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集解卷八
王不遣使,是上不请命于天子也。内无所承,上不请命,故不书即位,正人道之大伦也。
译周王没有派遣使者,这是鲁隐公没有向天子请示即位。对内没有承受(天子的任命),对外没有请示(天子的命令),所以史书不记载“即位”,这是为了端正人伦的大义。
齐人救邢
左氏传》:狄人伐邢。管敬仲言于齐侯曰:「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昵,不可弃也。宴安酖毒,不可怀也。」《诗》云:「岂不怀归,畏此简书。」简书,同恶相恤之谓也。请救邢以从简书。齐人救邢。
谷梁传善救邢也
武夷胡氏传》凡书救者,未有不善之也。救在京师,则罪列国;子突救卫是也。救在夷狄,则罪诸侯;狄救齐,吴救陈是也。救在逺国,则罪四邻;晋阳处父帅师伐楚以救江是也。救而不速救者,则书所次,以罪其慢;叔孙豹救晋,次于雍榆是也。救而不敢救者,则书所至,以罪其怯;齐侯伐我北鄙,围成公救,成至遇是也。兵者,《春秋》之所甚重。卫灵公问陈,孔子对曰:「爼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独至于救兵而书法若此,圣人之情见矣。其称人将卑师少也。
夏六月辛酉葬我君庄公
左氏传葬庄公乱故是以缓
秋八月,公及齐侯盟于落姑【公谷并作洛姑】
左氏传》公及齐侯盟于落姑,请复季友也。齐侯许之,使召诸陈。公次于郎,以待之。
杜氏注落姑齐地
季子来归
左氏传季子来归嘉之也
谷梁传》其曰:“季子贵之也。”其曰:“来归喜之也。”
杜氏注季子公子友之字
陆氏微防,季友之出不书,何也?曰:庆父之难,季子力不能正,违而去之,权也。君立,见召而来,义也。故圣人善其归,不讥其去,以明变而得中,进退不违道也。
刘氏传,庆父专鲁,则曷为召季子?季子之贤,内得于国人,外闻于诸侯,则未知其以是为説与?不得已与?抑将图之与?季子至,而国人授之以政,百姓归焉。杀公子牙,今将尔。季子不免,庆父弑君,何以不诛?非不诛也,势未能也。
武夷胡氏传案:左氏盟于落姑,请复季友也。其曰“季子贤之也”,其曰“来归喜之也”。自外至者为归,是尝出奔矣,何以不书?庄公薨,子般弑,庆父主兵,势倾公室,季子力不能支,避难而出奔,耻也。鲁国方危,内贼未讨,国人思得季子以安社稷,而公为落姑之盟,以请于齐,则是贤也。春秋欲没其耻,故不书奔;欲旌其贤,故特称“季子”。圣人之情见矣。隠恶而扬善,舜也;乐道人之善,恶称人之恶,孔子也。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春秋也。明此可以畜纳污之德,乐与人为善矣。
冬齐仲孙来
左氏传》齐仲孙湫来省难,书曰:“仲孙亦嘉之也。”仲孙归,曰:“不去庆父,鲁难未巳。”公曰:“若之何而去之?”对曰:“难不已,将自毙,君其待之。”公曰:“鲁可取乎?”对曰:“不可,犹秉周礼。周礼所以本也。臣闻之,国将亡,本必先颠,而后枝叶从之。鲁不弃周礼,未可动也。君其务寜鲁难而亲之。”
刘氏意林》:桓公不务修霸主之义,讨有罪,扶防国,而更使智计之士觇伺虚实,令庆父极恶鲁君,再弑。此由桓公仲孙谋不臧之蔽也。故夺其君臣之常辞,以见君使臣不以礼,臣事君不以忠,圣人法之所禁也。故田恒弑其君,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请讨之。夫事君之义,舍孔子无可为者矣。岂尝沮其君以齐人尚强,待其自毙哉?
二年春王正月齐人迁阳
杜氏注阳国名盖齐人偪徙之
陆氏纂例,啖子曰:「移其国于国中而为附庸也。」吕氏曰:「圣人作春秋,功过不相掩。齐人迁阳强,以兵力劫迁之,罪之甚也。」
夏五月乙酉吉禘于庄公
左氏传速也
公羊传》其言吉何?言吉者,未可以吉也。曷为未可以吉?未三年也。三年矣,曷为谓之未三年?三年之丧,实以二十五月【何氏注:时庄公薨至是适二十二月】其言于庄公何?未可以称宫庙也。曷为未可以称宫庙?在三年之中也。
陆氏纂例赵子曰:礼记大传云「礼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丧服小记曰「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正与大传同,则诸侯不得禘礼明矣。是以祭法云:「有虞氏禘黄帝【舜祖颛顼,颛顼出于黄帝,则所
译齐人救援邢国
《左氏传》说:狄人攻打邢国。管敬仲对齐侯说:“戎狄像豺狼一样,他们的贪欲是难以满足的。中原各国是亲近友好的,不能抛弃他们。安逸享乐如同毒酒,不可沉溺其中。”《诗经》说:“难道不想回家吗?只是畏惧这简册上的命令。”简册,指的是共同憎恶祸患而互相救助的意思。请求救援邢国以遵从简册上的道义。于是齐国人救援了邢国。
《谷梁传》认为救援邢国是善举
《武夷胡氏传》说:凡是史书记载“救”字的,没有不认为是善举的。如果救援的对象在京师,那么有罪的是列国;比如子突救援卫国就是这样。如果救援的对象在夷狄之地,那么有罪的是诸侯;比如狄人救援齐国、吴国救援陈国就是这样。如果救援的对象在遥远的国家,那么有罪的是邻近的国家;比如晋国的阳处父率领军队攻打楚国以救援江国就是这样。如果救援行动迟缓,那么史书会记载驻扎的地点,以谴责其怠慢;比如叔孙豹救援晋国,驻扎在雍榆就是这样。如果救援者不敢救援,那么史书会记载到达的地点,以谴责其怯懦;比如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围困成地,成公去救援,到达遇地就是这样。战争,是《春秋》所非常看重的。卫灵公问军事阵法,孔子回答说:“祭祀礼仪的事情我曾听说过,军事的事情我没有学过。”唯独对于救援的军事行动,史书的笔法却如此讲究,圣人的用心由此可见了。这里称“人”,是将领地位低微、军队人数少的意思。
夏季六月辛酉日,安葬我们的国君庄公
《左氏传》说:安葬庄公,因为发生了动乱,所以迟缓了
秋季八月,鲁桓公与齐侯在落姑结盟【《公羊传》和《谷梁传》都写作洛姑】
《左氏传》说:鲁桓公与齐侯在落姑结盟,是为了请求恢复季友的官职。齐侯答应了,派人去陈国召他回来。鲁桓公驻扎在郎地,等待他。
杜预注:落姑是齐国的地名
季子回国
《左氏传》说:季子回国,是赞美他
《谷梁传》说:称“季子”,是尊重他。说“来归”,是喜悦他。
杜预注:季子是公子友的字
陆氏说:季友出奔没有记载,为什么呢?回答说:庆父作乱时,季子无力匡正,违背常规离开,这是权宜之计。国君即位,被召回来,这是合乎道义的。所以圣人赞许他回来,不讥讽他离开,以表明变通而能合乎中道,进退都不违背道义。
刘氏说:庆父专权鲁国,那么为什么要召季子回来?季子的贤能,在国内得到国人的认可,在国外也闻名于诸侯,那么不知道他是以此来说服齐侯呢?还是不得已呢?或者是齐侯图谋他呢?季子到达后,国人把政权交给他,百姓归附他。杀了公子牙,现在将怎样呢?季子不能免于祸患,庆父弑君,为什么不诛杀他?不是不诛杀,而是形势不允许。
《武夷胡氏传》按:《左氏传》说在落姑结盟,是请求恢复季友的官职。称“季子”,是尊重他;说“来归”,是喜悦他。从外面回来称为“归”,这说明他曾经出奔了,为什么不记载?庄公去世,子般被杀,庆父掌握兵权,势力倾覆公室,季子无力支撑,避难而出奔,这是耻辱。鲁国正处于危难,内部的贼人尚未讨伐,国人希望得到季子来安定国家,而桓公在落姑结盟,向齐国请求,这说明季子是贤能的。《春秋》想要掩盖他的耻辱,所以不记载出奔;想要表彰他的贤能,所以特别称他为“季子”。圣人的用心由此可见了。隐藏恶行而宣扬善行,是舜的做法;乐于称道别人的善行,厌恶称说别人的恶行,是孔子的做法。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是《春秋》的做法。明白这一点,就可以培养容纳污浊的德行,乐于与人共同行善了。
冬季,齐国的仲孙来
《左氏传》说:齐国的仲孙湫来探视祸乱,史书说:“称仲孙,也是赞美他。”仲孙回国后,说:“不除掉庆父,鲁国的祸乱就不会停止。”桓公说:“怎样才能除掉他?”回答说:“祸乱不停止,他将自取灭亡,您等着吧。”桓公说:“鲁国可以夺取吗?”回答说:“不可以,鲁国还秉持周礼。周礼是根本。我听说,国家将要灭亡,根本必先颠倒,然后枝叶随之。鲁国不抛弃周礼,还不可以动武。您应该致力于平息鲁国的祸乱并亲近它。”
刘氏《意林》说:桓公不致力于修明霸主的道义,讨伐有罪的人,扶持弱小的国家,反而派遣智谋之士窥探虚实,让庆父极尽恶行,再次弑君。这是由于桓公和仲孙谋划不善的弊端。因此剥夺了君臣正常的言辞,以显示君主驱使臣下不以礼,臣下侍奉君主不以忠,这是圣人法度所禁止的。所以田恒弑杀了他的国君,孔子沐浴后上朝,告诉哀公,请求讨伐他。侍奉君主的道义,除了孔子没有别人能做到了。难道曾经阻止他的国君说齐国还强大,等待庆父自取灭亡吗?
二年春季,周历正月,齐国人迁移阳国
杜预注:阳是国名,大概是齐国人逼迫他们迁徙
陆氏《纂例》,啖子曰:“把他们的国家迁移到齐国境内作为附庸。”吕氏说:“圣人作《春秋》,功过不相掩盖。齐人迁移阳国,凭借兵力劫持迁移,罪行非常严重。”
夏季五月乙酉日,在庄公庙举行吉禘祭
《左氏传》说:太急促了
《公羊传》说:为什么说“吉”?说“吉”,是不应该吉的。为什么不应该吉?因为还没有满三年。已经三年了,为什么还说没满三年?三年的丧期,实际是二十五个月【何休注:当时庄公去世到现在正好二十二个月】。为什么说“于庄公”?因为还不可以称宫庙。为什么还不可以称宫庙?因为还在三年丧期之中。
陆氏《纂例》,赵子曰:《礼记·大传》说“礼制规定只有天子才能禘祭,天子禘祭其祖先所从出的始祖,用其祖先配享”。《丧服小记》说“天子禘祭其祖先所从出的始祖”,正与《大传》相同,那么诸侯不得举行禘祭就明白了。所以《祭法》说:“有虞氏禘祭黄帝【舜的祖先是颛顼,颛顼出于黄帝,那么所
谓禘其祖之所自出也】夏后氏亦禘黄帝【义同舜也】殷人禘喾【殷契出祖自喾】周人禘喾【义与殷同】禘者,帝王立始祖之庙,犹谓未尽其追逺尊先之义,故又推寻始祖所出之帝而追祀之。此祭不兼羣庙之主,为其踈逺,不敢防狎故也。郑▯注祭法云:「禘谓配祭昊天上帝于圜丘也。」盖见祭法所説文在郊上,谓为郊之最大者,故为此説尔。祭法所论禘、郊、祖、宗者,谓六庙之外永世不絶者有四种尔。禘之所及冣逺,故先言之尔。又云「祖之所自出」,谓感生帝灵威仰也。此何妖妄之甚!此文出自防纬,始于汉哀平间伪书也。故桓谭、贾逵、蔡邕、王肃之徒疾之如讐,而郑▯通之于五经,其为诬蠧甚矣。或问曰:「若然,则春秋书鲁之禘何也?」荅曰:「成王追宠周公故也。」故祭统云:「成王追念周公,赐之重祭,郊社禘尝是其义也【郊禘天子之礼,社与尝诸侯所自有。撰礼者见春秋书尝社,以为郊禘同,遂妄言尔】鲁之用禘,盖于周公庙而上及文王,文王即周公之所出故也。此祭唯得于周公庙为之,闵公时遂僭于庄公庙行之,以其不追配故,直言庄公而不言庄宫,明用其礼物尔,不追配文王也。问曰:「左传云『烝尝禘于庙』何也?」荅曰:「此谓见春秋经前后祭祀唯有此三种以为祭名,尽于此。但据经文不识经意,所以云尔。又见经中禘于庄公,以为诸庙合行之,故妄云禘于武公、僖公、防公皆妄引禘文而説祭尔。」问者曰:「若非时祭之名,则礼记诸篇所説其故何也?」曰:「礼记诸篇或孔门后末流弟子所撰,或是汉初诸儒私撰之。」见春秋禘于庄公,遂以为时祭之名。见春秋唯两度书禘,一春一夏,所以或谓之春祭,或谓之夏祭,各自著书不相符,防理可见也。且春秋文二年,公羊云:“大事祫也,毁庙之主陈于太祖【陈者,明素皆藏于太祖庙,今但出而陈之也】未毁庙之主皆升合食于太祖【升者,明自本庙而来升也】礼记曾子问篇云:“祫祭于太庙,祝迎四庙之主【明毁庙之主皆素在太庙,故不迎也】又云:“非祫祭则七庙五庙无虚主。”并无说禘为殷祭处,则禘不为殷祭明矣。问曰:“若禘非三年丧毕之殷祭,则晋人云‘以寡君之未禘祀’何也?”荅曰:“此左氏之妄也。左氏见经文‘吉禘于庄公’,以为丧毕当禘,而不知此夲鲁礼也,不合施他国。故左氏亦自云‘鲁有禘乐,賔祭用之’,即明诸国无禘了,可知矣。又左氏自相违背,亦可见矣。”或曰:“禘非殷祭,则论语云‘禘自既灌而徃者,吾不欲观之矣’,何也?”荅曰:“既灌之后至于馈荐,则事繁而生懈慢,故夫子退而嫌之。注家不达其意,遂妄云既灌之后列尊卑序昭穆为跻僖公,故恶之。且祫祭之时,固当先陈设座位,位定之后乃灌以降神。郊特牲云:“既祼然后迎牲。”明牲至即杀之以献,何得先祼然后设位乎?”问者曰:“王制所云‘礿则不禘,禘则不尝,尝则不烝,烝则不礿’,信如郑说乎?”荅曰:“撰此篇者,亦縁见春秋中唯有禘、烝、尝三祭,谓鲁唯行此三祭,遂云尔。若信如郑注,诸侯每嵗皆朝,即逺国来徃须歴数时,何独废一时而已?又须徃来常在道路,如何守国理民乎?”问者曰:“明堂位云:‘季夏六月以禘礼祀周公于太庙’,又云:‘夏礿,秋尝,冬烝’,此即以禘为大祭而时祭阙一时,义甚明着也。”荅曰:“礼篇之中庸浅鄙妄,此篇为甚,故云‘四代之官,鲁兼而用之’,又云‘君臣未尝相弑也’,其鄙若此,何足徴乎?郑▯不能寻夲讨原,但随文求义,解此禘。礼輙有四种,其注《祭法》《丧服小记》则云禘是祭天,注《毛诗》颂云禘是宗庙之祭,小于祫,注《郊特牲》则云禘当为礿,注《祭统》《王制》则云禘是夏殷之时祭名,殊可怪也。
译所谓禘,就是祭祀祖先所由出的始祖。夏后氏也禘祭黄帝,意义与舜相同。殷人禘祭喾,因为殷的始祖契出自喾。周人也禘祭喾,意义与殷相同。禘,是帝王为始祖建立宗庙,还觉得未能完全表达追念远古、尊崇先人的心意,所以又推寻始祖所由出的帝王而追祭他们。这种祭祀不兼用群庙的神主,因为关系疏远,不敢轻慢狎昵的缘故。郑玄注解《祭法》说:“禘,是说在圜丘配祭昊天上帝。”这是因为看到《祭法》中的文字在“郊”字之上,认为它是郊祭中最大的,所以这样说罢了。《祭法》所论述的禘、郊、祖、宗,是指六庙之外永世不绝的四种祭祀罢了。禘所涉及的年代最久远,所以先说它罢了。又说“祖之所自出”,是指感生帝灵威仰。这多么荒谬狂妄!这段文字出自谶纬之书,始于汉哀帝、平帝年间伪作的书籍。所以桓谭、贾逵、蔡邕、王肃等人像仇敌一样痛恨它,而郑玄却把它贯通于五经之中,其诬蔑蛀蚀经义之害太严重了。有人问:“如果是这样,那么《春秋》记载鲁国的禘祭是怎么回事?”回答说:“这是成王追宠周公的缘故。”所以《祭统》说:“成王追念周公,赐给他重祭,郊、社、禘、尝就是这种意义。”(郊、禘是天子的礼仪,社和尝是诸侯本来就有的。撰写礼书的人看到《春秋》记载了尝、社,以为郊、禘也相同,于是胡乱这样说罢了。)鲁国使用禘祭,大概是在周公庙中向上及于文王,文王就是周公所由出的祖先,所以如此。这种祭祀只能在周公庙中进行,闵公时竟然僭越在庄公庙中举行,因为不是追配(祖先),所以直接说庄公而不说庄宫,表明只是使用其祭品罢了,并不是追配文王。问:“《左传》说‘烝、尝、禘于庙’,是怎么回事?”回答说:“这是说看到《春秋》经文中前后祭祀只有这三种作为祭名,认为祭祀尽于此。只是依据经文而不理解经意,所以这样说。又看到经文中‘禘于庄公’,以为诸庙合行,所以胡乱说禘于武公、僖公、闵公,都是胡乱引用禘的文辞来解说祭祀罢了。”问者说:“如果不是时祭的名称,那么《礼记》各篇所说的原因是什么呢?”回答说:“《礼记》各篇有的是孔子门后末流弟子所撰写,有的是汉初诸儒私撰的。”看到《春秋》禘于庄公,于是以为时祭的名称。看到《春秋》只有两次记载禘,一次在春,一次在夏,所以有的说是春祭,有的说是夏祭,各自著书不相符合,荒谬的道理可见一斑。况且《春秋》文公二年,《公羊传》说:“大事是祫祭,毁庙的神主陈列在太祖庙(陈列,说明平时都藏在太祖庙,现在只是拿出来陈列罢了),未毁庙的神主都升合食于太祖(升,说明从本庙而来升堂)。”《礼记·曾子问》篇说:“祫祭于太庙,祝迎四庙的神主(说明毁庙的神主平时都在太庙,所以不迎)。”又说:“如果不是祫祭,那么七庙五庙没有空着神主的。”并没有说禘是殷祭的地方,那么禘不是殷祭就明显了。问:“如果禘不是三年丧毕的殷祭,那么晋人说‘以寡君之未禘祀’是怎么回事?”回答说:“这是《左氏》的妄说。《左氏》看到经文‘吉禘于庄公’,以为丧毕应当禘,而不知道这本是鲁国的礼仪,不适合施用于他国。所以《左氏》自己也说‘鲁有禘乐,宾祭用之’,这就明白诸国没有禘了,可知矣。又《左氏》自相违背,也可以看到了。”有人说:“禘不是殷祭,那么《论语》说‘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是怎么回事?”回答说:“既灌之后直到馈荐,事情繁杂而产生懈怠轻慢,所以孔子退而嫌弃它。注家不理解其意,于是胡乱说既灌之后排列尊卑次序昭穆为跻升僖公,所以厌恶它。况且祫祭的时候,固然应当先陈设座位,位定之后才灌以降神。《郊特牲》说:‘既祼然后迎牲。’说明牲到达就杀之以献,怎么能先祼然后设位呢?”问者说:“《王制》所说‘礿则不禘,禘则不尝,尝则不烝,烝则不礿’,真的像郑玄所说那样吗?”回答说:“撰写这篇的人,也是因为看到《春秋》中只有禘、烝、尝三祭,认为鲁国只实行这三祭,于是这样说。如果真像郑注,诸侯每年都朝见,那么远国来往必须经历数时,为什么唯独废一时而已?又必须往来常在道路,如何守国理民呢?”问者说:“《明堂位》说:‘季夏六月以禘礼祀周公于太庙’,又说:‘夏礿,秋尝,冬烝’,这就是以禘为大祭而时祭缺一时,意义非常明显。”回答说:“《礼》篇中的中庸浅鄙妄说,这篇最为严重,所以说‘四代之官,鲁兼而用之’,又说‘君臣未尝相弑也’,其鄙陋如此,哪里值得征引呢?郑玄不能寻本讨源,只是随文求义,解释这个禘。礼辄有四种,其注《祭法》《丧服小记》则说禘是祭天,注《毛诗》颂说禘是宗庙之祭,小于祫,注《郊特牲》则说禘当为礿,注《祭统》《王制》则说禘是夏殷之时祭名,非常奇怪。”
刘氏意林》吉禘于庄公说者,以禘为诸侯之礼也?何缪欤?不王不禘,禘之为王礼,明矣。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虞之所自出,黄帝也,而祖颛顼;夏之所自出,黄帝也,而祖则禹;商之所自出,喾也,而祖契;周之所自出,喾也,而祖文王。今鲁既用天子礼乐,而祖周公,故其禘也,则主文王矣。禘者,帝也;帝者,天子之号也。诸侯不得祖天子,故禘不及诸侯也。天子禘诸侯,祫大夫享,庶人荐,此上下之杀也。言禘郊者,皆先禘后郊,此以祖考之逺近为次。禘之先郊,犹祖之先宗也,非以禘祭天而郊享帝也。孔子曰:「鲁之郊禘非礼。」言鲁之郊禘,则先郊而后禘,此鲁之郊主后稷而禘文王,验也。左氏曰:「鲁有禘乐,賔祭用之。」禘非诸侯礼,又明矣。
秋八月辛丑公薨
左氏传》初,公傅夺卜齮田,公不禁。秋八月辛丑,共仲使卜齮贼公于武闱。成季以僖公适邾,共仲奔莒。乃入立之,以赂求共仲于莒,莒人归之。及密,使公子鱼请,不许,哭而徃。共仲曰:「奚斯之声也!」乃缢。
公羊传》:公薨,何以不地?隐之也。何隠尔?弑也。
刘氏权衡曰:「所谓君弑贼不讨不书葬者,言比其葬时而贼未讨,则不书葬也。既葬而后乃讨贼,贼虽已讨,葬犹不追书也。此闵公是已。讨贼虽迟,而葬在讨贼之后,则葬得书,此陈灵公是已。」
武夷胡氏传:「案左氏,初公傅夺卜齮田,公不禁。庆父使卜齮贼公于武闱。鲁史旧文,必以实书。其曰『公薨不地』者,仲尼亲笔也。观于删诗,在诸国则变风皆取,在鲁则独编史。克之颂:『或问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则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后世縁此制为五服相容隐之条,以缀骨肉之防。《春秋》有讳义,盖如是。《礼记》称鲁之君臣未尝相弑者,盖习于经文而不知圣人书『薨不地』之防,故云尔。然则讳而不言弑也,何以传信于将来?曰:书薨以示臣子之情,不地以存见弑之实。何为无以传信也?凡君终必书其所独,至于见弑则没而无所,其情厚矣,其事亦白矣。非圣人能修之乎?后世记言之士,欲讳国恶则必失其实,直书无隠,又非臣子所当施之于君父也,而《春秋》之法不传矣。」
九月,夫人姜氏孙于邾【公作邾娄】
左氏传》:“闵公,哀姜之娣叔姜之子也,故齐人立之。共仲通于哀姜,哀姜欲立之。闵公之死也,哀姜与知之,故孙于邾。”
谷梁传》孙之为言,犹孙也,讳奔也。
武夷胡氏传「夫人称孙,闻乎故也,不去姓氏,降文姜也。」庄公忘亲释怨,无志于复讐,春秋深加贬絶。一书再书,又再书而不讳者,以为三纲人道所由立也。忘父子之恩,絶君臣之义,国人习而不察,将以是为常事,则亦不知有君之尊,有父之亲矣。庄公行之而不疑,大臣顺之而不諌,百姓安之而无愤疾之心也,则人欲必肆,天理必灭。故叔牙之弑械成于前,庆父之无君动于后,圉人荦、卜齮之刄交发于党氏武闱之间,哀姜以国君母与闻乎故而不忌也。当是时,鲁君再弑,防至亡国,其应不亦憯乎?春秋以复雠为重,而书法如此,所谓治之于未乱,保之于未危,不可不察也。
公子庆父出奔莒
武夷胡氏传:「公子出奔,讥失贼也。」闵公立,而季子归,何以见弑?庆父主兵日久,其权未可遽夺也。季子执政日浅,其谋未得尽行也。设以圣人处之,期月而已,可矣。季子贤人,而当此,能必克乎?及闵公再弑,庆父罪恶贯盈,而疾之者愈众。季子忠诚显著,而附之者益多。外固强齐之援,内协国人之情,正邪消长之势判矣。然后夫人不敢安其位,庆父不得肆其奸。此明为国者不知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虽有智者,亦不能善其后矣。世儒或言:「用鲁之众,因齐之力,以戮庆父,其势甚易,而季子不能。」故书「夫人孙邾,庆父奔莒」,所以深恶其缓不讨贼,则非也。以绛侯勃之果,陈平之无误,将相交欢,而内有朱虚
译《刘氏意林》中关于“吉禘于庄公”的说法,认为禘祭是诸侯的礼仪,这多么荒谬啊!不称王就不行禘祭,禘祭是天子的礼仪,这是很明确的。天子禘祭其祖先所由出的远祖,并以自己的近祖配享。虞朝祖先所由出的是黄帝,而近祖是颛顼;夏朝祖先所由出的也是黄帝,而近祖则是禹;商朝祖先所由出的是喾,而近祖是契;周朝祖先所由出的也是喾,而近祖是文王。现在鲁国既然使用天子的礼乐,而近祖是周公,所以它行禘祭时,就尊奉文王为主神了。禘,就是帝;帝,是天子的称号。诸侯不得尊奉天子为祖先,所以禘祭不涉及诸侯。天子行禘祭,诸侯行祫祭,大夫行享祭,庶人行荐祭,这是上下等级的递减。说到禘祭和郊祭,都是先禘后郊,这是按照祖先远近的次序来安排的。禘祭先于郊祭,犹如祖庙先于宗庙,并不是用禘祭来祭天而用郊祭来享帝。孔子说:“鲁国的郊祭和禘祭不合礼。”说鲁国的郊祭和禘祭,就是先郊祭而后禘祭,这是因为鲁国郊祭的主神是后稷而禘祭的主神是文王,由此可以验证。《左传》说:“鲁国有禘祭的音乐,在宾客祭祀时使用。”禘祭不是诸侯的礼仪,这就更加明确了。
秋八月辛丑,庄公去世。
《左传》说:起初,庄公的师傅夺了卜齮的田地,庄公不加禁止。秋八月辛丑,庆父派卜齮在武闱杀害了庄公。季友带着僖公逃到邾国,庆父逃到莒国。于是季友迎立僖公,用贿赂向莒国请求引渡庆父,莒国人把他交了出来。庆父到达密地时,季友派公子鱼去请求他自杀,他不答应,公子鱼哭着前往。庆父说:“这是奚斯的声音啊!”于是上吊自杀。
《公羊传》说:庄公去世,为什么不记载地点?是为了隐讳。为什么隐讳?因为他是被弑杀的。
《刘氏权衡》说:“所谓‘君主被弑,贼人未讨,不记载葬礼’,是说等到安葬时贼人还未被讨伐,就不记载葬礼。如果安葬之后才讨伐贼人,即使贼人已被讨伐,葬礼也不再补记。这就是闵公的情况。讨伐贼人虽然迟缓,但安葬在讨伐贼人之后,那么葬礼就可以记载,这就是陈灵公的情况。”
武夷胡氏传:查考《左传》,起初庄公的师傅夺了卜齮的田地,庄公不加禁止。庆父派卜齮在武闱杀害了庄公。鲁国史官的旧文,必定如实记载。其中说“庄公去世不记地点”,这是孔子亲笔所写。观察他删定《诗经》,在其他诸侯国则变风都选取,在鲁国则只编入史书。《克之颂》说:“有人问我的同乡有正直的人吗?他的父亲偷羊而儿子作证,就说我们同乡的正直的人不同于此,父亲为儿子隐瞒,儿子为父亲隐瞒,正直就在其中了。”后世据此制定了五服亲属互相容隐的条款,以维系骨肉亲情。《春秋》有隐讳的原则,大概就是这样。《礼记》称鲁国的君臣未曾互相弑杀,大概是习惯了经文而不知道圣人书写“薨不记地点”的深意,所以这样说。然而隐讳而不说弑杀,怎么向将来传达信实呢?回答说:记载“薨”以显示臣子的情分,不记地点以保留被弑的事实。为什么说没有传达信实呢?凡是君主去世必定记载其地点,至于被弑杀则去世而没有地点,其情分深厚,其事也明白。不是圣人能够修撰的吗?后世记事的士人,想要隐讳国家的恶行就必定失去真实,直书无隐,又不是臣子应当对君父施行的,那么《春秋》的法度就不传了。
九月,夫人姜氏逃到邾国【《公羊传》作邾娄】
《左传》说:“闵公是哀姜的妹妹叔姜的儿子,所以齐国人拥立他。庆父与哀姜私通,哀姜想拥立庆父。闵公死的时候,哀姜知情,所以逃到邾国。”
《谷梁传》说:孙,就是逃的意思,是隐讳奔逃。
武夷胡氏传:夫人称孙,是听闻了缘故,不除去姓氏,是降低文姜的地位。庄公忘却亲情、消除怨恨,没有志向复仇,《春秋》深加贬斥断绝。一次记载,再次记载,又再次记载而不隐讳,是因为三纲是人道赖以确立的根本。忘却父子之恩,断绝君臣之义,国人习惯而不察觉,将把这当作常事,那么也就不知道有君的尊贵,有父的亲近了。庄公实行而不怀疑,大臣顺从而不劝谏,百姓安于现状而没有愤恨之心,那么人欲必定放纵,天理必定灭绝。所以叔牙的弑君器械在前已成,庆父的无君举动在后发动,圉人荦、卜齮的刀剑在党氏武闱之间交错发出,哀姜作为国君的母亲参与其事而不忌惮。当时,鲁国君主两次被弑,祸患到了亡国的地步,其报应不也很惨痛吗?《春秋》以复仇为重,而书法如此,所谓在混乱之前治理,在危险之前保全,不可不仔细考察。
公子庆父出逃到莒国
武夷胡氏传:公子出逃,是讥讽未能讨伐贼人。闵公即位,而季子回归,为什么被弑杀?庆父主持兵权日久,其权力不可骤然夺取。季子执政时间尚短,其谋略未能完全实行。假使让圣人处在这个位置,一年就可以解决了。季子是贤人,而面对这种情况,能一定成功吗?等到闵公再次被弑,庆父罪恶贯盈,而憎恨他的人越来越多。季子忠诚显著,而依附他的人越来越多。外有强齐的援助,内有国人的支持,正邪消长之势判然分明。然后夫人不敢安于其位,庆父不得放纵其奸恶。这说明治国的人不知道在事情容易时图谋困难,在事情细微时做大事,即使有智者,也不能善后了。世俗儒者有人说:“利用鲁国的民众,凭借齐国的力量,来诛杀庆父,形势很容易,而季子不能做到。”所以记载“夫人逃到邾国,庆父逃到莒国”,以此深恶其迟缓不讨伐贼人,这是不对的。凭借绛侯周勃的果断,陈平的无误,将相交好,而内有朱虚
,外连齐楚,以制诸吕,庸人冝易于反手。然太尉已入北军,士皆左袒,犹恐不胜,未敢诵言诛之也。况于庆父巨奸,七百里之侯国,革车千乗,而三十年执其兵柄,其植根深矣,其耳目广矣,其用物▯矣。而以为戮之,其势甚易,此未察乎难易迟速之几者也。
译对外联合齐国和楚国,用来制约吕氏家族,对于平庸之人来说,这应该像翻转手掌一样容易。然而,太尉已经进入北军,士兵们都袒露左臂(表示拥护),尚且担心不能取胜,不敢公开扬言诛杀他们。何况庆父是个大奸臣,拥有方圆七百里的封国,战车多达一千辆,而且执掌兵权长达三十年,他的根基深厚,耳目众多,用度奢靡。却认为诛杀他非常容易,这是没有洞察到事情难易与缓急的关键所在啊。
吕氏曰:属文比事,春秋教也。以▯文观之,夫人庆父有罪,自可见矣。
冬齐髙子来盟
公羊传》:然则何以不名?喜之也。何喜尔?正我也。其正我奈何?庄公死,子般弑;闵公弑,比三君死,旷年无君。设以齐取鲁,鲁不兴师徒,以言而已矣。桓公使髙子将南阳之甲,立僖公而城鲁。或曰:自鹿门至于争门者是也;或曰:自争门至于吏门者是也。
陆氏防防,不言齐侯使髙子。髙子奉使,合冝受命,不受辞也。
武夷胡氏传,髙子,齐大夫也。子者,男子之美称,其称子,贤之也。何贤乎?髙子,庄公薨,子般卒,闵公弑庆父,夫人乱乎内,鲁于是旷年无君。齐桓公使将南阳之甲至鲁,而谋其国,其命髙子必曰:「鲁可取,则兼其国以广地;鲁可存,则平其乱以善邻。」非有安危继絶,一定不可易之计也。髙子至,则平鲁难,定僖公,鲁人赖焉,以为美谈。至于久而不絶,曰:「犹望髙子也。」圣人美其明人臣之义,得奉使之冝,特称髙子以着其善。其不曰「齐侯使之」者,权在髙子也。
十有二月狄入卫
左氏传》冬十二月,狄人伐衞。衞懿公好鹤,鹤有乗轩者。将战,国人受甲者皆曰:「使鹤!鹤实有禄位,余焉能战?」及狄人战于荧泽,衞师败绩,遂灭衞。初,惠公之即位也少,齐人使昭伯烝于宣姜,不可,强之,生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许穆夫人。及败衞之遗民,立戴公以庐于曹【杜氏注:曹,衞下邑。戴公名申,立其年卒,而立文公】齐侯使公子无亏帅车三百乗,甲士三千人,以戍曹。
武夷胡氏传,衞康叔之后,盖北州大国,狄何以能入乎?臣昔尝谓河南刘奕曰:“史氏记繁而志寡,如班固载诸王淫乱等事,尽削之可也。”奕曰:“必若此言,仲尼删诗,如墙有茨、鹑之奔奔、桑中诸篇,何以録于国风而不削乎?”臣不能荅,后以问延平杨时,时曰:“此载衞为戎狄所灭之因也,故在《定之方中》之前。”因以是説,攷于歴代,凡淫乱者,未有不至于杀身败家而亡其国者也。然后知古诗垂戒之大,而近世有献议乞于▯筵,不以国风进读者,殊失圣▯之防矣。
郑弃其师【公谷作弃】
左氏传》:郑人恶髙克,使帅师次于河上,久而弗召,师溃而归,髙克奔陈,郑人为之赋《清人》。
陆氏微防淳闻于师曰:「夫人臣之义,可则竭节而进,否则奉身而退。髙克进退违义,见恶于君,罪亦大矣。不书其奔,其意何也?」曰:「髙克见恶于君,其罪易知也。郑伯恶其卿,而不能退之以礼,兼弃其人,失君之道矣。故圣人异其文,而深讥焉。」
常山刘氏曰:「郑诗,清人刺文公也。髙克好利而不顾其君,文公恶而欲逺之,不能。使髙克将兵而御敌于竟,陈其师旅,翺翔河上,久而不召,众散而归,髙克奔陈。公子素恶髙克,进之不以礼,文公退之不以道,危国亡师之本,故作是诗也。」观此诗序,则郑弃其师之道,灼然着矣。
武夷胡氏传人,君擅一国之名,宠杀生予夺,惟我所制尔。使克不臣之罪已着案而诛之可也,情状未明,黜而逺之可也,爱惜其才,以礼驭之可也。乌有假以兵权,委诸境上,坐视其失伍离散而莫之恤乎?然则弃师者,郑伯乃以国称何也?二三执政,股肱心膂,休戚之所同也。不能进谋于君,协志同力,黜逐小人,而国事至此,是谓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晋出帝时,景延广专权,诸藩擅命,及桑维翰为相,出延广于外,一制书所敕者十有五镇,无敢不从者。以五季之末,维翰能之,而郑国二三执政,畏一髙克,不能退之以道,何政之为?书曰:「郑弃其师,君臣同责也。」
春秋集觧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解卷九
宋 吕本中 撰
僖公【名申,庄公子,闵公庶兄,惠王十八年即位,僖谥也。小心畏忌,曰僖】
元年春王正月
武夷胡氏传:「不书即位,内无所承上,不请命也。」闵公薨,夫人孙于邾,庆父出奔莒,公于是焉以成风所
译吕氏说:撰写文章、编排史事,是《春秋》的教化。从文辞来看,庆父有罪,自然可以看清了。
冬季,齐国高子来结盟。
《公羊传》说:那么为什么不称名?是欢喜他。为什么欢喜?因为他纠正了我们。他如何纠正我们?庄公去世,子般被杀;闵公被杀,接连三位国君去世,多年没有国君。假如齐国趁机夺取鲁国,鲁国不会出动军队,只需言语交涉罢了。桓公派遣高子率领南阳的甲士,拥立僖公并修筑鲁国城墙。有人说:是从鹿门到争门;有人说:是从争门到吏门。
陆氏说:不记载齐侯派遣高子。高子奉命出使,应当接受命令,不接受辞让。
武夷胡氏说:高子,是齐国的大夫。“子”是男子的美称,称他为“子”,是赞美他贤德。为什么赞美他?高子,在庄公去世、子般被杀、闵公被杀、庆父作乱、夫人内乱之时,鲁国多年没有国君。齐桓公派遣他率领南阳的甲士到鲁国,谋划国家大事,命令高子必定说:“鲁国可以夺取,就兼并它的国土以扩大疆域;鲁国可以保全,就平定它的动乱以善待邻国。”并没有安危继绝、一定不可更改的计策。高子到了之后,平定了鲁国的危难,拥立了僖公,鲁国人依赖他,作为美谈流传。直到很久以后也不断绝,说:“仍然期望高子。”圣人赞美他明白臣子的道义,懂得奉命出使的适宜,特意称高子以彰显他的善行。不记载“齐侯派遣他”,是因为权柄在高子手中。
十二月,狄人侵入卫国。
《左氏传》说:冬季十二月,狄人攻打卫国。卫懿公喜爱鹤,鹤有乘坐轩车的。将要作战时,接受铠甲的国人都说:“让鹤去!鹤确实享有禄位,我们怎能作战?”等到狄人在荧泽与卫国交战,卫军大败,于是卫国灭亡。起初,惠公即位时年幼,齐人让昭伯与宣姜通奸,不可行,强迫他,生下了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许穆夫人。等到卫国遗民败退,拥立戴公在曹地居住【杜氏注:曹,卫国下邑。戴公名申,在位当年去世,于是拥立文公】。齐侯派遣公子无亏率领战车三百辆,甲士三千人,去戍守曹地。
武夷胡氏说:卫国是康叔的后代,大概是北方的大国,狄人怎么能侵入呢?臣以前曾对河南刘奕说:“史官记载繁杂而志向浅薄,比如班固记载诸王淫乱等事,全部删去也可以。”刘奕说:“如果这样的话,孔子删定《诗经》,像《墙有茨》、《鹑之奔奔》、《桑中》等篇,为什么收录在《国风》中而不删去呢?”臣不能回答,后来问延平杨时,杨时说:“这是记载卫国被戎狄灭亡的原因,所以在《定之方中》之前。”因此用这个说法,考察历代,凡是淫乱的,没有不导致杀身败家而亡国的。然后才知道古诗垂戒的重大,而近世有人提议在宴席上,不把《国风》进献诵读,完全失去了圣人的防范了。
郑国抛弃了他的军队【《公羊》《谷梁》作“弃”】
《左氏传》说:郑国人厌恶高克,派他率领军队驻扎在黄河边,很久不召他回来,军队溃散而归,高克逃奔到陈国,郑人为他作了《清人》这首诗。
陆氏说:淳闻对师说:“作为臣子的道义,可行就竭尽节操而进,不可行就保全自身而退。高克进退违背道义,被君主厌恶,罪过也很大了。不记载他逃奔,这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高克被君主厌恶,他的罪过容易知道。郑伯厌恶他的卿,却不能以礼辞退他,并且抛弃他的人,失去了君主的道义。所以圣人改变文辞,而深深讥讽他。”
常山刘氏说:“郑诗《清人》是讽刺文公的。高克贪利而不顾念他的君主,文公厌恶他而想疏远他,不能做到。派高克带兵在边境抵御敌人,陈列他的军队,在黄河上翱翔,很久不召他回来,众人散去而归,高克逃奔到陈国。公子一向厌恶高克,举荐他不以礼,文公辞退他不以道,这是危国亡师的根本,所以作了这首诗。”看这首诗的序,那么郑国抛弃军队的道理,就非常明显了。
武夷胡氏说:君主独揽一国的名号,宠信、杀戮、给予、剥夺,都由我控制。如果高克不臣的罪过已经明确,定罪诛杀他可以;情状未明,罢黜疏远他可以;爱惜他的才能,以礼驾驭他可以。哪有假借兵权,委托在边境,坐视他失散离散而不加体恤的呢?那么抛弃军队的是郑伯,为什么用国名称呼呢?二三执政,是君主的股肱心腹,休戚与共。不能向君主进献谋略,同心协力,罢黜驱逐小人,而国事到了这个地步,这就是所谓危险时不扶持,跌倒时不搀扶,那还要那些辅佐的人做什么呢?晋出帝时,景延广专权,各藩镇擅自发号施令,等到桑维翰做宰相,把景延广调到外面,一道制书所告诫的十五个藩镇,没有敢不听从的。在五代的末期,桑维翰能做到,而郑国的二三执政,害怕一个高克,不能以道辞退他,算什么政治?《书》说:“郑国抛弃了他的军队,君臣共同承担责任。”
《春秋集解》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解》卷九
宋 吕本中 撰
僖公【名申,庄公的儿子,闵公的庶兄,惠王十八年即位,僖是谥号。小心畏惧忌讳,称为僖】
元年春王正月
武夷胡氏说:“不记载即位,内部没有承继上位,没有请求命令。”闵公去世,夫人逃到邾国,庆父出奔莒国,公于是以成风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