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雪楼集》卷十九元程文海撰碑铭
钦定四库全书雪楼集》卷十九元程文海撰碑铭赵国公田府君神道碑铭世祖皇帝肇造九有,海内忠智艺能之士咸徴至京师,循名索实,寸善必録,人亦莫敢为欺。至元南征,闻中山田公善易,召问宋平之期,对曰:“丙子。”已而果然,上大恱,欲官之。公拜曰:“臣言偶中,陛下幸官臣,臣福浅,必啬臣寿,固辞。”赐束帛,官其子忠良,留侍中,累迁太常卿。火徳末,群防搆邪谋,危社稷,太常力争之,不屈。今上入平内难,迎立武宗,録功拜大司徒。至大二年秋七月,有防锡公光禄大夫、大司徒、赵国公。公闻,遽谓二子曰:“亟广防事,吾将死,吾不及拜命矣。”命下而薨,是月二十有五日也,年八十七。而防事之工甫毕,賔亲临吊,得以成礼。某年某月某日归葬中山翟城乡王吕杉东原先茔。又四年,大司徒以状来请曰:“忠良与子列周行接燕好三十有八年矣,知先世莫若子,幸奋子之笔掲徳墓门,以惠我子孙。某不得让。”谨按公讳闰,字闰之,其先平阳赵县人,曽大父官裕州,因家焉。再世以乱离居中山,遂为中山人。大父讳嗣叔,字起宗,读书务知大义,不为章句儒,有至性,事亲孝,尝侍疾,衣不解带者四十余日。歳出金币易粟贷贫民,负不能偿者焚其劵。河北乱,人争来依,计口给食,人安如归。盗贼四起,郡县不能制,乃聚众自保。闻天兵且至,纵令自便,曰:“尔防宜自逃生,母为我虑。”众感泣曰:“去将安之?”遂与二子率众二百余人间道诣睿宗行在所,赐金符弓矢,拜千夫长,汉人降者▯焉,为军前锋。申裕独树原良鳯冈,数战皆有功,号敢死军焉。黄陂之役,金兵大合,率敢死数百捣其中军,金兵大乱。俄而复发,仓卒为流矢所中,二子驰杀射者,创甚,犹戒子以忠孝,语絶而卒,年若干。父讳子成,字成之,勇悍多智畧,事父母守家法,少好兵书,善骑射。裕州盗日众,兵禁尚严,乃置长竿植利锥其上,长尺有半,又作袖矢之法。盗聚南山中,日索食闾井即预给米为粥以食之,唯不敢入田氏门,坐五十步外,传言往来。既月,欲去来需金帛,故怒骂辱之,忿而退。料必复来,劳众设伏以待。旦果大至,袖矢毙其酋长,伏俱发,大败之,夺其巢垒,辇金帛悉送官。由是知名,辟聘交至,皆不就。随父攻城破栅,常为士卒先。説其帅田镇海曰:「俘多百工有技艺,冝存之,备任使。」镇海言之上,上以为然,命阅实。未防饟不继,将尽屠老弱及无技能者。复进言:「今之兵为民拯焚溺也,临阵降者尚不可杀,已为民而杀之,可乎?」散之河北,使自食其力,足以结人心。从之,活二千余家,号种田户。上命兄子实为緫管,领之。子成佩父金符,为人匠。緫管诣▯州,乆之引疾,上所佩符南还。闻河南荡析,留中山前河北种田者亦来相依,所居成聚,幸流转生还。计将终焉,屏絶人事,日具酒肴,速亲友,酣歌道旧为乐。人欲延致,即欣然而往,或连旬不返,婆娑嬉游。年七十,终无子,以子实之子为之后。公也孝友笃实,力农务,学不乐仕进。尝憩桑下,得遗槖满贮金也,守弗去。顷之,二人踉跄来揖公曰:「见吾金耶?」验之信,悉还其主,请以半遗公。曰:「我欲之而待子耶?」曰:「愿报公徳。」公曰:「金子之金,何徳之报?」尤嗜医卜之书,读医书三年,悟曰:「医不可为也。夫人之血气衰盛,隂阳薄战,其道犹可知。若防阳伏于盛隂之下,微隂潜于极阳之中,毫厘不辨,生死悬絶,而可轻哉!」弃不学,研精于易及六壬之说。逮被徴而还,技益进,复潜心释典,常教二子勤学,亲师取友,以身率之。既而曰:「占筮之学易大难,士虽未学可习而能,苐用之冝得其道耳。」至是,父子身被国恩,荣及先世。祖赠昭文舘大学士中奉大夫谥忠毅,父赠资徳大夫尚书左丞谥武康,并追封赵国公。夫人信阳呉安抚之女,慈顺俭勤,为妇为母,仪于族婣。先公卒,与祖妣曹氏,妣陈氏并追封。赵国夫人,子男三:司徒居长,次忠亮为临沂廵检卒,次澍翰林国史院司直。孙男五:天泽翰林侍讲学士,从规国子生蚤世,从矩,从钧,从义,皆力学。女九:六为士人妻,余未行。曽孙女二,某窃谓皇元建国,世祖混一之盛,自古鲜及,非偶然也。以诚待物,故尽物之情;以寛御众,故众乐为用。爵赏当功,不求备于人,故小大任职而天下以劝。知公之志,而不强之以禄,卒享期頥之年,受大国之封。知司徒之贤,而留以遗后,果能立功社稷,▯名天下。君臣之道,胥尽矣。呜呼!家世孝弟慈惠,而未食其报;忠智才勇,而未尽其用。源蓄本冨,以有今日,天道果逺哉!《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又曰:“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田氏有焉。”铭曰:
译钦定《四库全书》。《雪楼集》卷十九,元代程文海撰写的碑铭。赵国公田府君神道碑铭。世祖皇帝开始创建统一天下的基业,天下忠诚、聪明、有才艺有能力的士人都被征召到京师;朝廷按照名声考察实际,哪怕一点长处也一定记录下来,人们也不敢欺骗。至元年间南征时,听说中山田公精通《易经》,便召来询问宋朝何时平定。他回答说:“丙子年。”后来果然如此,皇上非常高兴,想授予他官职。田公拜谢说:“臣只是偶然说中了,陛下如果幸而授臣官职,臣的福分浅薄,必然会折损寿命。”于是坚决推辞。皇上赐给他束帛,授他的儿子忠良为官,留下在宫中侍奉,忠良屡次升迁,做到太常卿。火德将尽时,群臣防范并构陷邪谋,危及国家,太常卿竭力争辩,不肯屈服。今上入朝平定内难,迎立武宗,论功授太常卿为大司徒。至大二年秋七月,有诏书加封田公为光禄大夫、大司徒、赵国公。田公听说后,立即对两个儿子说:“赶快扩建我的墓葬工程,我将要死了,恐怕来不及接受诏命。”诏命下达后他便去世了,就是这月二十五日,享年八十七岁。墓葬工程刚刚完工,宾客亲友前来吊唁,得以完成丧葬礼仪。某年某月某日归葬中山翟城乡王吕杉东原的祖坟。又过了四年,大司徒带着行状来请求说:“我忠良与您的儿子同朝共事、交游相好已经三十八年了,了解我先世的人没有比您更合适的,愿您振笔在墓门上彰显先人的德行,以惠及我的子孙。” 我不敢推辞。谨按:田公名闰,字闰之,他的祖先是平阳赵县人。曾祖父在裕州做官,于是就在当地安家。两代以后因战乱迁居中山,于是成为中山人。祖父名嗣叔,字起宗,读书务求通晓大义,不做拘泥章句的儒生;他天性至孝,侍奉父母十分孝顺,曾经侍奉病中的父亲,四十多天衣不解带。每年拿出钱财买粮食借给贫民,欠债不能偿还的,就把借券烧掉。河北发生战乱,人们争相来依附他,他按人口供给粮食,使众人安居如同回到家中。盗贼四处兴起,郡县不能制止,他便聚集众人自我保卫。听说天兵将到,便放众人自行谋生,说:“你们应当各自逃生,不要替我担忧。”众人感动流泪说:“离开这里,我们还能到哪里去呢?”于是他和两个儿子率领二百多人抄小路到睿宗行在,获赐金符、弓箭,授为千夫长,归降的汉人都隶属于他,成为军队前锋。在申裕、独树原、良凤冈等地,他多次作战都立有功劳,号称敢死军。黄陂战役中,金兵大举集结,他率领数百名敢死军冲击敌军中军,金兵大乱。不久又重新交战,他仓促间被流箭射中,两个儿子奔驰过去杀死射箭的人。他伤势很重,仍然告诫儿子要忠孝,说完话便去世了,享年若干岁。父亲名子成,字成之,勇猛强悍而富有谋略,侍奉父母、守持家法;年轻时喜爱兵书,善于骑马射箭。裕州的盗贼日益增多,军事禁令仍然很严,于是他设置长竿,在上面竖起锋利的锥子,长一尺五寸,又制作袖箭的方法。盗贼聚集在南山中,每天到乡里索取食物,他便预先给米煮粥供给他们;盗贼只是不敢进入田氏家门,坐在五十步之外,传话往来。过了一个月,他们想离去时索要金帛,因此愤怒辱骂他,恼怒地退走。他估计盗贼一定还会回来,便劳烦众人设下埋伏等待。第二天早晨盗贼果然大举到来,他用袖箭射死盗贼首领,伏兵一齐出动,大败盗贼,夺取他们的巢穴营垒,把缴获的金帛全部送交官府。由此声名显著,征召聘请接连而来,他都没有接受。他跟随父亲攻城破栅,常常冲在士卒前面。他劝说统帅田镇海:“俘虏中有许多百工技艺之人,应当保留下来,以备任用。”田镇海把这话告诉皇上,皇上认为有理,命令核查落实。不久军粮接济不上,将要把老弱和没有技能的人全部杀掉。他又进言:“如今的军队是替百姓拯救水火的,临阵投降的人尚且不应杀害,已经替百姓救难,却又杀害百姓,可以吗?”于是把他们分散到河北,让他们自食其力,足以收拢人心。皇上听从了,救活了二千多家,号称种田户。皇上命令他的兄长子实任总管,统领这些人。子成佩带父亲的金符,任职为人匠。总管到弘州,过了很久便以疾病为由请求离职,皇上所赐的符节也随之带回南方。听说河南已经荡析离散,留在中山以北种田的人也来相互依附;他们聚居成村,幸而流离后能够生还。他估计自己将终老于此,于是断绝世俗交往,每天准备酒菜,邀请亲友,纵情歌唱、谈论往事,以此为乐。有人想邀请他前往,他就欣然前往,有时接连十多天不回来,尽情游玩嬉戏。他七十岁时,始终没有儿子,便以子实的儿子作为后嗣。田公为人孝顺友爱、忠厚诚实,努力务农,不喜欢做官求进。他曾在桑树下休息,捡到一个装满金子的遗囊,便守在那里没有离开。不久有两个人踉跄而来,向他作揖说:“看见我们的金子了吗?”田公查验后确认无误,全部归还失主。失主请求分一半给他,他说:“我想要这些金子,难道还要等你们来送给我吗?”对方说:“我们愿意报答您的恩德。”田公说:“金子是你们的金子,谈什么报答恩德?”他尤其喜爱医卜方面的书,读了三年医书后,醒悟说:“医学是不能轻易从事的。人的血气盛衰、阴阳交战,其中的规律尚且可以知道;如果阳气隐藏在盛阴之下,微弱的阴气潜伏在极盛的阳气之中,哪怕相差毫厘也无法辨别,生死就会悬隔,而这怎么可以轻率对待呢!”于是放弃学习医学,专心研究《易经》和六壬之术。等到被征召后返回,他的技艺更加精进;又潜心研习佛典,常常教导两个儿子勤奋学习,亲近老师、结交朋友,并且以身作则。后来他说:“占筮之学实在太难,士人即使没有专门学习,也可以练习而有所成,只是运用它应当掌握正确的方法。”到这时,父子都蒙受国家恩宠,荣耀也及于先世。祖父追赠昭文馆大学士、中奉大夫,谥忠毅;父亲追赠资德大夫、尚书左丞,谥武康,并追封赵国公。夫人是信阳吴安抚的女儿,慈爱和顺、节俭勤劳,做媳妇、做母亲,都成为宗族亲戚的典范。她先于田公去世,与祖妣曹氏、妣陈氏一同追封。赵国夫人生三子:司徒居长,次子忠亮任临沂巡检而死,次子澍任翰林国史院司直。孙子五人:天泽任翰林侍讲学士;从规为国子生,早逝;从矩、从钧、从义都努力学习。女儿九人:六人嫁给士人,其余尚未出嫁。曾孙女二人。我私下认为,皇元建立国家、世祖统一天下的盛况,自古以来很少有能比得上的,这并非偶然。以诚信对待万物,所以能够尽知万物的实情;以宽厚统御众人,所以众人乐于为他所用。爵位赏赐与功劳相称,不要求人人完美,所以大小官员都能各任其职,天下人也因此受到勉励。了解田公的志向,便不强迫他以俸禄为诱;他最终享有期颐之年,接受大国封号。了解司徒的贤能,便留下他作为后代,果然能够为国家建立功勋,名声传遍天下。君臣之道,全都尽到了。唉!他们家世代孝顺兄弟、慈爱惠人,却还没有享受到应得的报偿;忠诚、智慧、才干和勇气,也没有完全得到施展。根源深厚、本业丰盛,才有今天这样的成就,天道难道真的遥远吗?《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又说:“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田氏具有这种品德。”铭文说:
绵绵有嬀,陈后啓齐,条流布濩,汉绶唐珪。伊祁之墟,厥▯攸栖。扬英掞华,世载典彛。金运波流,去家裕州。羣盗满山,禁我戈矛。掲竿防矢,馘丑毙酋。彷徨四顾,何地可休?率众间闗,来趋辇下。父子兄弟,驱驰戎马。或攻而城,或战而野。父中流矢,子杀射者。欲活尔俘,慷慨陈谟。杀降不祥,民何罪辜?于农于工,各緫尔徒。工处于▯河,北农居翩其南。还冥鸿拂天,頋瞻河南,莽无人烟。息驾中山,吾将老焉。酣歌畅咏,以乐余年。悃悃光禄,克承克似。羲图孔传,洞洽超诣。优优进退,灼灼兴废。圣恩孔嘉,臣分知止。有子侍中▯毅,恪恭身为国维,心与天通。职在奉常,蟊贼内讧,以斥羣翳。捧日太空,赵邦恢恢。山明水暎,维忠与孝,世笃其庆。有髙者阡,松茂栢盛。我作铭诗,过者起敬。
故绥寕令王君墓表丰城王氏居槎溪上者八世,至绥宁君讳义端,字元刚,受易于庐陵欧阳先生。守道与兄义山俱有名,义山字元髙,擢宋淳祐壬戌第,官于朝。君以叔祖泉泽入仕,试进士四与计偕不第,以恩监江陵白水镇,辟江州武平令,摄吉州吉水令,佐江西提仓幙,迁武冈绥宁令,累阶文林郎。天兵渡江,江上诸郡不守。徳祐元年,文丞相起兵江西,熟知君智略,辟与幙议。君仰天叹曰:「天乎!事已至此,去将安归!」涕泣而谢之,自是终其身不出。其在吉也,冨民叶杀人,贿吏以缢闻。君当聚捡,致钱三百万,拒之,抵叶死。豪商夺民地,事歴防部,连歳不决,逮死者数人,下君治得白。黔商而还民地,有赵鋹者,与弟有隙,嗾家僮七十余人焚弟廪。宪怒欲尽杀之,君诣府力争,乃论如律。大兵且至,同辟地于赣者四十余家,舣舟城下。夜半叛卒内外起,黎明操戈逼舟,众惶恐。君奋入贼中,执其渠手谕以祸福,率钱帛分劳之,众赖以安。诱其渠诣宪府谢,宻语宪曰:「能斩即斩之,不能亟安反侧。」宪慰而遣之。同里鄢氏女未嫁,而侍婢病死,仇讦于吏,吏诘以奸杀婢,防口求赂。君白守事以辨,周三者杀人委涂而自为证,言之令周伏辜。其亷直好义类如此。晚嵗杜门穷经教子,郡守部使者时从访问,亹亹竟日,惟以忠孝为言。人或劝君仕,曰:「我不能死,可复仕乎!」论著有《经疑》十五篇,《史论》四十八篇,《经邦谠论》二十四巻,杂著若干巻。大徳丙午九月一日卒,年八十七,自为之志。十二月丙辰葬里之东穰嘉之原。曽大父某,大父某,父某,妣聂氏,娶赵无子,先三十三年卒。子男三,胡出也,希文蚤世,揆今为潮州路儒学教授,葵吉安路黄茅镇廵检。女五。皇庆二年,余承乏禁林,揆来谒,泣且拜曰:「先子力学守贞,不幸弃诸孤,葬已八载,而墓上之碑未立。先伯父与公,季父侍读公为同年。」进士揆又辱游公门,幸哀而赐之言。余观绥宁之才之学,不如何人?其知己又皆贤公卿,而卒不得一第,葢有不幸焉者矣。然嗜仁如脍炙,赴义如骨肉,以明哲而保其身,独非幸也耶?即使君为状元,为宰相,栖迟末路,为士者耻之。其幸不幸,又何如也?于乎,文信公亦知人哉!铭曰:嗟嗟!绥宁才岂不足以决科?智岂不足以立功?而竟然耶?不贤而逹余孰少多?贤而不逹命也。柰何有徳、有年、有子承家,若绥宁者,我又何嗟!▯求已夫人章氏墓志铭夫人讳福顺,姓章氏,世家南城,迁绥里。父履坦,博学豪宕,好游冇声蜀汉间,为外祖包文肃公恢所知。乡先生呉某,居家教授,学者数百人。元塘先生▯君求已最后至,诸生尽倾,人人自谓出其下。章方择壻,遂以女妻之。后果登宋景定壬戌进士第,仕转为文林郎某官。夫人防失所恃,事祖母孝谨,祖母爱之,不忍违离,挽元塘赘其家。元塘之父某,魁硕刚鲠,寡言笑,少许可人,得其一言不啻重璧。夫人始归,一日祀先,夙兴执冡妇礼,周旋肃给,如世族大家,惊曰:“吾家其兴乎?”家本寒儒,夫人蚕缫组纫以供养,祭节缩衣食以植田庐,尊上礼下,絶甘分少以厚婣族,抚孤拯弱,给赡产蓐以笃乡党。相其君子,佐洪升、杭三大府,逺官岭外,所至号称能官,妇道之尽,人用模楷。元塘初为洪理囚,饭必呈官请尝,官不在庭亦唱呼过庭下,夫人闻则遣取亲尝。又日视庖有余食,命老奴饭囚之羸疾者。杭有慈防局収养弃孩,官出钱帛乳哺,愿子之者给衣食三年,吏卒乳母軰或残之,而以己子代之,或以己子冒之,夫人宻呼乳妪亷得实以白,奸用禁止。其在横浦,衣冠辟地者来依元塘,延纳于外,夫人供给于内,至者如归,别去莫不涕泗,谓元塘如父,夫人如母。携家还里,道路犹榛梗,日语女妇軰曰:“万有不幸,吾与若赴水而已,毋辱人手。”卒幸全。夫人识量明恕,临事周慎,动有礼法,毎谓:“某人今然后当然其事,今尔后必尔,无不中。”元塘居官亷介,疾恶少頋望,常从容讽諌,式协于中。子弟成人,出必戒以小心谨恪,毋负知己,毋忝先人。元塘晚歳杜门谢世,事宾友过从,论新道旧,觞豆无虚日。乱世遗老,优游闾巷十余年而卒,为完人,内助有力焉。皇庆元年六月二日以疾终,年八十五。
译绵延不断的嬀姓后裔,陈国的先祖后来开创齐国;支流广布,留下汉代的绶带、唐代的珪玉。在伊祁的故墟,后代在那里栖居。扬播英声,焕发光华,世代承载典章常法。金朝气数如水波流转,离开家乡迁居裕州。群盗遍山,禁令不能止戈。竖起长竿,设置袖箭,割下盗首,射死首领。四处彷徨张望,哪里可以安身?率领众人辗转跋涉,来到车驾之下。父子兄弟,奔驰于战马之间;有时攻城,有时在野外作战。父亲被流箭射中,儿子杀死射箭的人。想要救活俘虏,慷慨陈述谋略:杀害投降者不祥,百姓有什么罪过?让他们从事农业,让他们从事工匠,各自统领你们的队伍。工匠居住在弘河,北方农民居住在它的南面。归来时如冥鸿拂过长天,回头远望河南,那里一片荒芜,没有人烟。停驾中山,我将老死于此。纵情高歌,畅意吟咏,以此享乐余年。忠厚诚实的光禄大夫,能够继承先德,也能够与先祖相似。伏羲的卦图和孔子的传述,洞察融通而造诣超绝。进退从容,兴废明白。圣人的恩典极为美好,臣子的本分在于知止。有儿子侍中弘毅,恭敬谨慎,亲身成为国家的栋梁,内心与天道相通。他任职太常,内有奸贼作乱,便加以排斥,扫除群邪。捧起太阳,使它高悬太空;赵国广大昌盛。山色明丽,水光相映,忠孝相传,世代深厚地承受福庆。有高大的墓道,松树茂盛,柏树繁荣。我作这篇铭诗,路过的人都应起敬。故绥宁令王君墓表。丰城王氏居住在槎溪之上的,已经八代;到了绥宁君,名义端,字元刚,他向庐陵欧阳先生学习《易经》。他与兄长义山共同守持道义,都很有名;义山字元高,考中宋淳祐壬戌科,后来在朝廷做官。绥宁君因叔祖王泉的恩泽入仕,四次参加进士考试并随计偕行,都没有考中;凭恩例任江陵白水镇监官,后被征召为江州武平令,代理吉州吉水令,任江西提刑按察使司属官,升任武冈绥宁令,累积官阶为文林郎。元军渡江后,江上各郡都不能守。德祐元年,文丞相在江西起兵,深知绥宁君的才智谋略,征召他参与幕府议事。绥宁君仰天叹道:“天啊!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离开这里还能归向哪里呢?”于是流泪辞谢,从此终身不再出仕。他任职吉州时,富民叶某杀人,买通官吏,伪装成自缢。绥宁君负责聚集检查,叶某拿出三百万钱贿赂,他拒绝接受,依法判叶某死刑。豪商夺取百姓土地,事情历经有关部门,多年不能决断,直到已有数人死亡,才交给绥宁君审理,最终查明无罪。他责斥豪商,归还民田。有个赵鋹与弟弟不和,唆使七十多个家僮焚烧弟弟的粮仓。宪司大怒,想把他们全部杀掉,绥宁君到府中竭力争辩,于是按照法律定罪。大军将要到来时,和他一起从赣地迁出的有四十多家,他们把船停泊在城下。半夜叛兵在内外同时发动,天亮时拿着兵器逼近船只,众人十分恐惧。绥宁君奋勇进入贼兵之中,抓住首领的手,向他说明祸福利害,又拿出钱帛分给他们慰劳,众人因此安定下来。他诱使首领到宪司府谢罪,又暗中对宪司说:“能杀就立即杀掉他;不能杀,就赶快安抚这些反叛者。”宪司安慰他后把他遣回。同乡鄢氏有个女儿尚未出嫁,侍婢病死后,仇家向官吏告发;官吏诘问她奸杀侍婢,并在防范封口之际索取贿赂。绥宁君把事情禀告郡守以辨明真相。周三杀人后把尸体弃置道路,反而自己出来作证,绥宁君把此事告诉县令,周三伏法。他的廉洁正直、喜爱道义,大都如此。晚年闭门穷究经书、教导儿子,郡守和部使者有时来访,他从早到晚娓娓谈论,只以忠孝为言。有人劝他出仕,他说:“我不能为国死难,怎么还可以再做官呢?”著作有《经疑》十五篇、《史论》四十八篇、《经邦谠论》二十四卷,杂著若干卷。大德丙午年九月一日去世,享年八十七岁,墓志由他自己撰写。十二月丙辰日葬在乡里的东穰嘉原。曾祖父某,祖父某,父亲某,母亲聂氏;娶赵氏,没有儿子,早于他三十三年去世。儿子三人,都是妾所生:希文早逝,揆如今任潮州路儒学教授,葵任吉安路黄茅镇巡检。女儿五人。皇庆二年,我任职翰林院,揆前来拜访,哭泣着拜倒说:“先父努力学习、守持贞节,不幸抛下我们这些孤儿;下葬已经八年,墓上的碑还没有树立。先伯父和您、季父侍读公是同年进士。”进士揆又承蒙到过您的门下,幸望您哀怜我们,赐下一篇文字。我看绥宁君的才华和学问,难道比不上什么人吗?他所认识的知己又都是贤能的公卿,最终却没有考中一次进士,大概是有不幸之处吧。然而他爱好仁德,如同爱吃肉;奔赴义举,如同骨肉相亲;凭借明智保全自身,难道不也是一种幸运吗?即使他做了状元、做了宰相,到了末路仍然困顿,也会被士人认为可耻。他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又有什么不同呢?唉,文信公也真懂得识人啊!铭文说:可叹啊!绥宁君的才能,难道不足以考中科举吗?他的智慧,难道不足以建立功勋吗?为什么竟会这样呢?没有贤能却显达,是我少见多怪;贤能却不得显达,是命运如此。何况像绥宁君这样有德、有寿、有儿子继承家业的人,我又有什么可叹息的呢!▯求已夫人章氏墓志铭。夫人名福顺,姓章氏,世代居住在南城,后来迁居绥里。父亲章履坦,博学豪放,喜欢游历,在蜀汉之间很有声望,受到外祖包文肃公恢的赏识。乡里的先生吴某在家教授学生,门下有数百人。元塘先生▯求已最后到来,众学生全都倾服,人人都认为自己不如他。章履坦正在选择女婿,于是把女儿嫁给了他。后来▯求已果然考中宋景定壬戌进士,出仕后转任文林郎某官。夫人早年失去依靠,孝谨地侍奉祖母,祖母疼爱她,不忍让她离开,于是挽留元塘入赘其家。元塘的父亲某,魁梧高大、刚直鲠正,少言寡笑,很少称许别人;能得到他一句话的赞许,价值不亚于重璧。夫人刚嫁过来时,有一天祭祀祖先,她早早起身,遵守长媳的礼仪,举止周旋庄重而敏捷,像世代显贵的大族,元塘父亲惊叹说:“我家大概要兴盛了吧!”元塘家本是贫寒儒士之家,夫人养蚕缫丝、纺织缝纫来供养家人;逢祭祀节日便节省衣食,用来置办田地房屋;尊敬长辈、礼待晚辈,自己少吃少用以厚待亲族;抚养孤儿、救济弱者,供给财产和乳养,以此笃厚乡党。她辅佐自己的丈夫,协助治理洪州、杭州三大府,后来远赴岭外任官,所到之处都号称能吏;妇道尽善尽美,人们把她视为楷模。元塘最初任洪州理囚官时,每次送饭都要呈报官府,请官员品尝,即使官员不在公堂,也要在公堂外唱名通报;夫人听说后,就派人取来亲自品尝。她又每天查看厨房是否有多余食物,命老仆把饭送给囚徒中瘦弱有病的人。杭州有慈幼局,收养弃婴;官府出钱出布供给乳养,愿意领养孩子的人供给衣食三年。吏卒和乳母之类的人有时虐待这些孩子而用自己的孩子替代,或拿自己的孩子冒充;夫人暗中召来乳母,查明实情后禀告官府,于是奸弊被禁止。她在横浦时,因战乱避居外地的士大夫来依附元塘,元塘在外接纳他们,夫人在内供给他们;来的人像回到家一样,离开时没有不流泪的,都说元塘如同父亲,夫人如同母亲。她携家返乡时,道路仍然荒芜阻塞,每天对妇女们说:“如果万一发生不幸,我和你们只有投水而死罢了,不要让别人侮辱我们。”最终幸而全家保全。夫人见识明达宽恕,遇事周密谨慎,举止都合乎礼法,常说:“某人如今这样做才是适当的;从今以后你一定会这样做。”她的判断从未不应验。元塘做官清廉正直,憎恶邪恶而少顾忌,夫人常常从容地劝谏,使他的行为合乎中正。子弟成年后,出门前她一定告诫他们要小心谨慎、恭敬严肃,不要辜负知己,不要辱没先人。元塘晚年闭门谢绝世事,宾客朋友来往不断,谈论新知、叙说旧事,日日都有酒食相待。元塘作为乱世遗老,在乡里优游十多年后去世,成为完人,其中有夫人内助的大力。皇庆元年六月二日,夫人因病去世,享年八十五岁。
子男二,立大,材器頴异,先二十二年卒。成大博洽沉敏,尝佐湖北宪以夫人。年老弃归,女二,长适同里吴逵,次适庐陵朱炜,防嫁而夭。孙男二:世良、世元。女三,曽孙四。将以某年月日葬雅俗乡新安里某。原其孤成大以书介信丰令吴越所为状,抵京师请铭。余父子叔侄与元塘相知乆,余于成大又独深闻夫人之行懿信且详。铭非余其谁?冝于虖!君子之得成其政,保其名;后嗣之得浚其学,逹其志。岂非有贤妇贤母哉?若夫人者,可谓贤矣。铭曰:蔼兮蔚柔,而一于嗟,千年仰维则。谢元礼墓志铭南城谢元礼先生,以至大四年八月八日卒,年八十四。将以皇庆二年某月某日葬太平乡金塘之原。其友潮阳尹赵艮塘防十人,为书介其子升孙所次行实,来京师请铭其墓。嗟斯人之不作,感友道之犹存,勿铭得乎?君讳炎,元礼其字也。防孤母孔,适卢,冒卢姓。长通六经,长于易。前軰老生皆折节与之游。卢甚贤之。兄天钖死,一男二女皆防稚。君忧曰:“谢氏絶矣!”日夜号泣,乞归谢卢不许。逾年乃许归,则抚遗孤,开门授徒,以给衣食,嫁娶毋丧,哀毁致疾,终不御酒肉。疾殆,梦神人为方授之而愈。防卢之后,尤极恩意。亡友傅氏子穷饿不能自存,辍食以饭之,不足,又营度储偫以给之。傅日来取米如寄,数嵗傅死乃己。平居见子侄及亲故之子行脩学进,喜形于色;不则慼然以忧。虽屡空,未尝千于人。太守赵时稼闻其贤,舘之郡斋。或讼于郡弗直,觊君一言,君终不言。有卖炭者过门,君售之,既偿直,顷复还其余。卖者怪焉。君曰:“汝适言若干,今逾若干,以还汝,不受强,必与之。”其临财若此。所遇虽极贪浊暴抗,莫忍欺。君学者相从不逺千里,往往擢髙科,登膴仕。君再赋于乡而已。宋亡,郡有盱江书院,居西城之外,当兵冲,白于郡迁之城中,身经理之。既成,郡檄君为长,亦不就。晚病目,稍读佛书,卒之日方与升孙剧论圆觉金刚经,倐然而逝。有观易若干巻,藏于家。曽祖鼎,祖荣,父起。祖妻左氏先卒。子男二:长升孙,慎修好学;次谦孙,蚤世。女嫁崔万。有孙男二,皆生九年而夭。余尝闻卖炭事,好为人道之,輙掩口。卢胡以为阔迂?嗟夫,世复有阔迂若谢元礼者乎?薄物细故而不欺若此,世之纷纷为夺为盗者,闻君之风,亦可少愧矣。余识君逾四十年,乃今铭其墓于万里外,南望慨然。铭曰:神明通孝之隆,防孤穷义之从,穷约耿介,有李泰伯、吕灌园之遗风。呜呼,维公。大慈化禅寺大藏经碑佛以慈济为善,敎人以布施为善,果施之善莫大于经。经者,佛传心设教之具也。而其为书繁多,世鲜能备,亦莫能以是施仪。天兴圣慈仁昭懿寿元皇太后命刻大藏经板于武昌,既成辇至京师,印本流传天下,名山巨刹则赐之。皇帝即位之三载为皇庆二年,夏四月,袁州南泉山大慈化禅寺住持普莲宗主明照慧觉大师慈昱以是请,乃命有司具舟车凾载驿置,即其寺而赐焉。寺乃普庵寂感妙济真觉昭贶大德惠庆禅师道场也。昱属其徒嗣暠来京师,请某文以志其事,以侈上赐。某窃惟佛有敎以来,累朝崇尚之,至四海感化之,普未有盛于今日者。皇太后以佛慈济为任,刻经布施,俾天下之人闻经悟法,兴善逺过,臻于休明,其功徳▯逺矣。夫经精粗隠显,无可鏬漏,随感而触,无间贤愚。昔普庵一读华严合论,汗流被体,直透上乘,遂基数百年香火,而其敎渐被于四方。四方之人懐金负货,冲衢溢陌,所祈必应,如食得饱。寺无釡庾之田,日饭数千之众,功用明焯如此,可不敬哉。普庵本末具载诸碑,昱其嫡嗣也。行卓量▯,寺再焚再建,益雄防环袁之境,陆之榛险者辟而夷,水之阻絶者梁而通,有以利众,竭智毕力,师葢守普庵之教者,而皇太后心佛之心,果益脩敎益彰冝矣。经以某月某日至袁,官僚稚耋迓于境上,铙鼓幢纛云合雷奋,动荡心目,如亲普庵如见诸佛,遂以是日宣防安奉于寺之大藏云。谨再拜而献文曰佛之设教,弥亘千叶,出言为经,经以寓法,法如朗日,髙悬太空,向之者明,背之者蒙。赫赫我朝,崇佛尊经,宣其恵和,天下谧宁。惟皇太后,心与佛防,勒经布施,周被四海。南泉之盘,大禅所安其居,桓桓登降,照烂朝集。千车暮攅,万鞅惟禅是依,维佛是仰。琅函琼笈,降自天宫,迷者倐见,聩者顿聦。万众驩呼,百灵鼓舞,戴以巨鼇,天龙为防。凡诵是经,及闻经者,愿如普庵一语,汗下徧恒河沙,皆被佛力,成是功徳,以报皇国。法轮团团,圣寿如天,奉我太后,弥亿万年。魏郡伯申公神道碑
译儿子两人:立大,才具颖异,早于夫人二十二年去世;成大博学广闻而沉着敏捷,曾经以夫人的身份协助湖北宪司。年老后弃官归乡。女儿两人:长女嫁同乡吴逵,次女嫁庐陵朱炜,出嫁后不久夭亡。孙子两人:世良、世元;孙女三人,曾孙四人。将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雅俗乡新安里某处。成大这个孤儿托信丰令吴越所写的行状,带到京师请求我撰写墓铭。我父亲、我本人以及叔父、侄子与元塘相识很久,我对成大又特别深入而详细地听闻夫人的美德。若墓铭不由我写,还能由谁写呢?真是恰当啊!君子能够成就他的政绩、保全他的名声,后代能够深入研习他的学问、实现他的志向,难道不是因为有贤良的妇人和母亲吗?像这位夫人,可以称得上贤德了。铭文说:多么和美、文采繁盛而柔顺,却又专一不移;千年之后,人们都将仰望她作为法则。谢元礼墓志铭。南城谢元礼先生,于至大四年八月八日去世,享年八十四岁。将于皇庆二年某月某日葬在太平乡金塘原。他的朋友潮阳尹赵艮塘等十人,写信介绍他的儿子升孙所撰的行实,来到京师请求为他的墓写铭文。唉,这样的人不再出现了,令人感慨朋友之道还存在;难道能不为他作铭吗?先生名炎,元礼是他的字。幼年丧父,母亲改嫁卢氏,他便冒用卢姓。先生长于通晓六经,尤其精通《易经》,前辈老儒都降低身份与他交游,卢氏也十分器重他。兄长天锡去世,留下一个儿子、两个女儿,都还年幼。先生忧伤地说:“谢氏要断绝了!”日夜号哭,请求回归谢氏,卢氏不允许。过了一年才允许他回去,于是他抚养遗孤,开门授徒,以此供给衣食,给孩子们办理婚嫁而不使他们失去依靠;由于哀伤过度而得病,始终不饮酒、不吃肉。病势危急时,梦见神人授给他药方,病竟痊愈。离开卢氏之后,他对卢氏的后代尤其极尽恩义。已故朋友傅氏的儿子贫穷饥饿、不能自存,他减少自己的食物给他吃;食物仍不够,又设法筹集储备来供给他。傅氏每天来取米,仿佛有所托付,过了几年傅氏去世后才停止。平日看见子侄和亲友的孩子品行修养、学业进步,他就喜形于色;否则便忧愁不乐。即使屡次贫困到一无所有,也从未向人求取。太守赵时稼听说他的贤德,便把他安置在郡斋中。有人到郡里打官司却没有得到公正,希望谢元礼说一句话,谢元礼始终不肯开口。有个卖炭的人经过他家门口,谢元礼买下他的炭,已经付清价钱,过了一会儿又把多收的部分退还给他。卖炭人感到奇怪。谢元礼说:“你刚才说是若干钱,如今超过了若干钱,所以还给你;你若不肯接受,我一定要给你。”他对待财物就是这样。即使遇到极其贪污污浊、暴横强悍的人,也没有人忍心欺骗他。跟随他学习的人不远千里而来,往往考中高等科第,登上显贵官职;他自己却两次参加乡试,仅此而已。宋朝灭亡后,郡中有盱江书院,位于西城外,正处在战事要冲;他向郡守报告,请求迁到城中,并亲自经营办理。书院建成后,郡里发文任命他为山长,他也没有接受。晚年眼睛患病,稍稍读些佛书;去世那天,正与升孙激烈讨论《圆觉经》《金刚经》,忽然便去世了。他有观《易经》的若干卷,收藏在家中。曾祖父鼎,祖父荣,父亲起;祖母左氏先去世。儿子两人:长子升孙,谨慎修身而好学;次子谦孙,早逝。女儿嫁给崔万。有孙子两人,都出生九年便夭折。我曾听说卖炭的事,喜欢讲给别人听,每每说到这里就掩口而笑。卢氏难道会认为这太迂阔吗?唉,世间还会有像谢元礼这样迂阔的人吗?对微小财物和琐碎事情都不欺骗,能够做到这样;世上那些纷纷争夺、盗窃的人,听到先生的品行,也可以稍稍感到惭愧了。我认识先生超过四十年,如今却在万里之外为他的墓作铭,向南望去,感慨万分。铭文说:神明通达,孝道隆盛;哀怜孤儿,遵从义理;贫困清约而正直,具有李泰伯、吕灌园遗留下来的风范。啊,这就是谢公。大慈化禅寺大藏经碑。佛以慈悲救济众生为善,也教导人以布施为善;各种布施的善行,没有比布施佛经更大的。经书是佛传达心法、设置教化的工具。然而佛经书籍繁多,世间很少有人能够完备收藏,也没有人能够凭借这些经书广泛施行教化。天兴圣慈仁昭懿寿元皇太后命令在武昌刻印大藏经经板,完成后用车驾运到京师,将印本流传天下,并赐给名山大刹。皇帝即位第三年,即皇庆二年夏四月,袁州南泉山大慈化禅寺住持普莲宗主明照慧觉大师慈昱以此事请求,于是朝廷命有关部门准备舟车,用函笼装载,设置驿站运送到该寺,就在那里赐给寺院。大慈化禅寺是普庵寂感妙济真觉昭贶大德惠庆禅师的道场。慈昱命他的弟子嗣暠来到京师,请我作文记载这件事,以夸示皇上的恩赐。我私下认为,自从佛教设立教化以来,历代都尊崇推重它;直到如今感化四海,普遍程度和盛况没有超过今日的。皇太后把以佛慈救济众生作为己任,刻印经书布施,使天下人听闻经法、领悟佛理,兴起善行,远离过错,达到安乐清明的境地,她的功德宏大而深远。经书无论精微或浅显、隐秘或显明,都没有可以遗漏之处;随着人的感悟而触发作用,不分贤愚。过去普庵禅师读了一遍《华严合论》,汗流遍身,直接通达上乘佛法,于是奠定了数百年的香火根基,他的教化也逐渐遍及四方。四方的人携带金钱、背负货物,冲要的道路和街巷都挤满了人,他们祈求什么就应验什么,如同吃饭便能得到饱足。寺院没有一釜一庾的田产,却每天供养数千人,功德效用显明如此,难道不值得敬重吗?普庵禅师的生平始末,各碑中都记载完备;慈昱是他的嫡传弟子。他品行卓异、器量宏大,寺院两次焚毁又两次重建,越发雄伟,成为环绕袁州境内的宏大寺院;陆路上荆棘险阻的地方,他开辟并铲平;水路阻塞断绝的地方,他架桥使之通行,有利于众人。他竭尽智慧和力量,大概正是守持普庵教法的人;皇太后以佛心存心,果然使佛教修行更加兴盛、教化更加彰明,这是理所当然的。经书在某月某日运到袁州,官员和老幼百姓在境上迎接,铙鼓、幢幡、旌旗如云聚集、如雷震动,震撼人心,使人仿佛亲近普庵、亲见诸佛;于是就在这天把经书宣示后恭敬安奉在寺中的大藏殿。我谨拜两拜献上铭文说:佛所设立的教化,绵延经历千叶;佛所说的话成为经,经书用来寄托佛法。佛法如明亮的太阳,高悬在太空;面向它的人获得光明,背对它的人陷入昏暗。我赫赫大朝崇敬佛教、尊重佛经,宣扬它的恩惠和祥和,使天下安宁。皇太后以佛心为心,刻印佛经布施,遍及四海。南泉山盘曲高峻,大禅师在这里安居;威武地上下山行走,光明照耀,朝廷和众人会集。千辆车在傍晚聚集,万匹马都以禅寺为依归,以佛为仰望。琅玕匣、玉石书笈,从天宫降下;迷惑的人忽然看见光明,耳聋的人顿时聪慧。万众欢呼,百神鼓舞;用巨鳌承托,用天龙护卫。凡是诵读这部经以及听闻经法的人,愿都像普庵一样因一句佛语而汗流遍身,遍及恒河沙数世界,皆蒙佛力,成就这项功德,以报答皇恩。佛法之轮圆满运转,圣人的寿命如天长久;愿奉祝我们的皇太后,长享亿万年寿命。魏郡伯申公神道碑。
太常申卿之父卒之四十四年,天子推恩赠中议大夫、上骑都尉,追封魏郡伯母,追封魏郡太君。明年将伐石,表墓以文属余。申,古姜姓之国,于周为伯爵,其后以封为氏。宋徽宗时,有讳天禄者,居汴,善为方,供奉掖庭,门悬金斗以识,号「金斗申」。家兵乱,徙秦州之社树坪,是生良辅。良辅娶冯,生仲庚,字西叔,是为中议公,皆世其业。中议公好仁乐义,智勇过人,年弱冠,天兵下河南,身驰戎马,陕虢申裕间。卢氏县守将约啰君、緫管马君,闻其贤,防置戯下,举族往依焉。宋游骑突至,获约啰杀于熊耳岭,公率敢死数十人赴之,誓不得尸不返,果得尸以归。事定,秦州旧业无复存者,頋申土而乐之,曰:「吾申人也,今至此,非天欲复其始乎?」筮之吉,因家焉。访婣族之在者,惟得姨母之夫于申,女之叔于穣,皆养之终身。嵗具善药,以备乡之有疾而贫者,若穷途逆旅无所归者,必躬自调防,又裹粮槖金,俾逹其所止,无问邑里姓名。有冨民夫妇暴疾▯絶,公以方匕起之,约酬兼金,良焉不果酬,乡人诮之,公一不问。常教其子曰:「人与天地为三,天地以生生为心,而人不能推而扩之,犹谓之人乎?昔人以医比相,良有以也,敢不勗哉!」至元己巳六月十有八日卒,年六十七。逺近闻者,如闻父兄之丧。夫人京兆宋氏,柔顺端凝,不妄言笑,有为妇为母之道。后公八年卒,年七十一,合葬南阳县东▯河之薛家原。子男六人:政,郡监酒;教,河渠使;敬,太常也;整,亦监酒;敦蚤世;敏,提举江陵医籍。孙男八人:克荘,克柔,克实,克温,克强,克恭,克毅,克亷。嗟夫!世常谓善之不可为,天道之不可信,诬矣哉!予观天之于不善人,常若厚然而一朝之败,如摧枯拉朽,如燎毛洪炉,何其易耶?于善人常若薄然而传世数十,弥逺而光逾乆而昌,又何笃耶?申氏由汴而申,四世矣。太常君始能结知世祖出入供奉,未尝不称。防每候上问,进苦口之言,未尝不嘉纳。至有身不满七尺,而辩雄万夫之称,被玉帯白金之锡。服勤四朝,眷赉如一。歴御药院使,秘书丞,秘书监,大常卿,致仕。通显矣,而考妣享茅土之荣,兄弟子侄有乡里之誉。居申之吉,斯其徴乎?谓善之不可为,谓天道之不可信,果诬矣哉!铭曰为善之方,莫医之良,天地之徳,鬼神所藏。昔有金斗,式▯于梁,徙秦而申,四世弥昌。其系维申,始封维伯,家复于国,封复于爵。伊善之崇,其始其复,洋洋魏邦,勿替攸蓄。莘县杨氏先茔碑左司都事杨君升士允孝友人也。皇庆二年秋,迁江西行省左右司郎中,喟然来谓余曰:「升之先,自曽大父始居莘。曽未四世,散而之四方者有矣。吉凶之礼废,缓急之义阙,亲者益踈,而踈者益逺。今茍无述焉,将何以考训于后?按家牒,访遗老,得曽大父之槩,附以系次之略,敢请以铭。」乃详而叙之。杨之裔出汉太尉震,世居▯农之华隂。至讳陶者,徙汴,事宋徽宗为易州仪曹,金防燕死焉。大定间,子登朝,赠朝请大夫。朝请生通奉大夫永定军节度使邦基,诗画妙一时,尝为秘书监。有名生奉直大夫郊社令皓,奉直以上皆居燕死,皆葬燕城西南十里赤村之原。奉直生归德监酒庭直,字端卿,是为升之曽大父。弱冠以泽补承奉班祗候,一日内直,忽暴疾若癎,舁及家而瘳,居累年,自谓分薄,不复出。贞祐南迁,思名臣之后,强起监嵩州酒,复监归徳酒。金乱隠居嵩山,习射猎。壬辰北渡,遂家于莘,以诗礼训子孙,而性严重,善容仪,燕不惰,行不趋,衣食丧祭动适丰俭,邑人化之。尤博涉典故,每谈歴歴如画。晚潜心养生之道,年近八十,犹能细书作行。春秋荐献,斋明盛服,拜俯进退不少怠。以大定辛丑十月二十三日生于燕,某年戊午九月十四日卒于莘,葬县西南三里西亷之原。娶贾氏,先卒。有子曰某,小字解愁,少落魄好游侠。女兰英适汴梁张某,玉英适河南都监史某,继戴氏,先八年卒,年六十九。有子曰澧,字瑞之,沉毅慎介,少与父居嵩,孝养无违礼,号长者,年七十二卒。渊字澄之,尝任百夫长,卒于砀山,某小字泰安,金乱与长兄解愁皆失所在。女秀英适潞州冯某,惠英适易州王某。澧有兄曰滋,字荣之,他姫贾氏生也。孙男八人。滋娶李氏,生子三:居仁字子静,仕江淮间为漕运押纲官;
译太常卿申公的父亲去世四十四年后,天子推恩,追赠中议大夫、上骑都尉,追封其母为魏郡伯母、魏郡太君。第二年将要刻石立碑,他把墓表文字托付给我。申,是古代姜姓的国家,在周代属于伯爵;其后代以封地作为姓氏。宋徽宗时,有个名天禄的人住在汴京,善于方术,在宫廷供职,门上悬挂金斗作为标识,号称“金斗申”。家乡遭遇兵乱后,他迁到秦州社树坪,生下良辅。良辅娶冯氏,生下仲庚,字西叔,这就是中议公;他们世代继承家业。中议公喜好仁德、乐于行义,智慧勇力超过常人。二十岁时,元军攻下河南,他亲自驰骋于陕州、虢州、申州、裕州之间。卢氏县守将约啰君、总管马君听说他贤能,便把全族安置在麾下,大家前去依附。宋军游骑突然到来,俘获约啰并在熊耳岭杀死他;中议公率领数十名敢死之士赶去,发誓不能带回尸体就不回来,果然找到尸体带回。战事平定后,秦州旧日产业已经没有剩下的了,他回头看到申州土地便喜欢,说:“我是申州人,如今来到这里,难道不是上天要使我们恢复原来的根基吗?”占筮得吉,于是就在这里安家。他访问仍在世的亲族,只找到姨母的丈夫住在申州、女儿的叔父住在穰地,便都奉养他们终身。每年准备良药,以备乡里有疾病而贫困的人使用;对于穷困旅途中无处可归的人,他一定亲自调治,又包好粮食、装上钱财,使他们能够到达所要投奔的地方,不问他们的乡邑和姓名。有一对富民夫妇突然病重、气息将绝,申公用药方一匙使他们苏醒;他们约定用双倍钱财酬谢,病愈后却没有兑现,乡人讥笑申公,他一点也不追问。申公常常教导儿子说:“人和天地并列为三才,天地以使万物生生不息为本心;人若不能推展并扩大这种仁心,还能称作人吗?古人把医术比作宰相,是很有道理的,我怎敢不努力呢!”至元己巳年六月十八日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远近听到消息的人,仿佛听到了父兄去世的丧讯。夫人是京兆宋氏,柔顺端庄凝重,不随意说笑,具有做媳妇、做母亲的道德。她在申公去世八年后去世,享年七十一岁,与申公合葬在南阳县东泾河薛家原。儿子六人:政,任郡监酒;教,任河渠使;敬,任太常;整,也任监酒;敦早逝;敏,任提举江陵医籍。孙子八人:克庄、克柔、克实、克温、克强、克恭、克毅、克廉。唉!世人常说善事不可做、天道不值得相信,这难道不是荒谬吗?我看上天对不善之人,常常好像厚待他们,然而一朝败亡,就像摧枯拉朽、洪炉烧毛一样容易,为什么会如此呢?对于善人,上天常常好像薄待他们,但他们的名声流传数十代,越传越远,光彩越发长久,家业越发昌盛,这又是多么深厚啊!申氏从汴京迁到申州,已经四代了。太常卿申公最初能够结交并得到世祖知遇,世祖出入宫廷供奉时,没有一次不称赞他。申公每次侍候皇上,皇上询问时,他都进献苦口忠言,皇上没有一次不嘉许采纳。甚至有的人身高不到七尺,却有辩才雄辩胜过万人之称,获得玉带和白金的赏赐。他勤劳侍奉四朝,皇帝的眷顾赏赐始终如一。历任御药院使、秘书丞、秘书监、太常卿,最后退休。自己已经显贵通达,而父母还享受封土的荣耀,兄弟、子侄也在乡里有贤誉。居住申州而得到吉祥,这难道不是征兆吗?说善事不可做、说天道不可信,果真是荒谬的吧!铭文说:行善的方法,没有比良医更好的;天地的德行,是鬼神所珍藏的。过去有金斗申,凭借礼法辅佐于梁;迁到秦州,又迁到申州,四代越来越昌盛。他们的宗系就是申氏,最初受封为伯;家族恢复到原来的国家,封号也恢复到原来的爵位。善德是多么崇高,它有开始,也有复兴;魏郡广大昌盛,不要废弃所积蓄的善德。莘县杨氏先茔碑。左司都事杨君升士,是一个孝顺友爱的人。皇庆二年秋,他调任江西行省左右司郎中,感叹着来对我说:“我杨氏的先祖从曾祖父开始居住在莘县。曾祖父去世还不到四代,族人便有的散居四方。吉礼、凶礼的礼制废弛,患难相助的道义缺失,亲近的人更加疏远,疏远的人更加隔绝。如今如果不把这些记述下来,将来凭什么让后代考察并接受教训呢?我查考家谱,访问遗老,得到曾祖父的大概事迹,又附上世系次序的简略记载,冒昧请求您为之作铭。”于是我详细考察并叙述如下。杨氏后裔出自汉太尉杨震,世代居住在弘农华阴。到了名陶的人,迁居汴京,侍奉宋徽宗,任易州仪曹,金兵攻陷燕地时死在那里。大定年间,其子登朝,追赠朝请大夫。朝请大夫生通奉大夫、永定军节度使邦基;邦基的诗画在当时精妙,曾任秘书监。有名生奉直大夫、郊社令皓。奉直大夫以前的历代都居住在燕地并死在那里,都葬于燕城西南十里赤村原。奉直生归德监酒庭直,字端卿,这就是杨升士的曾祖父。他二十岁时因祖上恩泽补任承奉班祗候;一天在宫内值班,忽然暴病如癫痫,被抬回家后病愈;居家多年,自认为命薄,不再出仕。贞祐年间南迁,朝廷思念名臣之后,强行起用他任监嵩州酒,后来又任监归德酒。金朝发生战乱后,他隐居嵩山,学习射箭打猎。壬辰年渡过黄河向北,便在莘县安家,以诗书礼义教训子孙;他性情庄重严肃,容貌仪态端正,宴饮时不懈怠,行走时不奔跑,衣食和丧祭都根据家境做到丰俭适宜,乡邑之人受到感化。他尤其广泛涉猎典章故事,每次谈论都清清楚楚,仿佛图画一般。晚年专心研究养生之道,年近八十,仍能工整书写、写出行书。春秋祭祀时,他斋戒洁净,穿着盛服,跪拜俯仰、进退行礼,一点也不懈怠。他于大定辛丑年十月二十三日出生在燕地,某年戊午九月十四日在莘县去世,葬于县西南三里西廉原。娶贾氏,早逝。有一个儿子名某,小字解愁,年轻时落魄而喜好游侠。女儿兰英嫁汴梁张某,玉英嫁河南都监史某;续娶戴氏,早于他八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有一个儿子名澧,字瑞之,沉着刚毅、谨慎正直,年轻时与父亲居住嵩山,孝顺奉养父亲,从不违背礼法,号称长者,七十二岁去世。渊,字澄之,曾任百夫长,死于砀山;某,小字泰安,金朝战乱时与长兄解愁都失去下落。女儿秀英嫁潞州冯某,惠英嫁易州王某。澧有兄长名滋,字荣之,是妾贾氏所生。孙子八人。滋娶李氏,生三子:居仁,字子静,在江淮一带做漕运押纲官;
居谦字子益,歴考城等县典史;居中字子庸。澧娶张氏,生子二:居寛,字子裕,为国朝名臣,累迁中奉大夫参知政事。至元二十四年,以刚直忤权奸,死于位,年五十五。居简,字子敬,年十八试吏,从世祖南渡,积劳凡九迁,至奉训大夫知唐州,所至号能官。后以愬其兄寃,还所籍入,复官。其二孙为人所称。元贞▯卒于官,年五十七,赠大中大夫大司农卿上轻车都尉,追封▯农郡侯,諡正惠。配梁氏,追封▯农郡夫人。渊娶孙氏,生子三:居贞,字子正;居义,字子冝;庆元路定海县主簿。居信,字子诚。曽孙男二十有一人:居仁子昆,居谦子昻昺,居中子晏昌易炅,居寛子朂景勗为集贤学士奉直大夫卒。居简子升左司也,尝歴监察御史、礼部郎中,有盛名。曼濮州观城尉。居贞子昶,居义子暹旻晟昙晃昱,居信子昪杲旦。女若干人。惟勗景昆逮事归徳君。▯孙男二人:元钧同知冠州事,元铎济宁録事判官,皆景之子。今居仁之后家汶,居谦之后家太康,居中之后家息,渊之后皆家镇江,余在莘。凡叙归徳而下,书卒而不地者皆在莘,书卒而不年不名者阙也。于虖!古今丧乱以来,强宗大姓崩离荡析,沦胥凘尽者,可胜计哉!有敬先敦后,恳恳焉若左司者乎?由太尉以至于今,葢千数百余歳矣,犹赫然为天下望族,其所蓄岂不深固哉!后之子孙,茍推左司之意,则自莘而上,孰非追思永慕之地,而何踈间之患耶?传曰:慎终追逺,民徳归厚矣。杨氏其庶乎?铭曰:维归徳肇于莘,绍▯农,期永延裕之忠敬之恭,泽滂流沛,溶溶繄左司祖之思,悼厥支逖,以离纂前闻,讯后昆,掲▯防,耀景文,岿峩峩莘之墟,千万年念厥▯彭城郡献穆侯刘府君神道碑铭》上▯即位,定封赠之制,秩二品者,恩及祖父。于是河南江北防处行中书省防知政事敏中之祖,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追封彭成郡侯,諡献穆,配冯氏、赵氏,并追封彭城郡夫人。公讳鼎,字汉寳,姓刘氏,济南章丘人。羙须髯,有器度,语音如钟,博闻强记,不事举子业,临机制变,才智防出,时人方之管、乐云。公生有异质,方嵗许,母欲立之地,弗下席焉,乃下,再试复然,人亦竒之。年十五,父当之官,頋公曰:「汝了家事否?」公对曰:「苐去,勿忧也。」及父代归,赀产倍去时,乡人为之语曰:「刘五郎可谓男児,十五夺父志矣。」金季丧乱,民多失业,公慨然曰:「明昌▯歳大旱,吾大父发廪以济民;泰和间,自冬至春大雪,吾父日为粥于门,以食过者。祖父遗我以厚,吾可独薄乎?且缓急人之所常有也,坐而视之,仁者不为。」乃推财发廪,赈乏食饥,逺近踈戚皆頼焉。已而防盗四起,骨肉不相保,有壮士五十人来从公,愿为守卫,问之,乃尝所赒防者,故终丧乱之世,家无一日之忧者,五十人力也。顷有盗栅歴城南山中,为民患,郡邑不能制,公独从一二人,直登其栅,喻以福祸,贼▯从公降,以功授忠显校尉,歴城令。境有大泽,号遥墙泺,豪民李据其地为奸,徴令不行。公一日往泺中,伏壮士道傍,以一老蹩者自随,至其门,门者识公,趋入,公随以入。李方袒跣卧堂上,使一女子扇,见公愕然,公徐曰:「适以公事过此,故来相访。」李喜起迎劳,命酒,酒饮设食,食尽极欢而罢,握手以出,语且行,公屡頋示将宻语者,李麾左右去,复行至前,伏起执之以归,杕杀之。金之亡,诸侯分制,各郡济南张侯闻公贤,召以自佐。及归国朝,侯行省山东,公授广武将军,益都緫判兼安抚济南淄徳军民▯农使,行左右司郎中事。时庶务草创,翕张施置,一以倚公,泛应曲当,动为成式。益都李全听谗,分三道。举兵攻济南,侯大怒,谋悉师拒之。公方乆疾,曰:“彼众我寡,将若何?”扶惫入见侯曰:“侯毋怒,侯苐入,老夫为侯却之。”公立遣四使致书李全及其三帅。三帅得书,勒兵待命。全发书,抚掌大笑曰:“我固言之矣,此老在何益?”趣罢兵,脩好如故。壬辰正月二十九日,以疾卒,春秋五十一。葬邑东南五里綉江东南壖,广平之原先人兆,次先世葬邑之锦川,至公始自大父而下迁于今茔。大父讳照,有才学,以赀雄乡里,不居贱得之货,不徴难偿之责,号为长者。父讳珂,尝丧兄不御酒肉三年,终长清丰齐税监。公再娶,皆有贤徳冯夫人年六十二卒,生女一,适冯。赵夫人年七十三卒,生子四:长景石,歴济南緫府、山东转运经歴濵州教授,赠正奉大夫防知政事,追封彭城郡公,諡文靖;
译居谦,字子益,历任考城等县典史;居中,字子庸。澧娶张氏,生二子:居宽,字子裕,是本朝名臣,屡次升迁至中奉大夫、参知政事。至元二十四年,因刚直触犯权奸,死于任上,享年五十五岁。居简,字子敬,十八岁时参加吏员考试,跟随世祖南渡,积累劳绩,共升迁九次,做到奉训大夫、知唐州,所到之处都号称能吏。后来因申诉兄长冤屈而被罢免的官籍恢复,重新任官。他的两个孙子也都为人所称道。元贞初年死于任上,享年五十七岁,追赠大中大夫、大司农卿、上轻车都尉,追封弘农郡侯,谥正惠。配偶梁氏,追封弘农郡夫人。渊娶孙氏,生三子:居贞,字子正;居义,字子宜,任庆元路定海县主簿;居信,字子诚。曾孙二十一人:居仁的儿子昆;居谦的儿子昻、昺;居中的儿子晏、昌、易、炅;居宽的儿子勗、景、勗为集贤学士、奉直大夫,去世;居简的儿子升,任左司,也曾任监察御史、礼部郎中,有很大的声望;曼,任濮州观城尉;居贞的儿子昶;居义的儿子暹、旻、晟、昙、晃、昱;居信的儿子昪、杲、旦。女儿若干人。只有勗、景、昆曾经亲自侍奉归德君。玄孙两人:元钧任冠州同知,元铎任济宁录事判官,都是景的儿子。如今居仁的后代居住在汶地,居谦的后代居住在太康,居中的后代居住在息地,渊的后代都居住在镇江,其余仍在莘县。凡是从归德君以下,记载去世而没有记载地点的,都死在莘县;记载去世而没有记载年岁、姓名的,是因为资料缺失。唉!古今战乱以来,强宗大姓崩解离散、沦落消尽的,哪里数得过来?有像左司这样尊敬先人、敦厚待后的,诚恳不懈吗?从太尉杨震到如今,大概已经一千几百多年了,杨氏仍然显赫,是天下仰望的名族;他们所积蓄的德行难道不深厚牢固吗?后代子孙如果推行左司的心意,那么从莘县向上追溯,哪里不是追思永远怀念的地方,又怎么会有疏远隔绝的忧患呢?《传》说:“谨慎地办理丧事,追念远祖,百姓的德行就会归于厚重。”杨氏大概可以做到吧?铭文说:归德君的根基始于莘县,继承弘农家声;愿其家业长久延续,忠诚而恭敬。恩泽浩荡流布,绵延不绝;这都是左司祖先的思念。他哀悼支族疏远离散,于是承继前人的声名,告诫后代子孙。揭示玄墓,彰耀美文;莘地的墓墟高大巍峨,千秋万年都要追念它的起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年〕 彭城郡献穆侯刘府君神道碑铭。皇上即位之初,制定封赠制度:官秩二品的人,恩泽可以及于祖父。于是河南江北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敏中的祖父,被追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追封彭城郡侯,谥献穆;祖母冯氏、赵氏也一并追封为彭城郡夫人。刘公名鼎,字汉宝,姓刘,是济南章丘人。他胡须美盛,气度非凡,声音洪亮如钟,博闻强记,不从事科举学业;临事能够随机应变,才智远胜常人,当时人把他比作管仲、乐毅。刘公生来就有奇异资质,大约一岁时,母亲想把他放在地上,他却不肯下席;后来放下去,再试一次仍然如此,人们都感到惊奇。十五岁时,父亲将要赴任,回头对他说:“你料理好家事了吗?”他回答:“只管去,不要担忧。”等父亲任满归来,家产比离开时增加了一倍,乡人因此说:“刘五郎真可以称为男子汉,十五岁就夺过了父亲的志业。”金朝末年战乱,百姓大多失去生计,刘公感慨地说:“明昌初年大旱,我的祖父开仓赈济百姓;泰和年间,从冬天到春天大雪不断,我的父亲每天在门口煮粥,供路过的人食用。祖父、父亲给我留下了深厚的德泽,我难道可以独自刻薄吗?何况人的困急本来就是常有的,坐视不救,仁人是不会这样做的。” 于是他拿出财物、开仓放粮,救济缺粮挨饿的人,远近亲疏都因此得到他的帮助。不久盗贼四起,骨肉亲属尚且不能相保,有五十名壮士来投奔公,愿意替他守卫。他询问此事,原来都是他曾经周济、保护过的人。所以整个丧乱时期,他家没有一天忧患,都是靠这五十人的力量。近来有盗贼在历城南山中筑栅为患,郡县不能制伏,公独自带着一两个人,径直登上他们的栅寨,用祸福晓谕他们,盗贼于是全都跟随公投降。他因功授忠显校尉、历城县令。境内有一大片水泽,号称遥墙泺,豪民李据有其地,倚势作奸,征令也不能施行。公有一天前往泺中,在路旁埋伏壮士,只带着一个跛脚老人随行。到了李的门前,守门人认出公,赶忙进去通报,公随即也进入。李当时袒胸赤脚躺在堂上,让一个女子给他扇风,见到公后十分惊愕。公慢慢说道:‘刚才因公事经过这里,所以来拜访你。’李高兴地起身迎接慰劳,命人置酒;酒喝完又摆上食物,吃完后尽情欢乐才告辞。李握着公的手送他出来,边走边说话,公多次回头,作出将要秘密说话的样子。李挥手让左右退下,又走到公面前,埋伏的人便起身把他捉住带回去,将他杖杀。金朝灭亡后,诸侯各自割据统治。济南张侯听说公贤能,召他来辅佐自己。等到归附国朝,张侯行省山东,公授广武将军、益都总判,兼任安抚济南、淄德军民劝农使,代理左右司郎中事务。当时各种政务刚开始创建,张弛施行和设置安排全都依赖公;他广泛应对而处置周详,动辄成为成法。益都的李全听信谗言,分兵三路,发兵进攻济南。张侯大怒,谋划调集全部军队抵抗。公当时久病,说:‘敌众我寡,将怎么办呢?’他扶着病体进见张侯,说:‘侯爷不要发怒,侯爷只管进去,我替侯爷把他们退去。’公立即派四名使者给李全及其三位将帅送信。三位将帅收到信后,整顿军队等待命令。李全拆信后拍掌大笑说:‘我本来就说过,这个老人留下又有什么用?’于是催促停止用兵,重新和好如初。壬辰年正月二十九日,公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一岁。葬在城邑东南五里绣江东南岸、广平原先人的墓地,后来又把先世葬在城邑锦川的坟墓,至公才从祖父以下迁到如今的墓地。祖父名照,有才学,凭资财成为乡里的富人;不居留用卑贱手段取得的货物,也不追讨难以偿还的债务,人们称他为长者。父亲名珂,曾因兄长去世,三年不饮酒、不食肉,最终任长清、丰齐税监。公先后娶两位夫人,都有贤德。冯夫人六十二岁去世,生一女,嫁给冯氏。赵夫人七十三岁去世,生四子:长子景石,历任济南总府、山东转运经历、滨州教授,赠正奉大夫、参知政事,追封彭城郡公,谥文靖;
次晟,章丘令;次昱;次昺。女适韩。孙男七人,女五人。景石子曰敏中,今翰林学士承防,荣禄大夫知制诰兼脩国史。曰乙早世,长女适魏,次适常晟,一女适霍昺之子曰大丑,曰某皆早卒。曰敏政,曰某某。长女适韩,次适曹。曽孙男若干人,女若干人。葢公死后三十余年,天下统一,至今君子犹悼之曰:“向以刘将军雄才赡智,使得遇世祖以驱驰卿相,岂足道哉!惜也天不假之以年命矣。”夫皇庆二年秋,翰林君追述祖徳,防上恩属铭其墓道,乃撰次而铭之。铭曰:昔在金季,中原云扰,诸侯拥众,保其城堡,羣盗满山,野无青草。洸洸广武,奋自儒门,或执或诱,盗溃以奔,遂佐济南,归我圣元。既有旌旄,亦賛省垣,飞书却敌,如鲁仲连。国有能臣,民有慈父,胡不憖遗,仰及世祖。坐筹帷幄,折冲尊俎,管乐虽贤,犹愧于古。生不尽用,死有余荣。千载盘盘,观我彭城。清州髙氏先徳之碑清州守髙从简以集贤学士王君徳渊所状先徳,介集贤大学士陈君颢谋不朽于余。谨按髙氏,齐公子髙之后。从简五世祖居河间,有子五人:胜、用、诚、敬、恭。敬仕金至泗州通判,恭辽东县尹。用娶张氏,生三男:庆、进、禄。金之乱,天兵略地河朔,携家往依信安张侯,侯营砦固守,父子常在行间。贞祐南播,举家渡河,客陈蔡间。金亡北还,贩粥于冀,居南宫,复迁静海,卒葬独流村。庆防徙东安,后家清州。庆字伯福,倜傥仁爱好学乐施。在东安时,日浮舟往来逐盐盬之利,尝遇盗亡其劵,盗败获劵,召验,辞以未尝遇盗。人怪之曰:“彼穷饿廹耳。”我言吏杀之矣。在清州嵗饥,籴于大名,舟次宋家口,老稚数百遮拜曰:“不食数日矣,幸全活,散其半而去。”娶蔡氏,生五男:通、信、仁、义、仲。一女曰寿。仁字济川,年十二失怙,母教之学,日诵千言。长习律令,喟然叹曰:“为吏受赇获罪,辱先守亷奉公,衣食弗给。”长芦当燕齐之交,天下之要区也。盐盬之利,半中州之赋,豪商大贾,车击舟连,可废着为业。乃从张运使徙居焉,中市而立,权天下之货,四方贩负,日受指画,操其要,因其势,豫其时,审其地。人什常贫,我五常冨,故言利者以髙氏为师。而好仁急义,有父之遗风焉。尝早行得遗物一囊,物色其主还之,留其半为谢,竟不受。友人姚仁甫私以盐引五百寄之,卖买疾病无子,曰:“我死,寡妻愿托命焉。”无一言及所寄。姚死,给其家三年,属兄弟异财,乃悉以所寄归之。又赎里中臧获之良为齐民者二家,嫁娶族子侄之贫者十余。仲兄居两舍外,死而孤寡无所养,割私产以厚之。籍在军伍,命从简于河西搆屋数十间,僦以给其役,不以及诸昆弟。母疾,衣不解带,母戒之就寝曰:“児防失父不知侍养,尝自誓遇人患难必相扶持,而况母乎?”居丧哀防于毁。仲父、季父皆乆疾且死,汤药▯送咸竭其诚,歳丙寅,迁其母及二父丧葬清州河东之上管村,逾四十年,髙岸为谷。大徳丁酉,复举三丧,洎亲族未葬者一十七丧,营于长芦之郭家砦,环植松栢千余株。明年,放逋责三十五万缗有竒。五月二十九日卒,年六十八。六月十有五日,葬于郭家砦之先茔,送者干余人。娶褚氏,子男一,从简也。以吏起家,由清盐司判官九转而知清州,积阶奉训大夫。孙二曰兴宗,曰朝宗。夫自太公有劳于周,封于齐,冨国畜民。桓公以覇,而子髙之后世载史氏,岂非有积徳耶?河间数世遭值丧乱,用盐盬起卒,大于清州,亦以长者然耶?清州之先数有天幸。曽大父避地信安,孙通俘于兵,事定复还,南渡既登舟,追骑奄至,子庆弗及,投水就舟,获全其祖父所友多天下名士。伯福之友曰窦文正公黙,济川之友曰马右丞绍,李少傅谦,夹谷尚书济,吉耶律祭酒,有尚髙都水仲渊,其尤著者。铭曰:营丘始封,富用鱼盐,九府既脩,桓景具瞻。子傒之相,命氏以髙,▯逺条敷,载籍弥昭。降及河间,荡流懋迁,伯福操舟,济川居廛,擅利天下,驰声诸侯。济众遗恩,弃盗忘仇。人言贵冨,礼义乃生。茍非其人,色变豆羹。国富保民,家富睦亲。积流成渊,积行成仁。蔼蔼清州,硕肤以完。掲徳先茔,千载攸观。扬州重建▯妙观碑
译次子晟,章丘县令;次子昱;次子昺。女儿嫁给韩氏。孙子七人,孙女五人。景石的儿子名敏中,如今任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名乙,早年去世;长女嫁魏氏,次女嫁常晟;一女嫁霍昺的儿子大丑;名某、名某,也都早年去世。又有敏政、某某。长女嫁韩氏,次女嫁曹氏。曾孙男子若干人,女子若干人。大概公去世三十多年后,天下统一,到今天君子还哀悼他说:‘当初凭刘将军雄奇的才干和充足的智略,如果能遇到世祖,让他驰骋于卿相之间,那成就岂是可以说尽的呢!可惜上天没有给他足够的寿命。’皇庆二年秋,翰林君追述祖先的德行,承受皇恩,嘱托我为他的墓道撰写铭文,于是编次事实并为之作铭。铭文说:从前金朝末年,中原动荡不安,诸侯拥兵自守城堡,群盗遍满山野,田野中连青草都没有。威武的广武将军,从儒门奋起,有时擒捕,有时诱降,使盗贼溃散奔逃,于是辅佐济南,归附我大元圣朝。既有旌旗,也辅佐行省,飞书退敌,如同鲁仲连。国家有能臣,百姓有慈父,为什么不肯把他留下,使他仰承世祖呢?坐在帷幄中筹划,能在酒席之间击退敌人;即使管仲、乐毅那样贤能,也还要对古人感到惭愧。他生前没有得到充分任用,死后却有余荣。千年之后,仍高大磊落,让人瞻望我的彭城公。清州高氏先德之碑 清州守高从简拿着集贤学士王德渊所撰写的先德事状,托集贤大学士陈颢谋求不朽之文于我。我谨按:高氏是齐国公子高的后代。从简的五世祖居住在河间,有五个儿子:胜、用、诚、敬、恭。敬在金朝任泗州通判,恭任辽东县尹。用娶张氏,生三个儿子:庆、进、禄。金朝发生动乱,天兵攻取河朔,用便带着家人前往依附信安张侯;张侯修筑营寨坚守,父子常常在军中。贞祐年间南迁,全家渡河,寄居在陈州、蔡州之间。金朝灭亡后向北返回,在冀州贩卖粥食,居住在南宫,又迁到静海,死后葬在独流村。庆后来迁居东安,之后全家定居清州。庆字伯福,性情洒脱,仁慈友爱,喜好学习,乐于施舍。在东安时,每天驾船往来,追逐盐业利益。曾遇盗贼,丢失了盐引;盗贼败后找回盐引,便召来查验,却说自己从未遇到盗贼。人们对此感到奇怪,说:‘那是因为对方穷困饥饿罢了。’我说:‘官吏已经把他杀了。’清州年成饥荒时,他到大名买粮,船停在宋家口,数百名老人和孩子拦路拜谢说:‘我们已经好几天没有东西吃了,幸亏您使我们全活下来。’他分出一半粮食给他们后离去。娶蔡氏,生五子:通、信、仁、义、仲;一女名寿。仁字济川,十二岁时父亲去世,母亲教他学习,他每天诵读千言。长大后学习律令,长叹说:‘做官吏接受贿赂而获罪,会辱没先人;我当守廉奉公,却连衣食都不能供给。’长芦处在燕、齐交界,是天下的重要地区。盐业利益占中原赋税的一半,豪商大贾车船相接,完全可以凭此建立事业。于是他跟随张运使迁居那里,在市场中心置业,掌握天下货物;四方商贩每天都来听他指点。他掌握要领,顺应形势,预先把握时机,审察地势。别人十家常常贫困,他五家常常富足,所以谈论财利的人都把高氏当作老师。但他喜好仁爱、急于行义,有父亲遗留下来的风范。曾经早起出行,捡到一袋遗失物,查明物主后归还,只留下其中一半作为酬谢,最终也没有接受。友人姚仁甫私下把五百张盐引寄存在他那里,后来买卖失利、身患疾病又没有儿子,说:‘我死后,希望把寡妻托付给你。’始终没有提到寄存盐引的事。姚仁甫死后,他供养姚家三年;等到兄弟分割财产,便把寄存的盐引全部归还。又赎出乡里被奴役而本为良民的两家人,把族中贫困子侄嫁娶十多人。二哥住在两舍之外,死后孤儿寡妇无人供养,他便分割自己的产业厚待他们。军籍中的人,命从简在河西建造数十间房屋,出租以供给他们服役,却没有把这件事牵连到自己的兄弟们。母亲生病时,他衣不解带地侍奉。母亲劝他就寝,他说:‘我小时候失去父亲,不懂得侍奉赡养;我曾经发誓,遇到别人患难一定要互相扶持,更何况是母亲呢?’居丧时悲哀过度,几乎因哀伤而毁损身体。仲父、季父都久病将死,他为他们煎药送葬,全都竭尽诚意。丙寅年,把母亲和两位父亲的丧柩迁葬到清州河东上管村。四十多年后,高岸变成深谷。大德丁酉年,又举行三丧及亲族未葬者十七丧的合葬,在长芦城郭家寨营建墓地,四周种植松柏一千多株。第二年,免除拖欠的债务三十五万缗有余。五月二十九日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六月十五日,葬在郭家寨祖坟,送葬者一千多人。娶褚氏,只有一个儿子,就是从简。从简凭吏员起家,由清盐司判官九次升迁而任清州知州,官阶积至奉训大夫。孙子二人,名兴宗、朝宗。唉!自从太公对周朝有功,受封于齐,使国家富足、百姓聚集;齐桓公凭借霸业兴起,而子高的后代世代载于史官之册,难道不是积累德行的结果吗?高氏在河间数代遭逢丧乱,从经营盐业起家,后来在清州发达,也因为有长者的德行吗?清州高氏的先人多次得到上天的幸运。曾祖父避难信安,孙子通被军队俘虏,事情平定后又回来;南渡时刚登船,追兵突然到达,儿子庆来不及上船,便投水游向船只,使祖父得以保全。他祖父所交的朋友,多是天下的名士。伯福的朋友有窦文正公默,济川的朋友有右丞马绍、少傅李谦、尚书夹谷济、祭酒耶律吉,以及高都水仲渊,其中高都水最为著名。铭文说:营丘最初受封,凭鱼盐而富足;九府制度已经修治,齐桓公和齐景公都受到瞻仰。子傒担任相国,因命令以高为氏;支派流传久远,枝条繁茂,史籍记载更加显明。传到河间,随水流迁徙而努力经营;伯福驾船,济川居于市廛,专擅天下财利,声名驰播诸侯。救济众人留下恩惠,舍弃盗贼而忘记仇怨。人们说富贵可贵,但礼义由此产生;假如不是那样的人,脸色就会因一碗豆羹而改变。国家富足便能保全民众,家族富足便能亲睦家人。水流积聚可以成为深渊,善行积累可以成就仁德。清州一派和美,厚重的福泽得以完整。高举先茔的德行,千年之后仍供人观览。扬州重建玄妙观碑
至元中,诏赐天下天庆观额,曰「▯妙」。凡省臣、守臣、军府外署在其治者,嵗时朔望,咸集而祝厘焉。他观莫得与比,故天下「▯妙」观宏壮严饬,罔敢怠荒。惟扬州嵗乆弗治,荟蔚圯委,狐伏防窜,列像弗蔽,賛拜无所。风雨骤至,折挠相枕藉。大宗师过而见之,曰:「是吾责也。」选道士领之,得冯道原,任以脩复之。効未防,冯死。时凝和冲妙崇正法师、敎门髙士九江雷希复,剏通真观于真州,曰:「是可任。」即命以扬州道塲摄观事,董其役。至则料材用之,实十无二三焉。乃谒寓公巨家,贾市商舶,量锱最铢以聚之。不足,又割通真之赢以佐之。寓材于江,伐石于山,徴工役徒,畚粪壌,正表位,早作而夕息,恱使而勤省,悉新之。广殿崇陛,重门脩廊,防者在堂,燕者在室,庖廪廐库,各安其次。鼓有嘉响,钟无厉音。神示頋享,倪耋嗟叹,鸣呼盛矣。惟天大建元,徳啓大宗师懋宣「▯化」,光翼四朝,流声布烈,充轶内外,授贤任能,敷弼▯教,一起髙士,赫然扬土,不亦贤乎?而昔者老聃氏之去周也,徘徊闗吏,岂有意严尸祝而雄栋宇哉?然自古圣主名臣功烈之及民者,咸秩而祀之,矧兹道徳之隆乎?而余窃有感焉。一土木未足多也,非知人善任,则百年之废犹故也,况其大者耶?是役也,经始于至大戊申之冬,落成于庚戌之夏。賛其言者,葆和纯素持正法师扬州路道判上官与龄。皇庆元年夏,大宗师以闻,降玺书防持雷希复本观住持提防。明年秋,属广平程某为刻辞。辞曰:「道以体求,鸿荒寂寥;道以用着,神人景昭。盘盘广陵,淮海攸经;翼翼灵宫,既废而兴。惟大宗师手揽「▯枢」,握隂抱阳,賛我圣符,頋瞻海邦,雨润风飞,有弗轨仪,为教之疵。矧彼「▯闗」,通都广防,颠而不扶,咎孰执焉?既获其人,纉兹戎功,崴巍廓深,臣民具恭。匪授罔受,匪承罔成。惟师之明,惟雷之能,施于有政,壹。是此心曷绩?弗凝曷土?弗钦真源绵绵,帝寿如天。刻此好辞,▯之万年。洞阳万寿宫碑圣天子承熈洽尚清静,天下之崇老氏,号为宫为观者废而兴,微而着,可数已。临江新淦之东二十里,有地曰洞阳,有山曰皇人之山,相传晋许旌阳所游憩,有观曰洞阳之观,不知始何代。传次住持道士郭务▯居之。郭君秀朗迈越,好道术文章。大徳六年谒余武昌,东游龙虎山,见三十八代天师,天师奇之,授龙兴玉隆万寿宫讲师。三年改惠州道判,未防迁临江。至大四年,诏天师入朝,郭君白言:“弟子所居洞阳地夐产薄,宋淳祐间防废,頼住持朱可道力振之。今幸遭圣代,非大有建树,能终保无他乎?”性师留意,即日更定观额曰“洞阳万寿宫”,取道经“天真皇人”之语,名其山曰“天真福地”,以告▯教嗣师。师曰:“宜如天师命。”皇庆元年上之集贤以闻,特降玺书授务▯宏道通真崇教法师洞阳万寿宫住持提防。是年秋八月,开宫布职,一如玉隆故事,官属防恭稚耋,讃叹咸韪。上之赐嘉君之勤。君又曰:“是徒羙其名耳,非壮其栋宇,无以称上恩;非广其田畴,无以接四方。”而丰屋大厦,贤人逹士闻而効财効壌者,不谋而旁集。遂尽撤其屋而新之,其中曰“金阙寥阳”之殿,东曰“开天”之楼,西曰“锦惟”之阁,亢以重门,翼以脩廊,防有堂燕有室,寮次广防,庖廪宏固。榜其闗曰“都仙之府”,凡为屋若干础,费若干缗,经始于某年某月,落成于某年某月。辟田若干畆,曰“万仙荘”,居养并举报称。兼至山峙,然以大水溔然,以浚人于于然而来矣。众益喜君之志有成。曰:“不可以不识”,乃谒文于予。予观老氏书,其言理身治人之道详矣,类非今所为者。若旌阳则世所谓列仙之流,然其功于人甚大,施之秩祀也,固宜。郭君儒者,诚能去巫觋之末,求清静之本,俾天下皭然知老氏之为道如此,则是宫也将必以君故名天下,亘万世,又奚止如今日之观哉!重为之辞曰:迢迢洞阳,巍巍髙山,上有▯云,下有流泉。洋洋新宫,内明外暎昔也何衰,今也何盛?郭当其世,▯寔病之。其师为言:天子命之,载经载营,亦既勤止。来游来憩,以养以食。我观世间,孰不可为?曷成匪公,曷败匪私?道以人▯地以人胜。我未克正,物孰克繇正?既新尔宫,尔田亦丰。繄古有言:择善而从。晨钟杳杳,夕鼓考考,以祝圣人之寿。莫若有道,呼役神物,诃厉谴慝,以徇世人之欲。莫若有徳维道,维徳可以上佐天子,跻天下于仁寿之域。咨尔洞阳,罔有弗钦。此非予之言,乃老聃氏之心。
雪楼集卷十九
译至元年间,诏令赐给天下天庆观匾额,题名为‘玄妙’。凡省臣、守臣、军府外署在其治所的,每年按时以及朔望之日,都聚集到那里祈求福泽。其他道观没有能够与之相比的,所以天下的玄妙观都宏伟壮丽、整齐严肃,没有谁敢怠慢荒废。只有扬州玄妙观年久失修,草木茂盛,墙垣倾圮,狐狸藏伏奔窜,排列的神像都被遮蔽,行礼跪拜也无处进行。风雨突然来临,折断的梁柱彼此叠压。大宗师经过看见后说:‘这是我的责任。’他选拔道士主持修复,找到冯道原,任命他负责。工程尚未见成效,冯道原便去世了。当时有凝和冲妙崇正法师、教门高士九江人雷希复,在真州创建通真观,说:‘这个人可以任用。’于是立即命他以扬州道场的身份代理玄妙观事务,主持工程。他到任后估量材料,实际只剩十分之二三。于是拜访寓居的官员和大族,向商市、商船筹集资金,细细积聚微小财物。仍然不足,又割取通真观的盈余来资助。把木材储存在江边,从山中采石,征调工匠和役夫,担土运泥,校正方位和位置,早起劳作、晚上休息;使役时尽量让人愉悦,督察时又勤谨节省,把一切都更新了。宽广的大殿,高峻的台阶,重重的门,修长的廊;供神的在堂,宴饮的在室,厨房、粮仓、马厩、库房,各自安置在适当的位置。鼓声有美好的音响,钟声没有刺耳的声音。神灵显现而顾临享用祭祀,老人们都惊叹不已,真是盛大啊!天大建元年,德启大宗师大力宣扬玄教,光耀辅佐四朝,声名和功业流布远播,充满并超越内外,授予贤者、任用能人,广泛辅佐弘扬教化;一旦起用高士,便使扬州土地显赫,这不也是贤能吗?可是从前老聃离开周朝时,在函谷关徘徊,难道有意于严整祭祀、建造高大屋宇吗?然而自古以来,圣主名臣的功业惠及百姓的,都列入秩祀而祭祀,何况道德如此崇高的人呢?我私下因此有所感触:一项土木工程本身不值得过分称道;如果不能知人善任,即使荒废百年的地方仍会保持原样,何况更大的事业呢?这项工程始建于至大戊申年冬,落成于庚戌年夏。为它撰写颂辞的是葆和纯素持正法师、扬州路道判上官与龄。皇庆元年夏,大宗师把此事上报,皇帝下玺书,授雷希复为本观住持提点。第二年秋,嘱托广平程某撰写刻辞。辞说:‘道从本体上求取,鸿蒙荒远而寂寥;道从作用上显现,神人都显明光耀。盘曲广大的是广陵,是淮海交通之处;庄严整齐的是灵宫,已经废弃而又重新兴建。大宗师亲手掌握玄妙之枢纽,执掌阴阳,辅佐圣明之符命;顾念海邦,恩泽如雨、威化如风,如有不合规范之处,便是教化的弊病。’ 何况那玄妙之关,处在四通八达的大都会,倾覆了却没有人扶持,过错由谁承担?既然得到合适的人,继承这项功业,建筑便高峻宏阔而深邃,臣民全都恭敬。不是授予就不接受,不承继就不能成功。全凭法师的明达,全凭雷公的才能,施行于政事之中,专一而成。这样,此心怎能不建立功绩?若不凝聚,又怎能成就此土?不敬重真正的本源,绵延不断的帝王寿命怎能如天长久?刻下这些美好的辞文,垂留万年。洞阳万寿宫碑 圣明天子承接光明盛世,崇尚清静;天下尊崇老氏,称为宫、观的地方,废而复兴、微而显著的,已经数也数不清。临江新淦县以东二十里,有一地叫洞阳,有一座山叫皇人山,相传是晋代许旌阳游憩之处;有一座道观叫洞阳观,不知始建于哪个朝代。传到住持道士郭务玄时,他居住在那里。郭君秀美明朗、超群出众,爱好道术和文章。大德六年,他到武昌拜访我,向东游历龙虎山,拜见第三十八代天师。天师认为他非同寻常,授任龙兴玉隆万寿宫讲师。三年后改任惠州道判,不久调任临江。至大四年,诏令天师入朝,郭君上奏说:‘弟子所居的洞阳地处偏远、物产贫乏,宋淳祐年间几乎废弃,幸赖住持朱可道竭力振兴。如今有幸遇到圣明时代,如果不能大有建设,怎么能长久保全而不发生其他问题呢?’天师留意此事,当天便重新确定观额为‘洞阳万寿宫’,取道经中‘天真皇人’的话,命名此山为‘天真福地’,并把这件事告诉玄教嗣师。嗣师说:‘应当依照天师的命令。’皇庆元年,嗣师把此事上报集贤院,皇帝特地下玺书,授郭务玄为宏道通真崇教法师、洞阳万寿宫住持提点。这一年秋八月,开设宫署、安排官属,一切都按照玉隆宫的旧例,官属以及老幼都恭敬赞叹,认为完全合宜。皇帝嘉奖郭君的勤劳。郭君又说:‘这样只是美化名号罢了;不使屋宇壮丽,就无法用来称当皇上的恩典;不扩大田地,就无法接待四方来客。’于是,豪华的屋舍和高大的厅堂,凡是贤人达士听说后愿意献出财物和土地的,不约而同地从四面聚集而来。于是全部拆除旧屋而重新修建,中间是‘金阙寥阳’殿,东面是‘开天’楼,西面是‘锦惟’阁,前面以重门高耸,左右以长廊展开;供神有堂,宴饮有室,僧道居处宽广,厨房、粮仓宏大坚固。门上题匾为‘都仙之府’,共建房屋若干座,耗费若干缗,始建于某年某月,落成于某年某月。开辟田地若干亩,名为‘万仙庄’,居住、供养和举荐等事都得到称许。兼及山势耸峙,水势浩荡,人们也纷纷而来。众人更加欣喜郭君的志愿得以实现,说:‘不能不把这些事记载下来。’于是来向我求文。我读老氏的书,其中关于修身治人的道理说得很详细,这些道理大概不是今天所实行的。至于许旌阳,是世人所说的列仙一流,但他对百姓的功劳很大,把他列入祭祀的秩序,本来就是应该的。郭君是儒者,如果真能去除巫觋之术的末流,探求清静之道的根本,使天下清楚地知道老氏之道就是这样,那么这座宫观将一定会因为郭君而名闻天下,延续万世,又哪里只是像今天这样的一座道观呢!于是再次为它作辞说:遥远的洞阳,高高的山岭;山上有玄云,山下有流泉。新宫广大,内里明亮、外表辉映。从前为什么衰败,如今为什么兴盛?郭君处在这个时代,亲眼看到它的衰败而忧病。他的师长告诉他说:天子已经下令,既要考察经典,又要经营宫观,如今已经辛勤完成。来这里游览、休息,得到养育和饮食。我看世间的事情,哪一件不能做成?哪一件不是公心就不能成功,哪一件不是私心就会失败?道因为人而弘扬,土地因为人而兴盛。我尚且不能端正自己,万物又凭什么能够因我而端正?既然已经更新了你的宫观,你的田地也会丰足。古人有话说:选择善的而跟从它。清晨钟声幽远,傍晚鼓声铿锵,用来祝愿圣人的长寿。没有什么比有道更好:役使神灵,呵斥厉鬼、谴责邪恶,以满足世人的愿望。没有什么比有德更好;道与德可以向上辅佐天子,使天下登上仁爱长寿的境域。啊,洞阳,你不可不敬重这些道理。这不是我的话,而是老聃的心意。《雪楼集》卷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