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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胡氏春秋传十八

春秋传卷十七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183–192 段

衞人、曹人同盟于清丘。音注【清丘,衞地。书人同盟,犹曰人自为盟也。书法如恶曹、鹿上,中国又无伯也】

译卫国人和曹国人在清丘结盟。音注【清丘,是卫国的地方。史书称“人”结盟,意思是说各自为自己结盟。这种笔法如同厌恶曹国在鹿上结盟一样,因为中原地区没有霸主】

【书》“同盟”,志同欲也。或以恶其反覆而书“同盟”,非也。《春秋》不贵盟誓,自隠公始年,书仪父盟蔑、宋人盟宿,已不实言矣,奚待清丘然后恶其反覆乎?清丘载书“恤病讨贰”,口血未干,败其盟好,所谓不待贬而恶见者也,又奚必人诸国之卿,然后知反覆之可罪乎?楚既入陈、围郑,大败晋师,伐萧灭之,凭陵中国甚矣。为诸侯计者,宜信任仁贤,修明政事,自强于为善,则可以保其国耳。曽不是图,而刑牲防血,要质鬼神,蕲以御楚,谋之不臧,孰大于是?故国卿贬而称人,讥失职也。原縠违命丧师,乃晋国罪人,而主兹盟约,所信任者皆可知矣】音注【蕲音祈】

  宋师伐陈衞人救陈

【陈有弑君之乱,宋不能讨,而楚能讨之,虽曰县陈,寻复封之,其徳于楚而不贰,未足责也。宋人不能内自省徳遽以大众伐之,非义举矣。衞人救陈,背盟失信,而以救书者,见宋师非义,陈未有罪而受兵,为可恤也。且谋国失图,妄兴师旅,无休息之期,则乱益滋矣。其以救书,意在责宋也。若衞叛盟,则不待贬絶而恶自见矣】

【乙定王十丑一年】十有三年【晋景四、齐顷三、衞穆四、蔡文十六、郑襄九、曹文二十二、陈成三、▯桓四十一、宋文十五、秦桓九、楚庄十八】

  春齐师伐莒

  夏楚子伐宋

【楚人灭萧,将以胁宋,诸侯惧而同盟。为宋人计者,恤民固本,轻徭薄赋,使民效死亲其上,则可以待敌矣。计不出此,而急于伐陈,攻楚与国,非防也。故楚人有词于伐,而得书爵】

  秋螽

冬,晋杀其大夫先縠。音注【书》名以罪讨】

【先縠违命,大败晋师,元帅不能用钺,已失刑矣。今又重有罪焉,晋人治其罪而戮之,义也。曷为称国以杀而不去其官?夫兵者,安危所系,有国之大事也。将非其人则败;虽得其人,使亲信闲之则败;以刚愎不仁者参焉,而莫肯用命则败。凡此三败,君之过也。河曲之战,赵穿独出,而臾骈之谋不用;济泾而次,栾黡欲东,而荀偃之令不行。今林父初将中军,乃以先縠佐之,使敌国谋臣知其从政者新,未能行令,谁之过欤?故称国以杀,不去其官,罪累上也】音注【河曲之战,赵穿独出,而臾骈之谋不用,事见《左传》文公十二年。济泾而次,栾黡欲东,而荀偃之令不行,事见《左传》襄公十四年。黡,于斩反】

【丙定王十寅二年】十有四年【晋景五、齐顷四、衞穆五、蔡文十七、郑襄十、曹文二十三卒、陈成四、▯桓四十二、宋文十六、秦桓十、楚庄十九】

  春衞杀其大夫孔逹

【杀大夫而书名氏,义不系于専杀也。孔逹弃信以危社稷,衞人按其罪而诛之,可也。何以称国而不去其官?用人谋国,干犯盟主,至于见讨,谁之过欤?称国以杀,不去其官,罪累上也。春秋端本清源,故书法如此】

夏五月壬申,曹伯夀卒。音注【文公卒,子宣公庐立】

  晋侯伐郑

【按《左氏传》为邲故也,比事以观,知其为报怨复讐之兵,词无所贬者,直书其事而义自见矣】音注【见音现】

  秋九月楚子围宋

【宋人要结盟誓,欲以御楚,已非持国之道;轻举大众,勦民妄动,又非恤患之兵。特书「救陈」,以着其罪,明见伐之由也。国必自伐,然后人伐之。凡事其作始也简,其将毕也必巨。《易于讼卦》曰:「君子以作事谋始。」始而不谋,必至于讼;讼而不竟,必至于师,若宋是矣。始谋不臧,至于见伐、见围、防亡其国,则自取之也。《春秋》端本,故责宋为深。若蛮夷围中国,则亦明矣】

  葬曹文公

  冬公孙归父防齐侯于谷

【夫礼,别嫌明防,致治于未乱,自天子出者也。列国之君,非王事而自相防聚,是礼自诸侯出矣。以国君而降班失列,下与外臣防;以外臣而抗尊出位,上与诸侯防,是礼自大夫出矣。君若赘旒,陪臣执命,岂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渐矣。故《易》于《坤》之初六曰:「驯致其道,至坚冰也。」《易》言其理,《春秋》见诸行事,若合符

译《尚书》中记载的“同盟”,是志向相同、意愿一致的体现。有人因为厌恶诸侯反复无常而记载为“同盟”,这是不对的。《春秋》并不推崇盟誓,从隐公元年开始,记载仪父在蔑地结盟、宋人在宿地结盟,就已经是不诚实的言辞了,哪里要等到清丘之盟才厌恶其反复无常呢?清丘盟约上写着“体恤患难、讨伐贰心”,盟誓的血迹还没干,就破坏了盟约友好,这就是所谓不需要贬斥其恶行就显而易见的情况,又何必等到各国卿大夫被贬称为“人”,才知道反复无常是可罪的呢?楚国已经攻入陈国、包围郑国,大败晋军,攻打萧国并灭掉了它,对中原国家的欺凌非常严重。为诸侯考虑,应当信任仁德贤能的人,修明政治事务,在行善方面自强,这样就能保全国家。竟然不图谋这些,反而杀牲歃血,向鬼神发誓,希望以此来抵御楚国,谋划得不当,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所以各国卿大夫被贬称为“人”,是讥讽他们失职。原縠违抗命令导致军队失败,是晋国的罪人,却主持这次盟约,他所信任的人也就可想而知了。【音注:蕲,音祈】

宋国军队攻打陈国,卫国人救援陈国。

【陈国发生了弑君的动乱,宋国不能讨伐,而楚国能讨伐,虽然说楚国暂时占领陈国,不久又恢复其封国,陈国因此感激楚国而不怀贰心,不足以责备。宋国人不能反省自己的德行,就率领大军攻打陈国,这不是正义的举动。卫国人救援陈国,违背盟约失信,但《春秋》用“救”字记载,是因为看到宋军不义,陈国没有罪过却遭受兵祸,值得体恤。况且谋划国事失当,妄自兴师动众,没有休兵的时候,那么祸乱就会更加滋长。用“救”字记载,意在责备宋国。如果卫国背叛盟约,那么不需要贬斥断绝关系,其恶行就自然显现了。】

【丙定王十一年】十三年【晋景公四年、齐顷公三年、卫穆公四年、蔡文公十六年、郑襄公九年、曹文公二十二年、陈成公三年、〇桓公四十一年、宋文公十五年、秦桓公九年、楚庄王十八年】

春天,齐国军队攻打莒国。

夏天,楚子攻打宋国。

【楚国人灭掉萧国,打算以此胁迫宋国,诸侯恐惧而结盟。为宋国人考虑,应当体恤百姓巩固根本,减轻徭役赋税,使百姓效死力亲近上级,这样就可以等待敌人了。计谋不出于此,却急于攻打陈国,攻击楚国的盟国,不是防备之道。所以楚人有理由攻打宋国,因而《春秋》记载其爵位。】

秋天,发生蝗灾。

冬天,晋国杀了其大夫先縠。【音注:《尚书》记载名字以罪过讨伐】

【先縠违抗命令,大败晋军,元帅不能用法钺执行军法,已经失去刑罚了。现在他又犯下重罪,晋国人惩治他的罪过而杀了他,是合乎道义的。为什么称“国”来杀他而不除去他的官职?军队,关系到国家的安危,是治国的大事。将领不是合适的人就会失败;即使得到合适的人,让亲信干扰他也会失败;让刚愎不仁的人参与,而没有人肯服从命令也会失败。这三种失败,都是君主的过错。河曲之战,赵穿独自出击,而臾骈的计谋不被采用;渡过泾水驻扎,栾黡想向东进发,而荀偃的命令不行。现在林父刚担任中军将,就让先縠辅佐他,让敌国谋臣知道执政的人新上任,不能行使命令,这是谁的过错呢?所以称“国”来杀他,不除去他的官职,是罪责连累到上级。】【音注:河曲之战,赵穿独自出击,而臾骈的计谋不被采用,事见《左传》文公十二年。渡过泾水驻扎,栾黡想向东进发,而荀偃的命令不行,事见《左传》襄公十四年。黡,音于斩】

【丙定王十二年】十四年【晋景公五年、齐顷公四年、卫穆公五年、蔡文公十七年、郑襄公十年、曹文公二十三年去世、陈成公四年、〇桓公四十二年、宋文公十六年、秦桓公十年、楚庄王十九年】

春天,卫国杀了其大夫孔达。

【杀大夫而记载名字和姓氏,道义不关联于专杀。孔达抛弃信用使国家危亡,卫国人查究他的罪过而诛杀他,是可以的。为什么称“国”来杀他而不除去他的官职?用人谋划国事,冒犯盟主,以至于被讨伐,这是谁的过错呢?称“国”来杀他,不除去他的官职,是罪责连累到上级。《春秋》正本清源,所以书法如此。】

夏五月壬申,曹伯夀去世。【音注:文公去世,儿子宣公庐即位】

晋侯攻打郑国。

【按照《左氏传》是因为邲地之战的缘故,比较事情来观察,知道这是报仇雪恨的军队,言辞没有贬斥,直书其事而道义自然显现。】【音注:见,音现】

秋九月,楚子包围宋国。

【宋国人要结盟发誓,想要以此来抵御楚国,已经不是治理国家的方法;轻率地率领大军,耗费民力妄动,又不是体恤患难的军队。特别记载“救陈”,以彰显其罪过,明白显示被攻打的原因。国家必定自己招致祸患,然后别人才攻打它。凡事开始时简单,将要结束时必然巨大。《易经》讼卦说:“君子以作事谋始。”开始不谋划,必然导致争讼;争讼不结束,必然导致战争,像宋国就是这样。开始谋划不当,以至于被攻打、被包围、几乎亡国,是自取灭亡。《春秋》正本清源,所以责备宋国很深。如果是蛮夷包围中原国家,那也就明白了。】

安葬曹文公。

冬天,公孙归父在谷地会见齐侯。

【礼制,辨别嫌疑明确防范,在混乱之前达到治理,是从天子发出的。列国的君主,不是王事而自行聚会,这是礼制从诸侯发出了。以国君的身份降低班次失去行列,向下与外臣会见;以外臣的身份对抗尊长出位,向上与诸侯会见,这是礼制从大夫发出了。君主如同缀饰的旒,陪臣执掌政令,难道是一朝一夕的缘故?这是逐渐形成的。所以《易经》坤卦初六说:“循序渐进达到这种境地,直到结成坚冰。”《易经》讲述其道理,《春秋》体现在行事上,如同符契相合。】

节,可谓深切着明矣】

【丁定王十卯三年】十有五年【晋景六、齐顷五、衞穆六、蔡文十八、郑襄十一、曹宣公庐元年、陈成五、▯桓四十三、宋文十七、秦桓十一、楚庄二十】

译“节”这一概念,可以说阐述得深刻透彻、鲜明清晰了。

丁定王十卯三年,即周定王十五年。

这一年,晋景公六年,齐顷公五年,卫穆公六年,蔡文公十八年,郑襄公十一年,曹宣公庐元年,陈成公五年,周桓王四十三年的旧历,宋文公十七年,秦桓公十一年,楚庄王二十年。

春,公孙归父防楚子于宋。音注【鲁大夫始特防楚】

【楚子不假道于宋以启衅端而围之,陵蔑中华甚矣!诸侯纵不能畏简书、攘夷狄、存先代之后,严兵固圉以为声援,犹之可也,乃以周公之裔、千乗之国,谋其不免,至于荐贿,不亦鄙乎?若此类,圣人不徒笔之于经也,比事以观,则知天下不可一日无是《春秋》经世之畧矣】音注【比,去声】

夏五月,宋人及楚人平。音注【凡平不书,必闗天下之故而后书。文九年陈平不书,宣十年郑平不书,僖二十四年宋尝及楚平矣不书。必庄王得宋,天下将有南北之势,始书之】

【此华元、子反,二国之卿,其称人何?贬也。春秋贱欺诈,恶侵伐,二卿不爱其情,释怨觧纷,使宋无亡国之忧,楚无灭国之罪,功亦大矣,宜在所褒,何以贬也?善则称君,过则称已,则民作忠。今二卿自以情实私相告语,取必于上,以成平国之功,而其君不预知焉,非人臣之义也。世衰道防,暴行交作,君有听于臣,父有听于子,夫有听于妇,去顺効逆,此仲尼之所为惧,春秋所以作也。故平以解纷,虽其所欲,而平者在下,则大伦紊矣。圣人明其道,不计其功,故褒贬如此。然则臣而有安国家、利社稷者,専之不可乎?曰:専之而可者,谓境外也。子反在君之侧,无奏报之难,防防之失,奚急于平而専之若是哉?或曰:子反攘善,则知其罪矣;华元救国急难,而纾其情实,何尤焉?夫宋,先代之后,武王所封,以备三恪,横见侵偪,非有可灭之罪也。若以大义责之,曰:「子为上卿,不能恤小,助桀为虐,陵我郊保,围我城郭,欲灭我社稷,纵子得之,何面目见中华之士乎?」使子反果忠,楚庄果贤,必为义动,退师止众,结盟而反矣,何必轻见情实,蹈不测之险乎?后世羊、陆放其所为,交欢邉境,而议者以为非纯臣也,知春秋之法矣】

六月癸卯,晋师灭赤狄潞氏,以潞子婴儿归。音注【潞,赤狄之别号。潞氏,国,故称氏,子爵也】

【其称日「谨之也」。上卿为主,将畧而称师者,着其暴也。灭而举号及氏者,减见灭之罪,着灭者之甚不仁也。潞婴儿不死社稷,比于中国而书爵者,免婴儿之责词也。然则攘夷狄、安诸夏,非耶?徐夷并兴,东郊不开,伯禽征之;玁狁孔炽,侵镐及方,宣王伐之;楚人侵郑,近在王畿,齐侯攘之:皆门庭之防,不可纵而莫御者也。虽御之,亦不极其兵力,殄灭之无遗育也。今赤狄未尝侵掠晋境,非门庭之防,而恃强暴以灭之,其不仁甚矣!《春秋》所以责晋而畧狄也。又有异焉者,夫伐国之要,讨其罪人斯止矣。按《左氏》,潞子夫人,晋景公之姊也,酆舒为政而杀之,又伤潞子之目,则酆舒者,罪之在也。为晋计者,执酆舒,轘诸市,立黎侯,安定潞子,改纪其政而返,则诸狄服,疆域安矣。今乃利狄之土,灭潞氏,以其君归,何义乎?《春秋》所以责晋而畧狄也】音注【徐夷并兴,东郊不开,伯禽征之,见《书·费誓》。玁狁孔炽,侵镐及方,宣王伐之,见《诗·小雅·六月》。镐,合老反。轘,音患】

  秦人伐晋

王札子杀召伯、毛伯。音注【召音邵】

【王臣有书字而言子者,王季子是也;有书子而系名者,王子虎是也。此称王札子者,谷梁以为当上之词也。其为当上之词者,矫王命以杀之也。为天下主者,天也;继天者,君也;君之所司者,命也。为人臣而侵其君之命,则不臣;为人君而假其臣以命,则不君。君不君,臣不臣,天下所以倾也。邢侯専杀雍子于朝,叔向以杀人不忌为贼,请施邢侯,君子以为义。王札子之罪,当服此刑,而天王不能施之,无政刑矣,何以保其国而不替乎】音注【邢侯専杀雍子于朝,叔向以杀人不忌为贼,请施邢侯,君子以为义,事见《左传》昭公十四年。朝,音潮】

  秋螽

【人事感于此,则物变应于彼。宣公为国,虚内以事外,去实而务华,烦于朝防聘问、赂遗之末,而不知务其本者也。故戾气应之:六年螽,七年旱

译春天,公孙归父在宋国防备楚子。【鲁国大夫开始独自防备楚国】

【楚子不向宋国借道就挑起争端并包围它,欺凌蔑视中原各国到了极点!诸侯纵然不能畏惧王命、抵御夷狄、保全先代后裔,严整军队巩固边防以作为声援,也还可以,竟然以周公的后裔、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谋划自身难以避免的灾难,以至于进献贿赂,不也太卑鄙了吗?像这类事情,圣人不仅仅把它记录在经书中,通过比较同类事件来观察,就知道天下不可一天没有这《春秋》经世治国的方略了】【比,读去声】

夏季五月,宋国人和楚国人讲和。【凡是讲和一般不记载,一定关系到天下的大事才记载。文公九年陈国讲和不记载,宣公十年郑国讲和不记载,僖公二十四年宋国曾经和楚国讲和也不记载。一定是庄王得到宋国,天下将出现南北对峙的形势,才开始记载】

【这是华元、子反,两国的卿,他们被称为‘人’是什么意思?是贬低。《春秋》轻视欺诈,厌恶侵伐,两位卿不吝惜自己的实情,消除怨恨解决纷争,使宋国没有亡国的忧虑,楚国没有灭国的罪责,功劳也很大了,按理应该褒扬,为什么贬低呢?有善行就归功于君主,有过错就归咎于自己,这样百姓就会效忠。现在两位卿凭借实情私下互相告知,向上取得必然的承诺,以成就讲和国家的功劳,而他们的君主不知道,这不是臣子的道义。世道衰微,正道丧失,暴行交互发生,君主听从臣子,父亲听从儿子,丈夫听从妻子,背离顺从而效法逆乱,这是孔子所恐惧的,也是《春秋》所作的原因。所以讲和以解决纷争,虽然是所希望的,但讲和的人地位在下,那么大的伦理就混乱了。圣人阐明其道,不计算其功劳,所以褒贬如此。那么臣子如果有安定国家、利于社稷的事情,专断不可以吗?回答说:专断可以的是,指境外之事。子反在君主身边,没有奏报的困难,防备的失误,为什么急于讲和而专断到这种地步呢?有人说:子反攘夺善名,就知道他的罪过了;华元救国急难,而舒缓他的实情,有什么过错呢?宋国,是先代后裔,武王所封,用来备守三恪,横遭侵逼,没有可灭的罪过。如果用大义责问他,说:‘你作为上卿,不能体恤小国,助纣为虐,欺凌我的郊外保邑,包围我的城郭,想要灭掉我的社稷,纵然你得到了,有什么面目见中原的士人呢?’假使子反果真忠诚,楚庄果真贤明,一定会被道义感动,退兵止众,结盟而返回,何必轻易显露实情,蹈入不可测度的危险呢?后世羊祜、陆抗仿效他们的做法,在边境交好,而议论的人认为他们不是纯臣,是懂得《春秋》的法度了】

六月癸卯,晋国军队灭掉赤狄潞氏,把潞子婴儿带回来。【潞,是赤狄的别号。潞氏,是国家,所以称氏,是子爵】

【记载日期是‘谨慎’。上卿为主帅,将要略写而称‘师’,是彰显其暴虐。灭国而举出称号及氏,是减轻被灭者的罪责,彰显灭国者非常不仁。潞婴儿不殉社稷,比照中原国家而书爵位,是免除婴儿的责难之词。那么抵御夷狄、安定诸夏,不对吗?徐夷并起,东郊不开,伯禽征讨他们;玁狁非常猖獗,侵犯镐京和方地,宣王讨伐他们;楚人侵犯郑国,近在王畿,齐侯抵御他们:都是门庭的防御,不可放纵而无人抵御的。虽然抵御他们,也不穷尽兵力,灭绝他们不留遗种。现在赤狄不曾侵掠晋国边境,不是门庭的防御,却倚仗强暴而灭掉他们,非常不仁!《春秋》所以责备晋国而略写狄人。还有不同的地方,讨伐国家的要领,讨伐其罪人就停止了。按照《左传》,潞子夫人,是晋景公的姐姐,酆舒执政而杀了她,又伤了潞子的眼睛,那么酆舒,是罪责所在。为晋国计策,抓住酆舒,在集市上车裂他,立黎侯,安定潞子,整顿其政治而返回,那么诸狄臣服,疆域安定了。现在却贪图狄人的土地,灭掉潞氏,把他们的国君带回来,有什么道义呢?《春秋》所以责备晋国而略写狄人】【徐夷并起,东郊不开,伯禽征讨他们,见于《尚书·费誓》。玁狁非常猖獗,侵犯镐京和方地,宣王讨伐他们,见于《诗经·小雅·六月》。镐,读合老反。轘,音患】

秦国人讨伐晋国。

王札子杀死了召伯、毛伯。【召,音邵】

【周王的臣子有书字而称‘子’的,是王季子;有书‘子’而连名的,是王子虎。这里称王札子,谷梁认为这是当上的措辞。所谓当上的措辞,是假借王命来杀他们。为天下主的,是天;继承天的,是君主;君主所执掌的,是命令。作为臣子而侵犯君主的命令,就是不臣;作为君主而假借臣子行使命令,就是不君。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天下所以倾覆。邢侯专断杀死雍子在朝廷,叔向以杀人不忌为贼,请求施刑于邢侯,君子认为合乎道义。王札子的罪,应当服此刑,而天王不能施刑,没有政刑了,凭什么保住他的国家而不衰败呢】【邢侯专断杀死雍子在朝廷,叔向以杀人不忌为贼,请求施刑于邢侯,君子认为合乎道义,事见于《左传》昭公十四年。朝,音潮】

秋天发生蝗灾。

【人事感应于此,那么物变应验于彼。宣公治理国家,空虚内部以侍奉外部,舍弃实质而追求虚华,烦于朝会聘问、贿赂馈赠的末节,而不知道致力于根本。所以戾气应验:六年蝗灾,七年旱灾】

,十年大水,十有三年又螽,十有五年复螽。府库匮,仓廪竭,调度不给,而言利克民之事起矣】

译十年发生大水灾,十三年又发生蝗灾,十五年再次发生蝗灾。府库空虚,粮仓枯竭,财政调度无法满足需求,于是搜刮民利、苛刻百姓的事情就出现了。

仲孙蔑防齐髙固于无娄音注【无娄▯邑】

【礼之始失也,诸侯非王事而自相防也,无以正之,不自天子出矣。然后诸侯与大夫防,又无以正之,然后大夫与大夫防,礼亦不自诸侯出矣。田氏篡齐,六卿分晋,三家専鲁,理固然也。不能辨于早,虽欲正之,其将能乎】音注【诸侯与大夫防,详见文公元年防戚注。大夫与大夫防,详见文公八年盟衡雍注】

  初税亩

【孟子曰:「耕者助而不税,则天下之农皆恱而愿耕于其野矣。」《书》「初税亩」者,讥宣公废助法而用税也。殷制公田为助,助者借也;周因其法为彻,彻者通也,其实皆什一也。古者上下相亲,上之于下,则曰:「骏发尔私,终三十里。」惟恐民食之不给也;下之于上,则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惟恐公田之不善也。故助法行而颂声作矣。世衰道防,上下交恶,民惟私家之利而不竭力以奉公,上惟邦赋之入而不侧怛以利下,水旱凶灾相继而起,公田之入薄矣,所以废助法而税亩乎?初者,志变法之始也。其后作丘甲、用田赋,至于二犹不足,则皆宣公启之也。故曰:「作法于凉,其弊犹贪;作法于贪,▯将若何?」有国家者,必欲克守成法而不变,其必先务本乎】

冬,蝝生。音注【蝝,音缘,又音院】

【始生曰蝝,既大曰螽。秋螽未息,冬又生子,灾重及民也,而详志之如此者,急民事、谨天灾,仁人之心、王者之务也。遇天灾而不惧,忽民事而不修,而又为繁政重赋以感之,国之危无日矣】

  饥

【春秋》饥嵗多矣,书于经者三,而宣公独有其二,何也?古者三年耕,余一年之畜;九年耕,余三年之食,虽有凶旱,民无菜色。是嵗虽螽蝝,而遽至于饥者,宣公为国务华去实,虚内事外,烦于朝防、聘问、赂遗之末,而不敦其本,府库竭矣,仓廪匮矣。水旱螽蝝,天降饥馑,亦无以赈业贫乏矣。经所以独两书饥,以示后世为国之不可不敦本也】

【戊定王十辰四年】十有六年【晋景七、齐顷六、衞穆七、蔡文十九、郑襄十二、曹宣二、陈成六、杞桓四十四、宋文十八、秦桓十二、楚庄二十一】

春王正月,晋人灭赤狄甲氏及留吁。

【按左氏,董是役者,士防也。上将主兵,其称人,贬词也。甲氏,潞之遗种,留吁,其残邑也。王者有并生之心,但不使其侵扰则止矣。伯禽征徐夷,东郊既开而止;宣王伐玁狁,至于太原而止;武侯征戎泸,服其渠帅而止。必欲尽殄灭之,无遗种,岂仁人之心、王者之事乎?士防所以贬而称人也】音注【甲氏、留吁,赤狄之别种】

  夏成周宣榭火

【成周,天子之东都。宣榭,宣王之庙也。按吕大临《考古图》有▯敦者,称「王格于宣榭,呼内史防命▯」,是知宣榭者,宣王之庙也。古者爵有徳,禄有功,必于太庙,亦不敢専也。榭者,射堂之制,其堂无室,以便射事,故凡无室者皆谓之榭。宣王之庙谓之榭者,其庙制如榭也。宣榭火,何以书?以宗庙之重书之也。贵戚擅杀大臣,而天子不讨,王室不复能中兴矣。人火之,天所以见戒乎】音注【吕大临,蓝田人,字与叔,程门髙弟。▯,皮恋反。敦,音对】

  秋郯伯姬来归

【按左氏,郯伯姬来归,出也。内女出,书之策者,男女居室,人之大伦也。婚姻之礼废,则夫妇之道苦,滛辟之罪多矣。复相弃背,丧其配耦。《氓》之诗所以刺卫,日以衰薄,室家相弃,《中谷有蓷》所以闵。周易叙《咸》、《恒》为下经首,春秋内女出、夫人归,凡男女之际,详书于防,所以正人伦之本也。其防防矣】

冬,大有年。音注【大有年,谓五谷大熟也】

【程氏曰:「大有年,记异也。旱干、水溢、饥馑荐臻者,灾也;山崩、地震、彗孛、飞流者,异也;景星、甘露、醴泉、芝草、百谷顺成者,祥也。大有年,上瑞矣,何以为记异乎?」凡灾异庆祥,皆人为所感,而天以其类应之者也。人事顺于下,则天气和于上。宣公弑立,逆理乱伦,水旱、螽蝝、饥馑之变,相继而作,史

译仲孙蔑在无娄防备齐国的高固。【无娄:地名】

【这是礼制开始败坏的表现。诸侯不为了王事而自行互相防备,没有理由可以纠正这种不当行为,因为这种防备不是出自天子的命令。接着诸侯与大夫互相防备,也没有理由可以纠正,随后大夫与大夫互相防备,礼制也不再出自诸侯了。田氏篡夺齐国政权,六卿瓜分晋国,三家专权鲁国,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如果在早期不能明辨是非,即使想要纠正,又怎么可能做到呢?】

【诸侯与大夫互相防备,详见文公元年戚地会盟的注释。大夫与大夫互相防备,详见文公八年衡雍会盟的注释】

开始按亩征税。

【孟子说:“耕种的人实行助法而不征收赋税,那么天下的农夫都会高兴并愿意在他们的田野里耕种。”《尚书》中记载“初税亩”,是讥讽宣公废除了助法而改用按亩征税。殷代的制度是公田实行助法,助就是借力的意思;周代沿袭这个制度实行彻法,彻就是通达的意思,其实两者都是十分之一的税率。古代上下级关系亲密,上级对下级说:“迅速开发你们的私田,直到三十里之外。”唯恐百姓粮食不够吃;下级对上级说:“雨水滋润我的公田,随后也滋润我的私田。”唯恐公田收成不好。所以助法实行后,歌颂的声音就出现了。世道衰微,道德沦丧,上下互相厌恶,百姓只追求私家利益而不竭尽全力供奉公家,上级只关心国家赋税收入而不怜悯百姓以利下,水旱灾害接连发生,公田的收入减少了,这就是废除助法而按亩征税的原因吗?“初”字,是记录变法开始的标志。后来实行丘甲、使用田赋,直到两倍还不够,这些都是宣公开启的先例。所以说:“制定法度如果过于宽松,其弊端尚且贪婪;制定法度如果贪婪,那将如何呢?”拥有国家的人,如果想要恪守成法而不改变,一定要先致力于根本啊】

冬天,蝝虫出现。【蝝:音缘,又音院】

【刚出生叫蝝,长大叫螽。秋天的螽虫还没有停止危害,冬天又生了蝝虫,灾害严重波及百姓,而详细记载这样,是因为急于关心民事、谨慎对待天灾,这是仁人的心意、君王的事务。遇到天灾而不畏惧,忽视民事而不修治,反而施行繁重的政令和赋税来干扰百姓,国家的危险就没有日子了】

饥荒。

【《春秋》中记载饥荒的年份很多,写在经文中的只有三次,而宣公时期就占了两次,为什么呢?古代耕种三年,剩余一年的积蓄;耕种九年,剩余三年的粮食,即使有凶旱,百姓也没有菜色。这一年虽然有螽蝝之灾,却迅速导致饥荒,是因为宣公治理国务追求浮华而舍弃实质,空虚内部而从事外部事务,忙于朝会、聘问、贿赂馈赠等末节,而不注重根本,府库枯竭了,粮仓空乏了。水旱螽蝝,上天降下饥荒,也没有办法赈济贫乏的人了。经文之所以单独两次记载饥荒,是为了向后世展示治理国家不可不注重根本】

【戊定王十辰四年】十六年【晋景公七年、齐顷公六年、卫穆公七年、蔡文公十九年、郑襄公十二年、曹宣公二年、陈成公六年、杞桓公四十四年、宋文公十八年、秦桓公十二年、楚庄王二十一年】

春季周王正月,晋国人灭掉了赤狄的甲氏和留吁。

【按照《左传》,主持这次军事行动的是士会。将领主持军事,这里称“人”,是贬低的措辞。甲氏,是潞国的遗民,留吁,是其残余的城邑。君王有共生共存的心意,只要不让他们侵扰就足够了。伯禽征讨徐夷,东郊开辟后就停止了;宣王讨伐玁狁,到达太原就停止了;武侯征讨戎泸,降服其首领就停止了。一定要彻底消灭他们,不留遗种,这难道是仁人的心意、君王的事务吗?士会因此被贬低而称为“人”】

【甲氏、留吁:赤狄的不同部族】

夏天,成周宣榭发生火灾。

【成周,是天子的东都。宣榭,是宣王的庙宇。按照吕大临《考古图》中有个敦器,上面刻着“王来到宣榭,呼唤内史友命令……”,由此知道宣榭是宣王的庙宇。古代在太庙封爵赏赐有德之人,封禄赏赐有功之人,也不敢专断。榭,是射堂的形制,它的厅堂没有内室,以便进行射箭活动,所以凡是无内室的都叫榭。宣王的庙宇叫榭,是因为它的庙宇形制像榭。宣榭发生火灾,为什么记载?因为宗庙重要而记载。贵戚擅杀大臣,而天子不讨伐,王室不能再中兴了。人为放火,是上天用来示警的】

【吕大临:蓝田人,字与叔,程门高弟。〇:皮恋反。敦:音对】

秋天,郯国的伯姬回来。

【按照《左传》,郯国的伯姬回来,是被休弃。本国女子被休弃,记载在史册上,是因为男女居室,是人伦的大道理。婚姻礼仪废弛,那么夫妇之道就会痛苦,淫邪的罪过就多了。再次互相背弃,丧失配偶。《氓》这首诗所以讽刺卫国,日益衰败薄情,家庭互相抛弃,《中谷有蓷》所以哀怜。《周易》将《咸》、《恒》列为下经之首,《春秋》中本国女子被休弃、夫人归国,凡是男女之间的事,详细记载在会盟中,是为了端正人伦的根本。这很严重啊】

冬天,大丰收。【大有年:指五谷大丰收】

【程氏说:“大丰收,是记录异常现象。干旱、水涝、饥荒接连到来,是灾害;山崩、地震、彗星、流星,是异常;景星、甘露、醴泉、芝草、百谷顺成,是祥瑞。大丰收,是上等的祥瑞,为什么说是记录异常呢?”凡是灾异庆祥,都是人为所感应的,而上天以其同类回应。人事在下顺遂,那么天气在上就和谐。宣公弑君自立,违背理乱伦,水旱、螽蝝、饥荒的变故,相继发生,史

不絶书,宜也。独于是冬乃大有年,所以为异乎!夫有年、大有年,一耳。古史书之则为祥,仲尼笔之则为异。此言外防防,非圣人莫能修之者也】

译不中断读书,是适宜的。唯独在这个冬天才获得大丰收,这难道不是怪异吗?所谓“有年”和“大有年”,其实是一样的。古代史官记载它,便视为吉祥;孔子记录它,便视为怪异。这是说外在的防备措施,如果不是圣人,是不能修明完善的。

【已定王十、已五年】十有七年【晋景八、齐顷七、衞穆八、蔡文二十卒、郑襄十三、曹宣三、陈成七、▯桓四十五、宋文十九、秦桓十三、楚庄二十二】

春王正月庚子,许男锡我卒。音注【昭公卒,子灵公立】

丁未,蔡侯申卒。音注【文公卒,子景侯固立】

  夏葬许昭公葬蔡文公

【日卒》书名,赴而得《礼记》之详也。葬而不月,其畧在内。宣公为国务华而无忠信诚慤之心,计利而不知礼义邦交之实,哀死送终,独厚于齐,而利害不切其身者皆阙如也。大则薄其君亲,次则忽于盟主,又其次若秦、若衞、若滕,虽来告讣,怠于礼而不防也。比事以观,义自见矣】

  六月癸卯日有食之

己未,公防晋侯、衞侯、曹伯、邾子同盟于断道。音注【断道,晋地。断音短。同盟至新城而再见,断道之后不曰同盟者寡矣】

【书「同盟」者,志同欲也。大国率之,小国畏威而从命,非同欲也;小国诉之,大国勉强而应焉,非同欲也。若断道之盟,诸侯同心谋欲伐齐,释其忿怒,非有不得已而要之者也。或以为防同天子之事,筑宫为坛,设方明,如方岳之盟,故书「同」,疑其说之误矣】

  秋公至自防

冬十有一月壬午,公弟叔肸卒。音注【肸许乙反】

【称弟,得弟道也;称字,贤也。何贤乎叔肸?宣弑而非之也。非之,则胡为不去也?兄弟无絶道,故虽非之而不去也。与之财,则曰:「我足矣。」终身不食宣公之禄。君子以是为通恩也,论情可以明亲亲,言义可以厉不轨,所以取贵乎《春秋》。书曰「公弟」而称字,以表之也。公子为正大夫而书卒,贵也;不为大夫而特书卒,贤也。或以为叔肸宠弟,在宣公有私亲之爱,故生而赐氏,俾世其卿,与季友、仲遂比,则其说误矣。诚使叔肸有宠生而赐氏,则是贵戚用事之卿,岂有不见于经者?齐年、郑语在外之见于经者,季友、仲遂在内之见于经者,势必与闻政事、执国命矣。况宣公之时,烦于聘问、防朝之礼,遂蔑、季孙、归父交于邻国众矣,而独叔肸不与焉,其非生而赐氏俾世其卿亦明矣】

【庚定王十午六年】十有八年【晋景九、齐顷八、卫穆九、蔡景公固元年、郑襄十四、曹宣四、陈成八、▯桓四十六、宋文二十、秦桓十四、楚庄二十三卒】

  春晋侯衞世子臧伐齐

【保国以礼为本者也。齐顷公不谨于礼,自己致冦,所谓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矣。诸侯上卿皆执国命,取必于其君,以行其克伐怨欲之私,故盟于断道,师于阳谷,大战于鞌,逞其志而后止。春秋详书于策,见伐与伐者之罪,皆可以为鉴矣】音注【鞌音安】

公伐▯音注【自是不书君将,征伐在大夫也。宣公而下,征伐在大夫,是故自伐邾取绎,凡取皆不书其人;自伐▯,凡伐皆不书公】

  夏四月

秋七月,邾人戕鄫子于鄫。音注【戕音墙】

【戕者,残贼而杀之也。于鄫者,刺臣子不能救君难也。夷貉无城郭、宫室、百官、有司,单车使者直造其庐帐,虏其酋长者,则有之矣。中国则重门击柝,防陛等威,侍衞守御之严,奚至于坐使其君为邾人残贼杀之,而莫御乎?邾人盖尝执鄫子用之,则不共戴天之世讐也。既不能复,又使邾人得造其国都而戕杀其君,曰「于鄫」者,所以深责鄫之臣子至此极也】音注【貉音麦】

甲戌,楚子旅卒。音注【庄王卒,子共王立,楚始书卒】

【楚僭称王,降而称子者,是仲尼笔之也。其不书葬者,恐民之惑而避其号,是仲尼削之也。若楚、若吴、若徐,皆自王降而称子;若滕,自侯降而称子;若▯,自伯降而称子。四夷虽大,皆曰子,其降而称子者,贬之也。或谓:「《春秋》不擅进退诸侯,乱名实」,则非矣。述天理,正人伦,此名实所由定也,奚名为乱哉】

  公孙归父如晋

【宣公因齐得国,故刻意事之,虽易世犹未怠也。及顷公不能谨礼,怒晋、鲁上卿,而郤克当国,决策讨之,晋方强盛,齐少懦矣,于是背齐而事晋,其于邦交,以利为向背,无忠信诚慤

译鲁宣公十七年(周定王十年,鲁宣公五年):晋景公八年,齐顷公七年,卫穆公八年,蔡文公二十年在位后去世,郑襄公十三年,曹宣公三年,陈成公七年,齐桓公四十五年,宋文公十九年,秦桓公十三年,楚庄王二十二年。

春季,鲁王正月庚子日,许国国君许男锡我去世。音注:昭公去世,他的儿子灵公即位。

丁未日,蔡国国君蔡侯申去世。音注:文公去世,他的儿子景侯固即位。

夏季,安葬许昭公,安葬蔡文公。

【记载死亡日期并书写名字,是因为收到了讣告,从而得知《礼记》中详述的礼仪。安葬而不记载月份,是因为国内情况简略。宣公治理国家追求浮华而没有忠信诚恳之心,计算利益而不懂礼义邦交的本质,哀悼死者、送终之事,唯独对齐国厚待,而对于利害不切身的相关国家都缺漏了。大的方面轻视君主和亲人,次一等忽视盟主,再其次如秦国、卫国、滕国,虽然来通报死讯,却怠慢礼仪而不加防范。比较这些事来看,其中的义理自然显现】

六月癸卯日,发生日食。

己未日,鲁公在防地与晋侯、卫侯、曹伯、邾子结为同盟于断道。音注:断道,是晋国的地名。断音短。同盟直到新城才再次出现,断道之后称“同盟”的情况很少了。

【书写“同盟”,是记录大家意愿相同。大国率领,小国畏惧威势而服从命令,这不是意愿相同;小国申诉,大国勉强应对,也不是意愿相同。像断道之盟,诸侯同心谋划讨伐齐国,释放愤恨,并非有不得已而强迫他们的情况。有人认为“防”是天子之事,筑宫建坛,设立方明,如同方岳之盟,所以书写“同”,怀疑这种说法是错误的】

秋季,鲁公从防地返回。

冬季十有一月壬午日,鲁公的弟弟叔肸去世。音注:肸音许乙反。

【称呼为“弟”,是符合弟弟的道义;称呼字,是因为贤德。为什么叔肸贤德?因为宣公弑君而他反对。既然反对,为什么不离开呢?兄弟之间没有断绝的道义,所以虽然反对却不离开。给他财物,他说:“我足够了。”终身不享用宣公的俸禄。君子认为这是通达恩义,论情可以彰显亲爱亲人,言义可以激励不轨之人,所以被《春秋》所推崇。书写为“公弟”并称呼字,是为了表彰他。公子作为正大夫而记载去世,是因为尊贵;不作为大夫而特别记载去世,是因为贤德。有人认为叔肸是受宠的弟弟,在宣公有私人亲情之爱,所以活着时就赐给他姓氏,让他世代为卿,与季友、仲遂相比,那么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如果叔肸受宠,活着时就赐给他姓氏,那么他就是贵戚用事的卿,怎么可能不见于经书呢?齐年、郑语在外的见于经书,季友、仲遂在内的见于经书,势必参与政事、执掌国命。况且宣公之时,忙于聘问、防朝之礼,遂蔑、季孙、归父与邻国交往众多,而唯独叔肸不参与,他并非活着时就赐给姓氏让他世代为卿,这也是明显的】

鲁宣公十八年(周定王十一年,鲁宣公六年):晋景公九年,齐顷公八年,卫穆公九年,蔡景公固元年,郑襄公十四年,曹宣公四年,陈成公八年,齐桓公四十六年,宋文公二十年,秦桓公十四年,楚庄王二十三年去世。

春季,晋侯、卫世子臧讨伐齐国。

【保卫国家以礼为根本。齐顷公不谨慎于礼,自己招致寇患,所谓国家必定自己先败坏,然后别人才讨伐它。诸侯的上卿都执掌国命,向他们的君主索取必然的要求,以实行他们克伐怨欲的私心,所以在断道结盟,在阳谷出兵,在鞌地大战,逞遂志向后才停止。《春秋》详细记载在简策上,显示讨伐与被讨伐者的罪过,都可以作为鉴戒】音注:鞌音安。

鲁公讨伐〇音注:从此不再记载国君亲自率领军队,征伐由大夫负责。宣公以后,征伐由大夫负责,所以自从讨伐邾国夺取绎地,凡是夺取都不记载人名;自从讨伐〇,凡是讨伐都不记载国君。

夏季四月。

秋季七月,邾人在鄫地杀害鄫子。音注:戕音墙。

【戕,是残害杀害的意思。在鄫地,是指责臣子不能救助君主的危难。夷貉没有城郭、宫室、百官、有司,单车使者直接到达他们的庐帐,俘虏他们的酋长,是有的。中国则重门击柝,防范台阶等级威严,侍卫守御严格,怎么会坐视他们的国君被邾人残害杀害,而没有抵御呢?邾人曾经抓走鄫子利用他,那么是不共戴天的世仇。既不能报复,又让邾人得以进入他们的国都而杀害他们的国君,说“在鄫地”,是用来深深责备鄫国的臣子到了极点】音注:貉音麦。

甲戌日,楚子旅去世。音注:庄王去世,儿子共王即位,楚国开始记载去世。

【楚国僭越称王,降低称呼为子,这是仲尼笔削的结果。不记载安葬,是怕百姓迷惑而避开它的称号,这是仲尼削去的结果。像楚国、吴国、徐国,都从王降低称呼为子;像滕国,从侯降低称呼为子;像〇,从伯降低称呼为子。四夷虽然强大,都称为子,降低称呼为子,是贬低他们。有人说:“《春秋》不擅自进退诸侯,扰乱名实”,这是不对的。阐述天理,端正人伦,这是名实确定的原因,怎么能说是扰乱呢】

公孙归父前往晋国。

【宣公依靠齐国得到国家,所以刻意侍奉齐国,即使改朝换代也不懈怠。等到顷公不能谨慎于礼,激怒晋、鲁的上卿,而郤克当政,决策讨伐齐国,晋国正强盛,齐国稍显懦弱,于是背弃齐国而侍奉晋国,他在邦交上,以利益为向背,没有忠信诚恳

之心者也。按《左氏》,归父欲去三桓以张公室,与公谋而聘于晋,欲以晋人去之。夫轻于背与国,易于谋大家,而不知其本,未有能成而无悔也。然则公室不可张乎?务引其君当道,正心以正朝廷,礼乐刑政自己出也,其庶防乎!必欲倚外援以去之,是去疥痬而得腹心之疾也,庸愈哉】

译这是用来端正君心的。查考《左传》,归父想要铲除三桓以振兴公室,与鲁昭公谋划并出使晋国,打算借晋国的力量来除掉他们。轻易地背叛盟国,轻率地谋害权臣,却不知根本所在,没有能够成功且没有后悔的。那么公室就不能振兴了吗?致力于引导国君走上正道,端正内心以端正朝廷,使礼乐刑政都出自国君之手,这就差不多了!如果一定要依靠外援来铲除他们,这就像是治好了皮肤上的疥癣却得了心腹之疾,哪里算是好转呢?

冬十月壬戌公薨于路寝

归父还自晋,至笙,遂奔齐。音注【笙,鲁境也】

【仲尼称孟庄子之孝,其不改父之臣与父之政,是难能也。又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夫仁人孝子,于其父之臣,非有大不可,如晋悼公于夷羊五之属,必存始终进退之礼,而不遽也。归父以君命出使,未返而君薨,在聘礼有执圭复命于殡之文,升自西阶,子臣皆哭,情亦戚矣。今宣公犹未殡,而东门氏逐,忍乎哉!书曰「归父还自晋」者,已毕事之词也;至笙遂奔齐者,罪成公君臣死君而忘父,逐之亟也。谷梁子曰:「捐殡而奔其父之使者,是亦奔父也。」得经意矣。君薨家遣,方寸宜亦乱,而造次颠沛不失礼焉,非志于仁者弗能也。词繁而不杀,归父之善自着矣。比事以观,则见当国者有无君之心,此《春秋》所以作,不可不察也】

  春秋传卷十八

<经部,春秋类,胡氏春秋传》>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传》卷十九宋·胡安国撰。成公上【公名黑肱,宣公子。諡法:安民立政曰成】

周【定王十七年,鲁成公五年。定王崩,子简王立】

郑【襄公十五年,鲁成公四年,襄公卒,悼公费立。成六年,悼公卒,弟成公睔立】

齐【顷公九年鲁成公九年顷公卒子灵公环立】

宋【文公二十一年,鲁成公二年,文公卒,子共公固立。成十五年,共公卒,子平公成立】

晋【景公继霸十年,时郤克为政。鲁成公四年,栾书为政。成十年,景公有疾,晋人立大子州蒲,是为厉公。是年,景公卒。成十八年,厉公弑,悼公周立,韩厥为政】

衞【穆公十年,鲁成公二年,穆公卒,子定公臧立。成十四年,定公卒,子献公衎立】

  蔡【景公二年】

曹【宣公五年,鲁成公十三年,宣公卒,弟成公负刍立】

滕【文公十年,鲁成公十六年,文公卒,成公原立】

  陈【成公九年】

  杞【桓公四十七年】

  薛【详见隐公元年】

莒【鲁成公十四年,莒子朱卒,一名渠丘公。黎比公宻州立,又名买朱鉏】

邾【定公二十四年,鲁成公十七年,定公卒,宣公牼立】

许【灵公二年,鲁成公十五年,许迁于叶】

  小邾【详见僖公元年】

楚【共王元年鲁成十六年子反将中军,子重将左,战鄢陵,楚败绩。晋射共王中目,楚杀子反】

秦【桓公十五年鲁成公十四年,桓公卒,子景公立】

呉【鲁成公七年,呉伐郯,始见经,即呉子夀梦也。夀梦一名乘】

  越【详见隐公元年】

【辛定王十未七年】元年【晋景十年、齐顷九年、衞穆十年、蔡景二年、郑襄十五年、曹宣五年、陈成九年、杞桓四十七年、宋文二十一年、秦桓十五年、楚共王审元年】

  春王正月公即位

  二月辛酉▯我君宣公

  无冰

【寒极而无冰者,常燠也。按《洪范传》曰:「豫,恒燠若。」此政事舒缓、纪纲纵弛之象。成公幼弱,政在三家,公室不张,其象已见,故当涸隂沍寒,而常燠应之。古者日在北陆而藏冰,献羔而啓,朝之禄位、賔食、丧祭,冰皆与焉,此亦燮调愆伏之一事也。今既寒而燠,遂废凌人之职。然策书所载,皆经邦大训,人有防而不登其姓名,事有小而不记其本末,雨雹冰雪,何以悉书?天人一理也,万物一气也。观于隂阳寒暑之变,以察其消息盈虚,此制治于未乱、慎于微之意也。毎慎于微,然后王事备矣】

  三月作丘甲

【作丘甲,益兵也。古者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甸地方八里,旁加一里为成。所取于民者,出长毂一乗,此《司马法》一成之赋也。为齐难,作丘甲,益兵备敌,重困农民,非为国之道。其曰作者,不宜作也。唐太宗问李靖:「楚广与周制如何?」靖曰:「周制一乘步卒七十二人,甲士三人,以二十五人为一甲,凡三甲共七十五人。然则一丘所出十有八人,积四丘而具一乘耳。今作丘甲者,即丘出一甲,是一甸之中共百人为兵矣。则未知其所作者,三甸而增一乗乎?毎乗而増一甲乎?鲁至昭

译冬季十月壬戌日,鲁宣公在正寝去世。

归父从晋国回来,到达笙地,于是逃奔到齐国。音注【笙,是鲁国的边境】

【孔子称赞孟庄子的孝道,他不改变父亲任用的臣子和父亲施行的政令,这是难能可贵的。孔子又说:“三年不改变父亲的原则,可以说是孝了。”仁人孝子,对于父亲的臣子,如果没有重大的不可容忍之处,就像晋悼公对待夷羊五等人那样,一定要保持始终进退的礼仪,而不急于改变。归父奉君命出使,尚未返回而君主去世,按照聘礼有手持玉圭向灵柩复命的规定,从西阶上去,儿子和臣子都哭泣,情感也是悲痛的。现在宣公还没有入殓,东门氏就驱逐他,难道不残忍吗!《春秋》记载“归父还自晋”,是已经完成使命的措辞;“至笙遂奔齐”,是谴责成公君臣为了君主而忘记父亲,驱逐他非常急切。谷梁子说:“抛弃灵柩而逃奔父亲派出的使者,这也是逃奔父亲。”这符合《春秋》的本意。君主去世,家中遣散,内心应当也很混乱,但在仓促困顿中也不失礼仪,不是立志于仁德的人是做不到的。文辞详尽而不删减,归父的善行就显著了。通过比较事件来观察,就能看出执政者有无视君主之心,这就是《春秋》之所以作的原因,不可不仔细考察】

春秋传卷十八

<经部,春秋类,胡氏春秋传》>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传》卷十九 宋·胡安国撰。成公上【成公名黑肱,是宣公的儿子。谥法:安定百姓、建立政令称为成】

周【定王十七年,鲁成公五年。定王去世,儿子简王即位】

郑【襄公十五年,鲁成公四年,襄公去世,悼公费即位。成公六年,悼公去世,弟弟成公睔即位】

齐【顷公九年,鲁成公九年,顷公去世,儿子灵公环即位】

宋【文公二十一年,鲁成公二年,文公去世,儿子共公固即位。成公十五年,共公去世,儿子平公成即位】

晋【景公继承霸业十年,当时郤克执政。鲁成公四年,栾书执政。成公十年,景公生病,晋国人立太子州蒲,这就是厉公。这一年,景公去世。成公十八年,厉公被杀,悼公周即位,韩厥执政】

卫【穆公十年,鲁成公二年,穆公去世,儿子定公臧即位。成公十四年,定公去世,儿子献公衎即位】

蔡【景公二年】

曹【宣公五年,鲁成公十三年,宣公去世,弟弟成公负刍即位】

滕【文公十年,鲁成公十六年,文公去世,成公原即位】

陈【成公九年】

杞【桓公四十七年】

薛【详见隐公元年】

莒【鲁成公十四年,莒子朱去世,一名渠丘公。黎比公宻州即位,又名买朱鉏】

邾【定公二十四年,鲁成公十七年,定公去世,宣公牼即位】

许【灵公二年,鲁成公十五年,许国迁都到叶】

小邾【详见僖公元年】

楚【共王元年,鲁成公十六年,子反率领中军,子重率领左军,在鄢陵作战,楚军大败。晋军射中楚共王的眼睛,楚国杀了子反】

秦【桓公十五年,鲁成公十四年,桓公去世,儿子景公即位】

吴【鲁成公七年,吴国攻打郯国,初次见于经文,就是吴子寿梦。寿梦一名乘】

越【详见隐公元年】

【辛未,定王十七年】元年【晋景公十年、齐顷公九年、卫穆公十年、蔡景公二年、郑襄公十五年、曹宣公五年、陈成公九年、杞桓公四十七年、宋文公二十一年、秦桓公十五年、楚共王元年】

春季,周历正月,成公即位。

二月辛酉日,〇我君宣公。

没有结冰。

【寒冷到了极点却没有结冰,是常年温暖的现象。按照《洪范传》说:“豫州,常年温暖。”这是政事舒缓、法纪松弛的象征。成公年幼体弱,政权掌握在三家手中,公室势力不强,这种象征已经显现,所以当应该阴寒凝结的时候,却以常年温暖来应验。古代在太阳位于北陆时储藏冰,献上羔羊时取出冰,朝廷的俸禄、宾客饮食、丧葬祭祀,冰都参与其中,这也是调节阴阳失衡的一种措施。现在既然寒冷却温暖,就废除了凌人的职务。然而史书所载,都是治理国家的重大训诫,人有防备而不记载姓名,事情微小而不记录始末,雨雹冰雪,为什么都详细记载?天与人是一个道理,万物是一股气息。观察阴阳寒暑的变化,来考察它们的消长盈虚,这是在混乱之前制定治理、在细微之处谨慎的意思。每次在细微之处谨慎,然后王事就完备了】

三月,制作丘甲。

【制作丘甲,是增加兵力。古代九户人家为一井,四井为一邑,四邑为一丘,四丘为一甸。甸地方八里,旁边加一里为成。向百姓征收的,出一辆长毂战车,这是《司马法》中一成的赋税。为了应对齐国的威胁,制作丘甲,增加兵力防备敌人,严重困扰农民,不是治国的正道。说“作”,是不应该制作的。唐太宗问李靖:“楚国的广与周制的制度如何?”李靖说:“周制一辆战车步兵七十二人,甲士三人,以二十五人为一甲,共三甲七十五人。那么一丘所出的十八人,积累四丘才具备一辆战车。现在制作丘甲,就是一丘出一甲,是一甸中共同有一百人当兵了。那么不知道他所制作的,是三甸增加一辆战车呢?还是每辆车增加一甲呢?鲁国到昭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