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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胡氏春秋传十二

春秋传卷十一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119–132 段

其未适人者,欲有所别,则书其字,若子叔姬是也。季姬书字而未系诸国,其女而非妇亦明矣。及者,内为志,内女而外与诸侯遇,讥鲁也。朝不言使,言使非正,鄫子国君而季姬使之朝,病鄫也。鲁秉周礼,男女之际,岂其若是之甚乎?盖鲁公钟爱其女,使自择配,故得与鄫子遇于防,而遂以季姬归之尔。有孟光之徳,有伯鸾之贤,变而不失礼之正,则犹可矣。不然,非所以为爱而厚其别也。故称及、称遇、称使,罪鲁与鄫,以正男女之礼,为后世戒也】

译那些尚未出嫁的女子,如果史书想要特别记载,就会书写她的字,就像子叔姬那样。季姬被书写了字而没有连带她的国名,说明她是女儿而非妇人,这也是很清楚的。“及”字,表示鲁国内心有意,将本国女子与国外诸侯相遇,这是讥讽鲁国。朝见不称“使”,称“使”就不合礼制,鄫子是国君,却由季姬派他去朝见,这是厌恶鄫国。鲁国奉行周礼,男女之间的界限,难道会严重到这种地步吗?大概是鲁公钟爱他的女儿,让她自己选择配偶,所以得以与鄫子在防地相遇,于是就把季姬嫁给了他。如果有孟光的德行,有伯鸾的贤能,即使情况有变也不失礼制的正道,那还可以。如果不是这样,就不是出于爱护而加强区别了。所以称“及”、称“遇”、称“使”,是为了谴责鲁国和鄫国,以端正男女之礼,作为后世的警戒。

秋八月辛卯,沙鹿崩。音注【沙鹿,山名】

【沙鹿,晋地也。卜偃曰:「期年必有大咎,国几亡。」诗称:「百川沸腾,山冢崒崩。」言西周之将亡也。书沙鹿崩于前,书获晋侯于后,虽不指其事应,而事应具存。此春秋畏物之反常为异,使人恐惧修省之意也,其垂戒明矣】音注【应,去声】

  狄侵郑

冬,蔡侯肸卒。音注【穆侯卒,子荘公甲午立】

【丙襄王子七年】十有五年【齐桓四十一、晋惠六、衞文十五、蔡荘公甲午元年、郑文二十八、曹共八、陈穆三、▯成十、宋襄六、秦穆十五、楚成二十七】

  春王正月公如齐

楚人伐徐,音注【楚至伐徐,伯事可知矣】

三月,公防齐侯【桓】宋公【襄】陈侯【穆】衞侯【文】郑伯【文】许男【僖】曹伯【共】盟于牡丘,遂次于匡。音注【牡丘,齐地,与匡近。匡,衞地。○兵车之防三】

公孙敖帅师及诸侯之大夫救徐。

【楚都于郢,距徐亦远,而举兵伐徐,暴横凭陵之罪着矣。徐在山东,与齐密迩,以封境言之,不可以不速救;以形势言之,非有餽粮越险之难也。今书盟于牡丘,见诸侯救患之不协矣;书次于匡,见霸主号令之不严矣;书大夫帅师而诸侯不行,见桓徳益衰而畏简书、安中国之志怠矣。凡兵而书救,未有不善之也。救而书次,则尤罪其当速而故缓,失用师之义矣。《中庸》曰:「至诚无息,不息则久。」《春秋》谨始卒,欲有国者敦不息之诚也。始勤而终怠,则不能久而无以固其国矣】音注【横,去声】

夏五月,日有食之。音注【不书朔与日,官失之也】

秋七月,齐师、曹师伐厉。音注【厉,楚与国】

  八月螽

九月,公至自防。音注【桓公之防不至,至此始书,桓徳衰矣】

  季姬归于鄫

己卯晦,震夷伯之庙。音注【夷伯,鲁大夫展氏之祖父。夷,諡;伯,字】

【震者,雷电击夷伯之庙也。不曰「夷伯之庙震」,而曰「震夷伯之庙」者,天应之也。天人相感之际微矣。夷伯者,鲁大夫也。大夫既卒不名,谷梁以为因此见天子至于士皆有庙:天子七庙,诸侯五,大夫三,士二。故徳厚者流光,徳薄者流卑,是以贵始,徳之本也。始封必为祖】

  冬宋人伐曹

楚人败徐于娄林。音注【娄林,徐地,病徐也】

十有一月壬戌,晋侯【惠】及秦伯【穆】战于韩,获晋侯。音注【韩,晋地。秦始见经,此晋秦兵交之始。○是故晋秦兵交始于韩,而终于十三国之伐】

【秦伯伐晋,而经不书伐,专罪晋也。获晋侯以归,而经不书归,免秦伯也。书伐书及者,两俱有罪,而以及为主;书获书归者,两俱有罪,而以归为甚。今此专罪晋侯之背施、幸灾、贪爱、怒邻,而恕秦伯也。然则秦战义乎?《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则有之矣。其不言师败绩,何也?君获,不言师败绩,君重于师也。大夫战而见获,必书师败绩,师与大夫敌也。君为重,师次之,大夫敌,《春秋》之法也。与孟子之言何以异?孟子为时君牛羊用人,莫之恤也,故以民为贵,君为轻。《春秋》正名定分,为万世法,故以君为重,师次之。尧以天下命舜,舜亦以命禹,必称元后为先,此经世大常,而仲尼盖祖述之也。惟此义不行,然后叛逆之党有托以为民,轻弃君亲而不顾者矣】

【丁襄王丑八年】十有六年【齐桓四十二、晋惠七、衞文十六、蔡荘二、郑文二十九、曹共九、陈穆四、▯成十一、宋襄七、秦穆十六、楚成二十八】

春王正月戊申朔,陨石于宋五。音注【陨,公羊作霣,落也】

是月,六鹢退飞过宋都。音注【鹢,鸟名,五歴反。谷梁作鶂。过,古禾反】

【陨石自空,凝结而陨也;退飞有气,逆驱而飞也。石陨、鹢飞,而得其数与名,在春秋时,凡有国者,察于物象之变亦审矣。此宋异也,何以书于鲁史?亦见当时诸国有非所当告而告者矣。何以不削乎?圣人因灾异以明天人感应之理,而着之于经,垂戒后世。如石陨于宋,而书曰「陨石」,此天应之也。和气致祥,乖气致异

译秋季八月辛卯日,沙鹿山崩塌。【沙鹿,是山名。沙鹿,是晋国的地方。卜偃说:“满一年必定有大祸,国家几乎灭亡。”《诗经》说:“百川沸腾,山丘崩塌。”说的是西周将要灭亡。先记载沙鹿山崩塌,后记载俘获晋侯,虽然没有明确指出事情相应,但事情相应的迹象已经存在。这是《春秋》畏惧反常的事物被视为怪异,使人恐惧而修身反省的意思,其垂示警戒的意义很明显了。】【应,读去声】

狄人侵犯郑国。

冬季,蔡侯肸去世。【穆侯去世,儿子庄公甲午即位。】

【丙襄王子七年】十五年【齐桓公四十一年、晋惠公六年、卫文公十五年、蔡庄公甲午元年、郑文公二十八年、曹共公八年、陈穆公三年、〇成公十年、宋襄公六年、秦穆公十五年、楚成公二十七年】

春季周王正月,鲁公前往齐国。

楚国人攻打徐国。【楚国到达攻打徐国,霸主的作为可以知道了。】

三月,鲁公会同齐侯【桓公】、宋公【襄公】、陈侯【穆公】、卫侯【文公】、郑伯【文公】、许男【僖公】、曹伯【共公】在牡丘结盟,于是驻扎在匡。【牡丘,是齐国的地方,与匡相近。匡,是卫国的地方。○兵车之防三次】

公孙敖率领军队以及诸侯的大夫救援徐国。

【楚国都城在郢,距离徐国也很远,却发兵攻打徐国,暴虐横行的罪过显着了。徐国在山东,与齐国紧密相邻,从封疆边界来说,不可以不迅速救援;从形势来说,没有运送粮食跨越险阻的困难。现在记载在牡丘结盟,显示诸侯救援患难不协调;记载驻扎在匡,显示霸主号令不严明;记载大夫率领军队而诸侯不亲自前往,显示桓公的德行更加衰落,畏惧简册、安定中原的志向懈怠了。凡是出兵而记载救援,没有不认为好的。救援而记载驻扎,就更加罪责其应当迅速却故意迟缓,失去了用兵的意义。《中庸》说:“至诚没有停息,不停息就能长久。”《春秋》谨慎对待开始和结束,希望有国家的人敦厚不停息的诚心。开始勤勉而最终懈怠,就不能长久且无法巩固他的国家了。】【横,读去声】

夏季五月,发生日食。【不记载朔日和日期,是史官失误。】

秋季七月,齐国军队、曹国军队攻打厉国。【厉,是楚国的盟国。】

八月,发生蝗灾。

九月,鲁公从防地回来。【桓公在防地不记载回来,到这里才开始记载,桓公的德行衰落了。】

季姬嫁到鄫国。

己卯日晦日,雷电击中了夷伯的庙。【夷伯,是鲁国大夫展氏的祖父。夷,是谥号;伯,是字。】

【震,是雷电击中夷伯的庙。不说“夷伯的庙被震”,而说“震夷伯的庙”,是天意的应验。天人相互感应的微妙啊。夷伯,是鲁国的大夫。大夫去世不称名,谷梁认为因此可以看出从天子到士都有宗庙: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二庙。所以德行深厚者流传光大,德行浅薄者流传卑微,因此重视开始,是德行的根本。始封必定作为祖先。】

冬季,宋国人攻打曹国。

楚人在娄林击败徐国。【娄林,是徐国的地方,使徐国受困。】

十一月壬戌日,晋侯【惠公】与秦伯【穆公】在韩地交战,俘获了晋侯。【韩,是晋国的地方。秦国首次出现在经文中,这是晋秦军队交战的开始。○所以晋秦军队交战始于韩,而终于十三国的讨伐。】

【秦伯攻打晋国,而经文不记载攻打,专门罪责晋国。俘获晋侯回去,而经文不记载回去,宽恕秦伯。记载攻打和及,双方都有罪,而以及为主;记载俘获和回去,双方都有罪,而以回去为甚。现在这里专门罪责晋侯的背弃恩惠、幸灾乐祸、贪婪喜爱、恼怒邻国,而宽恕秦伯。那么秦国的战争合乎道义吗?《春秋》没有合乎道义的战争,只有比这稍好一点的罢了。为什么不记载军队大败呢?国君被俘,不记载军队大败,因为国君重于军队。大夫作战而被俘,必定记载军队大败,因为军队与大夫地位相当。国君为重,军队次之,大夫相当,这是《春秋》的法度。与孟子的话有什么不同呢?孟子为当时的国君像牛羊一样使用人,没有人关心,所以以民为贵,君为轻。《春秋》正名定分,作为万世的法则,所以以国君为重,军队次之。尧把天下交给舜,舜也交给禹,必定称元首为先,这是治理世间的常道,而孔子大概继承并阐述了它。只有这个道义不实行,然后叛逆的党徒有借口说为了人民,轻弃君亲而不顾了。】

【丁襄王丑八年】十六年【齐桓公四十二年、晋惠公七年、卫文公十六年、蔡庄公二年、郑文公二十九年、曹共公九年、陈穆公四年、〇成公十一年、宋襄公七年、秦穆公十六年、楚成公二十八年】

春季周王正月戊申日朔日,五块陨石落在宋国。【陨,公羊传作霣,落下。】

这个月,六只鹢鸟倒退着飞过宋国都城。【鹢,鸟名,音五歴反。谷梁传作鶂。过,音古禾反。】

【陨石从空中落下,凝结而坠落;退飞有气流,逆风驱赶而飞。石头坠落、鹢鸟飞行,而得到它们的数量和名称,在春秋时,凡是有国家的人,观察物象的变化也很仔细了。这是宋国的怪异,为什么记载在鲁国的史书中?也显示当时各国有的不该报告却报告了。为什么不删削呢?圣人因灾异来阐明天人感应的道理,而著录在经文中,垂示警戒后世。如石头落在宋国,而记载说“陨石”,这是天意的应验。和气导致吉祥,乖气导致怪异。】

,人事感于下,则天变应于上。苟知其故,恐惧修省,变可消矣。宋襄公以亡国之余,欲图伯业,五石陨,六鹢退飞,不自省其徳也。后五年有盂之执,又明年有▯之败,天之示人显矣,圣人所书之义明矣,可不察哉】

译人间的感应发生在下,那么天象的变化就会在上回应。如果明白其中的缘故,心怀恐惧,修身反省,灾变就可以消除了。宋襄公凭借亡国的残余势力,想要谋求霸业,五块陨石坠落,六只鹢鸟逆向飞行,他却不自省自己的德行。五年后发生了盂地被俘的事件,又过了一年发生了泓水之战的失败,上天向人们显示的征兆明显,圣人所记载的意义清楚,难道可以不考察吗?

三月壬申公子季友卒

【季者,其字也;友者,其名也。大夫卒而书名,则曷为称字?闻诸师曰:「《春秋》时鲁卿有生而赐氏者,季友、仲遂是也。生而赐氏者何?命之为世卿也。季子忠贤,在僖公有翼戴之勤;襄仲弑逆,在宣公有援立之力。此二君者,不胜私情,欲以异赏报之也。故皆生而赐氏,俾世其官。经于其卒,各以氏书者,志变法乱纪之端,贻权臣窃命之祸,其垂戒逺矣】

  夏四月丙申鄫季姬卒

【内女嫁于诸侯,则尊同;尊同,则记其卒;记其卒,则必记其葬。然而有不记者,此笔削之防,非可以例求者也。宋伯姬在家为淑女,既嫁为贤妇,死于义而不回,此行之超絶卓异者,既书其葬,又载其諡。僖公钟爱季姬,使自择配。季姬不能自克以礼,恃爱而行,虽书其卒,因夺其葬。所以谨夫妇之道,正人伦之统,明王教之始也。以此防民,犹有嫁殇立庙,举朝素衣,亲临祖载,如魏明帝之厚其女者】音注【尊同则记其卒,本《谷梁》云。行,去声】

  秋七月甲子公孙兹卒

冬十有二月,公防齐侯、宋公【襄】陈侯【穆】衞侯【文】郑伯【文】许男【僖】邢侯、曹伯【共】于淮。音注【淮,临淮郡左右。兵车之防四】

【戊襄王寅九年】十有七年【齐桓四十三卒、晋惠八、衞文十七、蔡荘三、郑文三十、曹共十、陈穆五、杞成十二、宋襄八、秦穆十七、楚成二十九】

春,齐人、徐人伐英氏。音注【英氏,楚之与国,臯陶之后也】

夏灭项。音注【项,国名,子爵。○公犹在防,而师灭项,非公命也,此失兵权之渐】

【按左氏,淮之防公有诸侯之事,未归而取项,齐人以为讨而止公。然则灭项者,鲁也。二传以为桓公灭之,孰信乎?考于经,未有书外灭而不言国者,如齐师灭谭是也;亦未有书内取而直言鲁者,如取鄟、取邿、取鄫是也。由此知项为鲁灭,无疑矣。然圣人于鲁事,有君臣之义,凡大恶必隐避其辞而为之讳。今此灭项,其恶大矣,曷不讳乎?曰:事有隐讳,臣子施之于君父者也。故成公取鄟、襄公取邿、昭公取鄫,皆不言灭而书取,程氏以为在君则当讳,是也。若夫灭项,则僖公在防季孙所为耳。执政之臣擅权为恶,而不与之讳,此《春秋》尊君抑臣,不为朋党比周之意也】音注【鄟音专、邿音诗、为于伪反、比毗志反】

秋,夫人姜氏防齐侯于卞。音注【卞,鲁地】

九月,公至自防。音注【公既见执于齐,犹以防致者,讳之也】

  冬十有二月乙亥齐侯小白卒

【己襄王卯十年】十有八年【宋襄九、齐孝公昭元年、晋惠九、卫文十八、蔡荘四、郑文三十一、曹共十一、陈穆六、▯成十三、秦穆十八、楚成三十】

春王正月,宋公、曹伯、衞人、邾人伐齐。

  夏师救齐

五月戊寅,宋师及齐师战于甗,齐师败绩。音注【甗,齐地,言、彦、谳三音】

狄救齐。音注【救四公子之徒】

【伐齐之丧,奉少夺长,其罪大,故其责详。书「师救齐」者,善鲁也。救者善,则伐者恶矣。凡书「救」者,未有不善之也。书「狄救齐」者,许狄也,所以伤天下无伯也。许之,曷为不称人?深着中国诸侯之罪也。凡伐者为客,受伐者为主。今齐人受伐,以宋为主者,曲在宋也。凡师,直为壮,曲为老。书「齐师败绩」者,责齐臣也。或曰:「桓公、管仲尝属孝公于宋襄公,以为世子矣,则何以不可立乎?」曰:「不能制命,虽天王欲抚郑伯以从楚,《春秋》犹以大义裁之而不与也。桓公君臣乃欲以私爱乱长幼之节,其可哉?独不见宣王与仲山甫争鲁侯戏、括之事,其后如之何也?《春秋》深罪宋公,大义明矣】音注【少,去声;长,上声;下同。属,章欲反】

  秋八月丁亥葬齐桓公

【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威令加乎四海,几于改物,虽名方伯,实行天子之事,然而不能慎终如始,付托非人,柩方在殡,四邻谋动其国家而莫之恤,至于九月而徃葬,以此见功利之在人浅矣。春秋明道正义,不急近功

译三月壬申,公子季友去世。

【季,是他的字;友,是他的名。大夫去世而记载其名,那么为何称其字?听老师说过:“《春秋》时期,鲁国的卿大夫有活着就被赐予氏的,季友、仲遂就是。活着就被赐予氏是什么意思?是任命他们为世袭的卿。季子忠诚贤能,在僖公时有辅佐拥立的功劳;襄仲弑君叛逆,在宣公时有援立之功。这两位君主,无法克制私情,想用特殊的赏赐来报答他们。所以都活着时赐予氏,让他们世代担任官职。经文在他们去世时,各自用氏来记载,是记述破坏法度、扰乱纲纪的开端,留下权臣窃取政权的祸患,其垂示的警戒深远啊。”】

夏季四月丙申,鄫国的季姬去世。

【国内的女子嫁给诸侯,地位就相同;地位相同,就记载其去世;记载其去世,就一定记载其安葬。然而有不记载的,这是笔削的防备,不能按常规来推求。宋国的伯姬在家是淑女,出嫁后是贤妇,为义而死而不回头,这是行为超绝卓异的人,既记载其安葬,又记载其谥号。僖公钟爱季姬,让她自己选择配偶。季姬不能以礼克制自己,依仗宠爱行事,虽然记载其去世,却剥夺了记载其安葬。这是为了谨慎夫妇之道,端正人伦的统绪,明示王教的开始。用这种办法来防范百姓,还有像魏明帝那样厚待其女,嫁殇立庙,满朝穿素衣,亲自参加祖载仪式的。】音注【地位相同就记载其去世,本于《谷梁传》所说。行,读去声。】

秋季七月甲子,公孙兹去世。

冬季十二月,鲁公与齐侯、宋公【襄公】、陈侯【穆公】、卫侯【文公】、郑伯【文公】、许男【僖公】、邢侯、曹伯【共公】在淮地会盟。音注【淮,在临淮郡左右。兵车之会四次。】

【戊襄王寅九年】十七年【齐桓公四十三岁去世、晋惠公八年、卫文公十七年、蔡庄公三年、郑文公三十年、曹共公十年、陈穆公五年、杞成公十二年、宋襄公八年、秦穆公十七年、楚成公二十九年】

春季,齐国人、徐国人攻打英氏。音注【英氏,楚国的盟国,皋陶的后代。】

夏季,灭掉项国。音注【项,国名,子爵。○鲁公还在会盟之地,而军队灭掉项国,不是鲁公的命令,这是丧失兵权的开端。】

【按照《左传》,在淮地会盟时,鲁公有诸侯的事务,未回国就攻取项国,齐国人认为这是讨伐而扣留了鲁公。那么灭掉项国的是鲁国。《左传》《公羊传》认为是齐桓公灭掉的,哪个可信呢?考察经文,没有记载外邦灭国而不说国名的,如齐师灭谭就是;也没有记载内国攻取而直言鲁国的,如取鄟、取邿、取鄫就是。由此知道项国是鲁国灭掉的,无疑了。然而圣人对于鲁国的事,有君臣之义,凡是大的恶行一定隐晦其辞而为之避讳。现在这灭掉项国,恶行很大了,为何不避讳呢?回答说:事有隐讳,是臣子施加于君父的。所以成公取鄟、襄公取邿、昭公取鄫,都不说灭而说取,程氏认为在君主则应当避讳,是对的。至于灭掉项国,则是僖公在会盟时季孙所为。执政的臣子擅权作恶,而不为之避讳,这是《春秋》尊君抑臣,不为朋党结党的意思。】音注【鄟音专、邿音诗、为于伪反、比毗志反】

秋季,夫人姜氏在卞地会见齐侯。音注【卞,鲁地。】

九月,鲁公从会盟之地回来。音注【鲁公既然被齐国扣留,还以会盟来致送,是避讳。】

冬季十二月乙亥,齐侯小白去世。

【己襄王卯十年】十八年【宋襄公九年、齐孝公昭元年、晋惠公九年、卫文公十八年、蔡庄公四年、郑文公三十一年、曹共公十一年、陈穆公六年、〇成公十三年、秦穆公十八年、楚成公三十年】

春季周王正月,宋公、曹伯、卫人、邾人攻打齐国。

夏季,军队救援齐国。

五月戊寅,宋国军队与齐国军队在甗地交战,齐国军队大败。音注【甗,齐地,言、彦、谳三音。】

狄人救援齐国。音注【救援四公子的党徒。】

【攻打齐国的丧事,奉少夺长,罪过很大,所以责难很详细。记载“军队救援齐国”,是赞许鲁国。救援是善,那么攻打就是恶了。凡是记载“救”的,没有不赞许的。记载“狄人救援齐国”,是允许狄人,所以哀伤天下没有霸主。允许狄人,为何不称人?是深刻彰显中原诸侯的罪过。凡是攻打的是客,被攻打的是主。现在齐人被攻打,以宋国为主,是因为理亏在宋国。凡是军队,理直为壮,理曲为老。记载“齐国军队大败”,是责备齐国臣子。有人说:“桓公、管仲曾经嘱托孝公给宋襄公,让他做世子了,那么为何不可以立呢?”回答说:“不能控制命运,即使天王想安抚郑伯以顺从楚国,《春秋》还用大义裁断而不赞同。桓公君臣却想用私爱扰乱长幼的节度,可以吗?难道没看到宣王与仲山甫争夺鲁侯戏、括的事,后来怎么样了吗?《春秋》深深罪责宋公,大义明矣。”】音注【少,读去声;长,读上声;下同。属,章欲反。】

秋季八月丁亥,安葬齐桓公。

【桓公多次会合诸侯,不靠兵车,威令加于四海,几乎改变事物,虽然名义上是方伯,实际行使天子之事,然而不能慎终如始,托付非人,灵柩刚在殡,四邻谋划动摇其国家而无人顾恤,直到九月才去安葬,由此看出功利在人心浅薄。春秋明道正义,不急于近功

,不规小利,于齐桓、晋文之事,有所贬而无过褒,以此】音注【几,平声】

译不贪图小利,对于齐桓公、晋文公的霸业,有所贬抑而没有过度褒扬,因此

冬,邢人、狄人伐衞。音注【狄称人之始】

【狄称人,进之也。慕义而来,进之可也。肆兵威伐衞而进之,可乎?伐衞,所以救齐也。衞尝亡灭,东徙渡河,无所控告。齐桓公救其乱而封之,使衞国忘亡,谁之赐也?桓公方没,不念旧徳,欲厚报之,遽伐其丧,亦太甚矣!以直报怨,圣人之公也;以怨报怨,天下之私也;以徳报怨,寛身之仁也;以怨报徳,刑戮之民也。至是,人理亡矣。桓公扶大义,安中国,成一匡之烈,诸侯不念其赐,而于衞为尤。先书「狄救齐」,以着中国诸侯之罪;再书「狄人伐衞」,所以见救齐之善,功近而徳远矣】音注【衽而审反,见音现】

【庚襄王十辰一年】十有九年【宋襄十、齐孝二、晋惠十、衞艾十九、蔡荘五、郑文三十二、曹共十二、陈穆七、▯成十四、秦穆十九、楚成三十一】

春王三月,宋人执滕子婴齐。音注【婴齐即宣公也。宋襄公图伯,执之,是非决于称人与称爵,而见执者则以名与不名,知其罪之在也。经书见执于人者,悉皆不名,而滕子独名,是亦有罪焉尔。夫以齐桓之盛,九合诸侯,不以兵车,虽江、黄逺国,犹相继来盟,而滕介齐、宋之间,不与衣裳之防者三十有七年,及宋襄继起,又不尊事大国,其见执则有由矣。书名,著其罪也。苟为有罪,其见执固宜。宋何以称人?不得为伯讨乎?执虽以罪,不归于京师,则称人,恶其专也;归于京师而执非其罪,则称人,恶其滥也】音注【介,侧畔也。与,音预。恶,去声,下同】

夏六月,宋公、曹人、邾人盟于曹南。音注【曹虽与盟,而犹不肯服,故不以国地,而曰曹南】

鄫子防盟于邾。音注【不及曹南之盟,鄫乃防之于邾】

己酉,邾人执鄫子用之。音注【鄫虽失大国防盟之信,然宋用之为罚己重,故直书用之,言若畜牲,见其惨酷也】

  秋宋人围曹

【盟于曹南,口血未干,今复围曹者,讨不服也。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襄公不能内自省徳,而急于合诸侯,执婴齐,非伯讨不足以示威;盟曹南,非同志不足以示信。卒于兵败身伤,不知反求诸己,欲速见小利之过也。汉景削七国而吴楚叛,东都疾横议而党锢兴,唐文宗切于除奸而训注用。故子夏为莒父宰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逹,见小利则大事不成。」经书襄公,不越数端,而知其操心之若此者,仲尼笔削,推见至隐,如化工赋像,并其情不得遯焉,非特畵笔之肖其形耳。故《春秋》者,化工也,非畵笔也】音注【干音干,复扶又反,治平声、下去声,横去声】

  衞人伐邢

冬,防。陈人【穆】蔡人【庄】楚人【成】郑人【文】盟于齐。音注【楚始与夏盟,书法如盟幽、翟泉,谨始也】

【盟防皆君之礼也,防者,盟防不志于《春秋》,凡所志者,必有君与贵大夫居其间也。然则为此盟者,乃公与陈、蔡、楚、郑之君或其大夫矣。曷为内则没公,外则人诸侯与其大夫?讳是盟也。楚人之得与中国防盟,自此始也。庄公十年,荆败蔡师,始见于经。其后入蔡、伐郑,皆以号举,夷狄之也。僖公元年,改而称楚,经亦书人,于是乎浸强矣。然终桓公世,皆止书人,而不得与中国盟防者,以齐修伯业,能制其强故也。桓公既没,中国无伯,郑伯首朝于楚,其后遂为此盟。故《春秋》没公、人陈蔡诸侯,而以郑列其下,葢深罪之也。又二年,复盟于鹿上,至防于孟,遂执宋公以伐宋,而楚于是乎大张,列位于陈蔡之上,而书爵矣。圣人书此,岂与之乎?所以着蛮荆之强,伤中国之衰,莫能抗也。故深讳此盟,一以外夷狄,二以恶诸侯之失道,三以谨盟防之始也】音注【与音预,见音现,复扶又反,恶去声】

梁亡。音注【梁,嬴姓,伯爵,伯翳之后也】

【陆淳曰:「防肆其暴,取人之国,没而不书,其义安在?」曰:「乘人之危,恶易见也;灭人之国,罪易知也。自取亡灭者,其事微矣。《春秋》之作,圣人所以明微也。梁本侯国,鱼

译冬天,邢国人和狄国人攻打卫国。【这是狄人被称为“人”的开始。狄人被称为“人”,是表示进升他们。他们仰慕道义而来,进升他们是合适的。但肆意炫耀武力攻打卫国而进升他们,可以吗?攻打卫国,是为了救援齐国。卫国曾经灭亡,向东迁徙渡过黄河,无处申诉控告。齐桓公救援其祸乱并重新封立它,使卫国忘记了亡国之痛,这是谁的恩赐呢?桓公刚刚去世,不念旧日的恩德,想要厚报,却急忙在其丧期攻打,也太过分了!用正义回报怨恨,是圣人的公正;用怨恨回报怨恨,是天下人的私心;用恩德回报怨恨,是宽恕自身的仁爱;用怨恨回报恩德,是应受刑戮的百姓。到了这里,人伦道理就丧失了。桓公扶持大义,安定中原,成就了一匡天下的功业,诸侯不念他的恩赐,而在卫国方面尤其严重。先记载“狄人救援齐国”,以彰显中原诸侯的罪过;再记载“狄人攻打卫国”,以显示救援齐国的善举,功绩近而恩德远。】【庚,襄王十一年】十九年【宋襄公十年、齐孝公二年、晋惠公十年、卫文公十九年、蔡庄公五年、郑文公三十二年、曹共公十二年、陈穆公七年、〇成公十四年、秦穆公十九年、楚成王三十一年】

春天周王三月,宋国人抓获了滕国国君婴齐。【婴齐就是滕宣公。宋襄公图谋霸业,抓获他,是非的判断取决于称“人”与称爵位,而被抓获者则通过是否称名,来知晓其罪责所在。经文中记载被他人抓获的人,都不称名,而滕国国君却称名,这是因为他也有罪过。凭借齐桓公的强盛,多次会合诸侯,不依靠武力,即使是江国、黄国这样的遥远国家,还相继前来结盟,而滕国处在齐国、宋国之间,三十多年不参与诸侯的盟会,等到宋襄公继位兴起,又不尊奉侍奉大国,他被抓获是有原因的。称名,是彰显他的罪过。如果有罪,他被抓获本来也是应当的。宋国为什么称“人”?难道不能算是霸主征讨吗?抓获虽然是因为有罪,但没有押解到京师,就称“人”,是厌恶其专断;押解到京师而抓获并非其罪,也称“人”,是厌恶其滥杀。】

夏天六月,宋公、曹国人、邾国人在曹国南部结盟。【曹国虽然参与结盟,但还是不肯臣服,所以不称国都之地,而说曹国南部。】

鄫国国君在邾国结盟。【没赶上曹国南部的盟会,鄫国国君就在邾国结盟。】

己酉日,邾国人抓获鄫国国君,把他当作牺牲使用。【鄫国虽然失去了大国盟会的信用,但宋国把他当作牺牲使用作为惩罚太重了,所以直接记载“用之”,意思是像牲畜一样,显示其残酷。】

秋天,宋国人包围曹国。【在曹国南部结盟,口中的血还没干,现在又包围曹国,是讨伐不服从的人。爱护别人而别人不亲近,要反省自己的仁爱;治理别人而别人不服从,要反省自己的智慧。襄公不能向内反省自己的德行,却急于会合诸侯,抓获婴齐,认为非霸主征讨不足以显示威势;在曹国南部结盟,认为非志同道合不足以显示信用。最终导致兵败身伤,不知道反求诸己,这是急于求成、贪图小利的过错。汉景帝削夺七国封地而吴楚叛乱,东汉痛恨横议而党锢之祸兴起,唐文宗急于铲除奸佞而任用宦官。所以子夏担任莒父宰问政,孔子说:“不要急于求成,不要贪图小利。急于求成就不能通达,贪图小利就办不成大事。”经书记载襄公,不超过几件事,就知道他用心如此,仲尼的笔削,推究发现极隐秘的意图,如同造化赋予形象,连其情态也无法逃避,不仅仅是画笔描绘其外形。所以《春秋》是造化,不是画笔。】

卫国攻打邢国。

冬天,在防地会盟。陈国人【穆公】、蔡国人【庄公】、楚国人【成王】、郑国人【文公】在齐国结盟。【楚国开始参与中原的盟会,书法如同盟幽、翟泉,是谨慎于开始。】

【盟会和会盟都是国君的礼仪。防地,盟会和会盟不记载于《春秋》,凡是所记载的,必定有国君或贵大夫在其中。那么这次盟会的人,是齐公与陈、蔡、楚、郑的国君或其大夫。为什么对内隐去齐公,对外称诸侯及其大夫为“人”?是忌讳这次盟会。楚国人得以与中原会盟,是从这里开始的。庄公十年,荆国打败蔡国军队,开始见于经书。其后入侵蔡国、攻打郑国,都用称号举,是夷狄对待。僖公元年,改称为楚,经书也记载“人”,于是渐渐强大了。然而终桓公之世,都只记载“人”,而不得与中原会盟,是因为齐国修明霸业,能制约其强盛。桓公去世后,中原没有霸主,郑伯首先朝见楚国,其后就进行了这次盟会。所以《春秋》隐去齐公、称陈蔡诸侯为“人”,而把郑国列在下面,大概是深罪之。又过两年,在鹿上再次结盟,到孟地会盟,就抓获宋公以攻打宋国,而楚国于是大张声势,列位在陈蔡之上,而称爵位了。圣人记载这些,难道是赞同他们吗?是为了彰显蛮荆的强盛,哀伤中原的衰微,没有人能抵抗。所以深讳这次盟会,一因为外夷狄,二因为厌恶诸侯失道,三因为谨慎于盟会的开始。】

梁国灭亡。【梁国,嬴姓,伯爵,伯翳的后代。】

【陆淳说:“防地肆意其暴,夺取别人的国家,隐去不书,其义理在哪里?”回答说:“乘人之危,恶行容易看见;灭人之国,罪过容易知道。自取灭亡的,事情微妙了。《春秋》的创作,圣人用来阐明微妙的。梁本侯国,鱼

烂而亡,何哉?《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古者诸侯朝修其禁令,昼攷其国职,夕省其典刑,夜儆其百工,无使慆淫而后即安。故克勤于邦,荒度土功者,禹也;栗栗危惧,检身若不及者,汤也;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万民者,文王也。凡有国家者,土地虽广,人民虽众,兵甲虽多,城郭虽固,而不能自强于政治,则日危月削,如火消膏,以至灭亡而莫觉也。而况好土功,轻民力,湎于酒,淫于色,心昏而出恶政者乎?其亡可立而待矣】音注【易,去声,下同。慆,音韬,慢也】

译腐烂衰败而灭亡,为什么呢?《周易》说:“天道运行刚健有力,君子因此自强不息。”古代的诸侯,早晨修明禁令,白天考核国事,傍晚省察典章刑法,夜晚警戒百官,不让他们懈怠放纵,然后才安心休息。所以能够为国家勤劳,大规模规划土木工程的是大禹;战战兢兢、恐惧谨慎,检点自身唯恐不及的是商汤;从早晨直到太阳偏西,没有空闲时间吃饭,使万民和谐的是周文王。凡是拥有国家的人,土地虽然广阔,人民虽然众多,兵器铠甲虽然充足,城墙虽然坚固,但不能在政治方面自强,就会日益危险、月月削弱,如同火融化油脂一样,以至于灭亡而自己却察觉不到。更何况那些喜好土木工程,轻视民力,沉溺于酒色,心智昏乱而颁布恶政的人呢?他们的灭亡是可以立刻等待到的。

【辛襄王十巳二年】二十年【宋襄十一、齐孝三、晋惠十一、衞文二十、蔡庄六、郑文三十三、曹共十三、陈穆八、杞成十五、秦穆二十、楚成三十二】

  春新作南门

【言新者,有故也;言作者,创始也。其曰南门者,南非一门也。库门,天子臯门;雉门,天子应门。书「新作南门」,讥用民力于所不当为也。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孔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春秋凡用民力得其时制者,犹书于防,以见劳民为重事,而况轻用于所不当为者乎?然僖公尝修泮宫、复閟宫矣,奚斯董其役,史克颂其事,而经不书者,宫庙以事其祖考,学校以教国之子弟,二者为国之先务,虽用民力,不可废也。其垂教之意深矣】音注【见音现】

夏,郜子来朝。音注【郜,姬姓国,音告】

  五月乙巳西宫灾

郑人入滑,音注【滑,姬姓国,音活】

  秋齐人狄人盟于邢

冬,楚人伐随。音注【随,姬姓国】

【壬襄王十午三年】二十有一年【宋襄十二、齐孝四、晋惠十二、衞文二十一、蔡荘七、郑文三十四、曹共十四、陈穆九、▯成十六、秦穆二十一、楚成三十三】

  春狄侵衞

宋人【襄】齐人【孝】楚人【成】盟于鹿上。音注【鹿上,齐地,宋为盟主,故序齐上】夏,大旱。

秋,宋公、楚子、陈候蔡侯、郑伯、许男、曹伯防于盂。执宋公以伐宋。音注【盂,宋地,音于。楚始书子】

【执宋公者,楚子也。何以不言楚子执之?分恶于诸侯也。诸侯皆在防,而蛮夷执其防主,拱手以听,而莫之敢违,其不勇于为义,亦甚矣!故特列楚子于陈、蔡之上,而以同执为丈夫以楚之强,岂能胜秦五国之众?何弱于赵?然渑池之防,蔺相如一奋其气,威信敌国,秦虽虎狼,犹不敢动,况以五国之君,而不能得志于荆楚乎?宋以乘车之防往,而楚伏兵车以执之,则宋直楚曲,其义已明。虽以匹夫自反而缩,犹不可耻,矧南面之君也哉?然《春秋》为贤者讳,宋公见执,不少隐之,何也?夫盟主者,所以合天下之诸侯,扶大义,尊王室者也。宋公欲继齐桓之烈,而与楚盟防,岂扶大义、尊王室之义乎?故人宋公于鹿上之盟,而盂之防直书其事而不隐,所以深贬之也】音注【黾音缅,信音伸,乘绳证反,为去声】

  冬公伐邾

楚人使宜申来献捷。音注【楚大夫始见经】

【不曰来献宋捷,为鲁讳也。诸侯从楚伐宋,而鲁独不与,故楚来献捷以胁鲁。为鲁计者,拒其使而不受,可也;请于天王而讨之,可也。宋公先代之后,作宾王家,方修盟防,而伏兵车执之于坛坫之上,又以军获遗献诸侯,其横逆甚矣。拒其使而不受,声其罪而致讨,不患无词。鲁于是时,曽不能申大义以攘荆楚、尊中国,故不曰宋捷,特为鲁讳之也】音注【为,于伪反。与,音预。横,去声】

十有二月癸丑,公防诸侯盟于薄,释宋公。音注【薄,宋地,《史记》作亳】

【防不书其所为,独防于稷书「成宋乱」者,为受郜鼎、立华督也;防于澶渊言「宋灾故」者,为葬蔡侯、不讨般也。盟不书所为,而盟于薄言「释宋公」者,宋方主防,而蛮荆执而伐之,以其俘获来遗,是楚子而为中国主,诸姫将为汉阳之续矣。此正天下大变,《春秋》之所谨也。鲁既不能申大义以抑其强暴,使宋公见释出自天王与中国,而顾与防血要言,求楚子以释之,是操纵大权自蛮荆出,其事已傎甚矣。故书防、书盟、书释,皆不言楚子,为鲁讳以深贬之也。谷梁谓不与楚专释,是已。或以为嘉我公之救患,误矣】音注【受郜鼎、立华督,事见桓公二年。葬蔡侯、不讨般,事见襄公三十年。般音班。要于遥反。傎都田反】

【癸襄王十未四年】二十有二年【宋襄十三、齐孝五、晋惠十三、衞文二十二、蔡荘八、郑文三十五、曹共十五、陈穆十、▯成十七、秦穆二十二、楚成三十四】

春,公伐邾,取须句。音注【须句,鲁附庸国,在东平西昌县西北。○春秋严义利之

译【辛襄王十年】二十年【宋襄公十一年、齐孝公三年、晋惠公十一年、卫文公二十年、蔡庄公六年、郑文公三十三年、曹共公十三年、陈穆公八年、杞成公十五年、秦穆公二十年、楚成王三十二年】

  春季,鲁国新建南门。

【说“新”,是因为有旧门;说“作”,是因为是初次建造。之所以称“南门”,是因为南面不止一门。库门,是天子的皋门;雉门,是天子的应门。史书“新建南门”,是讥讽将民力用在不应做的事上。鲁国人修建长府,闵子骞说:“沿袭旧制,怎么样?何必改建?”孔子说:“这个人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切中要害。”《春秋》凡是使用民力符合时节和制度的,尚且记载在防地,以显示劳役百姓是重大事件,何况轻率地将民力用在不当之处呢?然而僖公曾经修缮泮宫、重建閟宫,奚斯督修工程,史克歌颂其事,而经文中不记载的,是因为宫庙是用来祭祀祖先的,学校是用来教育国家子弟的,这两项是国家的首要事务,即使使用民力,也不可废弃。其中蕴含的教化意义深远啊】音注【见,音现】

夏季,郜子来朝见。音注【郜,姬姓国,音告】

  五月乙巳日,西宫发生火灾。

郑国人入侵滑国,音注【滑,姬姓国,音活】

  秋季,齐国人、狄人在邢地结盟。

冬季,楚国人讨伐随国。音注【随,姬姓国】

【壬襄王十一年】二十一年【宋襄公十二年、齐孝公四年、晋惠公十二年、卫文公二十一年、蔡庄公七年、郑文公三十四年、曹共公十四年、陈穆公九年、杞成公十六年、秦穆公二十一年、楚成王三十三年】

  春季,狄人侵犯卫国。

宋国人【襄公】、齐国人【孝公】、楚国人【成王】在鹿上结盟。音注【鹿上,齐地,宋为盟主,所以齐排在宋上面】夏季,发生大旱。

秋季,宋公、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在盂地会盟。拘捕宋公并讨伐宋国。音注【盂,宋地,音于。楚开始称子】

【拘捕宋公的是楚子。为什么不说是楚子拘捕了他?是为了分担诸侯的罪责。诸侯都在会盟,而蛮夷拘捕了会盟的主持者,大家拱手听命,没有人敢违抗,他们不勇于行义,也太严重了!所以特意将楚子列在陈、蔡之上,而把共同拘捕宋公的事归咎于诸侯。以楚国的强大,难道能胜过五国的众多人马?为何弱于赵国?然而渑池之会,蔺相如振奋勇气,威信震慑敌国,秦国虽如虎狼,尚且不敢轻举妄动,何况以五国之君,却不能对荆楚得逞呢?宋公以乘车之礼前往会盟,而楚国埋伏兵车拘捕他,那么宋直楚曲,道义已经明了。即使是匹夫自问理直,尚且不可感到羞耻,何况是南面称君的君主呢?然而《春秋》为贤者避讳,宋公被拘捕,不稍加隐讳,为什么呢?因为盟主是用来联合天下诸侯,扶持大义,尊崇王室的。宋公想要继承齐桓公的功业,而与楚国会盟,这难道是扶持大义、尊崇王室的道义吗?所以在鹿上之盟时避讳宋公,而在盂地会盟时直书其事而不隐讳,是为了深深贬斥他】音注【黾音缅,信音伸,乘绳证反,为去声】

  冬季,鲁公讨伐邾国。

楚国人派宜申来献捷。音注【楚大夫首次出现在经文中】

【不说“来献宋捷”,是为鲁国避讳。诸侯跟随楚国讨伐宋国,而鲁国独自不参与,所以楚国来献捷以胁迫鲁国。为鲁国着想,拒绝其使者而不接受,是可以的;向天王请求讨伐楚国,也是可以的。宋公是前代之后,在王室作宾,正修会盟,却在坛坫之上被伏兵拘捕,又将战利品遗赠诸侯,其横逆太过分了。拒绝其使者而不接受,声讨其罪而加以讨伐,不愁没有理由。鲁国在这个时候,尚且不能申明大义以排斥荆楚、尊崇中原,所以不说“宋捷”,特意替鲁国避讳】音注【为,于伪反。与,音预。横,去声】

十二月癸丑日,鲁公会合诸侯在薄地结盟,释放宋公。音注【薄,宋地,《史记》作亳】

【会盟不记载所做的事,唯独稷地会盟记载“成宋乱”,是因为接受郜鼎、立华督;澶渊会盟说“宋灾故”,是因为葬蔡侯、不讨伐般。结盟不记载所做的事,而薄地结盟说“释放宋公”,是因为宋公正主持会盟,而蛮荆拘捕并讨伐他,以其俘获来遗赠,这是楚子成为中原的主宰,诸姬将成为汉阳的延续。这正是天下的大变,《春秋》所谨慎对待的。鲁国既不能申明大义以抑制其强暴,使宋公的释放出自天王和中原,反而与会盟者歃血立约,求楚子释放他,这是操纵大权出自蛮荆,事情已经颠倒得厉害了。所以记载会盟、结盟、释放,都不说楚子,是为鲁国避讳以深深贬斥它。谷梁传认为不赞成楚子专断释放,是对的。有人认为嘉奖我公救患,是错误的】音注【受郜鼎、立华督,事见桓公二年。葬蔡侯、不讨般,事见襄公三十年。般音班。要于遥反。傎都田反】

【癸襄王十二年】二十二年【宋襄公十三年、齐孝公五年、晋惠公十三年、卫文公二十二年、蔡庄公八年、郑文公三十五年、曹共公十五年、陈穆公十年、杞成公十七年、秦穆公二十二年、楚成王三十三年】

春季,鲁公讨伐邾国,夺取须句。音注【须句,鲁附庸国,在东平西昌县西北。○春秋严义利之

辨,苟以为利,一以取书之。是故邾灭须句,须句子来奔,伐邾取须句,反其君焉,书取须句。虽莒着丘公立而不抚鄫,鄫叛而来,书取鄫焉】

译辨别是非,如果认为有利,就一概记载为“取”。因此,邾国灭掉须句,须句的国君前来投奔,(鲁国)讨伐邾国夺取须句,送还了他们的国君,《春秋》记载为“取须句”。虽然莒国拥立了着丘公,却不安抚鄫国,鄫国叛离而来,《春秋》记载为“取鄫”。

【按左氏:须句,风姓,实司太皥与有济之祀。邾人灭之,须句子来奔,因成风也。公伐邾,取须句而反其君焉。审如是,固得崇明祀、保小寡之礼,何以书取乎?不请于王命,而专为母家报怨,谋动干戈于邦内,擅取人国而反其君,是以乱易乱,非所以为礼也!与收夺者无以异矣】音注【皥,胡老反;济,子礼反;为,于伪反。以乱易乱,本《谷梁】

  夏宋公衞侯许男滕子伐郑

秋八月丁未,及邾人战于升陉。音注【升陉,鲁地】

【邾人以须句故出师。公卑邾,不设备。战于升陉,我师败绩。邾人获公胄,县诸鱼门。记称「邾娄复之以矢」,盖自战于升陉始也。鲁既败绩,邾亦几亡。轻用师徒,害及两国,亦异于诛暴禁乱之兵矣。故讳不言公,而书及。内以讳为贬】

冬十有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战于▯,宋师败绩。音注【▯,水名。○宋伐郑,楚救之,故战败宋】

【▯之战,宋襄公不阨人于险,不鼔不成列,先儒以为至仁大义,虽文王之战不能过也,而春秋不与,何哉?物有本末,事有终始,顺事恕施者,王政之本也。襄公伐齐之丧,奉少夺长,使齐人有杀无亏之恶,有败绩之伤,此晋献公之所以乱其国者,罪一也。桓公存三亡国以属诸侯,义士犹曰薄徳,而一防虐二国之君,罪二也。曹人不服,盍姑省徳无阙,然后动,而兴师围之,罪三也。凡此三者,不仁非义,襄公敢行,而独爱重伤与二毛,则亦何异盗跖之以分均出后为仁义,陈仲子以避兄离母居于陵为廉乎?夫计末遗本,饰小名妨大徳者,春秋之所恶也。故词繁不杀,而宋公书及,以深贬之也】音注【长展两反,于音乌,恶去声,杀去声】

【甲襄王十申五年】二十有三年【宋襄十四卒、齐孝六、晋惠十四、衞文二十三、蔡荘九、郑文三十六、曹共十六、陈穆十一、▯成十八卒、秦穆二十三、楚成三十五】

春,齐侯伐宋,围缗。音注【缗,宋邑,音民】

【齐霸国之余业也,宋襄公既败于▯,荆楚之势益张矣。齐侯既无尊中国、遏狂楚、恤灾患、畏简书之意,又乘其约而伐之,此尤义之所不得为者也。故书伐国而言围邑,以着其罪。然则桓公伐郑围新城,何以不为贬乎?郑与楚合,凭陵中国,桓公伐之,除恶党也;宋与楚战,兵败身伤,齐侯伐之,残中夏也。其事异矣,美恶不嫌同词】音注【桓公伐郑围新城,事见六年】

夏五月庚寅,宋公兹父卒。音注【襄公卒,子成公王臣立】

  秋楚人伐陈

冬十有一月,▯子卒。音注【成公卒,弟桓公姑容立】

【按左氏▯成公卒,书曰「子」,恶无礼。杜预以谓杞实称伯,而书曰「子」者,成公不用周礼终其身,故仲尼于其卒以文贬之,此説是也。或曰:「信斯言,是春秋黜陟诸侯爵次以见褒贬,不乱名实乎?」曰:「春秋固天子之事也,而尤谨于内外之辨。中国之所以为中国,以礼义也。一失则人理已亾,将何以自立于天地间哉!鲁桓簒弑,滕首朝之,贬而称子,治其党也;边隅内外,成公变之,贬而称子,存诸夏也】

【乙襄王十酉六年】二十有四年【齐孝七、晋惠十五卒、衞文二十四、蔡荘十、郑文三十七、曹共十七、陈穆十二、▯桓公姑容元年、宋成公王臣元年、秦穆二十四、楚成三十六】

  春王正月

  夏狄伐郑

  秋七月

  冬天王出居于郑

【按左氏,郑人入滑,王为滑请,郑不聴命。王怒,使頽叔出狄师伐郑,而德狄人,立其女隗氏为后。富辰谏,不听。大叔带通于隗氏,王绌狄女。頽叔惧狄之怨已遂奉叔带以狄师攻王。王适郑,处于汜。自周无出,特书曰「出」者,言其自取之也。夫郑伯不王,固有罪矣。襄王不知自反,念其制命之未顺也,忍小忿,昵懿亲,以扞外侮,而弃德崇奸,遂出狄师,是以竦间亲,如木之植,拔其本也,不亦傎乎?王者以天下为家,京师为室,而四方归往,犹天之无不覆也。东周降于列国,既不能家天下矣,又毁其室而不保,则是寄生之君耳,贬而书「出」,

译查考《左传》记载:须句国是风姓,实际主持太皥和有济的祭祀。邾国人灭掉了须句,须句的国君来投奔鲁国,是因为成风的缘故。鲁公讨伐邾国,夺取须句并送还其国君。如果真是这样,固然符合崇尚大祀、保护弱小寡孤的礼制,为什么史书要记载“取”呢?这是因为没有请示周王的命令,而是专为母家报怨,在邦国之内谋划动用武力,擅自夺取他国并送还其国君,这是以乱治乱,不是合乎礼制的做法!这与掠夺者没有什么区别。音注:皥,音胡老;济,音子礼;为,音于伪。以乱易乱,出自《谷梁传》。

夏季,宋公、卫侯、许男、滕子攻打郑国。

秋季八月丁未日,鲁国与邾人在升陉交战。音注:升陉,是鲁国的地方。

邾国人因为须句的缘故出兵。鲁公轻视邾国,没有设防。在升陉交战,我军大败。邾国人缴获了鲁公的头盔,悬挂在鱼门。史书记载“邾娄人用箭射它”,大概是从升陉之战开始的。鲁国既然大败,邾国也几乎灭亡。轻率使用军队,祸害波及两国,这也不同于诛讨暴乱、禁止混乱的军队了。所以避讳不说鲁公,而记载“及”(与……交战)。对内避讳就是贬斥。

冬季十有一月己巳日初一,宋公与楚人在泓水交战,宋军大败。音注:泓,水名。宋国攻打郑国,楚国救援郑国,所以交战打败了宋国。

泓水之战,宋襄公不在险要处阻击敌人,不在敌军未列好阵势时击鼓进攻,先代儒者认为这是至仁大义,即使是文王的战争也不能超过,但《春秋》不赞许,为什么呢?事物有根本和枝末,事情有开始和终结,顺应事理、宽厚施予,是王政的根本。襄公趁齐国丧事攻打齐国,尊奉年幼者而夺取年长者的地位,致使齐人有杀害无亏的恶名,有战败的伤痛,这是晋献公扰乱其国家的原因,这是罪过一。桓公保全三个灭亡的国家以联合诸侯,义士尚且说德行浅薄,而他一次防范虐待两个国家的君主,这是罪过二。曹国人不服从,何不暂且反省德行没有缺失,然后才行动,却兴兵包围他们,这是罪过三。凡此三者,不仁不义,襄公敢做,却唯独爱护重伤者和头发花白的老人,这又与盗跖以分配平均、谦让在后为仁义,陈仲子以避开兄长、离开母亲住在於陵为廉洁有什么不同呢?那些计较枝末而遗忘根本,修饰小名而妨碍大德的行为,是《春秋》所厌恶的。所以用词繁多而不删减,宋公记载为“及”,以深深贬斥他。音注:长,音展两;于,音乌;恶,去声;杀,去声。

【甲襄王十申五年】二十有三年【宋襄公十四年去世、齐孝公六年、晋惠公十四年、卫文公二十三年、蔡庄公九年、郑文公三十六年、曹共公十六年、陈穆公十一年、杞成公十八年去世、秦穆公二十三年、楚成王三十五年】

春季,齐侯攻打宋国,包围缗地。音注:缗,宋国的城邑,音民。

齐国是霸业的余绪,宋襄公既在泓水战败,荆楚的势力更加嚣张了。齐侯既没有尊崇中原、遏制狂妄的楚国、体恤灾患、畏惧简书(盟约)的意思,又乘其盟约攻打它,这更是道义上不能做的。所以记载攻打国家而说包围城邑,以彰显其罪过。那么桓公攻打郑国包围新城,为什么不贬斥呢?郑国与楚国勾结,欺凌中原,桓公攻打它,是清除邪恶党羽;宋国与楚国交战,兵败身伤,齐侯攻打它,是残害中原。事情不同,美恶不嫌用相同的词语。音注:桓公伐郑围新城,事见六年。

夏季五月庚寅日,宋公兹父去世。音注:襄公去世,儿子成公王臣即位。

秋季,楚人攻打陈国。

冬季十有一月,杞子去世。音注:成公去世,弟弟桓公姑容即位。

查考《左传》,杞成公去世,史书称“子”,厌恶其无礼。杜预认为杞国实际称伯,而史书称“子”,是因为成公终身不用周礼,所以孔子在他去世时用文字贬斥他,这个说法是对的。有人说:“相信这话,是《春秋》废黜提升诸侯爵位以显示褒贬,不扰乱名实吗?”回答说:“《春秋》本来就是天子的事,尤其谨慎于内外之辨。中国之所以为中国,是因为礼义。一旦失去,人理已经消亡,将凭什么自立于天地间呢!鲁桓公篡位弑君,滕国首先朝见他,贬斥而称子,是惩治其党羽;边远内外,成公改变它,贬斥而称子,是保存诸夏。”

【乙襄王十酉六年】二十有四年【齐孝公七年、晋惠公十五年去世、卫文公二十四年、蔡庄公十年、郑文公三十七年、曹共公十七年、陈穆公十二年、杞桓公姑容元年、宋成公王臣元年、秦穆公二十四年、楚成王三十六年】

春季,周王正月。

夏季,狄人攻打郑国。

秋季七月。

冬季,周天子出逃居住在郑国。

查考《左传》,郑国人进入滑国,周王为滑国请求,郑国不听命。周王愤怒,派颓叔出兵狄师攻打郑国,而恩宠狄人,立其女隗氏为后。富辰劝谏,不听。大叔带与隗氏私通,周王废黜狄女。颓叔害怕狄人怨恨自己,于是奉大叔带以狄师攻打周王。周王到郑国,居住在汜。自从周朝没有出逃,特地记载说“出”,是说其自取之。郑伯不尊王,本来有罪了。襄王不知自我反省,念其命令未顺,忍小忿,亲近懿亲,以抵御外侮,而弃德崇奸,于是出狄师,是以疏远亲近,如树木种植,拔其根本,不也很颠倒吗?王者以天下为家,京师为室,而四方归往,犹天之无不覆也。东周降于列国,既不能家天下矣,又毁其室而不保,则是寄生之君耳,贬而书“出”,

以为后戒。唐资突厥之兵以伐隋,而世有兵戎之祸;晋借契丹之力以取唐,而卒有播迁之辱。许翰以谓不讲于《春秋》戒襄王之所以出,其言信矣,而华夷之辨可不谨夫!居者,宅其所有之称。出而曰「居」者,若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拨乱反正,存天理之意也】音注【为于伪反,隗五罪反,昵女一反,扞侯旰反,契诘结反】

译作为后世的警戒。唐朝借助突厥的兵力来讨伐隋朝,于是世代遭受战祸;晋朝借重契丹的力量来攻取唐朝,最终遭受流亡迁徙的耻辱。许翰认为,如果不研习《春秋》中关于周襄王出奔的警戒,他的话确实可信,那么区分华夏与夷狄的界限能不谨慎吗!“居”,是安居于其所拥有之地的称谓。出奔却称为“居”,好像是说“普天之下,没有不是君王的土地”,含有拨乱反正、存留天理的意思。【音注】“为”读作“于伪反”,“隗”读作“五罪反”,“昵”读作“女一反”,“扞”读作“侯旰反”,“契”读作“诘结反”。

晋侯夷吾卒

【丙襄王十戌七年】二十有五年【晋文公重耳元年、齐孝八、衞文二十五卒、蔡荘十一、郑文三十八、曹共十八、陈穆十三、▯桓二、宋成二、秦穆二十五、楚成三十七】

  春王正月丙午衞侯燬灭郉

【衞侯何以名?灭同姓也。春秋之法,诸侯不生名。灭同姓则名者,谓其絶先祖之裔,蔑骨肉之恩,故生而书名,示王法不容诛也。圣人与天地合德,灭人邦国而絶其祀,同姓与异姓奚别焉?而或名或否,何也?正道理一而分殊,异端二本而无分。分殊之▯,私胜而失仁;无分之罪,兼爱而失义。春秋之法,由仁义行而人道立者也可以无差等乎?然则晋灭虞、楚灭夔,亦同姓也,曷为不名?曰:诸侯灭同姓则名,其常也;有名有不名,例之变也。郉虽与狄伐衞,而经无讥文者,为能救齐也。衞人曽不反思,而迁怒于郉,又遣礼至昆弟往仕焉,诱其守而杀之于外,与虞公贪璧马以易邻国及其身者,其情异矣。春秋原情定罪,而衞燬独名,盖轻重之权衡也。若荆楚则僭号称王,已目无天王矣,于灭夔乎何诛】音注【灭同姓则名者,见曲礼。别,笔列反。分,扶问反,下同。差,楚宜反。晋灭虞,五年。楚灭防,明年】

夏四月癸酉,衞侯燬卒。音注【文公卒,子成公郑立】

  宋荡伯姬来逆妇

【伯姬,公女也,而配荡氏。其往嫁不见于经者,国君不与大夫敌也。今来逆妇,而史防书之,见公失礼,下主大夫之昏,是慢宗庙,卑朝廷。姑自逆妇,其失明矣】音注【见音现】

  宋杀其大夫

秋,楚人围陈,纳顿子于顿。音注【顿,国名,今汝隂南顿县是也。○顿廹于陈而出奔楚,故楚围陈以纳顿子】

【围陈纳顿子也纳云者不与纳也诸侯失国诸侯纳之正也何以不与乎夫陈先代之后不能以礼安靖邻国保恤寡小中国诸侯又不能修方伯连率之职而使楚人纳之是夷狄仗义正诸夏也故书曰「楚人围陈纳顿子于顿」其责中国深矣此亦正本自治之意也】音注【率去声】

  葬衞文公

冬十有二月癸亥,公防衞子莒庆盟于洮。音注【洮鲁地丁襄王十亥八年】二十有六年【晋文二、齐孝九、衞成公郑元年、蔡荘十二、郑文三十九、曹共十九、陈穆十四、▯桓三、宋成三、秦穆二十六、楚成三十八】

春王正月己未,公防莒子、衞甯速盟于向。音注【向,莒地】齐人侵我西鄙,公追齐师至酅,弗及。音注【酅,齐地,尸圭反,济北谷城县西有酅下是也】

【书人,书侵,书师,罪齐也。书追,书至酅,弗及,罪鲁也。潜师入境曰侵,少则称人,众则称师。前书「齐人」,是见其弱以诱鲁也;后书「齐师」,是伏其众以邀鲁也,其为谖明矣。凡书追者,在境内则讥其不预,追戎于济西是也;在境外则讥其深入,追齐师至酅是也。酅者,齐地。至者,言逺也。弗者,迁辞也,有畏而弗敢及之也。齐鲁皆私愤之兵,而非正也,故交讥之】音注【见音现。谖,许元反。济,子礼反】

夏,齐人伐我北鄙。音注【此齐侯也,其称人何?自隠以来,以兵加我,君、大夫将皆书人,君将书君,自文十五年齐懿公始,大夫将书大夫,自齐髙厚始,讫《春秋》,惟邾及莒书人】

  衞人伐齐

公子遂如楚乞师。音注【书『乞师』始此。内乞师不书,书『乞师』于楚,以志中国之屈于夷狄也】

【衞人报德以怨,伐齐之丧,助少陵长,又迁怒于郉,而灭其国,不义甚矣。公既与其君盟于洮,又与其臣盟于向,是党衞也。故齐人既侵其西,又伐其北。齐师固亦非义矣,而僖公不能省德自反,深思逺虑,计安社稷,乃乞楚师与齐为敌,是以蛮荒残与国也,于义可乎?其书公子遂如楚乞师,而恶自见矣】音注【少,去声;长,展两反;见,音现】

秋,楚人灭防,以防子归。音注【防,楚同姓国】

【春秋灭国以其君归,无有不名者,而防何以独不名?按左氏,防子不祀祝融与鬻熊,楚人让之。对曰:「我先君熊挚有疾,鬼神弗赦,自窜于防,是以失楚,又何祀焉?」

译晋侯夷吾去世。

【丙襄王十戌七年】二十五年【晋文公重耳元年、齐孝公八年、卫国文公二十五年去世、蔡庄公十一年、郑文公三十八年、曹共公十八年、陈穆公十三年、〇桓公二年、宋成公二年、秦穆公二十五年、楚成王三十七年】

春季,周王正月丙午日,卫侯燬灭掉了邢国。

【为什么卫侯要称名?因为灭掉了同姓的国家。《春秋》的法则,诸侯在世时不称名。灭掉同姓国家就称名,是说他断绝了先祖的后裔,蔑视骨肉亲情,所以在世时称名,表示王法不容许诛杀他。圣人德行与天地相合,灭掉别人的邦国而断绝其祭祀,同姓与异姓有什么区别呢?然而有的称名有的不称名,为什么呢?正道原理统一而表现不同,异端有两个本源而没有分别。表现不同的罪过,是私心胜过而失去了仁;没有分别的罪过,是兼爱而失去了义。《春秋》的法则,由仁义施行而人道确立,难道可以没有等级差别吗?那么晋灭虞、楚灭夔,也是同姓,为什么不称名?回答说:诸侯灭同姓国家就称名,这是常例;有称名有不称名,是例外的变化。邢国虽然与狄人一起攻打卫国,但经文没有讥讽的文字,是因为它能救助齐国。卫国人曾经不反思自己,却迁怒于邢国,又派遣礼官到兄弟国家去做官,引诱其守臣而在境外杀害他,这与虞公贪图璧玉和马匹而交换邻国以及自身的情况,其情由是不同的。《春秋》推究情由定罪,而卫侯燬独自称名,大概是权衡轻重的结果。至于荆楚则僭越称号称王,已经不把天王放在眼里了,对于灭夔还有什么可指责的呢?】音注【“灭同姓则名”,见于《曲礼》。别,读作笔列。分,读作扶问,下文相同。差,读作楚宜。晋灭虞,在五年。楚灭夔,在明年】

夏季,四月癸酉日,卫侯燬去世。音注【文公去世,儿子成公郑即位】

宋国的荡伯姬来迎娶媳妇。

【伯姬,是国君的女儿,而嫁给荡氏。她出嫁没有见于经文,是因为国君不与大夫对等。现在来迎娶媳妇,而史官记载这件事,表明国君失礼,下嫁大夫之家,这是轻慢宗庙,卑下朝廷。姑母亲自迎娶媳妇,她的失明(失礼)就明显了】音注【见,读作现】

宋国杀了它的大夫。

秋季,楚国人包围陈国,把顿子送到顿国。音注【顿,国名,就是现在的汝阴南顿县。○顿国被陈国逼迫而出逃到楚国,所以楚国包围陈国来送顿子回国】

【包围陈国送顿子回国,说“纳”是不赞成“纳”。诸侯失去国家,诸侯送他回去是正当的,为什么不赞成呢?陈国是先代后裔,不能用礼来安抚邻国,保护体恤弱小,中原诸侯又不能修习方伯连率的职责,却让楚国人送他回去,这是让夷狄仗义来纠正中原各国,所以记载说“楚人围陈,纳顿子于顿”,对中原各国的责备很深了。这也是正本清源、自我治理的意思】音注【率,读去声】

安葬卫文公。

冬季,十二月癸亥日,鲁公与卫子、莒庆在洮地结盟。音注【洮,鲁地。丁襄王十亥八年】二十六年【晋文公二年、齐孝公九年、卫成公郑元年、蔡庄公十二年、郑文公三十九年、曹共公十九年、陈穆公十四年、〇桓公三年、宋成公三年、秦穆公二十六年、楚成王三十八年】

春季,周王正月己未日,鲁公与莒子、卫宁速在向地结盟。音注【向,莒地】齐国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鲁公追击齐军到酅地,没有追上。音注【酅,齐地,读作尸圭,济北谷城县西有酅下就是这里】

【记载“人”,记载“侵”,记载“师”,是罪责齐国。记载“追”,记载“至酅”,记载“弗及”,是罪责鲁国。秘密出兵入境叫“侵”,人少称“人”,人多称“师”。前面记载“齐人”,是显示其弱小以引诱鲁国;后面记载“齐师”,是埋伏其众多以拦截鲁国,其欺诈意图明显了。凡是记载“追”的,在境内就讥讽其没有预防,追击戎人到济西就是这种情况;在境外就讥讽其深入敌境,追击齐军到酅就是这种情况。酅,是齐地。至,是说路途遥远。弗,是委婉的辞令,有畏惧而不敢追上的意思。齐鲁都是出于私愤的军队,而不是正义的,所以互相讥讽】音注【见,读作现。谖,读作许元。济,读作子礼】

夏季,齐国人攻打我国北部边境。音注【这是齐侯,为什么称“人”?自从隐公以来,用兵加害我国,国君、大夫率领军队都记载为“人”,国君率领记载国君,自从文公十五年齐懿公开始,大夫率领记载大夫,自从齐高厚开始,直到《春秋》结束,只有邾和莒记载为“人”】

卫国人攻打齐国。

公子遂到楚国请求出兵。音注【记载“乞师”从这里开始。国内请求出兵不记载,记载向楚国“乞师”,是为了记录中原屈服于夷狄】

【卫人以怨报德,在齐国丧期攻打齐国,帮助弱小欺凌强大,又迁怒于邢国,而灭掉其国家,非常不义。鲁公既与卫君在洮地结盟,又与卫臣在向地结盟,这是偏袒卫国。所以齐国人既侵犯其西部,又攻打其北部。齐军本来也不义,而僖公不能反省德行自我反思,深思远虑,计算如何安定国家,反而向楚国请求出兵与齐国为敌,这是用蛮荒之师残害盟国,在道义上可以吗?其记载公子遂到楚国请求出兵,而厌恶之意自然显现了】音注【少,读去声;长,读作展两;见,读作现】

秋季,楚国人灭掉了夔国,把夔子带回来。音注【夔,楚国的同姓国家】

【《春秋》灭掉国家并把其国君带回来,没有不称名的,而夔为什么独自不称名?按照《左传》,夔子不祭祀祝融和鬻熊,楚国人责备他。回答说:“我的先君熊挚有病,鬼神不宽恕,自己逃窜到夔,因此失去了楚国,又祭祀什么呢?”

诸侯之祀,无过其祖者,而防祖熊挚,是不得祀祝融与鬻熊也,而楚反以是灭之,非其罪矣。故特存其爵而不名也。然则楚灭同姓,何以不名?人而不名,春秋待四裔之体也】音注【先君熊挚,故云熊挚乃防始封之祖。窜,七乱反】

译诸侯的祭祀,不能超过自己的祖先,而防国的始祖熊挚,因此不能祭祀祝融和鬻熊,而楚国反而因此灭掉了防国,这并非防国的罪过。所以特别保留它的爵位而不称其名。那么楚国灭掉同姓诸侯,为什么不称其名呢?对于人而不称其名,是《春秋》对待四方边远之地的体例。【音注】先君熊挚,所以说熊挚是防国始封的祖先。窜,音七乱反。

冬,楚人伐宋,围缗。音注【缗,宋地】

公以楚师伐齐,取谷。公至自伐齐。音注【谷,齐邑】

【楚强鲁弱,而能用其师,进退在已,故特书曰以。以者,不以者也。夫去好同恶,取人之邑为已有,失正甚矣,患之起必自此始,其致危之也】

  春秋传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传卷十三    宋 胡安国 撰

  僖公下

【戊襄王十子九年】二十有七年【晋文三、齐孝十卒、卫成二、蔡庄十三、郑文四十、曹共二十、陈穆十五、▯桓四、宋成四、秦穆二十七、楚成三十九】

  春▯子来朝

夏六月庚寅,齐侯昭卒。音注【孝公卒,弟昭公潘立】

  秋八月乙未葬齐孝公

  乙巳公子遂帅师入▯

冬,楚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围宋。音注【楚序诸侯上而称人,嫌予楚以伯也】

十有二月甲戌,公会诸侯,盟于宋。

【楚称人,贬也。宋公先代之后,作賔王家,非有篡弑之恶,楚人无故搂诸侯以围之,何名也?故黜而称人,以着其罪。诸侯信蛮荆,伐中国,独无贬乎?人楚子,所以人诸侯也。公与楚结好,故往会盟。其地以宋者,宋方见围,无嫌于与盟,而公之罪亦着矣】音注【信音申,好去声,与音预】

【己襄王二丑十年】二十有八年【晋文四、齐昭公潘元年、衞成三、蔡庄十四、郑文四十一、曹共二十一、陈穆十六卒、▯桓五、宋成五、秦穆二十八、楚成四十】

春,晋侯侵曹。晋侯伐衞。音注【晋文公始图霸,自此至践土,凡五书晋侯,予晋以霸也】

【按左氏初公子重耳之出亡也,曹、衞皆不礼焉。至是侵曹伐衞,再称晋侯者,讥复怨也。春秋之时,用兵者非怀私复怨,则利人土地耳。诗云:「百尔君子,不知德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不忮则能惩忿,不求则能窒欲,然后贪愤之兵亡矣。或曰:「曹衞背盟从楚,于是乎致武,奚为不可?」曰:「楚人搂诸侯以围宋,陈、蔡、郑、许举兵而同会,鲁公与会而同盟。楚虽得曹,新昏于衞,然其君不在会,其师不与围,以方诸国,不犹愈乎?又况卫已请盟,而晋人弗之许也。」书曰:「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文公能忍于奄竖里鳬须矣,何独不能忍于曹衞乎?再称晋侯者,甚之也。下书楚人救衞,则讥晋深矣。春秋责备贤者,而乐与人改。遏责备贤者,故再称晋侯;乐与人改过,故卫已请盟,不当拒而絶之也】音注【重,直龙反。行,去声。忮,之防反。乐,音洛】

公子买戍衞,不卒戍,刺之。音注【公子买,鲁大夫。○内杀大夫皆书刺。按左氏,买为楚戍衞,楚人救衞不克,公惧于晋,杀买以説焉,谓楚人曰:「不卒戍也。」内杀大夫称刺者,若曰刺,审其情与众弃之,而专杀之罪则一耳。周官有三刺:一刺曰讯羣臣,再刺曰讯羣吏,三刺曰讯万民。刺未有书其故者,而以不卒戍刺之,则知买为无罪矣。孟子曰:「无罪而杀士,则大夫可以去;无罪而戮民,则士可以徙。」今乃杀无罪之主将,以苟説于强国,于是乎不君矣,故特书其故以贬之也】音注【将,去声】

  楚人救衞

三月丙午,晋侯入曹,执曹伯畀宋人。音注【畀,与也。畀宋,怒楚使战也。古者觌文匿武,修其训典,序成而不至,于是乎有攻伐之兵。故孟子谓万章曰:「子以为有王者作,将比今之诸侯而诛之乎?其教之不改而后诛之乎?」曹伯嬴者,未狎晋政,莫知所承。晋文不修词令,遽入其国,旣执其君,又分其田,暴矣。欲致楚师与之战,而以曹伯畀宋人,谲矣。虽一战胜楚,遂主夏盟,举动不中于礼亦多矣。徒乱人上下之分,无君臣之礼,其功虽多,道不足尚也。故曰:五伯,三王之罪人。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音注【中,去声。分,扶问反】

夏四月己巳,晋侯、齐师、宋师、秦师及楚人战于城濮,楚师败绩。音注【城濮,衞地】

【楚称人,贬也。战而言及,主乎是战者也。当是时,晋师避楚三舎,请战者,得臣也,而经之书及,何以在晋?

译冬天,楚国人攻打宋国,包围了缗。【缗,是宋国的地方】

鲁僖公率领楚国的军队攻打齐国,夺取了谷地。鲁僖公从攻打齐国归来。【谷,是齐国的城邑】

【楚国强大而鲁国弱小,鲁公却能驱使楚国的军队,进退都由自己决定,所以特别记载为“以”。“以”,是不应该这样做。抛弃友好而结下仇怨,夺取别人的城邑据为己有,背离正道太严重了,祸患的兴起必定从这里开始,这导致危险啊】

春秋传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传卷十三 宋 胡安国 撰

僖公下

【戊襄王十子九年】二十七年【晋文公三年、齐孝公十年去世、卫成公二年、蔡庄公十三年、郑文公四十年、曹共公二十年、陈穆公十五年、〇桓公四年、宋成公四年、秦穆公二十七年、楚成王三十九年】

春天,〇国国君来朝见。

夏天六月庚寅日,齐侯昭去世。【孝公去世,弟弟昭公潘即位】

秋天八月乙未日,安葬齐孝公。

乙巳日,公子遂率领军队进入〇国。

冬天,楚国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包围宋国。【楚国排在诸侯之上却称“人”,是嫌给予楚国霸主的地位】

十二月甲戌日,鲁僖公会见诸侯,在宋国结盟。

【楚国称“人”,是贬斥。宋公是先代后裔,作为周王室的宾客,没有篡位弑君的罪恶,楚国人无故纠集诸侯包围他,名分何在?所以贬低称“人”,以彰显其罪过。诸侯信任蛮荆,攻打中原国家,难道没有贬斥吗?把楚子称为“人”,也就是把诸侯称为“人”。鲁公与楚国结好,所以前往会盟。地点写宋国,是因为宋国正被包围,与鲁公会盟没有嫌疑,但鲁公的罪过也就彰明了】【信,音申;好,去声;与,音预】

【己襄王二丑十年】二十八年【晋文公四年、齐昭公潘元年、卫成公三年、蔡庄公十四年、郑文公四十一年、曹共公二十一年、陈穆公十六年去世、〇桓公五年、宋成公五年、秦穆公二十八年、楚成王四十年】

春天,晋侯侵犯曹国。晋侯攻打卫国。【晋文公开始图谋霸业,从此到践土之盟,共五次记载晋侯,是给予晋国霸主的地位】

【根据《左传》,当初公子重耳出亡时,曹国、卫国都不以礼相待。至此侵犯曹国、攻打卫国,两次称“晋侯”,是讥讽报复私怨。春秋时期,用兵的人如果不是怀着私怨报复,就是为了贪图别人的土地。《诗经》说:“你们这些君子,不懂得德行。不嫉妒不贪求,怎么会不好呢。”不嫉妒就能克制愤怒,不贪求就能遏制欲望,然后贪婪愤怒的战争就消亡了。有人说:“曹国卫国背弃盟约跟随楚国,因此动用武力,有什么不可以?”回答说:“楚国人纠集诸侯包围宋国,陈、蔡、郑、许出兵共同会合,鲁公与会并结盟。楚国虽然得到了曹国,新近与卫国通婚,但其国君不在会盟之中,其军队不参与包围,与其他国家相比,不是好一些吗?况且卫国已经请求结盟,而晋国人却不答应。”《尚书》说:“必须有忍耐,才能成功;有包容,德行才能广大。”晋文公能忍耐奄竖里鳬须,为什么唯独不能忍耐曹国卫国呢?两次称“晋侯”,是深责之意。下文记载楚国人救援卫国,那么对晋国的讥讽就更深了。春秋责备贤者,而乐于让人改正。遏制责备贤者,所以两次称“晋侯”;乐于让人改过,所以卫国已经请求结盟,不应当拒绝而断绝关系】【重,直龙反;行,去声;忮,之防反;乐,音洛】

公子买戍守卫国,没有完成戍守任务,被刺死。【公子买,是鲁国大夫。〇国内杀害大夫都记载为“刺”。根据《左传》,公子买为楚国戍守卫国,楚国人救援卫国未能成功,鲁公畏惧晋国,杀了公子买来讨好晋国,对楚国人说:“没有完成戍守任务。”国内杀害大夫称“刺”,是说经过审察,众人抛弃他,而专擅杀人的罪责是一样的。周官有三刺:一刺是询问群臣,再刺是询问群吏,三刺是询问万民。刺没有记载原因的,而以没有完成戍守任务刺死他,就知道公子买是无罪的。孟子说:“无罪而杀害士人,那么大夫可以离开;无罪而杀戮百姓,那么士人可以迁徙。”现在却杀害无罪的主将,来苟且讨好强国,于是就不像君主了,所以特别记载原因以贬斥他】【将,去声】

楚国人救援卫国。

三月丙午日,晋侯进入曹国,抓获曹伯交给宋国人。【畀,给予。交给宋国,是愤怒楚国使其作战。古代讲究文饰而隐藏武力,修明训典,次序完成而不到位,于是才有攻伐的军队。所以孟子对万章说:“你认为如果有王者兴起,是将现在的诸侯类比而诛杀他们呢?还是教化他们不改而后诛杀他们呢?”曹伯嬴,不熟悉晋国的政令,不知道如何承接。晋文公不修明辞令,就进入其国,既抓获其君主,又分割其田地,太暴虐了。想要招致楚军与之作战,而把曹伯交给宋国人,太诡诈了。虽然一战战胜楚国,于是主持华夏盟会,举动不合礼制的也很多。只是扰乱人上下之分,没有君臣之礼,其功劳虽多,道义不足以推崇。所以说:五霸,是三王的罪人。孔子的门徒,不谈论桓公、文公的事】【中,去声;分,扶问反】

夏天四月己巳日,晋侯、齐师、宋师、秦师与楚人在城濮作战,楚军大败。【城濮,是卫国的地方】

【楚国称“人”,是贬斥。作战而说“及”,是以这场战争为主。当时,晋军避开楚军三舍,请求作战的是得臣,而经文记载“及”,为什么在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