首饬越国孟忠襄公珙所构道藏而更覆之,撤两庑及賛拜之庭而崇之,而殿益弗称。始丁未讫辛亥,裒仁敛义,殚虑毕力,斩木絶谷,伐石他山,又大新之。既成,高明洞深,邦邑改观。陈君复捐嵗给之田四十亩,茗园果林百余亩,益观之稍凝和。冲妙学正法师教门高士扬州▯妙观提防雷希复曰:「是不可以不纪以请。」按匡先生名续,字子孝,事周老▯,得其道,庐于彭蠡之濵,虎溪之上,相传以为仙去,人即其居而祠之。山之得名曰庐,曰匡,以此。晋惠逺法师东逰至虎溪,顾而乐之,太守桓伊夺其地为东林西林寺,迁祠谷口。唐开元中,诏大其宫,遣使致祭,号曰仙庙。南唐主割都昌刘建营田以奉祠事。宋治平中,赐额夀圣观,后避高宗尊号,易以今名。匡先生初号大明公,建中靖国初封四极靖明真君。凡水旱疾疫,无不祷,祷无不应,邦人赖之。惟神仙之説,肇自中古,览老▯氏之书,岂得已哉?秦汉之君不务逺徳,广为祠宇坛场以致神人,以求长生,惑矣。后世因之又加侈之,非滋惑与?若匡先生既善其身,又大福其民,歴二千余嵗犹祀之,宜矣。陈君、王君竭志兴复,以彰神休,以祝上厘,雷君不蔽人之善,皆可书,遂为之记。

杏山药室记医家者流,率以董仙、杏林为美谈,亦有以为称号者。求其有董仙之心,葢亦寡矣。夫医功莫大于济人,祸莫惨于欲利。持济人之术,而有欲利之心,然且不可。茍术之未精,利之是嗜,其祸可胜言哉!今夫庸医,以病尝其术,故有峻其药以急功,多其药以幸中。能医,以病舞其术,故有左其药以厚劳,迂其药以盈取。以济人之术而祸人,皆欲利者之所为也。盱江陈庚杏山,医三世矣。予观其为人,质而不浮;听其言,简而不▯;审其术,信而有功。怵然有急人之容,泊然无茍利之心。其庶乎有董仙之心者欤?年方弱冠时,乡之儒先秋潭周君,尝以杏山表其室。于今二十年矣。医二十年,而乡人信而用之如一日。留京师七年,出为江西官医提举司都目,人信用之亦如一日。积三十年之间,名不少贬,而家不益饶者,得非心董仙之心然也?今年春,予苦末疾,杏山来京师,留逺斋者益久,且益嘉其为人,故乐为之记,且以朂其志云。延祐二年秋七月既望,广平程某书于逺斋。

译《庐山重建广福观记》庐山广福观,是古代匡先生的祠庙。宋代南渡时,在李成之乱中被焚毁。五十年后,道士王大成才开始修建正殿;他的弟子孙元道增建堂庭、门廊和神像,但建筑低矮狭窄、简陋粗朴,不过勉强供人栖息罢了。又过了一百四十年,到大德乙巳年,冲和明素弘远大师提举观事,陈启宗观复大师主管观事。王德修首先整治越国孟忠襄公珙所建的道藏楼,并重新覆盖;拆除两侧廊庑和礼拜庭院,将其增高,但正殿越发显得不相称。自丁未年开始,至辛亥年结束,他们聚集仁义之资,耗尽心思和力量,砍伐木材、开山凿石,又大加翻新。工程完成后,殿宇高明,洞室深邃,地方上焕然改观。陈君又捐出每年收入的田地四十亩、茶园果林一百多亩,使道观的物资供应更加充足。冲妙学正法师、教门高士、扬州玄妙观提点雷希复说:“这件事不能不写下来。”于是请我作记。考察匡先生,名续,字子孝,师事周老聃,得到他的道术;他在彭蠡湖边、虎溪之上筑庐居住,相传后来成仙而去,人们就在他的居所建祠祭祀。庐山之所以得名为庐、为匡,就是因为这件事。晋代慧远法师东游到虎溪,回头看见这里而喜欢它,太守桓伊夺取此地建东林寺、西林寺,于是把匡先生的祠迁到谷口。唐开元年间,皇帝下诏扩建他的宫观,派使者前来祭祀,称为仙庙。南唐国主割出都昌县刘建营的田地,用来供奉祠庙。宋治平年间,赐额为寿圣观;后来为避高宗的尊号,改用现在的名称。匡先生最初的封号是大明公,建中靖国初年封为四极靖明真君。凡遇水旱、疾病和瘟疫,没有不向他祈祷的,祈祷也没有不应验的,地方百姓都依赖他。至于神仙之说,起源于中古时代;阅读老子一类的书,难道能完全避开这种思想吗?秦汉的君主不致力于施行长远的德政,却大肆修建祠宇坛场,招致神仙,来求取长生,实在糊涂。后世沿袭此事,又加以奢侈铺张,岂不是更加迷惑吗?但匡先生既能修养自身,又大大造福百姓,历经两千多年仍然受到祭祀,也就合理了。陈君、王君竭尽心志使道观复兴,以彰显神明的恩德、为皇上祈福;雷君不掩盖他人的善行,这些都值得记载,于是为此写下此记。《杏山药室记》医家这一类人,通常把董仙、杏林的故事当作美谈,也有人用“杏林”作为称号。但真正具有董仙那样的心志,大概很少。医术的功劳没有大过救济人命的,祸患也没有惨过贪图利益的。掌握救济人的医术,却怀有贪利之心,尚且不可以;如果医术还不精,偏偏又贪图利益,那祸患哪里说得尽呢!如今庸医把病人当作试验医术的对象,所以有的把药性用得峻猛,以求迅速见效;有的药味用得过多,希望碰巧奏效。所谓能医治的人,却把病人当作施展医术的对象,所以有的故意把药开得不对,以此索取厚重报酬;有的故意把药用得迂曲,以此谋取更多利益。用救人的医术反而危害病人,都是贪图利益的人所做的事。盱江人陈庚,号杏山,行医已经三代。我观察他的为人,质朴而不浮夸;听他说话,简洁而不虚妄;考察他的医术,诚实可靠而且有效。他有一种为病人着急的神情,却淡泊安静,没有苟且谋利的心。这样的人,大概就是具有董仙之心的人吧?他年纪刚二十岁时,本乡的老儒秋潭周君曾用“杏山”二字题在他的药室上。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他行医二十年,乡人信任并使用他的医术,始终如一。他留在京师七年,出任江西官医提举司都目,那里的人信任他也始终如一。三十年之间,他的声望没有丝毫降低,而家境却没有更加富裕,这难道不是因为他怀有董仙那样的心志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今年春天,我患了末疾,杏山来到京师,在远斋停留了很久;我更加赞赏他的为人,所以乐意为他写下这篇记,也借此勉励他的志向。延祐二年秋七月十六日,广平程某在远斋书写。

杨氏先茔记▯古之初,不封不树;中古,墓而不坟。成周之时,始以爵等为丘封之度,与其树数,设官掌之。汉律,列侯坟高四丈,自是以降,其制益明。天禄、辟邪之属,亦各有差等,所以辨贵贱,定民志也。圣天子以仁孝治天下,加惠臣邻,无有幽显。孝子慈孙之心,咸翼然以奋。呜呼!教孝劝忠之政,不其美与?梁国杨文懿公之墓,在大梁祥符县魏陵乡白榆村。先是,公之二子敬直、元直,遵礼经,广兆域,至于表羡道,识▯堂,犹有俟也。二子既受简,知至大三年秋七月,诏推恩其祖祢。明年夏四月,又赐碑墓道,遣将作院使伊纳克传防,集贤大学士李谦为之文。冬十有一月,又加赠锡谥。时敬直以转运使官两淮,元直以太医院使侍禁中。皇庆元年夏六月,元直请归脩治先人塜及树所赐碑,不许。乞听兄离职行事,乃许。敬直承恩奉诏唯谨。明年春正月,元直复泣请于兴圣宫,又不许。请至二十余,终不许,曰:“尔为尔亲,吾为吾子孙也。且尔兄在,岂必尔其命。”河南行省给费为尔成之。元直曰:“以公给私,不可固辞从之。”乃赐楮币万五千缗,仍督行省相其役。二月,复遣刑部郎中杨某赐河南丞相尚醖二壶,以申敇之。明年三月壬子,丞相身率僚佐共建勅赐神道碑于墓右。寓公乡老及四方来观者万数,莫不咨嗟叹息曰:“非盛徳之后,能若是乎?”改作祠堂三楹,秦国公李孟为榜曰“致严”。圹未有铭,集贤侍讲学士赵孟頫铭之。墓前有表,参知政事贾钧书之。墓南二丈有石门,刻御史中丞郝天挺之字曰“杨氏先茔”。茔前石人兽如制,又南去二百五十尺,华表双高,国子祭酒刘▯题其衡顔曰“梁国公神道”。有碣,路左书曰“大司徒梁国公坟”,则鄂国公史弼书也。中以亩计者十五,垣以甓,外以丈计者六百,缭以墙,树榆栁栢松数万,郁郁如屯云,翼翼严严,辽辽极目前临官。道过者竦瞻,咸曰:「此非教忠之原,发祥之兆乎?」葢是举也,金工、石工、木工、土工,凡六千有竒,其费上赐之外,竭家之有,犹不足也。冬敬直、元直乃图其成,请记于所知程某曰:「兄弟幸赖先训,歴事累朝,被遇两宫,隆恩异数,显宠若此,非勒之金石,何以表君上,示子孙?且辱知于子余三十年矣,其为我记之。」某曰:「余闻仲尼之言,封崇矣。有若堂者,有若防者,有若覆夏屋者,有若斧者,合从于防,从若斧者焉。此足以观圣人慎终之一节也。君子不以天下俭其亲,圣人亦从事之宜而已。故有其位,有其财,与其时,君子莫不尽心焉,非以为汰也,非以为观美也,所以劝也,所以事君事亲也。昔有身为冢宰,乃家庙之不营,而祭于寝,司寇劾之者,有伤其生无以为养,死无以为礼,圣人非之者,适于宜而已。若杨氏兄弟之廉敏端惠孝友敬笃,其事君也,外则于藩于宣而致其理,内则夙夜在公而致其勤;其事亲也,生事葬祭,咸致其诚,则于事君事亲之礼,讲之亦久矣,宜能位并九卿,泽及三世,轨物备制,遂其所俟。呜呼,此忠臣孝子之事也。至于启发人之善心,使之思教子,思立身,以及于事君事亲之本,其得于观感羡慕者,又不知其几何人也?《诗》云:「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其是之谓乎?是宜有记。嗟夫!杨氏之子子孙孙,毋怠母荒,丕念尔先,丕敬厥徳,其克永世哉!」文懿公讳泽,字润夫,凡再被赠恩阶曰荣禄大夫,官曰大司徒,勲曰柱国梁国,其封文懿,其谥也。其行已载所赐碑,敬直今为荣禄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元直昭文馆大学士资徳大夫太医院使掌医卿。延祐二年十月日记。

译《杨氏先茔记》上古初期,墓地不筑封土,也不种树;中古时期,已经有墓,但还不筑高坟。成周时期,才开始按照爵位等级规定坟丘封土的高度以及所植树木的数量,并设置官员掌管此事。汉代法律规定,列侯的坟高四丈;从此以后,制度越来越明确。天禄、辟邪之类的石兽,也各有等级差别,用来区别贵贱,安定百姓的心志。圣明天子以仁孝治理天下,施加恩惠于臣下和亲族,不论显贵还是幽冥都无所遗漏。孝子慈孙的心都振奋起来。唉!这种教导孝道、勉励忠诚的政治,难道不美好吗?梁国杨文懿公的墓,在大梁祥符县魏陵乡白榆村。此前,公的两个儿子敬直、元直遵循礼经,扩大墓域,直到修整墓道、标识墓室,仍然有所等待。两人接到诏书后,得知至大三年秋七月,诏令推恩追封他们的祖父和父亲。第二年夏四月,又赐给墓道碑,派将作院使伊纳克传达诏命,命集贤大学士李谦撰写碑文。冬十一月,又加赠官阶、赐予谥号。当时敬直任转运使,官在两淮;元直任太医院使,在宫中侍奉。皇庆元年夏六月,元直请求回乡修整先人的坟墓并树立所赐之碑,皇帝不准许。他请求准许其兄长离职办理此事,才得到允许。敬直恭敬地承受恩典,谨慎奉行诏命。第二年春正月,元直又哭泣着向兴圣宫请求,仍未获准。他请求了二十多次,最终还是不准,皇帝说:“你是为了你的亲人,我是为了我的子孙。而且你的兄长还在,难道一定要由你来主持吗?”河南行省拨款为他完成此事。元直说:“拿公家的钱办私人的事,我实在不能接受。”坚决推辞,皇帝仍命他接受。于是赐给楮币一万五千缗,并督促河南行省察看、安排工程。二月,又派刑部郎中杨某赐给河南丞相尚醖酒两壶,以进一步申明诏令。第二年三月壬子日,丞相亲自率领属官,在墓地右侧共同建起奉敕赐建的神道碑。寄居当地的官员、乡里的老人以及从四方前来观看的人有数万人,无不感叹说:“若不是盛德之人的后代,怎么能得到这样的待遇呢?”又改建祠堂三楹,秦国公李孟题匾“致严”。墓穴还没有铭文,集贤侍讲学士赵孟頫为之撰铭。墓前有墓表,由参知政事贾钧书写。墓南二丈处有石门,刻着御史中丞郝天挺题写的“杨氏先茔”四字。墓地前面的石人、石兽都合乎制度;再向南二百五十尺,立着两根高大的华表,国子祭酒刘▯题写横额“梁国公神道”。还有一块石碣,立在道路左边,题写“大司徒梁国公坟”,这是鄂国公史弼所书。墓园中部以亩计量的面积有十五亩,四周用砖砌墙;外部以丈计量的范围有六百丈,环绕筑墙;种植榆、柳、柏、松数万株,浓密得像聚集的乌云。墓园整齐庄严,视野辽阔,直到远处官道。经过的人都肃然仰望,纷纷说:“这难道不是教导忠诚的根源、祥瑞发端的征兆吗?”这次工程中,金工、石工、木工、土工共六千多人;除皇上赏赐的钱财之外,还耗尽了杨家的所有财产,仍然不够。冬天,敬直、元直于是画图记录工程的完成情况,请他们所认识的程某写记,说:“我们兄弟幸而依赖先人的训诫,历事多朝,受到两宫知遇,获得如此隆厚的恩典和非同寻常的宠荣。如果不把这些刻在金石上,凭什么彰显君上的恩德、给子孙看呢?况且您辱承我的知交,已经三十年了,请替我们写下这篇记。”我说:“我听仲尼说过,封土和尊崇墓葬,有的像堂一样,有的像堤防一样,有的像高大的房屋覆盖,有的像斧形,合起来应以堤防为准,依照斧形的制度。这足以看出圣人谨慎办理丧葬的一端。君子不会因为天下俭约,就薄待自己的亲人;圣人也只是根据合宜的实际情况办事罢了。所以有相应的地位、有相应的财力,又遇到合适的时机,君子没有不尽心办理的;这并不是为了奢侈,也不是为了炫耀美观,而是为了劝勉人们,也是为了侍奉君主、侍奉父母。从前有人身居冢宰,却不营建家庙,只在寝室祭祀,司寇弹劾他,是因为这样会伤害活着的亲人,使他们没有供养;亲人死后又没有礼制上的安葬。圣人非难这种做法,只是因为它不合适宜罢了。杨氏兄弟廉洁敏捷、端正仁厚、孝友恭敬而笃实。他们侍奉君主,对外镇守藩方、宣布政令而使治理有成;对内早晚在公事上勤勉尽职。他们侍奉父母,在父母生前供养、死后安葬和祭祀,都竭尽诚意。因此,对于侍奉君主和父母的礼仪,他们学习实行已经很久了,理应官位并列九卿,恩泽延及三代,礼制和典范都完备,终于完成了他们所等待的事情。唉,这就是忠臣孝子的事业。至于启发人们的善心,使他们想到教育子弟、立身处世,并进一步想到侍奉君主和父母的根本,那么因观感、羡慕而受到影响的人,又不知有多少呢?《诗经》说:“孝子的孝心没有穷尽,永远把福泽赐给同类。”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这件事理应写下记文。唉!杨氏的子子孙孙,不要懈怠,不要荒废,要大大思念你们的先祖,大大敬重他们的德行,这样才能长久保持下去啊!文懿公名泽,字润夫,前后两次蒙受追赠,官阶为荣禄大夫,官职为大司徒,勋号为柱国梁国,封号为文懿,谥号也是文懿。他的事迹已经载入所赐的碑文。敬直如今任荣禄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元直任昭文馆大学士、资德大夫、太医院使、掌医卿。延祐二年十月某日记。

鲁斋书院记邠岐丰镐之间,周之故都也。三代之文,莫尚于周;周之文,莫盛于文武周公。江汉逺矣,其化犹存于小夫弱女,况千里之近者乎?无他,圣人之道与天地并立,日月并明,孰有外天地日月而能久其生者?吾意有能复兴文武周公之教于其地,特易易焉耳。世祖皇帝经营四方,日不暇给,而圣人之道未始一日不在讲求。观兵陇山,首召河内许仲平先生衡入见。先生亦首谓圣人之道为必可行。嘉言笃论,深契上心。时自陜以西教道久废,乃命先生提举学事。于是秦中庠序鼎兴,搢绅缝掖川赴云流,文事翕然以起。其所成就,皆足以出长入治。由是圣人之道乍明。世祖皇帝践阼,先生又以其道入佐皇明,施于天下,卒能同文轨而致隆平。由是圣人之道复着。葢有是君必有是臣,阴阳之消长,日月之晦明,圣贤之用舍,固各有其时也。今天子以天纵之质,继列圣之绪,向用经术,尊礼儒先,彬彬雍雍,著者益彰,而且广矣。先圣后圣,顾不同条而共贯。与先是,云中赵侯守长安,尝议建书院如他郡先贤故事,不果。后以西台侍御史复来,因请以先生从祀夫子,且申前议。乃有王氏欲斥居宅为之,得前太子家令薛处敬賛其决,士民承风劝趍。前御史张崇,推官李益,匠府同知韩祐,相与董成之。前为夫子燕居之殿,以顔子、曾子、子思、孟子侍坐;后为讲堂,左右列格物、致知、诚意、正心四斋。以张子厚先生昔讲道于横渠,乃为室东偏,合张许二先生而祀之。库寝庖廐毕备,屋凡若干楹。事闻,有诏赐名曰鲁斋书院,乃谕陜西省给田命官设禁,如他书院故事。有司既奉诏,而祐等请纪以文。夫文者何也?以西伯周公之圣,而止曰文。今郡国校官往往而具,宫居而师事者亦无不同。及观其効,则弥阔而遂疏者,何耶?无亦文非其文而然与?夫子不曰斯道而曰:「斯文学于此者,亦可以深长思矣。」古昔儒先,自伊洛、关辅以来,相望百年不絶而续。若朱子之立言,使圣人之道复明于简籍;许先生之立事,使圣人之道得见于设施,皆所谓豪杰之士也。观先生之于朱子,信其道,从其言,尊之为父师,敬之如神明。呜呼!殆所谓虽无文王犹兴者与?终际昌时,出其所学,有以当圣人之志,建不朽之功,可谓开物成务之材矣。《诗》云:「亹亹文王,令闻不已。」圣祖有焉;「乐只君子,邦家之基。」先生有焉。侯于先生,有慕用之诚而不能忘,凡所以尊先生者,无不为也。然非私也,所以为道也,所以广圣天子之教也,所以使学者知所宗也,所以志先生之志而学先生之学者也。一举而众美具焉,可无述哉?侯名世延,字子敬,今爲资善大夫、御史中丞,斥居宅者王庭瑞,尝为吉林副总管,诏旌其闾以褒之。呜呼!圣天子之欲化民成俗,可谓诚且笃矣。承学之士,奚可以不自力乎?自今邠雍之间,郁郁乎复如文武周公之世,吾犹有望。延祐二年十有一月朔记。

东庵书院记书院昉近代,视郡县之学,在昔为尤重,非名足以厌时论,学足以任师道者,弗与是选,人才亦往往于是焉出。世渐靡法,渐疎,贤否并进,义利易处,其教始大壊。近年书院之设日加多,其弊日加甚,何也?徒知假宠于有司,不知为教之大,徒徇其名,不求其实,然耳。翰林侍讲学士渤海解君之构东庵书院,其立义独不然。其言曰:「国朝以来,中州之学,自许文正公既没,师道之不立,未有如今日者。予幸赖先生之遗训,承文明之休运,身列儒臣之目,乂薄有负郭之田,足以支缓急,而不求所以承先裕后,化民成俗之万一乎?吾将拂防而归,率乡里子弟之俊秀者,择师而教之,毋使吾邦仁义之风,诗书之泽,一旦斩焉于圣人之世而已。又何用假宠以溷我哉?」而属予记。按解氏世以儒术起家,歴宋金多名进士,家藏书万数千卷,而君于书无不读。至元十三年诏试天下士,君中首选,由是阶以入仕,用廉勤以効于朝,用循良以治于外,凡天子择任华要,君必与焉。由集贤、太常三入东观,再署词苑,名与学跻,徳与位隆,葢敭歴三十有余嵗矣。其位也方骎骎而未已,而学也方勉勉如未至,年未耄老而退然方求为千载之计,不亦善乎?书院之建既不▯于有司,无势以挠之,嵗时假给从己出,无利以汨之,又必择良师友而为之教,则无厖茸冗秽之患矣。故教者用其明,学者保其聪,教者循循焉而不知其所化,学者充充焉而不知其所得。呜呼,使天下之学他日不取法于此耶?书院在居第之东偏,中树高堂为羣书之府,翼以东西序为师友讲习之地,吭以重门为内外之别,中庭防以松栢,冬夏青青。自延祐元年之冬至二年之秋,其经始落成之嵗月也。屋凡若干楹?君名节亨,字安卿,东庵亦其自号云。

译《鲁斋书院记》邠、岐、丰、镐一带,是周代的旧都。三代的文章,没有比周代更高尚的;周代的文章,又没有比文王、武王、周公时期更盛的。长江、汉水距离这里很远,但周人的教化仍保存在小民弱女之中,何况相距千里的近处呢?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圣人的道与天地并立、与日月同样光明;谁能超出天地日月而长久存在呢?我认为,如果有人能在这里重新兴起文王、武王、周公的教化,那是极其容易的事。世祖皇帝经营四方,日理万机,却没有一天不讲求圣人之道。他巡视陇山,首先召河内许仲平先生衡入朝相见。先生也首先说圣人之道一定能够实行。他的嘉言和深刻议论,深深契合皇上的心意。当时陕西以西的教育长期废弛,于是命先生提举学事。这样一来,关中地区的学校鼎盛兴起,缙绅儒士像从山川汇聚、如云气流动一般纷纷前来,文教事业蓬勃发展。他们所取得的成就,都足以出仕任职、入朝治理。由此,圣人之道一度重新显明。世祖皇帝登基后,先生又以圣人之道入朝辅佐皇帝,把它施行于天下,最终统一文书制度和车轨,达到太平盛世。由此,圣人之道又重新显著。大概有这样的君主,必然有这样的臣子;阴阳的消长、日月的晦明、圣贤的任用和退处,本来各有其时。今天的天子凭借上天赋予的资质,继承历代圣人的事业,致力于经学,尊重礼敬儒学先贤,文雅和谐,声名日益显著而且更加广泛。前代圣人和后代圣人,表面上道路不同,实际上道理一脉相承。此前,云中的赵侯镇守长安,曾商议仿照其他郡县先贤的旧例建立书院,但没有成功。后来他以西台侍御史身份再次来到这里,便请求把许先生列入孔子的配享,又重提先前建院的计划。于是有王氏愿意把住宅捐出来,前太子家令薛处敬赞成他的决定,士人和百姓受到感召,纷纷劝勉奔走。前御史张崇、推官李益、匠府同知韩祐共同主持完成此事。前面建孔子燕居殿,让颜子、曾子、子思、孟子侍坐;后面建讲堂,左右排列格物、致知、诚意、正心四斋。因为张子厚先生过去曾在横渠讲道,于是又在东边建一室,合祀张、许二位先生。库房、寝室、厨房、马厩一应俱全,房屋共有若干楹。事情上报后,皇帝下诏赐名为“鲁斋书院”,又命陕西省拨给田地,设置官员并制定禁令,依照其他书院的成例办理。有关官员奉行诏令以后,韩祐等请求我写记。文章究竟是什么呢?周文王、周公这样圣明的人,后世只称他们为“文”。如今各郡国的学校,往往都具备校官;住在学校里、以教师身份侍奉他们的人,也没有什么不同。可是观察实际效果,却越来越空疏、最终越来越衰退,这是什么原因呢?难道不是因为所谓的“文”并非真正的文而造成的吗?孔子不说“此道”,却说:“在这里学习文的人,也可以由此深思。”古代儒学先贤,从伊洛、关辅以来,前后相接,百年不断。像朱子著书立言,使圣人之道在典籍中重新显明;许先生建立事业,使圣人之道能够在实际施政中显现,他们都是所谓豪杰之士。看许先生对朱子的态度,他相信朱子的道理,遵从朱子的言论,尊奉朱子如父亲和老师,敬重朱子如神明。唉,这大概就是所谓即使没有周文王也能兴起的人吧?他最终赶上昌盛的时代,施展所学,有所作为,以符合圣人的志愿,建立不朽的功业,可以说是开启万物、成就事业的人才。《诗经》说:“勤勉不倦的文王,美好的声誉永不停止。”圣祖具有这种德行;又说:“快乐的君子,是国家的根基。”许先生也具有这种德行。赵侯对于许先生怀有仰慕和任用的诚意,始终不能忘怀;凡是尊崇许先生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但这并不是出于私情,而是为了圣人之道,为了推广圣天子的教化,为了使求学者知道应该尊奉谁,也是为了使他们立志追随许先生的志向、学习许先生的学问。一件事情而具备众多美德,难道可以不加以记述吗?侯名世延,字子敬,如今任资善大夫、御史中丞。捐出住宅的王庭瑞,曾任吉林副总管,皇帝下诏表彰他的里门以示褒奖。唉!圣明天子希望教化百姓、形成良好风俗,可以说是真诚而深厚了。承受学业的士人,怎么可以不自我努力呢?从今以后,邠、雍之间,愿重新郁郁盛大如文王、武王、周公的时代,我仍然对此抱有希望。延祐二年十一月初一记。《东庵书院记》书院兴起于近代,与郡县学校相比,从前尤其受到重视;如果名望不足以满足当时舆论,学问不足以承担师道,就不能入选书院,人才也往往从书院中产生。后来世风渐渐衰败,法度渐渐疏弛,贤能和不肖之人一起得到进用,是非义利的位置也发生了颠倒,书院的教化便开始严重败坏。近年来书院设置越来越多,弊端也越来越严重,为什么呢?只是知道借助官府来取得宠荣,却不知道教育的重大意义;只追求书院的名声,却不求实际效果罢了。翰林侍讲学士、渤海人解君创建东庵书院,他所确立的宗旨却不是这样。他说:“本朝以来,中州的学术,自许文正公去世以后,师道没有建立,从未像今天这样严重。我有幸依靠先生留下的教诲,承受文明昌盛的时运,身列儒臣之中,又略有城郭附近的田地,足以应付缓急,难道还不寻求承继先人、造福后代、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万分之一吗?我将拂衣归去,率领乡里子弟中的俊秀,选择老师来教育他们,不要让我国仁义的风气、诗书的恩泽,在圣人治理的时代一旦断绝罢了。又何必借助官府宠荣来扰乱我呢?”于是请我写记。考察解氏家族,世代凭儒学起家,历经宋、金两代,有许多著名进士;家中收藏书籍一万多卷,解君更是无书不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卷〕 至元十三年,诏令考试天下士人,解君考中第一名,由此逐级入仕;在朝廷任职时以廉洁勤勉建功,在地方任职时以循良之政治理百姓。凡是天子选拔任用的重要官职,解君必定参与其中。他由集贤、太常三次进入东观,又两次任职词苑,声名和学问一同提高,德行和官位一同增隆,大概已经升迁历任三十多年了。他的官位正在迅速上升、还没有停止,而学问也正勤奋努力,仿佛仍未达到;年纪还没有衰老,便退居下来,开始谋求千年长远的事业,这不是很好吗?书院的建立既不隶属于官府,没有权势可以干扰它;每年所需供给都由他自己承担,没有利益可以搅乱它;又一定选择优秀的师友来施教,这样便没有庞杂、冗余、污秽的弊病。因此,教师运用自己的明智,学生保持自己的聪敏;教师循循善诱,却不知道学生已经受到怎样的教化;学生充实勤勉,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获得了什么。唉!假使将来天下的学校不以这里为法则吗?书院位于住宅东侧,中间建高堂作为藏书之所,东西两侧以厢序为师友讲习之地;前面以重门分隔内外,中庭周围种植松柏,冬夏常青。从延祐元年冬到延祐二年秋,正是书院开始营建并落成的年月。房屋共有若干楹。解君名节亨,字安卿,“东庵”也是他的自号。

溥济庙记延祐三年,诏封临江路中圣洲洞庭行祠故焚修道师谢宗夀为端惠灵济真人,赐号曰溥济之庙,从有司之请也。大川三百,支川三千,凭依为变化祸福者,往往而有。考论其最,莫江湖若也。南方之湖,洞庭为大;洞庭之神,君山为大。则湘君、湘夫人之神,今余不得而知之矣。彭蠡之逼,而有洞庭之祠者,川行之人无所不畏敬,则无所不崇事也。且神既神矣,况又有异人者出,而以其所脩习者震耀出没其间,人之视之如在其上,其左右。由是杨、谢之功用日着,而洞庭行祠曼衍四布矣。杨着于白沙江口,今为九江孚惠真人;谢、杨之弟子也,着于昌邑山,则中圣之自也。予弱冠行乎四方,今老矣,泝船风波之上,亦屡矣。尝以为福善祸滛,天之道也;行险而不失其正,人之道也。予虽守圣人之训,听造化之权,则聪明正直之谓神者,亦岂矫造化者足以为之哉?然则彼之所修习者,予虽不能知;若其功用之所被,虽余亦有时而利頼之矣。况欲旸而旸,欲雨而雨,御灾捍患有出于风波之外者乎?是宜锡之玺书,跻之典祀,而恒为民福也。虽然,川泽之气,孰非能神?今以谢君之灵,又济以有司之请,非遇圣天子勤恤民隠之至,抑乌能延恩致命若是之侈哉?呜呼,山川鬼神,其毋忘诸。

宜逺楼记天之苍苍,其正色耶?其视下也,亦若是而已。惟山亦然。予得请南归,宗人琦来送,因与闲语。琦曰:“吾父以野处自名,早疎世事。近者架楼于屋西,字以宜逺。”予曰:“记有之,君子居高明逺眺望,自非冲襟逸韵中,无柴棘亦孰知高明眺望之为快哉?予不知君家公言论风防何若,然即其处楼者逺,则自处于寛闲圹埌之野可知。惜予不得相与登临觞咏其间也。”且宜逺者,非谓山乎?予寓于盱之上,南逾百里有笔峯焉,不知其几千仞?然自豫章南望,翠笔頴然于天末,其去之也犹将四百里也。然上其隣峯,则见诸峯并列,尊卑巧拙不能相过也。或返下视之者,及去之益逺,则望之愈高,揽之益秀,而向之并列者皆风斯下矣。然则山之为物,信外逺而后宜耶?”琦曰:“公之言可因为斯楼记。”予曰:“可。”

雪楼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雪楼集卷十四。元程文海撰。序。引。

王寅夫诗序诗所以观民风,凡五方九州十二野,如《禹贡》《职方》司马迁《货殖》班固《地理》之所载,其风不一也,而一于诗见之。古者至于是邦也,必观其诗,观其诗,则是邦之土物习俗可知已。故曰:诗可以观。当时所谓诗,葢民间所作也。陈灵以后无风,则民间不复诗矣。民不复诗,而欲知四方之风者,其何观风?再变而为骚,骚固楚大夫之作,而非民间诗也。然《九歌》可以观楚俗之鬼,《天问》可以观楚祀之滛,芳草嘉植,楚产之名于《山海经》《草木疏》者,观之,骚十而七八也。则夫民间不复有诗之后,士大夫之诗,虽欲不作,可乎哉?继风骚而诗者,莫昌于子美,秦蜀纪行等篇,山川风景,一一如画,逮今犹可想见。他诗所咏,亦无非一时事物之实,谓之诗史,信然后之才气笔力,可以追踪子美,驰骋躏借而不困惫,在宋惟子瞻一人。其平生逰览经行及海南诸诗,使读之者真能知当时土风之为何如,诗之可以观,未有过于二公者也。今礼部王君寅夫,酷嗜坡诗,噫,甚似而几矣。去年冬被命繇京师渡江而南,履越之絶徼,走数千里,足之所经,目之所见,滂沛衍溢而为诗,不能自禁也。天时地气,民俗物宜,靡不曲尽,未数月而成帙,好事者将以刻之梓。闽人邵光大,以予尝与寅夫相倡和也,请为之序引。予方观风于闽,闽之土物习俗,惟惧夫知之有未悉得,寅夫诗则虽未适闽,亦可知其概也,喜而为之书。抑古者六诗九夏豳雅豳颂,凡诗皆掌于礼官之属,民间诗无复可采也久矣。寅夫归,以其所自作藏诸礼官之府,他日陈而观之,其亦可以补闽风之阙。至元甲午立夏,广平程某序。

译《溥济庙记》延祐三年,皇帝下诏,将临江路中圣洲洞庭行祠原来的焚修道师谢宗寿封为端惠灵济真人,赐庙号为“溥济之庙”,这是采纳有关官府请求的结果。大河三百条,支流三千条,依凭水域而施展变化、带来祸福的神灵,到处都有。考察其中最重要的,没有比江湖更突出的。南方的湖泊,以洞庭湖最大;洞庭湖的神灵,又以君山为大。至于湘君、湘夫人的神灵,如今我已经无法知道了。彭蠡湖一带既然有洞庭行祠,往来江上的人没有不畏惧敬重的,也就没有不尊崇奉祀的。何况神本来就具有神异之能,又有异人出现,把自己修习所得的能力显耀于水域之间;人们看待他,仿佛他就在神灵之上、神灵左右。因此杨氏、谢氏的功用日益显著,洞庭行祠便广泛分布到各处。杨氏显灵于白沙江口,如今封为九江孚惠真人;谢氏是杨氏的弟子,显灵于昌邑山,这就是中圣洲的由来。我二十岁时便行走四方,如今老了,逆风驾船行驶在风波之上,也已经多次经历。我曾认为,降福给善人、降祸给淫邪之人,是上天的道;身处险境而不失正道,是人的道。我虽然遵守圣人的训诫,相信造化有权,但所谓聪明正直的神灵,难道会是足以违逆造化的人吗?那么,他们所修习的道术,我虽然不能知道;但他们功德所施及的地方,即使是我,有时也曾得到利益和依赖。何况想要晴天就晴天,想要下雨就下雨,抵御灾害、阻挡祸患,难道还有超出风波之外的作用吗?这样的人,理应赐给玺书,列入国家典祀,永远为百姓降福。虽然如此,江河湖泽之气,哪一个不能显神异呢?如今又凭借谢君的神灵,再加上有关官府的请求,如果不是遇到圣明天子极其勤勉地体恤百姓疾苦,又哪里能够像这样广施恩典、降下诏命呢?唉!山川鬼神,希望你们不要忘记这些啊。《宜远楼记》天空苍苍茫茫,那是它本来的颜色吗?它俯视大地,大概也只是这样罢了。山也同样如此。我获准南归,宗族中的琦来送我,于是和他闲谈。琦说:“我的父亲自号野处,早早就疏远世俗事务。近来他在住宅西面架了一座楼,题名为‘宜远’。”我说:“记载中说,君子居住在高明之处,远望四方;如果不是胸襟冲淡、情韵高逸的人,即使没有柴草荆棘阻挡,又有谁知道登高远眺的快乐呢?我不知道令尊的言论和风采究竟怎样,但从他把楼建在远处来看,就可以知道他把自己安置在宽阔空旷的原野之中。可惜我不能和他一起登临,在楼间饮酒吟咏。况且所谓‘宜远’,难道不是说山吗?我寄居在盱江上游,向南越过百里有一座笔峰,不知有几千仞高;然而从豫章向南远望,翠色如笔的山峰突兀在天边,距离这里还将近四百里。可是登上它旁边的山峰,就看见各座山峰并列,尊卑、巧拙彼此不能超过。有时回头从高处俯视它,等到距离它更加遥远,望去便更加高峻,观赏起来更加秀美,而先前并列的群峰全都在它之下了。既然如此,山这种东西,确实是要远望之后才显得相宜吗?”琦说:“您的话可以借来写这座楼的记。”我说:“可以。” 《雪楼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雪楼集》卷十四。元代程文海撰。序。引。《王寅夫诗序》诗是用来观察民风的。天下五方、九州、十二野,如《禹贡》《职方》以及司马迁《货殖列传》、班固《地理志》所记载的那样,各地风俗并不相同,但都可以从诗中看到。古人到达一个国家,必定先观览当地的诗;观览其诗,这个地方的物产、风俗和习惯就可以知道了。所以说,诗可以用来观风。当时所谓的诗,大概是民间创作的。自陈灵公以后,正风消失,民间便不再作诗了。百姓不再作诗,却想知道四方的风俗,还能从哪里观风呢?后来又变化为骚体,骚固然是楚国大夫的作品,不是民间诗歌;然而《九歌》可以观察楚地祭祀鬼神的风俗,《天问》可以观察楚地淫祀的情形,芳草嘉木以及《山海经》《草木疏》中所记楚地物产的名称,考察这些内容,骚辞十篇中有七八篇都可以用来观风。那么,民间不再有诗以后,士大夫的诗即使想不作,难道可以吗?继承《国风》和骚体而作诗的诗人,没有比杜子美更昌盛的了。《秦蜀纪行》等篇章,把山川风景描绘得一一如画,直到今天仍然可以想见;他其他诗中所歌咏的,也无非是一时事物的真实情状,所以称为“诗史”。后来在才气笔力上可以追踪子美,纵横驰骋而不感到困惫的,在宋代只有子瞻一人。他一生游览经过各地以及海南所作的诗,使读诗的人确实能够知道当时各地的土风究竟怎样。说诗可以观风,没有超过这两位的。如今礼部王君寅夫非常喜爱苏轼的诗,唉,实在很像他,也几乎达到那种境界了。去年冬天,他奉命从京师渡江南下,走遍越地的偏远边境,跋涉数千里,脚所经过的地方、眼所看见的景物,全都充沛地触发诗兴,不能自我抑制,于是写成诗篇。天时地气、民俗物产,没有一样不是曲尽其妙;不到几个月便编成一册,有好事者将要把它刻印出版。闽人邵光大,因为我曾经与寅夫相互唱和,请我为诗集写序引。我正好在闽地观察民风,只担心对闽地的物产风俗了解得还不全面;寅夫的诗虽然还没有到过闽地,却也可以让人知道闽地的大概,我很高兴,于是为此写下文字。再说,古代的六诗、九夏、豳雅、豳颂等,各类诗歌都由礼官掌管,民间诗歌已经很久没有可供采集的了。寅夫归来后,把自己创作的诗收藏在礼官的府库中,后世陈列出来加以观览,也可以补足闽风的缺失。至元甲午年立夏,广平程某作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