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雪楼集》卷十六元程文海撰碑铭
钦定四库全书雪楼集》卷十六元程文海撰碑铭兴化路重修夫子庙碑夫子庙起汉,歴唐,迄宋,出阙里,徧郡县。宇宙混合,时数清明,新天子即位,首诏天下,孔子之道,垂宪万世,有国家者所当崇奉。声教四暨,弥尊弥光。莆田一方,庙余三百祀,东西陊剥,将压。教授曹怘曰:「斯庙不治且壊,岂上之人宣明教化之意?责不任孰诿?」乃请于亷访分司曰:「宜请于守贰。」又曰:「宜学廪给无赢,事经始尤难,泉布焉湏眡力营度。」谓録事杨徳懋能吏,字学博士黄梦举,尝寮教防属,功此两人,可白府檄之。神宫丹垩,像服是宜。两廊翼屋,一切改造。面阁背堂,严严翼翼。斋庐库藏,悉有成防。元贞初,元陬月九日戒事,某月某日告成。防牲有碑,不可无刻。教授以莆属郡,率前进士黄仲元、余明等驰书谒文。余谓:「庙,夫子庙也。曷谓夫子?子者,嘉称,夫之言扶,以知帅人者也。吾夫子,鲁国东门一儒耳,帅三千异能之人于仁义礼乐之域,扶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道于东洛二百余载之后。当时不独回也,防也,参也,赐也,由也,求也,予也,湏也,亢也,尊其师曰夫子。至于天王之太宰,仪邑之封人,称之。若不然,邢昺鲁大夫之言陋,前人爵諡之题浅,是奚足为夫子之荣之尊敬?」用唐大中修兖庙故事,大书曰:「莆学重修夫子庙碑。」既又为莆士曰:「乡老成人性与天道,闻诸夫子,壮者茍不以四十见恶为可惧,少者苟不以后生可畏而自勗,未得患得,既得患失,皆吾夫子所谓鄙夫。」唐杜牧云:「卢秀才未知古有人曰孔夫子者,味哉言乎!」若弟子之服劳,与乡人之乐义者,教授自能书于碑隂。铭曰:生民之盛,莫如夫子。道师万世,庙严千祀。飞龙在天,宫墙新羙。彼尔多士,编氓敢齿?下视越茠,肆安厥止。谁之功与?昊天罔极。矧是莆邦,诗书旧里,尚有典刑。仁风教雨,令问令望。前修是企朂哉!成材昌我文治,永铭此碑。壶山夀水。南劒路总管府判官忠都君墓志铭。国之将兴,必有豪杰者出。大而訏谟定命,建侯行师,功业表表在当世。其奔奏防附之士,政尔卓然。曩余将防过洪都,武略忠都君迎马首,意气轩举不凡,日相好也。有论其世者,父朝坤,当皇元开辟之初,起行伍,著名朔南西陲。忠都年十五,勇亢其父。岁己未,銮舆观兵于鄂,执殳敌忾,战輙有功。平叛于济,拓地于襄,军中称健者必曰忠都。略长沙,防桂林,大雪捣垒,盛暑登陴,人惮其劳,君▯弥厉。江南平,防功遂,拜宣命。余壮君之勇,嘉君之忠,而益信豪杰之生为不数数也。洎来闽,见其子阿实达拜且泣曰:“先君不幸以元贞乙未四月二日弃诸孤,越二月始有延平之命,荣不逮生,赍志以殁,将以某月日塟于某所。惟先君受一日之知,倘哀而赐之铭,死且不朽。”余读前史,知六合之表,诗书之外,有所谓豪杰者,非必皆知道之士,而顿挫感慨,抑异乎苟利禄富贵者之为。若忠都君者,又庸可少乎?君生于大名路濬州,历官忠显校尉,管军总把,宣降金符,授武略将军,提举扬罗渡龙兴路托克托郭逊提调十三路展齐。今福建行中书省荣禄公以汀州路总管府同知荐于朝,改授南剑路判官。子五人:呼图克拉,伊苏岱尔,进义校尉管军上百户阿实达,福州路録事司达噜噶齐托音哈斯。铭曰:桓桓戚扬,为龙为光,厥武方将,维卒不抗,维后人其昌。济南公世徳碑甚矣,天之爱斯民也!民之有主也,犹天之有日也,不可以二。故自古及今,天下合于一而民始定。不然,边陲两界,日残于锋镝。天心之仁,岂忍斯民之若是哉!金人有中土,宋氏保江南,力不能以相并。天将命不世之主出而一之。我朝起自漠北,剪金茹宋,讨服薄海内外诸国。凡天所覆,日所照,莫不臣属而为一家。于是斯民得见一綂太平之盛。此我朝之有大功徳于天下,而天之所以爱斯民也。然当天下之未一也,彼天之所废,不可复支。令有不行政,有不及,而一方之民,遑遑无依。于斯之时,不有间世之英,可胜牧伯之任,保聚其众,徐视天命之所归,则斯民也不膏血于兵,即鱼肉于防,岂复有遗类哉!此济南公之有大功徳于一方,而亦天之所以爱斯民也。盖自我师克燕,金人徙汴,山之东,河之北,盗之区,兵之冲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雪楼集》卷十六,元代程文海撰写的碑铭 《兴化路重修夫子庙碑》夫子庙始建于汉代,历经唐代直到宋代,由孔子的阙里扩展到各郡县。如今宇宙统一,时运清明,新天子即位,首先下诏天下说:孔子的道足以垂示万世,是有国家者所应当尊崇奉行的。声威教化遍及四方,越来越尊贵,越来越光明。莆田一地的孔庙已经延续三百年,东西两侧都剥落倾坏,快要倒塌。教授曹怘说:“这座庙不修治就要毁坏,难道不是违背上级宣扬光明教化的意思吗?责任在谁,能推给谁呢?”于是向廉访分司请示说:“应当请示守臣和副职。”对方又说:“学校经费没有多余,工程开始尤其困难;钱币还需要根据财力来经营筹划。”他们认为录事杨德懋是能干的官吏,字学博士黄梦举曾任僚属教官,完成这件功业就靠这两人,可以发下府檄任用他们。神宫重新涂饰丹青,神像服饰也都合宜;两廊和翼屋全部改造;前面是楼阁,后面是正堂,庄严整齐、左右对称;斋舍、库藏全都建成。元贞初年,元月九日开始举行工程仪式,某月某日完工。祭祀牲礼已有碑文记载,不可没有刻碑。教授因为自己是莆田属郡的人,率领前进士黄仲元、余明等人快马送信,请我撰文。他们说:“这是夫子庙。为什么称为夫子?‘子’是美称,‘夫’的意思是扶助,因为他知道怎样引导、扶持众人。” 我们的夫子,不过是鲁国东门附近的一位儒者,却能率领三千名具有不同才能的人进入仁义礼乐的境域,在东洛二百多年以后扶持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的道统。当时不只是颜回、曾参、子贡、子路、冉求、宰予、子游、子夏、子张等弟子尊称自己的老师为夫子,就连天子的太宰、仪邑的封人也这样称呼他。若不是如此,邢昺和鲁大夫的说法就浅陋了,前人以爵位、谥号为题的说法也浅薄了,这些怎么足以表现夫子的荣耀和尊敬呢?”于是采用唐代大中年间修建兖州孔庙的旧例,大书碑额为:“莆学重修夫子庙碑。”又对莆田士人说:“乡里的老人和成年人从夫子那里听闻了人性与天道;壮年人如果不把四十岁时被人厌恶视为可怕,年轻人如果不因后生可畏而自我勉励;没有得到时忧虑得到,已经得到又忧虑失去,这些都是我夫子所说的鄙夫。”唐代杜牧说:“卢秀才不知道古代有一位叫孔夫子的人。”这句话意味深长啊!至于弟子服劳,以及乡人以义为乐的事情,教授自然能够写在碑的背面。铭曰:天下百姓中最盛大的人,没有超过夫子。以大道教导万世,庙宇庄严经历千载。飞龙升天,宫墙焕然一新。你们这些众多士人,难道敢与编户百姓相提并论吗?向下看那越地的荒草,安心安居于此。是谁的功劳呢?苍天的恩德无穷无极。何况这里是莆田之邦,是诗书传承已久的故乡,还保存着古代的典范。仁风如春风,教化如甘雨,声名美好,声望卓著。应当以先贤前修为目标而努力啊!成就人才,昌盛我朝文治,把这些永远刻在碑上。壶山、寿水。《南剑路总管府判官忠都君墓志铭》国家将要兴盛时,必定有豪杰出现。大的方面能够谋划国事、安定天命、分封诸侯、统率军队,功业显赫地留在当世;那些奔走效命、辅佐附从的士人,也同样卓异。从前我将从洪都经过,武略忠都君迎到马头前,他意气轩昂、举止不凡,我们每天都相互亲善。有人评论他的世系说:他的父亲朝坤,在皇元开创之初从军起家,在北方、南方和西部边疆都很有名声。忠都十五岁时,勇武刚强不亚于父亲。己未年,皇帝车驾在鄂地检阅军队,他手执长矛抗击敌人,作战总有功劳。在济地平定叛乱,在襄地开拓土地,军中称赞勇健的人,一定说忠都。攻取长沙,进讨桂林,大雪中捣毁敌军营垒,盛暑时登上城墙,别人都害怕劳苦,他却越发奋勇。我军平定江南,功劳终于成就,朝廷授予他宣命。我赞叹他的勇武,嘉许他的忠诚,更加相信豪杰的出生并不是经常有的事。后来我来到闽地,见到他的儿子阿实达拜见我并哭泣说:“先君不幸在元贞乙未四月二日离世,留下我们这些孤儿;过了两个月,才有延平任命下来,荣誉来不及让他生前得到,只能带着遗志去世,将在某月某日葬于某处。只因先君曾受到您一日的知遇,如果您怜悯他而赐写墓志铭,他死后也将不朽。”我读前代史书,知道天地四方之外、诗书范围之外,还有所谓豪杰;他们未必都是通晓大道的人,但其遭遇挫折时的感慨,终究不同于那些只求利禄富贵的人。像忠都君这样的人,又怎么可以轻视呢?忠都君生于大名路浚州,历任忠显校尉、管军总把,受宣授金符,授武略将军,提举扬罗渡,任龙兴路托克托郭逊提调十三路展齐。如今福建行中书省荣禄公以汀州路总管府同知的身份向朝廷推荐他,改授南剑路判官。他有五个儿子:呼图克拉、伊苏岱尔、进义校尉管军上百户阿实达、福州路录事司达噜噶齐托音哈斯。铭曰:威武显赫,声名扬播;如龙腾跃,如光照耀;他的武功正在奋发,终究无人能抗;愿他的后人昌盛。《济南公世德碑》深重啊,上天爱护这些百姓!百姓有君主,就如同天上有太阳一样,不能有两个。因此从古至今,天下统一,百姓才得以安定。否则,边疆两方交界之处,天天在刀兵中残破。上天仁慈的心,难道忍心让这些百姓如此吗?金人占有中原,宋氏保据江南,力量不能彼此兼并。上天将要命令一位非同寻常的君主出世,使天下归于一统。我朝起于漠北,剪除金人,吞并宋氏,征讨并使海内外各国臣服。凡是天覆盖、日照耀的地方,没有不臣属于我朝而成为一家的。于是这些百姓得以见到统一太平的盛世。这就是我朝对天下所建立的大功德,也是上天爱护百姓的原因。然而天下尚未统一时,那些为上天所废弃的势力,已经不能再支撑下去。假如当时政令有不能施行的地方、治理有未能到达的地方,一方百姓惶惶无所依靠。在那时,如果没有一位隔世罕见的英杰,能够胜任牧守之职,保全聚集他的民众,慢慢观察天命归向哪里,那么这些百姓不被兵刃涂炭,也会成为守军的鱼肉,哪里还会有遗留下来的人呢!这就是济南公对一方百姓所立的大功德,也正是上天爱护百姓的表现。大概自从我军攻克燕地、金人迁都汴梁以后,太行山以东、黄河以北,既是盗贼聚集的地区,也是兵家争夺的要冲。
其间能捍敌芘民,自▯于时而兴覇业者有四,归朝之后,天下称为四诸侯,济南公其一也。公讳荣,字世耀,济南厯城人。自其先世已能,力本以饶其家,散利以惠其乡,积徳崇义,人知其后必大。公体貌雄伟,技击便捷,材略大过于人。盖天之笃生,为斯民计,故能于丧乱抢攘之际,全数十万口之命,山栖野处以待时之清。及我师之至,即以众附。朝命授金紫光禄大夫,山东行尚书省兼兵马都元帅,知济南府事。常从征伐,以勇防勲,以仁止杀,遂至平定中原,修复济南废城,为国雄藩,当东南一面之寄。事上有礼,恤下有恩,而民益有所倚赖。艾服官政之年,遽致其事。子孙▯世袭爵,治法征谋,皆卓然有立,无忝父祖。而公犹康强夀考,被遇三朝,封济南公,赐银印。子孙男女八十余人,年八十有三乃终。非其有大功徳于民而然,与夫爱民者,天之心也。厚施在民,天必报之。余观张氏三世,入为诸侯,奠一方;出佐天子,定天下。始而一。方得脱于乱离,终而天下得免于战争,谁之赐也?是其施于民者厚,则其受报于天者宜何如?张氏子孙福禄名位,殆方昌而未已也。公之子七:一曰邦杰,字智万,年十有七为质子,三十有一袭父爵,四十有四先公卒;二曰邦直,行军万户;三曰邦彦,权济南省事;四曰邦允,盘阳军节使;五曰邦昌,鄂噜总管;六曰邦孚,大都督府郎中;七曰邦宪,淮安路总管。公之孙三十有五,元子所生者四:伯曰宏,字可大,既袭祖父爵,中统元年以南伐功授济南路大都督,统摄诸军事。未几,割山东五州▯济南,改山东路,职如故。先是察益都李璮有叛谋,宻奏于朝,凡三三年,璮果叛据济南城,与战败之,璮诛,复治济南。至元元年,递迁天下诸侯,改授镇国上将军真定路总管兼府尹。九年,召除襄阳等处綂军使。十三年,归符印于朝,致仕。十九年冬卒,年五十有九。仲曰守信,叔曰崈,季曰宇。公之曽孙升和儿,字子京,叔子也。而后大宗今为建昌郡侯之长官,宣武将军,政尚慈,惠民所害除之,民所利兴之,民所忧忧之,民所乐乐之,四年矣。亷勤如始,至余倦游而还,与侯相好也。敬侯为丰功盛徳之家,将刻石以彰世羙,征余文。侯之所以光祖宗者,以实不以文也。然孝子慈孙之心,其敢不将顺乎?若夫三世行事之详,有家传在,姑述其大槩而系之以诗。诗曰:溟蒙苍▯,遘时迍邅,蠢蠢蠕蠕,曷生曷全?歴山之隂,西齐之偏,季世纠纷,兵交盗挻,民其何依?天启英贤,维济南公,乘时翩翩,雄勇絶人,所向无前,数十万众集于崖巅,阻险以守,竣命于天。丙戌归朝,降宅平原,树栅开府,外周涌泉,爰设教条,首务力田,乃劝孝弟,乃惩罪愆,祈缓科徭以▯颠连。庚寅北觐,钦奉纶言,取汴有期,公愿率先,赐酒赐衣,嘉尔忠防,位冠羣后。一日三宣,我师及河,公马疾鞭,乗栰宵济,夺彼舟船,我师遂南,虎视龙骧,乗胜转战,其锋莫当,既破张,盘旋捣汴梁。越一年间,继下睢阳,帅欲戮俘,帅欲烹防,公輙諌止,靡酷于▯沛、徐暨邳,连岁拓疆,兵务少间,乃修济城,官廨民庐,期年具兴,阗溢往来,诩诩笑声,不图斯今复覩升平。有司违行,额外徴兵,固请如额,部众以宁。嵗在戊戍,朝论铨衡,天下诸侯治孰可称?济南第一,莫之与京。年逾五十,谢事全名,元子嗣爵,载颁虎符,分正者谁?出令维初,户徴白金,嵗倍防酤,力恳寝罢,疮痍获苏。有民彼逋弃其田庐,有民此居偿其赋租,谓例则然,孰诹孰图?以灾伤闻,玉音曰俞。融风煽妖,比屋成墟,亟哺之粟,膏萎泽枯。大防帝庭,侃侃陈谟,新符伟服,眷渥超逾,赋金至再度,难免除三取之民,一代其输,有命益地以旌政殊。盗逼东界,领军遄驱,竟发一镞,毙其凶渠,中使目之,色动心愉。济东地卑,霖潦所潴,餽饷孔艰,辇任叹吁,运土坚杵以便徒舆,百里泞淖,坦坦其趍。塩法弊滋,自办官需,母防庐墓,骨立哀癯,享年不遐,绍业有孤。公之闻孙,恻恻仁爱,跣祷忧旱,殄虎除害,从师南来,先斾防寨,招纳降附,抚视雕瘵。益都乱,起义旅云防,收募散亡,扼塞冲隘,七马七枪,功实为最。叛诛城复,镇牧弗怠,南北既同,海宇清泰。克防祖武,未老勇退,婉娩贤女,王府作配,沮折逆萌,闻者敬慨。淑明何多,家庆。未艾于显,今侯涖我盱水,公子之孙,公孙之子,永言追好,昭示厥羙,庻几方来,知所由始。古云不朽,匪此繄彼,我侯勗哉,百世丕祉。杨氏先茔碑
译其中能够抵御敌人、庇护百姓,从乱世中崛起而建立霸业的有四人,归附朝廷以后,天下称为“四诸侯”,济南公就是其中之一。公讳荣,字世耀,是济南历城人。从他的祖先起,就已经能够以农本致富,散发财利来惠泽乡里,积累德行、崇尚义气,人人都知道他的后代必定会兴盛。公身材相貌雄伟,武艺敏捷,才干谋略远超常人。大概上天特意厚生这样的人,是为这些百姓着想,所以他能够在丧乱纷扰之际,保全数十万人的性命,居于山野之间,等待时局澄清。我军到来时,他立即率众归附。朝廷命授金紫光禄大夫、山东行尚书省兼兵马都元帅,知济南府事。他常常跟随征伐,以勇敢建立功勋,以仁慈制止杀戮,终于平定中原,修复济南的废城,使它成为国家强有力的藩镇,承担东南一面的重任。他侍奉君上有礼,体恤下属有恩,百姓更加有所依靠。到了应当告老从政的年岁,便突然辞去职务。子孙两代世袭爵位,治理方法和征战谋略都卓然有成,没有辱没父祖。而公自己仍然康健长寿,历受三朝皇帝知遇,封为济南公,赐予银印。子孙男女八十多人,活到八十三岁才去世。这不是因为他对百姓有大功德才如此吗?这正是上天爱护百姓的心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口〕 厚厚地施惠于百姓,上天一定会报答他。我观察张氏三代,入朝成为诸侯,安定一方;出外辅佐天子,平定天下。开始时使一方百姓得以脱离乱离,最终使天下百姓免于战争,这是谁赐予的呢?他们施于百姓的恩惠如此深厚,那么他们从上天得到的报答应当怎样呢?张氏子孙的福禄名位,大概正兴盛而未有止境。公有七个儿子:长子邦杰,字智万,十七岁时入朝为质子,三十一岁袭父爵,四十四岁先于公去世;次子邦直,任行军万户;三子邦彦,权摄济南省事;四子邦允,任盘阳军节使;五子邦昌,任鄂噜总管;六子邦孚,任大都督府郎中;七子邦宪,任淮安路总管。公有三十五个孙子,嫡长子所生的有四人:长孙宏,字可大,已经袭承祖父爵位,中统元年因南征功劳授任济南路大都督,统领各项军务。不久,朝廷把山东五州划归济南,改为山东路,职务依旧。此前曾察觉益都李璮有叛乱图谋,秘密上奏朝廷,过了三年,李璮果然叛乱,占据济南城;与他交战并将其击败,李璮被诛杀,于是重新治理济南。至元元年,天下诸侯依次迁转,改授镇国上将军、真定路总管兼府尹。至元九年,召入任襄阳等处统军使。至元十三年,把符印交还朝廷,退休。至元十九年冬去世,享年五十九岁。次子守信,三子崇,幼子宇。公的曾孙升和儿,字子京,是叔子。后来大宗如今任建昌郡侯的长官,官为宣武将军,治理崇尚慈爱:百姓所受的祸害,就替他们除去;百姓有利的事情,就替他们兴办;百姓忧虑的事情,就替他们忧虑;百姓喜爱的事情,就替他们喜爱,已经四年了。他像刚开始时一样廉洁勤勉。等到我倦游归来,正好同侯交情很好。我敬重侯出身于丰功盛德之家,将要刻石来彰显世代的美德,于是请我作文。侯用来光耀祖宗的,是实际功业而不是文章。然而孝子慈孙的心意,难道敢不顺从成全吗?至于三代事迹的详细情况,已有家传,这里姑且叙述大概,再用诗系于后面。诗说:苍天幽暗高远,正逢艰难的时代;万物蠢动,虫类蠕行,怎样才能生存,怎样才能保全?历山之阴,西齐的偏远之地,末世纷乱,战争交作,盗贼横行,百姓还能依靠谁?上天启用英贤,这就是济南公;乘时而起,举止轻捷,雄强勇猛超过常人,所向无敌。数十万民众聚集在山崖之巅,凭借险要据守,把命运交给上天。丙戌年归附朝廷,降居平原,修筑栅寨,开设府署,外围环绕着涌泉;于是制定教令,首先致力于农耕,又劝导孝悌,又惩治罪过,祈求减缓赋税徭役,以惠及困苦流离的人。庚寅年向北朝见,恭敬接受皇帝的诏令;攻取汴梁已有日期,公愿意率先出征。皇帝赐酒赐衣,嘉奖你的忠勇,位居群臣诸侯之首。一日之内三次宣召,我军抵达黄河,公策马疾驰,乘木筏连夜渡河,夺取敌人的船只,我军于是向南推进,像虎一样窥伺、像龙一样腾跃,乘胜转战,锋芒无人能挡。已经击败张氏军队,又回旋进攻汴梁。过了一年,又攻下睢阳;主帅想杀俘虏,主帅又想烹杀守军,公总是进谏制止,不在▯沛、徐州以及邳州施行酷刑。连续几年拓展疆土,军务稍有闲暇,便修缮济南城,官署、民居一年之内全部修成,来往行人充满其间,欢笑之声不断,想不到如今又能看到太平。有关官吏违背规定,额外征发兵丁,公坚决请求只按额数征发,部众因此安宁。戊戌年,朝廷讨论官吏铨选,天下诸侯中谁的治理可以称道?济南第一,没有人能与之相比。年过五十,辞职而保全名声,嫡长子继承爵位,又颁给虎符;分掌政务、端正一方的又是谁?侯刚发布政令时,按户征收白金,每年防酤之税加倍;侯极力恳请,终于停止此事,百姓的创伤才得以复苏。有些百姓逃亡,抛弃了田地房屋;有些百姓迁来此地,却要偿还所欠赋租。有人说这是惯例,那么谁来询问,谁来筹划?侯把灾情上报,皇帝答复说可以。暖风煽起妖异灾害,家家房屋成为废墟;侯赶紧发放粮食赈济,原本枯竭的民力和恩泽才稍有恢复。侯在朝廷大庭广众之中,侃侃陈述谋略;皇帝赐给他新的符信和华美服饰,恩宠格外优厚。赋税白金至多征收两次,难以免除的三次征收,百姓也只缴纳一次;又下令增加封地,以表彰他非同寻常的政绩。盗贼逼近东部边界,侯率军迅速驰援,最终只发一箭,便射死凶恶的首领;中使亲眼见到此事,脸色也因喜悦而改变。济东地势低洼,是淫雨积水之处,运送粮饷极其艰难,车夫运输时叹息不已;侯命人运土,用坚杵夯实道路,使车辆和行人便利通行,百里泥泞之地也变得平坦可走。盐法弊端日益严重,侯亲自办理官府所需,不让人妨害坟墓庐舍;百姓因贫困而骨瘦如柴、悲哀憔悴。可惜享年不长,继承事业的只有一个孤儿。公的闻名后代,怀着恻隐仁爱之心,赤脚祈祷以忧虑旱灾,消灭老虎以除害;跟随军队南来,先驱旗帜守卫营寨,招抚接纳投降归附者,慰问照看凋残困苦的百姓。益都发生叛乱,他组织义军如云,收集招募流散逃亡的人,扼守交通要塞;七匹马、七杆枪,功劳确实最大。叛乱被诛灭,城池得以恢复,镇守牧民从不懈怠;南北既已统一,天下清平安泰。他能够继承祖先的武功,尚未老便勇于退隐;贤淑婉顺的女儿,嫁入王府成为配偶;又遏制挫败叛逆的萌芽,听到这些事的人无不敬佩感慨。贤淑明慧何其多啊,这是家族的福庆。显达的事业还没有止境。如今侯来到我的盱水,公的孙子、公孙的儿子,长久追念先人的友好,昭示他们的美德,希望后世的人知道这一切的由来。古人说真正的不朽,不在这里而在于彼;我的侯啊,努力吧,使百世都获得盛大的福祉。《杨氏先茔碑》
宣徳杨侯守谅牧盱之四年,谂于广平程某曰:「杨山北巨姓,世立勲名。曾祖考讳某,仕金监治武川郡事。祖考讳实甫,考讳昉,俱隠徳弗耀。守谅奉先人遗教,生三十有六年,▯遇世祖皇帝亲擢授承事郎资用库副使。越四年陞承直郎资用库使,又八年陞奉议大夫资用库提防。又四年赐名赛音竒塔特,陞朝列大夫利用少监。又四年陞朝请大夫。今上皇帝嗣位,大徳元年授少中大夫建昌路总管。今年六十有一矣,頋唯获事两朝,夙夜祗栗,幸未底旷败。前后所受锡赍恩宠无与比,恒惧弗克报称,非祖考之泽,其何以至于斯?而墓碑未▯,为人子孙安乎?公能为文,其俾之铭,匪直泉壤之光,亦其遗▯之所赖以庇覆也。」某初识侯于京师,一见知为长者。逮侯来盱,寛简镇静,民安其政,几于古循吏之风。时闲居得与侯相从也。侯之言油然孝子慈孙之心,遂承命不辞。次其世而系之铭:曽祖妣完顔氏,子一人;祖妣李氏,子二人:长眀,房州节使;次考也。妣某氏,子四人:伯季彬,叔天祐,季君泽,侯仲也。娶张氏,牛氏,子一曰温中,尚监令史;二曰良,大府监内藏库副使;三曰恭,四曰俭,五曰让,六寳童。恭让俱蒙古译史。铭曰:幽冀之北,土寒气劲,硕人攸出,沉实简静。譬诸水木,有源有根。若稽前猷,视其后昆。维曽大父,小试未究。大父暨考,潜晦遗后世徳,其崇用启今侯。帝眷优渥,莫或与俦。子孙绳绳,流庆未已。我铭此碑,昭所夲始。曾履祥墓志铭公建昌南城曾氏讳頴瑞字履祥曽祖度特奏进士祖发监文思院赠中散大夫父同佥书定江军判官伯父三府君复无子父命之继曽为氏逺矣公之髙曽始自抚州徙居南城诗书世守学行为乡先生至公伯父文庄公渐高科立朝在正人端士之目而门始大佥判公清介无倚附自六馆诸生晚得一官诸子皆生长勤约舎学无他力公尤专苦昆弟共学木榻上一褚衾数年寒暑不易性警悟渉世见人情物理如镜照数计不差诸兄侍郎公頴茂左司公頴秀先贵显咸期以逺到寳祐丁巳以侍郎公郊恩补官任峡州逺安簿尉临江军清江丞吏事修举倪仓使普徐宪使眀叔首荐之义仓米亏守夜出片纸籍诸豪吏以偿公曰无罪状而破人家不可请得先诘吏吏皆泣拜争输新淦岩邑也赋积负郡数委官料理计穷乃令首吏坐邑苛督益负守以诿公未至县十里许吏迎拜曰使来办矣公曰汝郡都目来几日矣我来乃为此言耶吏又拜曰使江西人吏知使家法使来事必办先是受委者并縁侵渔县供给且不暇故也县以例私献缗钱三千公曰此县赋也归之公帑即正版籍弛苛征防源剔蠧繇是新淦无逋赋摄録叅有商舟遇盗死者十三人连逮盈狱诬服者两年公阅欵疑之防有村民以他事下狱又有二囚以轻罪先在密相谓此人来败矣公亷讯则杀人者二囚也尽释寃系者一州称明盖盗殱诸商时村民附舟泣告得免盗疑其泄也时楮币日贱朝命监司权衡其法名曰称提宪司责富民以钱易楮缓輙没入其赀令峻甚民重足立宪檄公督其乡郡有喜怒风防焉公故寛之廼械系换钱溢数者一人行阛阓中捃摭告讦之风顿息民赖以安且以估籍非平世法请于宪除之黄公万石守平江公为属未几黄移福建转运使,以公任塩事,吏与盗为奸,私官课大侵。谩月执细民数十决遣,应故事。公密诘犯者,得利害兴除之。纵囚约勿再犯,私贩为絶比。去官塩积本羡三十万。从黄公制置松江,盗起溧阳,俘入将尽杀之。公审阅,皆樵牧竖子。入白曰:“是岂能为乱者?”大阃初建,宜以徳意示民,即破械纵之。賛画经年,江东以治攷举及格,班改宣教郎,知安庆府桐城县事。未行,防黄公尹临安,一日谓公:“贾平章问君盍徃见之?”公唯唯。他日又曰:“平章今日问君尤悉,且曰正欲大用。”履祥具启事一见何如?公徐曰:“先生方不肯贬已以合时,岂求久于此者?某徃见何义?”卒不徃。以防章镌秩防叙复,遇黄公制置江右,客以公为首。公进言:“留屯临川非计也。”语稍厉,同列争进者诮公。阃公亦不然。公公曰:“事去矣。”
译宣德杨侯守谅治理盱地第四年,对广平程某说:“杨氏是山北的巨姓,世代建立功名。曾祖考讳某,仕于金,任监治武川郡事。祖考讳实甫,父考讳昉,都隐德不显。守谅奉行先人的遗训,活到三十六岁时,得到世祖皇帝亲自提拔,授任承事郎、资用库副使。过了四年升任承直郎、资用库使;又过了八年升任奉议大夫、资用库提举;又过了四年,赐名赛音奇塔特,升任朝列大夫、利用少监;又过了四年升任朝请大夫。当今皇帝继承帝位,大德元年授任少中大夫、建昌路总管。今年我六十一岁了。只是想到自己有幸侍奉两朝皇帝,早晚恭敬戒惧,幸而没有造成旷废和失败。前后所受的赏赐恩宠无人可比,常常害怕不能报答称职;如果不是祖先的恩德,我凭什么能够到达今天?可是墓碑还没有树立,作为人家的子孙,心里能安吗?您擅长写文章,请为我撰写铭文;这不只是使祖先在地下获得光彩,也是遗下的子孙赖以庇护的东西。”我当初在京师认识侯,一见面就知道他是长者。等侯来到盱地,宽厚简静、镇定自持,百姓安于他的治理,几乎有古代循吏的风范。当时我闲居,得以同侯相处。侯的话充分流露出孝子慈孙的心意,于是我接受他的嘱托而没有推辞。现在依次叙述他的世系,并系以铭文:曾祖妣完颜氏,生一子;祖妣李氏,生二子:长子明,任房州节使;次子就是父亲。母亲某氏,生四子:长子季彬,次子天祐,三子君泽,侯是次子。侯娶张氏、牛氏,生子六人:长子温中,任尚监令史;次子良,任大府监内藏库副使;三子恭,四子俭,五子让,六子宝童。恭、让都任蒙古译史。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二人、四人〕 幽州、冀州以北,土地寒冷,气候刚劲,伟大的人物由此产生,深沉敦厚而简朴安静。譬如水木,都有源流和根本。考察前人的事业,再看他们的后代。曾祖父,初试小职而未能充分施展;祖父和父亲,隐德不显,把美德遗留给后世;他们的崇高品德,开启并成就了今天的侯。皇帝恩宠优厚,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子孙绵延不绝,流传的福庆没有终止。我为此刻铭于碑上,昭示其根本和由来。《曾履祥墓志铭》公是建昌南城曾氏,名颖瑞,字履祥。曾祖度,特奏进士;祖父发,任监文思院,追赠中散大夫;父亲任同佥书定江军判官。大伯父三府君没有儿子,父亲命公作为他的继子。曾氏成为名门已经很久了。公的高祖、曾祖最初从抚州迁居南城,世代守持诗书,学问品行成为乡里先生。到了公的大伯父文庄公,科第渐高,在朝廷上被列入正人端士之中,家门才开始显大。佥判公清廉耿介,不依附权势;从六馆诸生到晚年才得到一个官职。几个儿子都在勤俭中长大,除了学习没有别的力量。公尤其刻苦专心,兄弟们在木榻上共同学习,多年寒暑只用一床被子而不改变。他天性警敏颖悟,经历世事,观察人情物理如镜照物,计算谋划没有差错。他的兄长侍郎公颖茂、左司公颖秀先后显贵,都希望他能取得长远成就。宝祐丁巳年,因侍郎公的郊祀恩典补授官职,任峡州远安簿尉、临江军清江丞。吏事治理有成,倪仓使普、徐宪使明叔首先推荐他。义仓米亏空时,守令夜里拿出一张纸,登记各豪强官吏来赔偿。公说:‘没有罪状却使人家破产,不可以。’请求先查问有关吏员,吏员都哭泣下拜,争相输纳。新淦是险要难治的县,赋税积欠,郡府多次派官办理,计穷之后才命首吏坐镇县中严加催督,反而使欠赋更多,太守把事情推给公。公还没到县十里左右,吏员迎拜说:‘使君来了,事情就能办成了。’公说:‘你们郡府的都目来了几天了?我一来你就说这种话吗?’吏员又拜说:‘使君是江西人,吏员都知道使君家法;使君来了,事情一定能办成。’原来先前受命办理的人趁机侵吞渔利,县里的供给尚且无法维持。县里按照惯例私下献送钱三千缗,公说:‘这是本县的赋税。’把钱退回公库,立即整顿户籍,放松苛刻的征收,清除弊端,因此新淦不再拖欠赋税。摄录参时,有一艘商船遇盗,死者十三人,牵连入狱的人挤满牢房,受诬陷认罪已经两年。公审阅案情,感到可疑。恰好有村民因别的事情入狱,又有两个囚犯因轻罪先被关押,私下互相说:‘这个人来了,我们要败露了。’公廉明审讯,发现杀人的正是这两个囚犯,于是全部释放蒙冤者,全州都称赞他明察。原来盗贼杀害商人时,村民曾依附船只哭诉求免,盗贼怀疑他泄露了秘密。那时纸币日益贬值,朝廷命监司权衡其法,名为‘称提’;宪司责令富民用钱兑换纸币,稍有迟缓便没收其财产,法令严酷,百姓战战兢兢。宪司下檄文命公督察本乡,郡中有人因喜怒而暗中牵制。公故意宽缓处理,于是只拘系一个兑换钱币超过数额的人;在街市中搜寻罗织、互相告发的风气顿时停止,百姓因此安宁。并且他认为估籍并不是太平时代应有的法令,请求宪司废除。黄公万石任平江太守时,公任属官,不久黄公调任福 建转运使,任命公主管盐务;官吏与盗贼勾结,私盐使官府盐课大受侵蚀。官府只是敷衍地每月捕捉几十个平民,判决遣送,以应付旧例。公秘密审问罪犯,查明其中的利害关系,兴办应该兴办的,革除应该革除的;释放囚犯,约定不许再犯,私盐贩卖几乎断绝。离任时,官盐积存和本金盈余达三十万。黄公主持松江事务时,溧阳发生盗乱,俘虏押来后将要全部杀掉。公审查阅看,发现都是砍柴放牧的孩子。入内禀告说:‘这些人哪里能够作乱?’大阃刚刚建立,应该用恩德向百姓表示,于是打破刑械释放了他们。公任赞画一年,江东因治理成绩考核合格,改任宣教郎,知安庆府桐城县事。尚未赴任,适逢黄公任临安尹,一天对公说:‘贾平章问你为什么不去拜见他?’公唯唯应诺。又一天黄公说:‘平章今天又详细问起你,还说正想重用你。履祥,你写一封启事去见他,怎么样?’公慢慢说道:‘先生如今不肯贬低自己来迎合时俗,难道还求在这里长久吗?我去见他有什么意义?’最终没有去。因为宪司奏章而被降职并按资历叙用,适逢黄公主持江右事务,黄公把公列为宾客之首。公进言说:‘把军队留屯临川,不是良策。’话说得稍微严厉,同列争相进言的人讥诮公,阃公也不赞同。公说:‘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谒告而归。除带行提辖文思院,主管江西制司机宜文字。辞除制司参谋,辞除江西提举,又辞。自是闭户不复出。干旋坤转,挟一能占一艺者各自争奋。公硕徳重望,诸公贵人竞欲推挽。武愍李公镇江西,拟公知汀州事。左丞管公行中书省,拟公提举福建儒学。公曰:“余老矣,无能为也。”已固辞。幸诸子卓然可传家事,纎悉一推付之。幅巾野服浮湛里闬者二十五年如一日,间徜徉溪南水竹间。溪南有地曰中洲,先庐在焉。曰:“此吾先人之隠处也。”摩挲松竹曰:“此吾先人之手植也。”异时当从先人祠于此。呜呼,亦可悲已!初侍郎公以“劲节”二字名其溪南便坐之室,乡人称之曰“劲节先生”。大徳四年庚子正月十二日中夜卒,年七十有六。以其年六月十六日庚申塟于南城县太平鄊丰髙里黄家塘之原。子男四:文种,前国子进士;▯,前补国学生;修,前将仕郎;积。女五壻:寗文彦,前从政郎南康军司理;吴初,前将仕郎;吴芑。孙陈异,孙一未行。孙男十五:渶、沂、浚、孟、孙、淑。孙伟孙、宏孙、敬孙、戊孙、卯孙、辛孙、易孙、慧孙、丙孙、定孙、女十一公,尝以文种为兄頴达,后修为从子▯,后盖佥判公、侍郎公之意也。公魁防山,立轩迈朗,豁勇于善,而周旋世故,委曲绵密;仇于恶,而与人语惟恐伤之。不汲汲于超骤,不屑屑于资计,故居郊外,后家城中,湫隘仅庇风雨,更渉忧患,人所不堪,其心休休然。坐一室方广不盈丈,扁曰「寒篷」。宗族姻戚、名公胜士,酬接其中,杯酒殷勤,嬉娱言笑,未尝不尽欢。常语子若孙以少时艰难曰:「非力学不足以立身,非从善不足以为人。」又曰:「士以不辱身为重,用舎命也,遇否时也。」辞婉而正,志怡而安。呜呼,斯完矣夫!余倦游而还,幸前修典刑犹及见公,方将结昬婣之好,操几杖相从以庻防万一善人之归,而遽隔古今邪?悲夫!诸孤缉公平生行事来乞铭,不敢以荒落辞。铭曰:归去来兮,命与时兮,抚三径以嬉乎?而归去来兮,死犹生兮,乐夫天以宁乎?而晋处士兮,汉征西,人所命兮,吾何与?知溪南十畆兮,有宅一区,上有脩竹兮,下有兰芝,吾魂气无不之兮,千载犹思。母毁我琴瑟兮,母坠我书诗。噫嘻!维先人有之,维后人似之。故建昌路儒学教授蒋君墓志铭。至元二十有三年,余以集贤学士行防侍御史,将防江南,搜罗遗逸,得二十四人焉。既复命,朝廷分其半掌宪诸道,余悉授任有差。时龙山蒋君松魁,长才奥学,为众所推。余将以君入见,未行而君病,病而卒。余为悼之深也。又十有五年,其犹子宗道叙君行事来乞铭,余为之喟然以叹曰:「铭吾故人而弗忍辞。」君世家严陵夀昌,曾大父敬之,大父震亨,父焱,母某氏。君早负文声,学于太学者七年。甲戍,授初官,典教盱泮,以恩转修职郎。次年,又以江西制置黄公万石之辟,授国史校勘,江西提举司主管机宜文字。未赴,而盱城归附天朝,君复掌教事。时余季父西渠公守盱,酬酢纷纠,君雍容风议,佽助为多。余时初识君也。凡在泮七年,虽中更多故,教育不废,有力于庠序为多。至元辛巳,西渠公以郡事再入奏,因荐于朝,众谓命下矣,而中格。最后余起君于丘园,而君竟弗得生命。也夫命也夫!君为人磊落恢广,轩然有古丈夫风,其孝友信义,天性然也。晚隔丘墓,不复能归,毎烝尝之际,执爵望哭,悲不自胜。暇则过余先君所,▯与盱之贤士大夫防杯觞流行为诗自遣。诗如其人。余时官中朝,去家乆且逺闻君徜徉甚适,念不得旦暮膝下,时与君軰相从。及以使事来归,意谓将得相与行吟河洛之间,少酬前志,而事乃尔。人生相知为难,相知矣。患不相聚,聚或弗能乆,此余所为屡叹也。君字仲方,生于乙未二月二十日已时,卒之日实至元丙戌九月二十五日。娶叶氏,子男一人宗徳,女一人适郑相之。孙男四人:建孙、昌孙、福孙、元孙。女一人。君既殁,妻子追念其志,将以君归塟,乃以某年某月某日权▯于某所。铭曰:「谁之不如,彼岂有余?此独啬也。谁之不容,挈其平生而去之迫也。铭以讯之,尚能视此刻也。」忠烈庙碑
译于是请假回乡。后来授任带行提辖文思院、主管江西制司机宜文字。他辞去制司参谋之职,又辞去江西提举之职,还是辞掉了。从此闭门不再出仕。时局变迁,乾坤转动,各人凭借一项才能、精通一门技艺而争相奋发。公有厚重的德行和崇高的声望,诸位公卿贵人争着想举荐提携他。武愍李公镇守江西时,拟任公为知汀州事;左丞管公行中书省时,拟任公为提举福建儒学。公说:‘我老了,已经不能有所作为。’坚决辞谢。幸好几个儿子都卓然可传承家业,家中大小事务一概交给他们。二十五年如一日,头戴幅巾、身穿野服,沉浮于乡里之间;间或在溪南水竹之间徜徉。溪南有一处地方叫中洲,先人的房屋在那里。他说:‘这是我先人的隐居处。’抚摸松竹说:‘这是我先人亲手种植的。’将来我应当在这里奉祀先人。唉,也真是可悲啊!起初侍郎公用‘劲节’二字给溪南便坐的屋子命名,乡人称他为‘劲节先生’。大德四年庚子正月十二日半夜去世,享年七十六岁。同年六月十六日庚申葬于南城县太平乡丰高里黄家塘的原野。儿子四人:文种,前国子进士;次子,前补国学生;修,前任将仕郎;积。女儿五人,女婿有宁文彦,前任从政郎、南康军司理;吴初,前任将仕郎;吴芑。孙子陈异,另有一孙尚未出仕。孙子十五人:渶、沂、浚、孟、孙、淑、孙伟、孙宏、孙敬、孙戊、孙卯、孙辛、孙易、孙慧、孙丙、孙定;孙女十一人。公曾经让文种作为兄长颖达的儿子,后来又让修作为从子,这大概都是佥判公、侍郎公的意思。公魁梧如山,立身轩昂明朗,豁达勇于行善;周旋于世故之中,却委曲周密;憎恶恶人,但同人说话时又唯恐伤害对方。他不急切追求迅速升迁,也不屑于斤斤计较资财,因此居住在郊外,后来家迁城中,房屋低洼狭小,仅能遮蔽风雨;又经历忧患,这是常人不能承受的,但他的心却始终宽舒自得。他坐在一间方正宽广、不满一丈的屋子里,题名为‘寒篷’。宗族亲戚、名公才士,在其中往来酬答;酒杯殷勤相劝,嬉戏欢笑,从来没有不尽兴的。他常常把年轻时的艰难告诉子孙说:‘不努力学习,就不足以立身;不跟从善道,就不足以做人。’又说:‘士人以不辱没自身为重,用或不用由命运决定,遭遇顺逆由时势决定。’ 他的辞言委婉而正直,心志怡然安定。唉,这可以说是完美了吧!我倦游归来,有幸还来得及见到这位前代修德者的典范,正要结成婚姻亲家的情谊,持着几杖同他相从,希望稍稍弥补不能常与善人交往的遗憾,哪里想到竟突然隔绝古今了呢?可悲啊!他的几个遗孤整理公一生的事迹,来请求我撰写铭文,我不敢以荒疏为由推辞。铭文说:归去吧,归去吧,命运和时势啊,抚摸三条小径,在那里嬉游吗?归去吧,归去吧,死去仍如同生存,乐于顺应上天而安宁吗?晋代的处士、汉代的征西将军,都是人们给出的称号,与我有什么关系?我知道溪南有十亩田地,有一所住宅;上面有修长的竹子,下面有兰花芝草。我的魂魄无论如何都会到那里去,千百年后仍然思念。不要毁坏我的琴瑟,不要坠弃我的书诗。唉呀!这些都是先人所有的,也要由后人继承。故建昌路儒学教授蒋君墓志铭。至元二十三年,我以集贤学士身份代理侍御史,出巡江南,搜访遗逸人才,得到二十四人。回朝复命以后,朝廷将其中一半分派掌管各道监察事务,其余人我也分别授予职任。当时龙山蒋君松魁,才华卓越、学问深厚,为众人所推重。我将要带君入朝见皇帝,尚未成行君便病了,病中去世。我对此深感悲痛。又过了十五年,他的侄子宗道叙述君的事迹来请求我撰写铭文,我喟然叹息说:‘为我的故友作铭,我不忍推辞。’君世代居于严陵寿昌,曾大父敬之,大父震亨,父亲焱,母亲某氏。君早年便负有文名,在太学学习了七年。甲戌年授初官,主管盱泮的教务;因恩典转任修职郎。第二年,又因江西制置黄公万石征辟,授任国史校勘、江西提举司主管机宜文字。尚未赴任,盱城归附天朝,君又掌管学校教务。当时我的叔父西渠公镇守盱地,往来应酬纷繁,君从容议论,帮助很多,我就是在那时初识君的。君在泮宫共七年,期间虽屡遭变故,教育从未废止,对学校的贡献很大。至元辛巳年,西渠公因郡中事务再次入朝奏事,便向朝廷推荐君,众人都说任命即将下达,却被中途阻止。最后我从乡野中起用君,但君最终没有得到任命。唉,是命运啊,是命运啊!君为人磊落宏广,气度轩昂,有古代大丈夫的风范;他的孝、友、信、义,都是天性如此。晚年隔着祖墓,不能再回乡,每逢祭祀时,手执酒爵遥望而哭,悲伤得不能自胜。闲暇时便到我先父所在之处,和盱地的贤士大夫聚会饮酒赋诗,以排遣自己。诗就像他的人一样。那时我在朝廷任官,离家既久又远,听说君闲适徜徉,想到不能早晚侍奉膝下,时时同君这一辈人相从。等我因奉使之事归来,原以为将能同他在河洛之间行吟,稍稍酬答从前的愿望,事情却竟成了这样。人生能够相知很难,相知以后,忧虑的是不能相聚;聚在一起又可能不能长久,这正是我屡次叹息的原因。君字仲方,生于乙未年二月二十日巳时,去世正是至元丙戌年九月二十五日。娶叶氏,生子一人宗德,女一人嫁给郑相之。孙子四人:建孙、昌孙、福孙、元孙;孙女一人。君去世后,妻子追念他的志愿,将把君迁回祖地安葬,于是于某年某月某日暂时安葬在某处。铭文说:‘谁又不如别人呢?难道他们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吗?只是唯独对他吝惜罢了。’ 谁又不肯容纳他呢?只是命运迫使他带着平生所拥有的一切离去罢了。刻写铭文来询问这件事,希望他尚能看见这篇刻文。《忠烈庙碑》
国家既一方夏,薄海内外,靡不乂宁。乃睠西南之疆,外引六诏,内接三苖,地险俗厖。播川郡实据其防,爰畀太原杨侯节印,俾绍服先公之骏功。侯既稽首受事,入觐以谢,归则布宣皇威,一以法令从事。环播川数千里,箐居卉服之民,咸知职贡,詟行惴息,以大帅府为命。于是王化浃矣。上嘉其劳,推恩锡类,追諡侯大父为崇徳公,考为惠敏公,所以慰荅忠勤者甚厚。侯既膺宠典,彤弓大卣以祀以戎,治法征谋,恪遵臣业,所以忧边恤众者甚备。间嵗必一述职,请命示弗敢安。大徳七年冬,道过武昌,因言于亷问使者广平程某曰:“汉英不肖,猥承边寄,凡所享有,莫匪祖考之休庆。而庙碑未刻,惧无以示子孙,敢叙次其事以见。”倘矜而贶之,辞其自昭穆十六世而下,咸嘉赖之。某既辞弗获,则为之叹曰:“为人臣子,不当如是耶?”谨按杨氏系本太原,唐干符初赠太师讳端者,宦游防稽,后客长安,适南诏防播州大为边患,有防募能安疆场者。太师慨然自効,遂命为将以复播州,威畅恩融,夷夏畏服,因领其郡,是为播州杨氏始祖。五季俶扰,众推其子孙世守。五传至昭而无子,邻郡帅充广寔太原旧族,赠中书令业之孙郑州防御使延朗之子来与通谱,命其子贵迁为昭嗣,且授以家藏翰林杨大年所草中书令及莫州刺史制诰二通。自是太原之族复合,而守播者乃公之后。八传而当宋嘉定六年,髙祖忠烈公始考典礼,建家庙以祀五世,奉太师公为始祖,百世不迁,余则有夹室以奉祧主。其明年,嘉禾生于庭戺,诗人歌之。咸淳四年,考▯敏公又请于朝,锡今庙号,刻家训于石榜,崇孝于楼。至是而播州之杨防五百载,用夏变夷,益逺益大。传至于侯,莭义不替,勋庸益着。盖侯自防已能好学,秉礼以文自修,尊礼老成,得其忠益,其承天宠,召民和也固。冝若夫致严于宗祏,崇餙于本原,思以微显阐幽,垂裕永永。是又孝子慈孙之大莭也。孔子作《春秋》,诸侯用夷礼,则夷之;播为中国郡县,尝以朝臣出守。不幸季世残于裔戎,而杨氏以晋土之望,攘除湔防,复此天明。帯砺河山,绵绵延延,以至于今。获遭圣神,大展忠力,视《春秋》杞鄫之君,自絶于礼,而见摈于麟。笔者不其藐与?谨诗其事,以声皇风,以廸家庆。诗曰:于皇维元,立极继天,电激风遒,以奠九埏。孰荒弗庭?稽首后先。越西南陬,鱼鱼顔顔。我有虎臣,端坐播州,折其机牙。汝力汝田,或触于藩。我饫其羶,有向穴嘷,叱之寂然。虎臣维何?杨系太原,太师启之。既十六传,祖徳宗功,▯引蝉聨,锡庙与名,亦既有年。于皇我朝,君圣臣贤,煦没崇生,恩厚无前。惟此虎臣,允武允文,殿此大邦,维国之珍。金甲雕戈,刻印以银,謦欬一堂,千里声震,屏翰旬宣,有飚不尘。介圭来王,臣职既陈。帝曰:“归哉!勤恤我民,饮至劳还。”爼豆诜诜,祫礿烝尝,于此秋春。嗟惟杨侯,承家事君,靡或间言,式是臣邻。何以似之?曰忠曰勤。何以永之?咨尔后人。故将仕佐郎、建昌路儒学教授吴君墓志铭。异时场屋之士,居连甍,出连衡,以得失为雄雌,失则悲,得则肆。古人之事,一不槩于心,务于躬也。某少从徽庵先生于临川,得延陵氏之仲季焉,则独否,以是皆友之。三人无湏臾不偕,偕而无适不乐于文,盖嬉笑谐辩以成,未始棘棘然也。季长于余二年,业成且精,凡试輙可,识用▯朗,意悟飘洒,卓然万夫之望,一举进士,遂中其科,得瑞州新昌县尉以归。重庆在堂内外歆▯,既而天下定于一,某入仕京师,季亦名闻大朝,擢建昌路儒学教授。后十年,余将防南归,时季已解去,而盱校良防斩斩,新田每每问之,季氏力也。盍再仕乎?方艺木引泉,笑而不应。自是余留升扬,留长乐,留武昌,家居之日良寡,而延陵氏之仲季逺则书,近则面,凡余家庆吊之防,无不与焉者。今自沙羡谒告归,意当三人复聚如往时,可无不谈谈,无不尽,而季则已往矣。
译国家既已统一华夏,直到海内海外,没有不安定的。于是又关注西南边疆,外接六诏,内连三苗,地势险要,风俗杂厚。播川郡正处在其要冲,于是把太原杨侯的节印交给他,使他继承先公的显赫功业。侯叩首接受职事,入朝觐见以致谢,回去后便宣扬皇帝威德,一切按照法令办事。环绕播川数千里,居住在竹箐、穿着草服的百姓,都知道应当奉行职贡,畏惧服从、战战兢兢,以大帅府的命令为准。于是王化遍及此地。皇帝嘉奖他的劳绩,推恩及其宗族,追谥侯的大父为崇德公,父亲为惠敏公,用来慰劳答谢他的忠勤,恩典十分厚重。侯既已承受宠典,便以彤弓、大卣用于祭祀和军务,治理方法与征战谋略,都恭敬遵循臣子的事业;对于忧虑边疆、体恤众人,考虑得十分周备。每隔一年必定上京述职,请求皇帝下令,以表示自己不敢安逸。大德七年冬天,路过武昌,便对廉问使广平程某说:‘我汉英不才,冒昧承当边疆重任,凡是我所享有的,没有不是祖先的福庆。可是庙碑还没有刻成,恐怕无法把这些事传示子孙,所以冒昧叙述编次其事,以便显明。倘蒙您怜悯赐文,辞文从我杨氏昭穆十六世以下写起,所有后人都会感戴您的恩德。’我推辞而不能获准,便感叹说:‘做人臣、为人子,不应当这样吗?’ 谨按:杨氏的世系本出太原。唐干符初年,有一位赠太师、名端的人,出仕游宦于会稽,后来客居长安。适逢南诏大举侵犯播州,成为边疆大患,朝廷悬赏招募能够安定疆场的人。太师慨然请求效力,于是被任命为将领,收复播州;威势畅达,恩德融洽,夷人和汉人都畏服,于是兼领该郡,这就是播州杨氏的始祖。五代纷扰,众人推举他的子孙世代守卫此地。传到第五代昭时没有儿子,邻郡统帅充广实是太原旧族,赠中书令业的孙子、郑州防御使延朗的儿子,前来与杨氏联谱,命自己的儿子贵迁作为昭的继嗣,并且把家藏翰林杨大年起草的中书令和莫州刺史制诰两篇授予他。从此太原一族重新合为一体,而守卫播州的人就是公的后代。传了八代,到了宋嘉定六年,高祖忠烈公开始考察典礼,建立家庙祭祀五代祖先,奉太师公为始祖,百世不迁;其余祖先则在夹室奉祀迁主。第二年,庭院台阶间生出嘉禾,诗人作诗歌咏此事。咸淳四年,考惠敏公又向朝廷请求,朝廷赐给今天的庙号,把家训刻在石榜上,在楼中崇尚孝道。到这时,播州杨氏已经五百年,逐渐用华夏教化改变夷俗,事业越来越远大。传到侯这一代,节操义行没有衰替,功勋业绩更加显著。侯从幼年起就能好学,遵守礼法,以文章修养自己,尊敬有德的老成之人,从他们那里得到忠告和益处;他承受上天的宠爱,召致百姓和睦,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更应当在宗庙祭祀上极其严肃,在根本源流上加以尊崇修饰,想要使隐微的功德彰显出来,给后世留下永久的福裕。这又是孝子慈孙的大节。孔子作《春秋》,诸侯采用夷礼,便把他们视为夷人;播州既然成为中国的郡县,曾经由朝廷大臣出任守臣。不幸末世被边远夷戎残害,而杨氏凭借晋地望族的声望,扫除污秽祸乱,使这里重新见到天日。山河盟誓永远坚固,绵延不断直到今天。如今有幸遇到圣明神武的皇帝,大力施展忠诚和力量;与《春秋》中杞、鄫的君主相比,他们自己断绝了礼义而被麒麟之笔摈弃,执笔记载的人难道不应有所区别吗?谨作诗歌咏叙其事,以宣扬皇帝的德化,启迪家族的福庆。诗说:伟大啊我朝,建立皇极,承继天命;如雷电激荡、风势强劲,来安定九州边疆。谁敢荒废职守而不入朝?都叩首拜见先后两代君主。远在西南角落,众人恭敬而和顺。我有勇将,端坐播州,折断敌人的机牙。你们要尽力,你们要耕作,或许会触犯藩篱。我饱食着你们的膻肉;若有向着洞穴嚎叫的,就呵斥他,使其顿时寂静。这个勇将是谁?杨氏世系出自太原,由太师开启。传到十六代,祖德宗功如瓜蔓牵引、蝉联不断;赐予庙号和名号,也已经多年。伟大啊我朝,君主圣明,臣子贤能;对死者施恩,对生者崇厚,恩德深厚,前所未有。只有这位勇将,既勇武又有文才,镇守这个大邦,是国家的珍宝。身穿金甲,手执雕饰的戈,持有银刻印信;在一堂之上轻轻咳嗽,千里之外声威震动;作为屏障藩篱巡视宣化,所到之处无有尘扰。执持介圭来朝觐见,臣子的职分已经陈述。皇帝说:‘回去吧!勤勉地抚恤我的百姓,我为你设宴送行。’祭祀的俎豆排列整齐,在这里举行春秋四时的合祭、禴祭和蒸祭。感叹杨侯,承继家业、侍奉君主,没有谁能说他有间隙或过失,成为群臣邻国的榜样。凭什么继承先人?凭忠诚,凭勤勉。凭什么使它长久?嘱咐你们这些后人。故将仕佐郎、建昌路儒学教授吴君墓志铭。从前参加科举考试的士人,居处屋宇相连,出行车马相接,以考试得失争论高下;失意便悲伤,得意便放纵。古人的事业,有一件不合心意,就不肯只停留在心里,而一定要亲身实践。我年轻时在临川跟随徽庵先生学习,得以结识延陵氏家的仲、季二人,只有我没有考中,因此把他们都当作朋友。三个人没有片刻不在一起,在一起就没有到哪里不以文章为乐;大都是嬉笑诙谐、辩论谈笑而成,从来没有拘谨严肃的样子。季比我大两岁,学业成就而且精深,每次考试都可以中选;见识宏阔明朗,心意悟解飘洒,卓然成为万人仰望的人物。他一举考中进士,随后考取该科,得到瑞州新昌县尉的官职后归来。家中父母都在堂,内外亲属无不欣喜。后来天下统一,我入仕京师,季的声名也传到朝廷,升任建昌路儒学教授。十年后,我将要巡察南方归来,当时季已经离任,而盱校的学业兴盛,学生整齐有成;新田每每向我问起这件事,都是季的力量。何不再次出仕呢?他正在种树引泉,只是笑而不回答。从此我滞留升阳、长乐、武昌,居家的日子很少;而延陵氏家的仲、季二人,远则书信往来,近则当面相见,凡是我家庆贺吊唁的聚会,没有不参加的。如今我从沙羡请假归来,本以为三个人会像从前那样重新聚首,没有什么不谈、没有什么不尽兴的,可季却已经去世了。
仲又益老且病,不复能行,徒以书使其子若犹子来速余铭季墓。嗟夫!生者不常见,死者遂不可见,情当奈何而忍?文之抑,吾友兄也,其可辞?按前太学进士余钥状略曰:吴本金陵,五季徙弋阳,又徙金溪,六世祖濬徙今地,曰吴塘。濬孙安世,又析于新田,曰景立,曰尧仁,曰士享,吴塘三世也。曰安世,曰以谦,曰鉴,新田三世也。君生七歳,自吴塘出继于新田,新田无父而有祖母,乃奉之而依于吴塘。吴塘之父字嘉甫,有志不偶,力学以命,其三子伯徳鸿,仲徳溥,季君也。名可孙,字圣可。甫十二,已办科举之学,少从仲兄游。郡中博士程君绍开,毎语人曰:「二吴文行逺器也。」平居恂恂,临事毅然山立,盖自防已为长者所知。掌故胡桂芳,名士也,见之曰:「长必有成,以女女之。」其师冯得一亦名士,爱而敎之者十年,遂与同升。二公殁,君经纪其家,无所顾爱,去盱学而归也。余廪粟石千有竒,封识以竢代者,喜饮酒,然必相知者,而后饮。饮至无算,然亦未尝醉也。文辞字画温雅如其人。至于薄世味,笃古道,其天性固然。生丁未四月丙戌,卒辛丑十月戊寅,塟癸卯十有一月庚午。是为大徳七年,信州贵溪县西山其阡也。子四:男曰泰卿,晋卿;女曰葵,曰燕。孙男三,女二人。之生,非必爵禄以为达也。不辱以事亲,以成身,以行志,虽一日可也,况中夀乎?且以圣可之材谞器,裁进而师尹君公,奚忝?亦既得其涂矣。歩未改而敛辔,防马以归。终以不出,是不亦异于人乎?夫异于人者,天必异之。或谓其子亦异于人,甚余曰然。铭曰:少之时,弟昆壮且老兮,孰存授?羙人兮粹温,吾欲与言而不得,与之言。呜呼!兰林在髙原。何徳载墓志铭吾友延陵防清氏之于人也,吾不能知,然其所常诵者,乐安有二人焉。其一曰何氏太虚,吾承言而未之识,则将防以出,廼俾吾儿礼致之。后四年归,始克识焉。气劲而材颖,多能而善用,于是吾以获友为喜,而谓防清不吾欺。或从而賛之曰:「此竹洲公子也。」太虚又出一帖,题曰「竹洲公字也」,则又进一编,且请曰:「山之先考行事之状也,敢匄公铭?」状曰:韩、何同系,昌黎伯既言之矣。福家于崇仁,诜徙于乐安,九世而生梦龙,娶于詹生,三子,时其孟也,名天声而字徳载,季也皆举进士得官,而季尤夙悟。十二而孤,母兄束之于学,以遂有成,是为竹洲先生。初尉曲江,干掫有声,州部咸委以事,无不立决。州部长吏前后四軰,皆材而荐之。蚤縁伯氏获识文信公,及在兵间,因相上下,志与事异,幡然来归。餐英枕石者二十有三年,而后没。没之日,歳庚子十二月二十有五日,得年七十有二。事母孝,事兄恭,诗文字画,咸为识者所尚。急义乐施,无戚防贵贱,交得其懽。晚歳蓻圃严溪之湾畦,菊数十种,闻葩蘤之竒者必致之,不可致必往观之。混而不汚,贫而能佚。自賛曰:「子孙孙子,方寸足贻其自信。」盖甚笃。方试礼部也,柄国者面誉其文,且期之甚,及射策于廷,则又怒其直而殿之。其自树盖甚深。子政,大父父也。妣曰李,訦大父也。妣曰刘,曰吕公,娶于唐,先二年卒。子七人,男曰山,曰鳯,女五,孙七人,三男四女。塟之日,大徳六年壬寅十二月庚申,地为崇徳坊之原,官为儒林郎,职为主管刑工部架阁文字,都督府干办公事。山永惟先人之用,既不克究,而仅可见者,又閟而弗章,山之罪也。故敢以铭为请。吾尝记防清言:「乐安何氏为一家之齐鲁。」今视竹洲君行事之状,与其子之为,岂非然哉?乃语之曰:「子姑就馆,吾为子铭。」铭曰:进有以行也,不必崇;退有以安也,不必丰。然不然耶?尚以讯于幽宫。监察御史萧则平墓志铭大徳七年八月十五日,南防监察御史萧君泰登则平以疾卒,年三十八。闻者皆愕且悼,或疑时某客鄂,诹之,自东来者曰:「信矣。」嗟防,顷余在禁林,吏以诸道提举学事姓名来,中有萧某,年若干,余讶其少。或告曰:「公未识耳,材则老也。」洎来南防,中丞徐子方道则平,朝夕不离口。后数年,余从闽归,则平方典江广学事,学者咸井井有生气,众夸语余。既佥桂宪之明年,闻海南有制狱,乃行都元帅沙什干贼杀不辜,为则平所劾,鞠之如章,帅遂抵罪。以则平为御史七年春,南浮江汉以下,余留之酒不可,余笑曰:「真御史也。」自始识及是不数见,毎见气益老,言论益深,岂意自是遂终不可见耶?庐陵刘将孙湏溪翁之长嫡也,其言信状,其行事视余亹亹万言曰:「是宜铭,且助其子以请曰:则平之志也。」
译仲也更加衰老而且有病,不能再行走,只能写信让他的儿子或侄子来催促我为季的墓作铭。唉!活着的人尚且不常见,死去的人就终于再也见不到了,感情上怎能忍受,又该怎么办呢?文章中的‘抑’,是我的友兄,难道可以推辞吗?据前太学进士余钥的行状略说:吴氏本是金陵人,五代时迁到弋阳,又迁到金溪;六世祖濬迁到今天的地方,名叫吴塘。濬的孙子安世,又分居到新田,后代有景立、尧仁、士享,这是吴塘三代。安世、以谦、鉴,是新田三代。君七岁时,从吴塘出继到新田;新田没有父亲而有祖母,于是奉养老祖母并依附吴塘。吴塘的父亲字嘉甫,有志却没有遇合,努力学习而听凭命运;他的三个儿子,长子德鸿,次子德溥,幼子就是君。君名可孙,字圣可。刚满十二岁,已经具备科举学习的基础,年少时跟随二哥游学。郡中的博士程绍开常对人说:‘这两个吴氏兄弟,文才品行都是远大器度。’平日温和谨慎,遇事却坚定如山;大概从少年时就已被长者知晓。掌故胡桂芳是名士,见到他便说:‘将来一定有成就,我把女儿嫁给你。’他的老师冯得一也是名士,爱护并教育他十年,于是和他一同登科。两位公去世后,君料理他们的家事,没有顾惜自己;后来离开盱学回乡。我有廪粟一千多石,封存标记起来等待接替的人。他喜欢饮酒,但一定要同知心的人一起饮;饮到没有限量,却也从未醉过。文章和书法温雅如同他本人。至于轻视世俗滋味、笃守古道,那本来就是他的天性。他生于丁未年四月丙戌日,卒于辛丑年十月戊寅日,癸卯年十一月庚午日下葬。这一年是大德七年,墓地在信州贵溪县西山。儿子四人:男为泰卿、晋卿;女为葵、燕。孙子三人,孙女二人。人的一生,不一定非要凭爵禄才算通达;不辱没自身来侍奉父母,使自己成就,施行自己的志向,即使只有一天也可以,何况享有中等寿命呢?凭圣可的才智器识,如果进一步仕进,成为师尹君公之类的人物,难道会有辱吗?他已经得到仕进的道路了。可是脚步尚未改变方向便收住马缰,牵马回归乡里,最终不再出仕,这难道不是和常人不同吗?与常人不同的人,上天一定也会以不同方式对待他。有人说他的儿子也与常人不同,我深深地说:是这样。铭文说:年少时,兄弟们正当壮年而渐渐老去啊,谁还在世上授受传承?美好的人啊,纯粹温厚,我想同你交谈却不能,只能在想象中同你交谈。唉!兰林正在高高的原野上。《何德载墓志铭》我的朋友延陵防清谈到世人,我不能完全了解;但他经常称诵乐安有两个人。其中一人是何氏太虚,我听到了他的名声却没有见过他,正要出行,便让我的儿子以礼相请。四年后我归来,才得以认识他。他气质刚劲,才华颖悟,多才多艺而且善于运用,因此我因能够得到这样的朋友而高兴,并说防清没有欺骗我。有人跟着赞叹说:‘这是竹洲公子。’太虚又拿出一张帖子,题作‘竹洲公字’,于是又进呈一篇文章,并请求说:‘这是先父一生事迹的行状,冒昧请求您为他作铭。’行状说:韩、何同出一系,昌黎伯已经说过了。何氏居住在崇仁,诜迁居乐安,九世后生梦龙,娶詹氏,生三个儿子;时是长子,名天声,字德载,另外两个儿子也都考中进士取得官职,而幼子尤其早慧。十二岁时父亲去世,母亲和兄长督促他学习,使他终于有所成就,这就是竹洲先生。起初任曲江县尉,办理捕盗事务很有声誉,州郡长官都把事情交给他,没有一件不能立即办决。州郡长官前后四任都认为他有才而推荐他。他早年因长兄而得以认识文信公,后来在战乱中与他相处比较才学,因志向和事情不合,便突然改变心意归来。他以餐食花卉、枕卧山石的生活过了二十三年,然后去世。去世那天是庚子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享年七十二岁。他侍奉母亲孝顺,侍奉兄长恭敬;诗文书画,都受到有识者推重。他急人之义,乐于施舍,不论亲疏贵贱,都能结交并使对方欢喜。晚年在严溪湾边开辟园圃,种了几十种菊花;听说有奇异的花朵,必定设法得到,不能得到便亲自前往观赏。他混迹世俗而不被污染,生活贫困却能安逸自得。他自题赞语说:‘子孙和孙辈,只要方寸之心足以留下自信。’这信念十分笃定。当时他正在参加礼部考试,执掌国政的人当面称赞他的文章,并且对他期望很高;等到他在朝廷上参加策试,却又因为厌恶他的直率而把他排在末位。他自我树立的操守确实很深。父亲名政,祖父也以大父称;母亲姓李,是曾祖母;又有母亲刘氏、吕公。娶唐氏,早他二年去世。生有七个子女,儿子名山、凤,女儿五人,孙子七人。安葬在大德六年壬寅十二月庚申,墓地在崇德坊的原野。官阶为儒林郎,职务为主管刑工部架阁文字、都督府干办公事。山永远思念先人的功用,既未能完全考察,而仅能见到的事迹又被封闭而未能彰明,这是山的罪过。因此冒昧请求为他作铭。我曾记得防清说:‘乐安何氏,是一家中的齐鲁。’如今看竹洲君的行状,以及他的儿子所作所为,难道不正是这样吗?于是我对他说:‘你暂且去馆舍,我来替你作铭。’铭文说:进取时有可以施行的事业,不一定要显贵;退处时有可以安身的处所,不一定要富裕。难道不是这样吗?请到幽深的墓宫中来验证这句话吧。《监察御史萧则平墓志铭》大德七年八月十五日,南台监察御史萧君泰登,字则平,因病去世,享年三十八岁。听到的人都惊愕而悲悼,有人怀疑我当时正在鄂地,便询问此事;从东方来的人说:‘确实如此。’唉,我从前在翰林院时,属吏拿各道提举学事的姓名给我看,其中有萧某,年龄若干,我惊讶他年轻。有人告诉我:‘只是您还不了解他罢了,他的才干却已经老成。’等我来到南台,中丞徐子方谈起则平,早晚不离口。几年后,我从闽地回来,那时则平正主管江广学事,求学者都井然有序、富有生气,众人争相夸赞给我听。后来我任桂宪僉事的第二年,听说海南有一桩制狱,于是出行都元帅沙什干杀害无辜,被则平弹劾;则平按照章法审讯他,元帅终于被定罪。则平任御史七年春天,乘船从南方沿江汉而下,我挽留他饮酒,他不肯。我笑着说:‘真是御史啊!’从最初认识他到这时,见面并不多;每次见他,气度更加老成,言论更加深刻。哪里想到从此竟永远不能再见了呢?庐陵刘将孙是湏溪翁的长子,他据实撰写行状,所述事迹洋洋万言,对我说:‘这个人应当作铭,而且请您帮助他的儿子来完成这件事:这是则平的志愿。’
按萧氏世夲长沙,徙籍安成,曽大父平林先生,负重名,仕为江西安抚副使,官中大夫,爵庐陵县男,名逄辰。大父安中,从仕郎,徳安府观察支使。父元永,中顺大夫,琼州安抚副使。母胡氏。则平早頴防,诸公皆器之。弱冠试吏丞永丰,涖事敏决,行中书省以名闻,授将仕郎湖南道儒学副提举。为部使者赏识,即子方也。子方一代耆硕,言輙见听,遂擢佥广东按察司事。众睨其所为,会有獠贼来逼城,众惶惑无所措,独奋曰:「督捕盗贼,独非宪部职耶?我请先之。」即上马出,将吏惊驰以前,贼遂退走。因按所部,潜与獠通,以人为货及他奸利事,守令以下抵罪者八十七人。又建议减韶州歳赋白金得请,遂减半。条岭南积▯二十事,身诣防言之。防建肃政亷访司,继丁胡夫人忧。至元三十一年,今天子践祚,思与天下更始,诏罢征南兵,释交州累臣,以则平为兵部郎中,介礼部侍郎李衎往谕其国。时安南既以失藩臣礼重得罪,闻有诏使疑惧,叅半吏民迎餽麇至,喻。所以来意悉慰,却之。君臣卜日拜伏以听,然后知上徳意,感慕欢呼。而使者又亷敏开亮,不与前等,乃大喜过望。归所盗边地二百里,遣其臣奉表贡献谢罪。遗使者橐中装甚厚,辞不受益之再三,终不受益。大服,既报命,授连州知州。未拜,奔琼州公丧。起提举江西等处儒学,所职办治行省,遣虑郡囚。袁瑞州路有訹愚民自诬杀人而代死者,既具狱矣,悉发擿理出之。佥广西亷访司事,始至陈便宜二十五。制狱既竟,出沙什干所掠生口八百七十五人,牛马三千六百有奇,还之民。栁州白莲道人谋畔,论死者二百録之释,不知情者百三十有七人。他所辨雪纠正不可胜数。凡黜贪谬吏二百一十,汰左右江摄贠四十一。进阶奉直大夫,拜南防监察御史。首言十事,分按江浙行中书省。水旱民流,议捐仓实以赈。或曰:“咨可而发,无后忧。”曰:“民命急矣,毁家偿之不悔也。”方大有建白,病日侵,得告即命舟自载,且治衾槥。或言豫凶事,曰:“死常事,非凶也。”书别子诗,别亲友,戒左右毋妄受赠禭。既戒不复言,遂卒于舟。明日敛于建康,某年某月某日塟于某所。配杨氏,再彭氏,皆名家。子六人,男若干,女若干。则平精悍谨密,不烦不苛,不为事所诎,故发必中机。意悟飘洒,岂弟周施,与人必诚,故钜人长者咸爱之。至其孝于亲,忠于国,不媕阿淟涊,天性固然,故自号方厓。其始为御史也,激烈自奋。或谓太刚必折,曰:“患不刚耳,折不折天也。”或告当自爱,曰:“身非吾有也。”观则平此言,岂自为身后计者,而独志余铭。嗟防铭曰。奕奕堂堂,厓穹石苍,不可盖藏。咨尔山君,勿刓其方。何子宏墓志铭公讳宏中,字子宏,抚州乐安人。乐安尚书学,闻四方。由进士起家,何氏为着。子宏又以博学善教为乡先生,故其义方素脩,私淑尤广。及门者大抵成名,而子宏终老于乡。先生至问其家,则懐章绶而归拜者,前后四人。安舆就养,益以防勤为训。所至谆谆不舎,故仕学皆优。乙亥春,子宏年七十,诸子来集于家。冝章令霖,永州教授;希之道州判官;尧广昌主簿;梦牛皆服其命服,以次奉觞上寿。里中▯之,谓当若陈省华,且曰:“乐以善及人,宜天报之若此。”其明年遂以寿终。又明年伯子亦卒。越四年始克塟于邑东山口陂之髙坑。又二十九年,为大徳八年甲辰,仲子始来求铭。盖仲与叔方相与隠居求志,服膺所闻,期有以显其亲者未已也。曽大父思,容州法▯;大父庚;父湛;母詹氏。娶于董,有五男子,最季元善,出为栁氏后。二女子咸归于刘,曰祐雨,曰季説壻也。孙男女十八,曽孙男十一。盛哉!文学既盛,子孙又盛。所谓乡先生家,不皆若此頋不宜铭。铭曰:谓夫人之间,其効濶防者,吾亦未卜其何如也。及观子宏氏之庐,抑若此矣。为斯言者,其不几诬哉?张宗汉夫人叶氏墓志铭
译考察萧氏世系,本来出自长沙,后来迁籍安成。曾大父平林先生,负有盛名,出仕任江西安抚副使,官至中大夫,爵为庐陵县男,名逢辰。大父安中,任从仕郎、德安府观察支使。父亲元永,任中顺大夫、琼州安抚副使。母亲胡氏。则平从小聪颖出众,诸位公卿都器重他。弱冠时任永丰县丞,处理事务敏捷果断,行中书省因他的才名而知晓,授任将仕郎、湖南道儒学副提举。他得到部使者赏识,那人就是徐子方。子方是当代德高望重的老臣,说话常被采纳,于是则平升任广东按察司佥事。众人都注视他的作为。恰逢獠贼前来逼近城池,众人惊慌迷惑,不知所措,只有他奋然说:‘督捕盗贼,难道不是宪部的职责吗?请让我先去。’随即上马出城,将领官吏惊奔在前,盗贼于是退走。随后他按察所属地区,查出暗中与獠人勾通、把人口当作货物以及其他奸利之事,守令以下获罪者八十七人。又建议减免韶州每年的白金赋税,得到批准,于是减去一半。他分条陈述岭南积累的弊政二十件,亲自到行台说明。行台建立肃政廉访司后,他接着遭逢胡夫人之丧。至元三十一年,今天子登上帝位,想同天下重新开始,下诏停止征讨南方的军队,释放交州被累及的臣民,任则平为兵部郎中,作为礼部侍郎李衎的副使,前往晓谕交州。当时安南已经因为丧失藩臣礼制而再次获罪,听说有诏书派使者来,疑惧不安,官吏和百姓成群结队地前来迎接馈赠。我说明来意,全部加以安抚,并拒绝了馈赠。安南君臣择日拜伏听命,这才知道皇上的德意,感激仰慕,欢呼不已。使者又廉洁敏达、开明练达,与前来的使者不同,于是安南大喜过望。归还所侵夺的边地二百里,派遣大臣奉表进贡、谢罪。又把装在袋中的丰厚财物赠给使者,使者辞谢;安南再三请求,最终仍未接受。安南十分敬服。使者回朝复命后,被授予连州知州,尚未赴任,便奔赴琼州参加父亲的丧事。起复后任提举江西等处儒学,职责是办理行省政务,遣发、审理各郡囚犯。袁瑞州路有人诱使愚民诬称自己杀人而代人赴死,案件已经审结,他全部揭发审察,查明实情而释放了他们。任佥广西廉访司事,刚到任便陈述便宜措施二十五条。案件审结后,释放沙什干所掠夺的生口八百七十五人,以及牛马三千六百多匹,还给百姓。柳州白莲道人谋反,被判死罪的二百人登记后释放;不知情的有一百三十七人,也予以释放。他所辨明昭雪、纠正的案件数不胜数。共罢黜贪污、谬误的官吏二百一十人,裁汰左右江摄员四十一人。晋升阶官为奉直大夫,授任南防监察御史。他首先陈述十件事,分巡江浙行中书省。遇到水旱灾害、百姓流离,他建议拿出仓储粮食赈济。有人说:“请示准许后再发放,就不会留下后患。”他说:“百姓的性命危急,即使毁掉自己的家产来偿付,我也不后悔。”正要大力提出建议时,病情日益加重,获准休假后,立即命人备船载自己,并准备衾被和棺材。有人说这是预先谈论凶事,他说:“死亡是平常的事情,不是凶事。”他写信告别儿子,作诗告别亲友,告诫身边人不要随意接受赠送的丧仪财物。告诫完便不再说话,终于死在船上。第二天在建康入殓,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地。他的妻子杨氏,继妻彭氏,都是名门之后。儿子六人,男子若干,女子若干。则平精明强干、谨慎周密,不烦扰苛刻,不被事务所屈服,所以发言总能切中要害。他的心意领悟迅疾洒脱,平易和乐而广施恩惠,待人一定真诚,所以巨人长者都爱护他。至于他孝敬父母、忠于国家,不谄媚阿附、不污浊苟且,都是天性如此,所以自号“方厓”。他刚做御史时,激烈奋发、自我砥砺。有人说太刚强必然折损,他说:“只怕不刚强,至于折不折损,那是天命。”有人劝他应当爱惜自身,他说:“身体并不属于我自己。”看则平这些话,难道是为自己身后的事情打算,却唯独把我的铭文记下来吗?唉,铭文说:光明盛大的厅堂,山崖高耸、岩石苍苍,无法掩盖也无法收藏。告诫你,山神,不要削损它的方正。何子宏墓志铭 公讳宏中,字子宏,是抚州乐安人。乐安崇尚尚书之学,名闻四方。何氏因进士出身而起家,子宏又因博学善教成为乡里的先生,因此他的义方一向修养深厚,私下受其教益的人尤其广泛。登门求学的人大多成就功名,而子宏终老于乡里。先生前往拜访时,回家时怀抱官印绶带、前来拜谢的有前后四人。安车奉养父母,更加以防勤作为训诫。他所到之处反复谆谆教导,从不停止,因此仕途和学业都很优秀。乙亥年春天,子宏七十岁,诸子聚集在家中。宜章县令霖、永州教授希、道州判官之、广昌主簿尧、梦牛,都穿着符合身份的官服,依次捧酒祝寿。乡里人赞叹此事,认为应当像陈省华一样,并说:“以善行使他人得到快乐,应当像这样得到上天的报答。”第二年,他果然享寿而终。又过了一年,长子也去世了。又过四年,才得以葬在县东山口陂高坑。又过二十九年,即大德八年甲辰,次子才来请求撰写墓志铭。大概仲、叔二人正共同隐居求志,牢记所听到的教诲,希望有所成就以显扬父亲,至今未曾停止。曾祖父思,任容州法曹;祖父庚;父亲湛;母亲詹氏。娶董氏为妻,有五个儿子,最小的元善,出继给柳氏为后。两个女儿都嫁给刘氏,一人名祐雨,一人名季说,是女婿。孙子孙女十八人,曾孙男子十一人。盛大啊!文学昌盛,子孙也昌盛。所谓乡先生之家,难道不都应当这样吗?难道不应当写铭文吗?铭文说:有人说,人与人之间,那些功效相差悬殊的事情,我也无法预料究竟会怎样。等到看见子宏家的居室,莫非就是这样吗?说这种话的人,难道不是几乎要诬枉人吗?张宗汉夫人叶氏墓志铭
天师观妙先生之嫡曰宗汉,防从人间事,诵读纂缀,为举子,未达蚤世。其配同郡叶氏女也,嫠居三十年,诲育防孤,昬宦有立,人皆以为难。广防真人述之曰:「吾世母也,讳▯柔,贵溪人。曾祖夣得,宋中奉大夫,贵溪县男,尝为归州太守。祖亿年,太学进士。父继善,象州推官。夫人生十六年而归于张容徳,婉嫕妇礼无违,甚得上下驩心。良人赖以毕志。及寡,中慈外厉,佐叔氏以成其二子与绍,今为建徳郡治中,与纯乌山县尹。一女嫁进士倪日强。于是夫人志愿既酬,端深以临家政,子孙先意承顔,不使少有忤拂母仪子道。为逺近宗州里以义莭上闻。而夫人哭乌山感病殁矣,诀语琅然,类了达者。时大徳十年六月七日也。生平不輙出阃,长子屡驾倅车来迎就养,人以为荣,而夫人輙不许,防賛之终不许。念弟老不得数面,为筑居焉。遇娣姒如同生者四十年,晚坐北堂,雍雍绳绳,合千指无一谇语。男女孙十六人:曰太初、祥初、瑞初、复初、临孙震、孙壻曰临川徐和、金溪邓章四,未行没之。明年太初将其父命北上数千里至京师,请铭于广平程某,遂以述来。昔观妙之嗣曰简斋,天师事寡抚孤,蔼然天至,余逮识之,因谓此诚天人,盖神仙之説无则已有,则舎孝义之人孰为之?又闻人诵叶夫人事,知其家风昉振,内外咸有懿徳,不待遐举斯出尘矣。今视其述不私,宜以铭兆在某邑某乡某里之看源塟,以某年某月某日。铭曰:」迩也视其闾,逺也炳之简书。犹室不安兮,奈何彼殊乐哉?义妇慈母之幽▯,千万年其永居。
雪楼集巻十六
译天师观妙先生的嫡子是宗汉。他少年时曾从事人间事务,诵读、编纂文章,准备参加科举,却未能显达便早逝。他的妻子是同郡叶氏之女,守寡三十年,教育抚养遗留下的孤儿,使他们在婚姻和仕途上都有成就,人人都认为这是难事。广微真人述说道:“她是我的世母,讳惠柔,贵溪人。曾祖父梦得,任宋朝中奉大夫、贵溪县男,曾任归州太守。祖父亿年,是太学进士。父亲继善,任象州推官。夫人十六岁嫁给张容德,柔顺娴静,妇礼没有违背,很得上下人等的欢心,使丈夫能够完成自己的志向。丈夫去世后,她内心慈爱而外表严厉,辅佐叔父成就她的两个儿子:与绍如今任建德郡治中,与纯任乌山县尹;一个女儿嫁给进士倪日强。于是夫人的志愿已经实现,端庄深沉地主持家政;子孙顺从她的心意、承接她的容色,不使母亲的仪范和子女的道义稍有违逆。她因远近宗族和乡里所称道的义节而闻名。后来夫人因哭泣乌山县尹而感病去世,临终诀别的话清楚明白,像通达事理的人。当时是大德十年六月七日。她平生不轻易走出内室,长子多次驾着副车来迎接她奉养,人们以此为荣,但夫人总是不答应,我劝助她也始终不答应。她想到弟弟年老,不能经常相见,便为他修筑了居所。她对待妯娌如同亲姐妹,四十年间,晚年坐在北堂,和睦端庄,一家上千人没有一句争吵的话。男女孙辈共十六人:太初、祥初、瑞初、复初、临孙;孙女婿有临川徐和、金溪邓章四人,其中一人尚未出嫁便去世。第二年,太初奉父亲之命北上数千里到京师,请广平程某撰写墓志铭,于是带着这些叙述前来。从前观妙先生的后代简斋,侍奉天师、守寡抚孤,和蔼而极其仁厚,我曾见过他,因而说这确实是天人的品格。假如神仙之说并非虚妄,那么除了孝义之人,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又听人传诵叶夫人的事迹,知道她家的家风开始振兴,内外都有美德,不必等到远游仙举,已经超脱尘俗了。如今看这篇叙述并不偏私,应当把墓志铭刻在某邑某乡某里的看源葬地,葬于某年某月某日。铭文说:近处的人看见她的乡闾,远处的人则在简册上彰明她的德行。即使居室尚且不得安宁,又怎能像他们那样享有特别的欢乐呢?义妇慈母的幽宅,千万年永远安居。《雪楼集》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