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集卷之四
。可堪时事，更愁人。道人莫问行藏计，已买桃花洞里春。
山僧对我笑，长见说归山，如何十年别，依旧不曾闲。
○归兴
一丝无补，圣明朝，两鬂徒看长。二毛自识，淮阴非国士；由来康节是人豪。时方多难，容安枕？事已无能，欲善刀。越水东头，寻旧隐；白云茅屋，数峯高。
译世事堪忧，更令人愁苦。修道之人不必追问去留的打算，我已买下了桃花洞里的春色。
山中的僧人对我微笑，常听我说要归隐山林，为何十年分别，我依旧不曾清闲。
○归隐之兴
我的一丝之力无法补益圣明的朝廷，两鬓徒然看着变长。两鬓斑白，自知并非淮阴侯那样的国士；向来邵雍才是人中豪杰。时局正多艰难，怎能安枕而眠？事情已无力挽回，想要收刀入鞘。在越水东边，寻找旧日的隐居处；白云环绕的茅屋，几座山峰高耸。
○即事谩述四首
从来野性只山林，翠壁丹梯处处寻。一自浮名萦世网，遂令真诀负初心。夜驰险寇天峰雪，秋虏强王汉水阴。辛苦半生成底事，始怜庄舄亦哀吟。
百战深秋始罢兵，六师冬尽尚南征。诚微未足回天意，性僻还多拂世情。烟水沧江从鹤好，风云溟海任龙争。他年若访陶元亮，五柳新居在赤城。
窅窅深愁伴客居，汀船风雨夜灯虚。尚劳车驾，臣多缺无补疮痍。术已疏，亲老岂堪还远别？时危那得久无书？明朝且就君平卜，要使吾心不负初。
茅茨松菊别多年，底事寒江尚客船？强所不能儒作将，付之无柰数由天。徒闻诸葛能兴汉，未必田单觧误燕。最羡渔翁闲事业，一竿明月一蓑烟。
○泊金山寺二首【十月将趋行上】
但过金山，便一登，鸣钟出迓。每劳僧，云涛石壁深，龙窟风雨，楼台迥，佛灯难。后诗怀全欲减，酒边孤兴尚堪凭。巗梯未用妨苔滑，曾踏天峯雪栈氷。
醉入江风，酒易醒。片帆西去，雨冥冥。天回江汉，留孤住。地缺东南，着此亭。沙渚乱，更新世态。峰峦不改，旧时青。舟人指点龙王庙，欲话前朝，不忍听。
○舟夜
随处看山，一叶舟。夜深霜月，亦兼愁。翠华此际游何地？画角中宵起戌楼。甲马尚屯淮海北，旌旗初散楚江头。洪涛衮衮乘风势，容易开帆不易收。
○舟中至日
岁寒，尤叹滞江滨。渐喜阳回大地，春未有一丝添衮绣，谩提三尺凈风尘。丹心倍觉年来苦，白发从教镜里新。若待完名始归隐，桃花笑杀武陵人。
○阻风
冬江尽说风长北，偏我北来风便南，未必天公真有意，却逢人事偶相参。残农得暖堪登获，破屋多寒且曝檐。果使困穷能稍济，不妨经月阻江潭。
○用韵答伍汝真
莫怪乡随日夜深，干戈衰病两相侵。孤肠自信终如铁，众口从教尽铄金。碧水丹山曾旧约，青天白日是知心。茅茨岁晚饶风景，云满清溪雪满岑。
○过鞋山戏题
曾驾双虬渡海东，青鞋失脚墯天风。经过已是千年后，踪迹依然一梦中。屈子慢劳伤世隘，杨朱空自泣途穷。正湏坐我匡庐顶，濯足寒涛步晓空。
○杨邃庵待隐园次韵五首
嘉园名待隐，专待主人归。此日真归隐，名园竟不违。岩花如共语，山石故相依。朝市都忘却，无劳更掩扉。
其二
大隐真廛，市名园陋，给孤留侠，先谢病，范老竟归湖，种竹非医俗，移山不是愚【是日公方移山石】对时存燮理，经济自成谟。
其三
绿野春深，地山阴夜静时。氷霜缘径滑，云石向人危。平难心仍在，扶颠力未衰。江湖兵甲满，吟罢有余思。
其四
兹园闻巳久，今度始来窥。市里烟霞静，壸中结构奇胜。游湏继日，虚席亦多时。莫道东山僻，苍生或未知。
其五
芳园待公，隐屯世待公亨。花竹深，台榭风尘暗甲兵。一身良得计，四海未忘情。语及艰难际，停杯泪欲倾。
○登小孤书壁
人言小孤殊阻绝，从来可望不可攀。上有颠崖，势欲墯下；有剑石交巉，顽峡风闪壁，船难进。洪涛怒撞，蛟龙关帆樯摧缩，不敢越，往往退次依前山崖，傍沙岸。日东徙，忽成巨浸，通西湾。帝心似悯舟楫苦，神斧夜辟无痕斑。风雷倏翕，见万恠，人谋不得容其间。我来锐意欲一往，小舟微服沿回澜，侧身胁息仰天窦。悬空绝栈，蛛丝悭。风吹卯酒，眼花落冻滑，丹梯足力孱。青鼍吹雨出仍没，白鸟避客来复还。峰头四顾尽落日，宛然风景如瀛寰。烟霞未觉三山远，尘土聊乘半日闲。奇观江海讵为险，世情平地犹多艰。呜呼！世情平地犹多艰。回瞻北极，双泪潺。
○登蟂矶次草泉心刘石门韵二首。
中流片石倚孤雄，下有冯夷百尺宫。滟滪西蟠浑失地，长江东去正无穷。徒闻吴女埋香玉，惟见沙鸥乱雪风。往事凄微何足问，永安宫阙草莱中。
江上孤臣，一片心，几经漂没，水痕深。极怜撑住，即从古；正恐崩颓，或自今。藓蚀秋螺残，老翠蟂呜春雨，落空音。好携双鹤，矶头坐；明月，中宵一朗吟。
○望庐山
尽说庐山若个奇，当时图画亦堪疑。九江风浪非
译○即事漫述四首
向来野性只爱山林，翠绿的峭壁、红色的石阶处处寻访。自从浮名缠入世俗罗网，便让真诀辜负了初心。夜间奔驰于险寇出没的天峰雪岭，秋日俘获强敌于汉水之阴。半生辛苦成了何事，才怜惜庄舄也哀吟。
百战深秋才罢兵，六军冬尽尚南征。诚意微薄不足以回天意，性情孤僻还多拂逆世情。沧江烟水任鹤自在，风云溟海任龙争斗。他年若访陶元亮，五柳新宅在赤城。
深愁幽远伴客居，汀船风雨夜灯虚。还劳车驾，臣多缺无补疮痍；术已疏，亲老岂堪还远别；时危那得久无书？明朝暂且就君平占卜，要使吾心不负初。
茅屋松菊别多年，何事寒江尚客船？强所不能儒作将付之无奈数由天。徒闻诸葛能兴汉未必田单解误燕。最羡渔翁闲事业，一竿明月，一蓑烟。
○泊金山寺二首【十月将趋行在】
但过金山便一登，鸣钟出迎。每劳僧，云涛石壁深，龙窟风雷，楼台迥，佛灯难。后诗兴全欲减，酒边孤兴尚堪凭。岩梯未用妨苔滑，曾踏天峰雪栈冰。
醉入江风酒易醒，片帆西去雨冥冥。天回江汉留孤住，地缺东南着此亭。沙渚乱更新世态，峰峦不改旧时青。舟人指点龙王庙，欲话前朝代，不忍听。
○舟夜
随处看山一叶舟，夜深霜月亦兼愁。翠华此际游何地？画角起戌楼。甲马尚屯淮海北，旌旆初散楚江头。洪涛衮衮乘势，容易开帆不易收。
○舟中至日
岁寒尤叹滞江滨，渐喜阳回大地。春未有一丝添衮绣，谩提三尺净风尘。丹心倍觉年来苦，白发从教新。若待完名始归隐，桃花笑武陵人。
○阻风
冬江尽说风长北，偏我北来便南。未必天公真有意，却逢人事偶相参。农得暖堪登获，破屋多寒曝檐。果使困穷能稍济，不妨阻江潭。
○用韵答伍汝真
莫怪乡随日夜深，干戈衰病相侵。孤肠自信终如铁，众口尽铄金。碧水丹山曾旧约，白日是知心。茅茨岁晚饶风景，满清溪雪满岑。
○过鞋山戏题
曾驾双虬渡海东，青鞋失脚坠天风。经过已是千年后，踪迹依然梦中。屈子慢劳伤世隘，杨朱自泣途穷。正须坐我匡庐顶，濯足寒涛步空。
○杨邃庵待隐园次韵五首
嘉园名待隐，专待主人归。此真归隐，名园竟不违。岩花共语，山石故相依。朝市都忘，无劳更掩扉。
其二
大隐真廛，市名园陋。给孤留侠，先谢病；范老竟归湖。种竹非医俗，移山不是愚。对时存燮理，经济自成谟。
其三
绿野春深，地山阴夜静。冰霜缘径滑，云石向人危。平心仍在，扶颠力未衰。江湖甲满，吟罢有余思。
其四
兹园闻巳久，今度始来窥。里烟霞静，壸中结构奇。游须继日，虚席亦多时。莫道山僻，苍生或未知。
其五
芳园待公，隐屯世待公亨。竹深，台榭风尘暗甲兵。身良得计，四海未忘情。语及艰际，停杯泪欲倾。
○登小孤书壁
人言小孤殊阻绝，从来可望不可攀上有颠崖，势欲坠下；有剑石交巉，顽峡闪壁，船难进。洪涛怒撞蛟龙关帆樯摧缩，不敢越，退次依前山崖，傍沙岸。东徙，忽成巨浸，通西湾。似悯舟楫苦，神斧夜辟痕斑。风雷倏翕，万怪，人谋不得容其间。我来欲一往，小舟微服沿回澜，仰天窦。悬空绝栈，蛛丝。风吹卯酒，眼花落冻滑，丹足力孱。青鼍吹雨出没，白鸟避客来复还。四顾尽落日，宛然风景如瀛。烟霞未觉三山远，尘聊乘半日闲。奇观江海讵险，世情平地犹多艰。呜呼世情平地犹多艰。回瞻北极，泪潺。
○登蟂矶次草泉心刘石门韵首。
中流片石倚孤雄，下有冯宫。滟滪西蟠浑失，长江东去正无穷。徒闻吴女香玉，惟见沙鸥乱雪风。事凄微何足问，永安宫草莱中。
江上孤臣，一片心，几漂没，水痕深。极撑住，即从古；正恐崩颓，自今。藓蚀秋螺残，老翠呜春雨，落空音。好携双鹤矶头坐；明月，中宵一朗吟。
○望庐山
尽说庐山若个奇，当时图画亦堪。九江风浪非
前日，五老烟云岂定期。眼惯不妨层壁险，足跰□□短笻随。香炉瀑布微如线，欲决天河泻上池。
译前几天，五老峰上的烟云难道有固定的期限吗？
眼睛习惯了，就不觉得层层峭壁的险峻，
脚步蹒跚，□□（此处原文缺字），只让短竹杖相随。
香炉峰的瀑布细微得像一根线，
仿佛要决开天河，倾泻到上面的水池中。
○除夕伍汝真用待隐园韵即席次答五首。
一年今又去，独客尚无归。人世伤多难，亲庭叹久违。壮心都欲尽，衰病特相依。旅馆聊随俗，桃符换早扉。
其二
向忆青年日，追欢兴不孤，风尘淹岁月，漂泊向江湖，济世浑无术，违时竟笑愚，未湏悲蹇难。列圣有遗谟。
其三
正逢兵乱，地况是岁穷时，天运终无息，人心本自危，忧疑分并集，筋力顿成衰。千载商山隐，悠然获我思。
其四
世道从巵漏，人情只管窥。年华多涉历，变故益新奇。莫惮颠危地，曾逢全盛时。海翁机已息，应是白鸥飞。
其五
星穷回历，纪贞极，起元亨。日望天回，驾先沾雨，洗兵雪，犹残岁恋风，已旧春情，莫更辞蓝尾。人生未几，倾。
○元日雾
元日，昏昏雾塞空，出门咫尺误西东，人多失足投坑堑，我亦停车泣路穷，欲斩蚩尤开白日，还排阊阖拜重瞳，小臣漫有澄清志，安得扶摇万里风
○二日雨
昨朝阴雾埋元日，向晓寒云迸雨声。莫道人为无感召，从来天意亦分明。安危他日须周勃，痛哭当年笑贾生。坐对残灯愁彻夜，静听晨皷报新晴。
○三日风
一雾二两，三日风。田家卜岁，疑凶丰。我心惟愿，兵甲觧。天意岂必，斯民穷。虎旅归思，怀旧土。銮舆消息，望还宫。春盘浊酒，聊自慰。无使戚戚于吾衷。
○立春二首
才见春归，春又来。春风如旧，鬂毛衰。梅花未放，天机泄。萱草先将，地脉回。渐老光阴，逢世难。经世怀抱，欲谁开。孤云渺渺，亲庭远。长日斑衣，羡老莱。
天涯霜雪叹春迟，春到天涯思转悲。破屋多时空杼轴，东风无力起疮痍。周王车驾穷南服，汉将旌旗守北陲。莫讶春盘断生菜，人间菜色正离仳。
○游庐山开元寺
僻性寻常惯受猜，看山又是百忙来。北风留客非无意，南寺逢僧即未回。白日高峯开雨雪，青天飞瀑泻云雷。缘溪踏得支茆地，修竹长松覆石台。
○又次壁间杜牧韵
春山，路僻，问归樵，为指前峯。石径遥，僧与白云还瞑壑。月随沧海上寒潮，世情老去浑无赖，游兴年来独未消。回首孤航又陈迹，疏钟隔渚，夜迢迢。
○舟过铜陵埜，云县东小山有铁船，因往观之，果见其彷佛，因题石上。
青山滚滚如奔涛，铁船何处来停桡？人间刳木，宁有此？疑是仙人之所操。仙人一去已千载，山头日日长风号。船头出土，尚彷佛。后冈有石云，船稍我行过此，费忖度。昔人用心，无乃忉？由来风波平地恶，纵有铁船还未牢。秦鞭驱之未能动，奡力何所施其篙？我欲乘之访蓬岛，雷师皷舵，虹为鏁。弱流万里不胜芥，复恐驾此成徒劳。世路难行，每如此。独立斜阳，首重搔。
○山僧
岩下萧然，老病僧曾求佛法，礼南能，论诗自许窥三昧，入圣无梯，出小乘。高阁松风飘夜磬，石床花雨落寒灯。更深月出山牕曙，漱齿焚香诵《法楞》。
○江上望九华山二首
当年一上化城峯，十日高眠雷雨中。霁色晓开，千嶂雪；涛声夜渡，九江风。此时隔水看图画，几岁缘云住桂丛？却负洞仙蓬海约，玉函丹诀在崆峒。
穷探虽得尽幽奇，山势须从远望知。几朵芙蓉开碧落，九天屏嶂列旌麾。高同华岳应无忝，名亚匡庐却稍卑。信是谪仙还具眼，九华题后竟难移。
○观九华龙潭
飞流三百丈，澒洞秘灵湫。峡圻开，雷斧天虚下月钩。化形时，试钵吐气，或成楼。吾欲鞭龙起为霖，遍九州岛。
○庐山东林寺次韵
东林日暮，更登山。峰顶高僧，有兰若。云萝磴道，石参差。水声深涧，树高下。远公学佛，却援儒。渊明嗜酒，不入社。我亦爱山，仍恋官。同是乾坤避人者，我歌白云，听者寡。山自点头，泉自泻。月明壑底，忽惊雷。夜半天风，吹屋瓦。
○又次邵二泉韵
昨游开元殊草草，今日东林游始好。手持苍竹拨层云，直上青天招五老。万壑笙竽松籁哀，千峯晻映芙蓉开。坐俯西岩窥落日，风吹孤月江东来。莫向人间空白首，富贵何如一杯酒。种莲裁菊两荒凉，惠远陶潜□□□□□□欲还。金庭三洲弱水连沙汀
译○除夕伍汝真用待隐园韵即席答五首。
一年如今又过去，独在外的客子还没有归期。人世间的苦难令人伤感，父母之堂久未拜见令人叹息。壮年的心志几乎耗尽，衰弱的病体特别相依。旅馆中姑且随俗过节，桃符早早换上了门扉。
其二
回想青年时光，追求欢乐兴致不孤。风尘淹没了岁月，漂泊流落江湖。济世救民毫无术数，违背时势竟被笑作愚夫。不必悲伤命运艰难，历代圣君留有遗训宏图。
其三
正逢兵乱，况且又是岁末之时，天运终究没有停息，人心本来自危。忧愁疑虑纷纷聚集，筋力顿时衰颓。千载之前商山隐居，悠然间获得我的思慕。
其四
世道如同漏壶般流逝，人情只知暗中窥探。年华经历诸多涉历，变故更加新奇。不要畏惧颠危之地，我曾逢全盛之时。海边老翁机心已息，应是白鸥飞翔。
其五
星宿穷尽历法回归，纪年贞正至极，开启元亨。日日盼望天意回转，驾车先沾雨水，洗去兵雪，残余的岁末眷恋风，已旧的春情，不要再推辞蓝尾酒。人生短暂，倾杯。
○元日雾
元日，昏暗的雾气堵塞天空，出门咫尺之间误认西东，人多失足跌入坑堑，我也停车哭泣路尽。想要斩杀蚩尤打开白日，还要推开天门拜见重瞳。小臣空有澄清天下的志向，怎能得到扶摇万里的风？
○二日雨
昨日阴雾埋没了元日，拂晓寒云迸发出雨声。不要说人为没有感召，从来天意也分明。安危他日须靠周勃，痛哭当年嘲笑贾生。对着残灯愁彻长夜，静听晨鼓报告新晴。
○三日风
一雾二雨，三日风。田家占卜岁成，怀疑凶歉还是丰收。我心中只愿，兵甲解除。天意岂必，让百姓穷困。虎旅归思，怀念旧土。銮舆消息，盼望还宫。春盘浊酒，姑且自我安慰。不要让忧愁萦绕在我心中。
○立春二首
才见春归，春又来。春风如旧，鬓毛衰。梅花未放，天机泄露。萱草先将，地脉回转。渐老的光阴，逢世难。经世的怀抱，欲向谁开。孤云渺渺，亲庭遥远。长日斑衣，羡慕老莱。
天涯霜雪叹息春迟，春到天涯思转悲。破屋多空时杼轴，东风无力起疮痍。周王的车驾穷尽南服，汉将的旌旗守卫北陲。不要惊讶春盘断生菜，人间菜色正离散。
○游庐山开元寺
僻性寻常惯受猜，看山又是百忙中来。北风留客非无意，南寺逢僧即不回。白日高峰开雨雪，青天飞瀑泻云雷。沿着溪流踏得支茆地，修竹长松覆盖石台。
○又次壁间杜牧韵
春山，路僻，问归樵，指向前峰。石径遥远，僧与白云还瞑壑。月随沧海上升潮汐，世情老去浑无赖，游兴年来独自未消。回首孤航又是陈迹，疏钟隔着沙洲，夜迢迢。
○舟过铜陵埜，云县东小山有铁船的，因而前往观看，果然看见其仿佛，因而题在石上。
青山滚滚如奔涛，铁船何处来停桨？人间刳木，哪有此？疑是仙人所操。仙人一去已千载，山头日日长风吹号。船头出土，尚仿佛。后冈有石云，船稍我行过此费忖度。昔人用心，难道太劳？由来风波平地恶，纵有铁船还未牢固。秦鞭驱之未能动，奡的力量何所施其篙？我欲乘之访问蓬岛，雷师鼓舵，虹为锁。弱流万里不胜芥，复恐驾此成为徒劳。世路难行，每如此。独立夕阳，首重搔。
○山僧
岩下萧然，老病僧曾求佛法，礼拜南能，论诗自许窥三昧，入圣无路，出小乘。高阁松风飘夜磬石床花雨落寒灯。更深月出山窗曙，漱口焚香诵《法楞》。
○江上望九华山二首
当年一上化城峰，十日高眠雷雨中。霁色晓开千嶂雪，涛声夜渡九江风。此时隔水看图画，几岁缘云住在桂丛？却辜负洞仙蓬海之约，玉函丹诀在崆峒。
穷探虽得尽幽奇，山势须从远处望知。几朵芙蓉开碧落，九天屏障列旌旗。高同华岳应无愧，名亚匡庐却稍卑。相信谪仙还有慧眼，九华题后竟难移。
○观九华龙潭
飞流三百丈，澒洞秘密灵湫。峡圻开，雷斧天虚空下月钩。化形时，试钵吐气或成楼。吾欲鞭龙起为霖雨，遍九州。
○庐山东林寺次韵
东林日暮，更登山。峰顶高僧有兰若。云萝磴道石参差。水声深涧树高下。远公学佛却援引儒。渊明嗜酒不入社。我也爱山仍恋官。同是乾坤避人者，我唱白云听者寡。山自点头泉自泻。月明壑底忽惊雷。夜半天风吹屋瓦。
○又次邵二泉韵
昨日游开元殊草草，今日东林游始好。手执苍竹拨层云，直上青天招五老。万丈笙竽松籁哀，千峰晻映芙蓉开。坐俯西岩窥落日风吹孤月江东来。莫向人间空白首富贵何如一杯酒。种莲裁菊两荒凉惠远陶潜□□□□□□欲还金庭三洲弱水连沙汀
，他年海上□□□□□浮萍一点青。
○达公讲经台
远□□□□□□，一朵青莲云外开。台上又无狮子吼，野□□□□□来。
译，多年后海上那一点青萍漂浮不定。
○达摩祖师讲经台
远处那朵青莲在云外绽放。台上并没有狮子般的吼声，野外的鸟儿却纷纷飞来。
○太平宫白云
白云休道本无心，随我迢迢度远岑。拦路野风，吹蹔断，又穿深树，候前林。
○书九江行台壁
九华真实是奇观，更是庐山亦耐看。幽胜未穷三日，兴风尘已觉，再来难。眼余五老晴光，碧衣染天池，积翠寒。却恠寺僧能好事，直来城市索诗刊。
○又次李佥事素韵
省灾，行近郊，探幽指层麓，回飙振玄冈，颓阳薄西陆。菑田收积雨，禾稼泛平菉。取径历村墟，停车问耕牧。清溪厉月行，暝洞披云宿。淅米石间溜，斧薪涧底木。田翁来聚观，中宵尚驰逐。将迎愧深情，疮痍惭抚掬。幽枕静无寐，风泉朗鸣玉。虽缪真诀传，颇苦尘缘熟。终当遁名山，炼药洗凡骨。椷辞谢亲交，流光易超忽。
○繁昌道中阻风二首
阻风夜泊，柳边亭懒梦还乡，午未醒，卧隐从教波浪恶，地深长是水云冥。入林沽酒，村童引；隔水放歌，渔父听。颇觉看山缘独在，蓬牕刚对一峯青。
东风漠漠，水澐澐，花柳沿村，春事殷。泊久渔樵来作市，心闲麋鹿渐同群。自怜失脚趋尘上，长恐归期负海云。正忆山中诗酒伴，石门延望几斜曛。
○江边阻风散步至灵山寺
归船不遇打头风，行脚何缘到此中？幽谷余寒，春雪在虚檐；斜日暮江空，林间古塔无僧住，花外仙源有路通。随处看山，随处乐，莫将踪迹叹萍蓬。
○泊舟大同山溪间，诸生闻之，有挟册来寻者。
扁舟经月住林隈，谢得黄鶑日日来。兼有清泉堪洗耳，更多修竹好衔杯。诸生涉水携诗卷，童子和云扫石苔。独柰华峰隔烟雾，时劳策杖上崔嵬。
○岩下桃花盛开携酒独酌
小小山园，几树桃，安排春色，候停桡。开樽旋扫花阴，云展席，平临松顶，涛地远，不须防俗驾。溪晴还好看渔舠，云间石路稀人迹，深处容无避世豪。
○白鹿洞独对亭
五老隔青冥，寻常不易见。我来骑白，庆凌空陡飞巘。长风卷浮云，褰帷始窥面。一笑仍旧颜，媿我鬓先变。我来尔为主，乾坤亦邮传。海灯照孤月，静对有余眷。彭蠡浮一觞，宾主聊酬劝。悠悠万古心，默契可无辩。
○丰城阻风【前岁遇难于此，得北风幸免】
北风休叹北船穷，此地增经拜北风。句践敢忘尝胆地，齐威长忆射钩功。桥边黄石机先授，海上陶朱意颇同。况是倚门衰白甚，岁寒茅屋万山中。
○江上望九华不见
五旬三过九华山，一度阴寒，一度雨。此来天色稍晴明，忽复昏霾起。亭午，平生山水最多缘，独此相逢。容有数人，言此山天所秘，山下居人不常睹。蓬莱涉海或可求，瑶水昆仑俱旧游。洞庭何止吞八九？五岳曾向囊中收。不信开云扫六合，手扶赤日照九州岛。驾风骑气览八极，视此琐屑真浮沤。
○江施二生与医官陶埜冒雨登山，人多笑之，戏作歌。
江生、施生颇好奇，偶逢陶埜奇更痴，共言山外有佳寺，劝予往游，争愿随。是时雷雨云雾塞多，传险滑难车骑，两生力陈道非远，埜请登高觇路岐。三人冐雨陡冈背，既仆复起，相牵携同侪咻笑，招之返，奋袂径往凌■〈山钦〉崎。归来未暇顾沾湿，且说地近山径夷，青林宿霭渐开霁，碧巘绛气浮微曦，津津指譬，在必往。兴剧不道，傍人嗤予，亦对之成大笑，不觉老兴如童时。平生山水已成癖，历深探隐，忘饥疲。年来世务颇羁缚，逢场遇境心未衰。埜本求仙志方外，两生学士亦尔，为世人趋逐，但声利赴汤踏火，甘倾危觧脱尘嚣事，行乐尔軰狂简，翻见讥。归与归与，吾与尔，阳明之麓终尔期。
○游九华道中
微雨，山路滑，山行入轻舟。桃花夹岸，迷远近，回峦迭嶂，盘深幽。奇峰应接，劳回首，瞻之在前，忽在后。不道舟行转屈曲，但恠青山亦奔走。薄午雨霁，云亦开。青鞋布袜，无尘埃。梅蹊柳径，度村落，长松白石，穿林隈。始攀风磴，出木杪，更俯悬崖，听瀑雷。乱山高顶，藏平野，茆屋高低，自成社。此中那得有人家，恐是当年避秦者。西岩日色渐欲下，且向前林秣吾马。世途浊隘，不可居，吾将此地成兰若。
○芙蓉阁
九华之山，何崔嵬？芙蓉
译○太平宫白云
白云啊，休说它本来无心，它随着我迢迢远去，翻越遥远的山岑。路上野风拦阻，吹得它暂时断绝，它又穿过茂密的树林，等候在前面的林间。
○书九江行台壁
九华山确实是奇观，更何况庐山也耐人观赏。幽深的胜景尚未穷尽三日，兴致正浓时风尘已起，觉得再来一次很难了。眼前残留着五老峰晴日的风光，碧绿的衣裳染上了天池的景色，堆积的翠绿透着寒意。却奇怪寺里的僧人能做这样的好事，直接来到城市里索取诗文刊刻。
○又次李佥事素韵
巡视灾情，行走到近郊，探寻幽静指向层层山麓，回旋的狂风震动着黑色的山冈，夕阳迫近西方的天空。受灾的田地积存着雨水，禾苗庄稼泛着平野的绿色。选取小路经过村落，停车询问耕种放牧的人。清澈的溪流在月光下涉水而行，昏暗的山洞披着云雾住宿。在石间流水中淘米，在涧底砍伐树木作为柴薪。田间的老翁前来聚集观看，半夜还在奔波追逐。迎接款待愧对深情，抚恤伤痛惭愧于自己的无能。幽静的枕席上静卧无法入睡，风中的泉水响亮地鸣响如玉。虽然谬承真诀的传授，颇苦于尘世缘分的熟稔。终当遁入名山，炼药洗去凡俗的骨血。封缄辞章谢别亲友，时光容易飞逝。
○繁昌道中阻风二首
阻风夜泊，柳边的亭子，懒散的梦魂还乡，中午还未醒，卧隐任教波浪凶恶，地势深远长久是水云昏暗。进入树林沽酒，村童指引；隔着水放歌，渔父倾听。颇觉得看山的缘分独自存在，蓬窗刚对着一座青峰。
东风漠漠，水波荡漾，花柳沿着村庄，春意正浓。停泊久了渔夫樵夫来作集市，心闲静麋鹿渐渐同群。自怜失脚趋向尘世，长恐归期辜负海上的云。正忆起山中的诗酒伴侣，石门延望几次夕阳西下。
○江边阻风散步至灵山寺
归船不遇打头风，行脚何缘由来到此处？幽谷余寒，春雪还在虚檐；斜日暮江空，林间的古塔无僧居住，花外的仙源有路相通。随处看山，随处快乐，莫将踪迹叹息如浮萍蓬草。
○泊舟大同山溪间，诸生闻之，有的挟着书册来寻找。
扁舟经月住在林边，谢得黄莺日日来。兼有清泉可以洗耳，更多修竹好用来衔杯。诸生涉水携带诗卷，童子和着云气扫石苔。独奈华峰隔在烟雾中，时常劳烦拄杖登上高峻的山峰。
○岩下桃花盛开携酒独酌
小小的山园，几树桃花，安排春色，等候停船。开樽旋扫花阴，云展席，平视松顶，涛声地远，不须防备俗驾。溪晴还好看渔舟，云间石路稀少人迹，深处容得下避世的豪客。
○白鹿洞独对亭
五老峰隔着青冥，寻常不易看见。我来骑白鹿，庆幸凌空陡飞的山崖。长风卷走浮云，掀开帷幕才开始窥见面容。一笑依旧是旧容颜，愧我鬓发先变。我来你为主，乾坤也是邮传。海灯照孤月，静对有馀眷。彭蠡湖浮一觞，宾主聊作酬劝。悠悠万古心，默契可以无辩。
○丰城阻风【前岁遇难于此，得到北风幸免】
北风休叹北船穷，此地曾经拜过北风。句践敢忘尝胆之地，齐威长忆射钩之功。桥边黄石先机先授，海上陶朱意颇相同。况且倚门衰白甚，岁寒茅屋在万山中。
○江上望九华不见
五十岁三次经过九华山，一次阴寒，一次下雨。这次天色稍晴明，忽然又昏霾升起。亭午，平生山水最多缘分，唯独此相逢。容有数人说此山天所秘，山下居人不常看见。蓬莱涉海或可求，瑶水昆仑都是旧游。洞庭何止吞八九？五岳曾向袋中收。不信开云扫六合，手扶赤日照亮九州。驾风骑气览八极，视此琐碎真如浮沤。
○江施二生与医官陶埜冒雨登山，人多笑之，戏作歌。
江生、施生颇好奇，偶逢陶埜更痴，共言山外有佳寺，劝我往游，争愿跟随。是时雷雨云雾塞多，传说险滑难行车骑，两生力陈道非远，陶埜请登高观察路岐。三人冒雨陡冈背，既仆复起，相牵携带，同侪咻笑，招之返回，奋袂径往凌崎岖。归来未暇顾沾湿，且说地近山徑夷，青林宿霭渐开霁，碧玉山绛气浮微曦，津津指譬，必往。兴剧不道，傍人嗤笑，我也对之成大笑，不觉老兴如童时。平生山水画已成癖，历深探隐，忘饥疲。近年来世务颇羁缚，逢场遇境心未衰陶埜本求仙志在方外，两生学士也是如此，为世人趋逐，但声利赴汤蹈火，甘倾危觧脱尘嚣事，行事乐尔辈狂简，反见讥。归与归与，我与尔，阳明之麓终尔期。
○游九华道中
微雨，山路滑，山行入轻舟。桃花夾岸，迷远近，回峦迭嶂，盤深幽。奇峰应接，劳回首，瞻之前，忽在后。不道舟行转屈曲，只怪青山亦奔走。薄午雨霁，云也开。青鞋布袜，无尘埃。梅径柳径，度村落，长松白石，穿林边。始攀风磴，出树梢，更俯悬崖，听瀑雷。乱山高頂，藏平野，茅屋高低，自成社。此中哪得有人家，恐是当年避秦者。西巖日色渐欲下，且向前林秣我的马。世途浊隘，不可居，我将此地成兰若。
○芙蓉阁
九华之山，何崔嵬？芙蓉
直傍青天栽。刚风倒海，吹不动；大雪裂地，冻还开。夜半峯头挂明月，宛如玉女临妆台。我拂沧浪写图画，题诗还媿谪仙才。
译紧挨着青天栽种。刚劲的风倒卷大海，吹它不动；大雪裂开大地，冻它却还开放。半夜时分，峰顶悬挂着明月，宛如玉女临镜梳妆。我拂去沧浪之水来描绘图画，题诗时还惭愧自己不如谪仙人的才华。
○重游无相寺次韵四首
游兴殊未尽，尘寰不可留。山青只依旧，白尽世间头。
其二
人迹不到地，茆茨亦数间。借问此何处？云是九华山。
其三
拔地千峰起，芙蓉插晓寒。当年看不足，今日复来看。
其四
瀑流悬绝壁，峯月上寒空。鸟鸣苍磵底，僧住白云中。
○登莲花峯
莲花顶上，老僧居，脚踏莲花，不染泥。夜半华心吐明月，一颗悬空黍米珠。
○重游无相寺次旧韵
旧识仙源，路未差也。从谷口问桃花，屡攀绝栈，经残雪，几度清溪踏月华。虎宂相邻，多异境；鸟飞不到，有僧家。频来休下仙翁榻，只借峯头一片霞。
○登云峯望始尽九华之胜，因复作歌。
九华之峯九十九，此语相传，俗人口，俗人眼浅，见皮肤，焉测其中之所有？我登华顶，拂云雾，极目奇峯，那有数？巨壑中藏万玉林，大剑长鎗攒武库，有如智者深韬藏，复如淑女避谗妬，闇然避世不求知，卑己尊人羞逞露。何人不道九华奇？奇中之奇人未知，我欲穷搜尽，拈出秘藏，恐是天所私。旋觧诗囊旋收拾，脱频露出锥参差。从来题诗李白好，渠于此山亦潦草。曾见正维画辋川，安得渠来坲纤缟。
○双峯遗柯生乔
尔家双峯不下，见双峯景如锥处囊中，深藏未脱頛。盛德心愈卑，幽人迹多屏。悠然望双峯，可以发深省。
○归途，有僧自望华亭来迎，且请诗。
方自华峯下，何劳更望华山？僧援故事，要我到渠家。自谓游已□，那知望转佳。正如酣醉后，醒酒却须茶。
○无相寺金沙泉次韵
黄金不布地，倾汁泻，流泉潭净，长开镜池分，或铸莲兴云，为大雨济世，作丰年，纵有贪夫过，清风自洒然。
○夜宿天池，月下闻雷，次草知山下大雨三首。
昨夜月明峰顶宿，隐隐雷声在山麓。晓来却问山下人：「风雨三更卷茆屋。」
野人「权作青山主」，风景朝昏颇裁取。岩傍日脚半溪云，山下雷声一村雨。
天池之水，近无主，木魅山妖竞偷取，公然又盗。山头云去，向人间作风雨。
○不殊台夜观佛灯
老夫高卧文殊台，拄杖夜撞青天，开散落星辰满平野。山僧尽道佛灯来。
○书汪进之太极岩二首
一窍谁将混沌开？千年样子道州来。须知太极元无极，始信心非明镜台。
始信心非明镜台，须知明镜亦尘埃。人人有个圆圈，任莫向蒲团坐。丁灰。
○劝酒
平生忠赤，有天知。便欲欺人，肯自欺？毛发暗从愁里改，世情明向笑中危。春风脉脉，回柯草；残雪依依，恋旧枝。谩对芳樽，辞酩酊。机关识破，已多时。
○重游化城寺二首
爱山，日日望山晴，忽到山中，眼自明。鸟道渐非前度险，龙潭更比旧时清。会心人远，空遗洞；识面僧来，不记名。莫谓中丞喜忘世，前途风浪苦难行。
山寺重来十九秋，旧僧云落老比丘。檐松尽长青冥干，瀑水犹悬翠壁流。人住层崖嫌洞浅，鸟鸣春磵觉山幽。年来别有闲寻意，不似当时孟浪游。
○游九华
九华原亦是移文错恠，山头日日云乘，兴未甘回俗驾，初心终不负灵均。紫芝香暖春堪茹，青竹泉高晚更分。幽梦已分尘土累，清猿正好月中闻。
○弘治壬戌，尝游九华，值时阴雾，竟无所覩；至是正德庚辰，复往游之，风日清朗，尽得其胜，喜而作歌。
昔年十日九华住，云雾终旬竟不开。有时昏夜入宝藏，两目无覩成空回。每逢好事谈奇胜，即思策蹇还一来。频年驱逐事兵革，出入戝垒冲风埃，恐恐昼夜不遑息，岂复山水能徘徊。鄱湖一战偶天幸，远随归凯停江隈。是时军务颇多暇，况复我马方虺隤，旧游诸生亦群集，遂将童冠登崔嵬。先晨霏霭尚暝晦，却疑山意犹嫌猜。肩舆一入青阳境，忽然白日开。西岭长风拥篲扫浮阴，九十九峯如梦醒，群峦踊跃争献奇。儿孙俯伏摩其顶，今来始识九华面，恨无诗笔为传影。层楼迭阁写未工，千朵芙蓉抽玉井。恠哉造化亦安排，天下寄山此兼并。揽衣登高望八荒，双阙下见日月光。长江如带绕山麓，五湖七泽皆陂塘。蓬瀛海上浮拳石，举足可到虹可梁。仙人为我启
译○重游无相寺次韵四首
游兴特别未尽，尘世不可久留。山色青翠依旧，世间人的头发都已斑白。
其二
人迹不到的地方，茅屋也有几间。借问这是何处？说是九华山。
其三
千座山峰拔地而起，芙蓉峰插入清晨的寒气中。当年看个不够，今日又来看。
其四
瀑布从绝壁悬流而下，山峰上的月亮升上寒冷的天空。鸟儿在深涧底鸣叫，僧人住在白云之中。
○登莲花峰
莲花峰顶，老僧居住，脚踏莲花，不染泥污。半夜花心吐出明月，一颗悬空的黍米珠。
○重游无相寺次旧韵
旧识仙源，路没有走错。从谷口询问桃花，屡次攀越险峻的栈道，经过残雪，几次在清溪踏月。虎穴相邻，多奇异境界；鸟儿飞不到，有僧人家。频繁来此不要下仙翁的榻，只借峰头一片霞。
○登云峰望始尽九华之胜，因复作歌
九华山的山峰九十九座，这话是世俗人口中相传，俗人眼浅，只见皮毛，怎能测知其中所有？我登上华顶，拂去云雾，极目远眺奇峰，哪有数得清？巨壑中藏着万玉林，大剑长枪攒聚如武库，好像智者深藏韬略，又似淑女避嫌妒，暗中避世不求人知，谦卑自己尊重他人，羞于显露。何人不说九华奇？奇中之奇人未知，我想穷尽搜索，拈出秘藏，恐怕是天所私藏。刚解开诗囊又收拾，脱出频频露出锥尖参差不齐。历来题诗李白好，他对此山也潦草。曾见王维画辋川，怎得他来细细描摹。
○双峰遗柯生乔
你家双峰不下，见双峰景如锥处囊中，深藏未露锋芒。盛德心愈卑，幽人迹多隐。悠然望双峰，可以发深省。
○归途，有僧自望华亭来迎，请诗
刚从华峰下来，何劳更望华山？僧援引故事，要我到他家。自谓游已尽，那知望转佳。正如酣醉后，醒却须茶。
○无相寺金沙泉次韵
黄金不铺地，倾汁泻，流泉潭净，常开镜池分，或铸莲兴云，为大雨济世，作丰年，纵有贪夫经过，清风自洒然。
○夜宿天池，月下闻雷，次草知山大雨三首
昨夜月明峰顶宿，隐隐雷声在山脚。晓来却问山下人：“风雨三更卷茅屋。”
野人“权作青山主”，风景朝昏颇裁取。岩旁日脚半溪云，山下雷声一村雨。
天池之水，近无主，木魅山妖竟偷取，公然又盗。山头云去，向间作风雨。
○不殊台夜观佛灯
老夫高卧文殊台，拄杖夜撞青，散落星辰满平野。山僧尽道佛来。
○书汪进之太极岩二首
一窍谁将混沌开？千年样子道州。须知太极元无极，始信心非明镜。
始信心非明镜，须知明镜亦尘埃。人人有个圆圈，莫向蒲团坐。丁灰。
○劝酒
平生忠赤，有天知。便欲欺，肯自欺？毛发暗从愁里改，情明向笑中危。春风脉脉，柯草；残雪依依，恋旧。谩对芳樽，辞酩。机关识破，已多时。
○重游化城寺二首
爱山，日日望山晴，忽到山，眼自明。鸟道渐非前险，龙潭更比旧时清。会人远，空遗洞；识面来，不记名。莫谓中丞喜，前途风浪苦难行。
山寺重来十九秋，旧僧云落老。檐松尽长青冥干，瀑水犹翠壁流。人住层崖嫌浅，鸟鸣春磵觉山幽。年来别有意，不似当时孟浪游。
○游九华
九华原亦是移文错恠，山头日云乘，兴未甘回俗驾，心终不负灵均。紫芝香暖春堪，青竹泉高晚更分。幽梦已尘土累，清猿正好月中闻。
○弘治壬戌，尝游九华，时阴雾，竟无所覩；至正德庚辰，复往游之，风清朗，尽得其胜，喜而作歌
昔年十日九华住，云雾终旬不开。有时昏夜入宝藏，两目无成空回。每逢好事谈奇胜，思策蹇还来。频年驱逐事兵革，出入戝冲风埃，恐昼夜不遑息，岂山水能徘徊。鄱湖一战偶天幸，随归凯停江。是时军务颇多暇，况我马方虺隤，旧游生亦群集，遂将童冠登。先晨霏霭尚暝，却疑山意犹嫌猜。肩一入青阳境，忽然白日开。西岭长拥篲扫浮阴，九十九峯如醒，群峦踊跃争献奇。儿孙伏摩其顶，今来始识九华，恨无诗笔为传影。层迭阁写未工，千朵芙蓉抽玉。恠哉造化亦安排，天下寄此兼。揽衣登高望八荒，双下见日月光。长江如带绕山，五湖七泽皆陂。蓬瀛海上浮拳石，举可到虹可梁。仙人为
阊阖，鸾軿鹤驾纷翱翔。从兹脱屣谢尘世，飘然拂袖凌苍苍。
○岩头闲坐谩成
尽日岩头坐，落花不知何处是吾家。静听谷鸟迁乔木，闲看林蜂散午衙。翠壁泉声穿乱石，碧潭云影透晴沙。痴儿公事真难了，须信吾生自有涯。
译宫门大开，鸾车鹤驾纷然翱翔。从此脱去鞋履告别尘世，潇洒拂袖直上青天。
○在岩头闲坐随意写成
整日坐在岩头，落花纷飞，不知何处才是我的家。静静聆听山谷中的鸟儿迁往高大的树木，悠闲观看林间的蜜蜂散去午间的忙碌。翠绿的石壁上，泉水的声音穿过乱石；碧绿的深潭中，云影映照在晴朗的沙底。愚笨的世人，公事真是难以完结，必须相信我的生命自有其限度。
○将游九华移舟宿寺山二首
逢山未惬意，落日更移船。峡寺缘溪径，云林带石泉。钟声先度岭，月色已浮川。今夜岩房宿，寒灯不待悬。
其二
维舟谷口，傍烟霏。共说前冈石径微。竹杖穿云寻寺去，藤筐采药带花归。诸生晚佩联芳杜，野老春霞缀衲衣。风咏不湏沂水上，碧山明月更清辉。
○登云峰，二三子咏歌以从，欣然成谣二首。
淳气日凋薄，邹鲁亡真，承世儒昌臆说，愚瞽相因仍，晚途益沦溺。手援吾不能弃之，入烟霞，高历云峯，层开茅，傍虎穴，结屋依岩。僧岂曰事高尚，庶免无予朋？飘飘二三子，春服来从行，咏歌见真性，逍遥无俗情。各勉希圣志，毌为尘所荧。
深林之鸟，何问关？我本无心，云自闲。大舜亦与木石处，醉翁惟在山水间。晴牕展卷，有会意；绝壁题诗，无厚颜。顾谓从行二三子：随游麋鹿，俱忘还。
○有僧坐岩中，巳三年，诗以励吾党。
莫恠岩僧木石居，吾侪真切几人如？经营日夜，身心外剽窃糠粃，齿颊余俗学未堪欺老衲。昔贤取善及陶渔，年来奔走成何事？此日斯人亦起予。
○春日游齐山寺用杜牧之韵二首。
即看花发，又花飞，空向花前叹式微。自笑半生行脚过，何人未老乞身归？江头皷角翻春浪，云外旌旗闪落晖。羡杀山中麋鹿伴，千金难买芰荷衣。
倦鸟投枝，已乱飞林间。暝色渐霏微，春山日暮，成孤坐。游子天涯，正忆归。古洞湿云，含宿雨；碧溪明月，弄清晖。桃花不管人间事，只笑山人未拂衣。
○重游开元寺戏题壁
中丞不觧了公事，到处看山，复寻寺，尚为妻奴守俸钱，至今未得休官去。三月开元，两度来，寺僧倦客，门未开。山灵似嫌俗士驾，溪风拦路吹人回。君不见，富贵中人如中酒，折腰觧醒湏五斗，未妨适意山水间。浮名于我亦何有。
○贾胡行
贾胡得明珠，藏珠剖其躯，珠藏未能有，此身己先无。轻已重外物，贾胡一何愚！请君勿笑贾胡愚，君今奔走声利途，钻求富贵未能得，弊精劳形骨髓枯。竟日惶惶忧毁誉，终宵惕惕防艰虞。一日仅得五升米，半级仍甘九族诛，胥靡接踵略无悔。请君勿笑贾胡愚。
○送邵文实方伯致仕
君不见榯下鸡，引类呼群，啄且啼，稻梁已足，脂渐肥，毛羽脱落，充庖厨。又不见笼中鹤，敛翼垂头，困牢落，笼开一旦，入层云，万里翱翔，纵廖廓。人生山水湏认真，胡为利禄缠其身？高车驷马尽桎梏，云台麟阁皆埃尘。鸱夷抱恨浮江水，何似莱舟逃海滨？舜水龙山，予旧宅，让公且作烟霞伯，拂衣便拟逐公回。为予先扫峰头石。
○记梦【并序】
正德庚辰八月廿八夕，卧小阁，忽梦晋忠臣郭景纯氏以诗示予。旦极言王导之奸，谓世之人徒知王敦之逆，而不知王导实阴主之，其言甚长，不能尽录。觉而书其所示诗于壁，复为诗以纪其畧。嗟乎！今距景纯若干年矣，非有实恶深冤郁结而未暴，宁有数千载之下尚怀愤不平若是者耶？
秋夜卧小阁，梦游沧海滨。海上神山不可到，金银宫阙高嶙峋。中有仙人，芙蓉巾，顾我宛若平生亲。欣然就语，下烟雾。自言姓名郭景纯，携手历历诉衷曲，义愤感激难具陈。切齿尤深怨王导，深奸老猾长欺人。当年王敦觊神器，导实阴主相缘夤。不然三问三不答，胡忍使敦杀伯仁？寄书欲拔太真舌，不相为谋敢尔云。敦病已笃，事已去，临哭嫁祸复卖敦。事成同享帝王贵，事败仍为顾命臣。几微隐约亦可见，世史掩覆多失真。袖出长篇再三读，觉来字字能书绅。开牕试抽晋史阅，中间事迹颇有因。因思景纯有道者，世移事往千余春。若非精诚果有激，岂得到今犹愤嗔？不成之语以筮戒敦，实气沮竟殒身。人生生死亦不易，谁能视死如轻尘？烛微先几炳易道，多能余事非所论。取义成仁忠晋室，龙逢龚胜心可伦。是非颠倒古多有，吁嗟景纯终见伸。御风骑气游八垠，彼敦之徒草木粪土，臭腐同沉沦。
我昔明易道，故知未来事。时人不我识，遂传躭一技。一思王导徒神器，良久觊诸谢，岂不力？伯
译○将游九华移舟宿寺山二首
遇见山景未能尽如人意，夕阳西下时再次移船。沿着溪流小径来到峡中的寺庙，云雾缭绕的树林伴着石间泉水。钟声先越过山岭传来，月色已经浮现在江面上。今夜将在岩洞般的房舍中住宿，寒冷的灯光不必等待悬挂。
其二
系船于山谷口，靠近烟雾弥漫之处。共同说起前方山冈上的石径细微难辨。手持竹杖穿过云层去寻找寺庙，背着藤筐采摘草药并带着鲜花归来。学生们傍晚佩戴着联缀的芳杜草，野老在春霞中点缀着僧衣。不必非要在沂水之上吟咏《诗经》，碧山明月更增添清辉。
○登云峰，二三子咏歌以从，欣然成歌谣二首。
淳朴的风气日渐凋敝淡薄，邹鲁之地失去了真正的儒学，后世儒者崇尚主观臆断，愚昧盲目的人相互沿袭，末路更加沉沦溺毙。我手扶正道而不能抛弃它，于是进入烟霞深处，高历云峰，层层开辟茅屋，傍着虎穴，依山岩结庐。难道说僧人追求高尚，只是为了避免没有朋友吗？飘飘然的二三子，穿着春服跟随我同行，吟咏歌唱显露出真性情，逍遥自在没有世俗情怀。各自勉励追求圣人的志向，不要被尘世所迷惑。
深林中的鸟儿，何必询问关隘？我本无心，云彩自然悠闲。大舜也与木石相处，醉翁只在于山水之间。在晴天的窗下展开书卷，有所领会；在绝壁上题诗，没有羞愧之色。回头对跟随的二三子说：跟随麋鹿游玩，都忘记了返回。
○有僧坐岩中，巳三年，诗以激励我的同党。
不要怪那岩中的僧人如木石般居住，我们这些人中又有几人能像他那样真切？日夜经营，身心之外剽窃糠秕般的糟粕，口齿间剩余的俗学不足以欺骗老僧。昔日的贤人向善甚至向陶工渔夫学习，近年来奔走忙碌成就了什么事？今日这个人也启发了我。
○春日游齐山寺用杜牧之韵二首
眼看花开，又见花飞，空对着花前感叹世道衰微。自笑半生奔波走过，何人未老就乞求归隐？江头的鼓角翻起春浪，云外的旌旗在落晖中闪烁。羡慕山中麋鹿的伴侣，千金难以买到芰荷制成的隐士之衣。
疲倦的鸟儿投枝，已在林间乱飞。暮色渐渐昏暗，春山日暮，独自静坐。游子身处天涯，正思念归乡。古洞中的湿云，含着宿雨；碧溪上的明月，玩弄着清辉。桃花不管人间的事，只笑山人尚未拂衣归隐。
○重游开元寺戏题壁
中丞不懂得处理公事，到处看山，又寻找寺庙，还为妻儿奴仆守着俸禄，至今未能休官离去。三月开元寺，两次到来，寺僧厌倦了客人，门还未开。山神似乎嫌弃俗士的车驾，溪风拦路把人吹回。君不见，富贵中人如同醉酒，折腰解醒需要五斗酒，不妨在山水间适意。浮名对我又有什么意义。
○贾胡行
胡商得到明珠，剖开身体藏珠，珠藏未能拥有，此身已先失去。轻视自己重视外物，胡商多么愚蠢！请你不要笑胡商愚蠢，你如今奔走于声利之途，钻营富贵未能得到，耗尽精神劳累形体骨髓枯竭。整天惶恐担忧毁誉，整夜警惕防备艰难险阻。一天仅得五升米，半级台阶仍甘愿遭受九族诛戮，囚徒接踵而至略无悔意。请你不要笑胡商愚蠢。
○送邵文实方伯致仕
君不见篱下的鸡，引类呼群，啄食且啼叫，稻粱已足，油脂渐肥，毛羽脱落，充作庖厨。又不见笼中的鹤，收敛翅膀垂下头，困于牢落，一旦笼开，进入层云，万里翱翔，纵情寥廓。人生山水须要认真，为何让利禄缠绕其身？高车驷马尽是桎梏，云台麟阁皆是埃尘。鸱夷抱恨浮于江水，何似乘舟逃往海滨？舜水龙山，是我的旧宅，让公暂作烟霞之伯，拂衣便拟跟随公返回。为我先扫峰头的石头。
○记梦【并序】
正德庚辰八月二十八日夜晚，卧于小阁，忽然梦见晋朝忠臣郭景纯以诗示我。早晨极力言说王导的奸诈，说世人只知道王敦的叛逆，而不知道王导实际上暗中主使，他的话很长，不能全部记录。醒来后把他所示的诗写在壁上，又作诗以记录其大概。唉！现在距离景纯多少年了，如果不是有实际的深恶痛绝郁结而未暴露，难道会有数千载之下尚怀愤不平如此的吗？
秋夜卧于小阁，梦游沧海之滨。海上神山不可到达，金银宫阙高耸嶙峋。中有仙人，头戴芙蓉巾，看我宛若平生亲人。欣然上前交谈，下临烟雾。自报姓名郭景纯，携手历历诉说衷曲，义愤感激难以尽述。切齿尤其深怨王导，深奸老猾长期欺人。当年王敦觊觎神器，王导实际暗中主使相互勾结。不然三问三不答，怎忍心让王敦杀害周伯仁？寄书想要拔除太真之舌，不相为谋敢如此说。王敦病已沉重，事已去，临哭嫁祸又出卖王敦。事成同享帝王之贵，事败仍为顾命大臣。细微隐约也可看见，世史掩盖多有失真。袖出长篇再三阅读，醒来字字能书于绅带。开窗试抽晋史阅读，中间事迹颇有依据。因思景纯是有道者，世移事往千余春。如果不是精诚果有激愤，岂能得到今天犹愤嗔？不成之语以占卜告诫王敦，实气沮竟殒身。人生生死也不易，谁能视死如轻尘？烛微先见炳易道，多能余事非所论。取义成全忠晋室，龙逢龚胜心可伦比。是非颠倒古多有，吁嗟景纯终得伸张。御风骑气游八垠，那王敦之徒如草木粪土，臭腐同沉沦。
我昔明易道，故知未来事。时人不知我，遂传我专一技。一思王导徒神器，良久觊觎诸谢，岂不力？伯
仁见其底，所以敦者佣，罔顾天经与地义。不然百口未负托，何忍置之死？我于斯时知有分，日中斩柴市。我死何足悲，我生良有以。九天一人抚膺笑，晋室诸公亦可耻。举目山河徒叹非，携手登亭空洒泪。王导真奸雄，千载人未议。偶感君子谈中及，重与写真记。固知仓卒不成文，自今当与频谑戏。倘其为我一表扬，万世万世万万世。
译仁看见那底细，所以那敦厚的人被雇佣，全然不顾天理与地义。否则百口之家未曾辜负托付，怎忍心将他们置于死地？我在这时知道有定分，在日中时分于柴市被斩。我死有什么值得悲伤，我活着自有缘由。九天之上有人抚胸大笑，晋室的各位公卿也可耻。举目山河徒然叹息非是，携手登亭空自洒泪。王导真是奸雄，千年来世人未曾评议。偶然感念君子谈话中提及，重新为他写真记录。固然知道仓促之间写不成文章，从今以后应当与他频繁戏谑。倘若他能为我宣扬一次，万世万世万万世。
右晋忠臣郭景纯自述诗，盖予梦中所得者，因表而出之。
○无题
岩头有石人，为我下嶙峋，脚踏破履五十，雨身披旧衲四十斤，任重致远，香象力，餐霜坐雪，金刚身，夜寒双虎与温足，雨后秃龙来伴宿，手握顽砖镜未光，舌底流泉梅未熟，夜来拾得遇寒山，翠竹黄花好共看，同来问我安心法，还觧将心与汝安。
○游落星寺
女娲炼石补天，漏璇玑昼夜无停走。自从墯却玉衡星，至今七政迷前后。浑仪昼夜徒揣摩，敬授人时亦何有？玉衡墯却此湖中，眼前谁是补天手？
○游通天岩示邹陈二子
邹、陈二子皆好游，一往通天，十日留，候之来归，久不至。我亦乘兴，聊寻幽巗。扉日出，云气浮。二子晞发，登岩头。谷转，始闻人语响。苍壁杳杳，长林秋■〈口答〉然，坐我亦忘去。人生得休，且复休。采芝共约阳明麓，白首无惭黄绮俦。
○青原山次黄山谷韵
咨观历州郡，驱驰倦风埃，名山特乘暇，林壑盘萦回，云石缘歌径，夏木深层隈，仰穷岚霏际，始覩台殿开。衣传西竺，旧构遗唐宋，材风松溪，溜急湍响空山，哀妙香隐玄洞，僧屋悬穹崖，扳依俨龙象，陡降临纬阶，飞泉泻灵窦，曲槛连云榱。我来慨遗迹，胜事多湮埋，邈矣西方教，流传遍中垓。如何皇极化，反使吾人猜？剥阳辛未绝，生意存枯荄。伤心眼底事，莫负生前杯，烟霞有本性，山水乞归骸。崎岖羊肠坂，车轮几倾摧，萧散麋鹿伴，涧谷终追陪。恬愉返真澹，閴寂辞喧豗，至乐发天籁，丝竹谢淫哇。千古自同调，岂必时代偕？珎重二三子，兹游非偶来，且从山叟宿，勿受役夫催。东峰上烟月，夜景方徘徊。
○睡起偶成
四十余年睡梦中，而今醒眼始朦胧，不知日已过停午。起向高楼撞晓钟，起向高楼撞晓钟，尚多昏睡正懵懵。纵令日暮醒，犹得不信人间耳尽聋。
○立春
荒村乱后，耕牛绝。城郭春来，见土牛。家业苟存，乡井恋。风尘先幸，甲兵休。未能布德，惭时令。聊复题诗，写我忧。为报胡雏，须远塞。暂时边将，驻南州。
○游庐山开元寺
清晨入谷，到斜曛。徧历青霞，蹑紫云。阊阖远从，双剑辟银河。真自九天分，驱驰此日，原非暇。梦想当年，亦自勤断。拟罢官来驻此，不教林鹤更移文。
○登小孤次陆良弼韵
看尽东南百二峯，小孤江上是真龙。攀龙，我欲乘风去，高蹑层霄，绝世踪。
○月下吟三首
露冷天清，月更辉。可堪游子倍沾衣？催人岁月，心空在。满眼兵戈，事渐非。方朔本无金马意，班超惟愿玉门归。白头应倚庭前树，恠我，还期秋又违。
江天月色，自清秋，不管人间底许愁。谩忆翠华旋北极，正怜白发倚南楼。狼烽绝塞寒初入，鹤怨空山夜未休。莫重三公轻一日，虚名真觉是浮沤。
依依牕月，夜还来，渺渺乡愁，坐未回。素位也知非自得，白头无柰是亲衰。当年竹下曾裘仲，何日花前更老莱。恳疏乞骸今几上，中宵翘首望三台。
○月夜二首
高台月色倍新晴，极浦浮沙远树平。客久欲迷乡国望，乱余愁听皷鼙声。湖南水潦频移粟，碛北风烟且罢征。濡手未辞援溺苦，白头方切倚闾情。
举世困酣睡，而谁偶独醒？疾呼未能起，瞪目相恠惊，反谓醒者狂，群起环鬪争。洙泗辍金铎，濂洛传微声。谁鸣锺击皷？闻者皆昏冥。嗟尔欲奚为？奔走皆营营。何当闻此皷，开尔天聪明。
○雪望四首
风雪楼台，夜更寒。晓来霁色，满山川。当歌莫放阳春调，几处人家未起烟。
初日，湖山雪未融，野人村落闭重重。安居信是丰年兆，为语田夫莫惰农。
霁景朝来更好看，河山千里思漫漫。茅檐日色犹堪，瀑应是边关地更寒。
法象冥蒙，失巨纤。连朝风雪，费妆严。谁将尘世化珠玉？好与贫家聚米盐。
○火秀宫次一峯韵三首
兹山堪遁迹，上应少微星。洞里乾坤别，壸中日月明。道心空自警，尘梦苦难醒。方峤由来此，虚无隔九溟。
其二
清溪曲曲转层林，始信桃源路未深。晚树烟霏，山阁静；古松雷雨，石坛阴。丹炉遗火
译右边是晋朝忠臣郭景纯自述的诗，大概是我梦中得到的，因此表而出之。
○无题
岩头有石人，为我下嶙峋。脚踏破履五十双，雨身披旧衲四十斤。任重致远，有香象之力；餐霜坐雪，具金刚之身。夜寒时双虎为我暖足，雨后秃龙来伴我住宿。手握顽砖，镜尚未光亮；舌底流泉，梅尚未成熟。夜里拾得遇见寒山，翠竹黄花正好一起观看。一同来问我安心之法，难道还懂得将心交给你安顿吗？
○游落星寺
女娲炼石补天，漏下璇玑昼夜不停运转。自从玉衡星坠落，至今七政迷失前后。浑仪昼夜徒然揣摩，敬授人时又有什么作用？玉衡星坠落在这一湖中，眼前谁是补天的人？
○游通天岩示邹陈二子
邹、陈二子都喜欢游历，一去通天岩，十日未归，等候他们回来，很久不到。我也乘着兴致，姑且寻访幽岩。日出时分，云气浮动。二子晾干头发，登上岩头。山谷转折，才听到人语声响。苍壁深远，长林秋声萧瑟，坐在那里我也忘了离去。人生得以休息，姑且再休息。相约在阳明山麓采芝，白头也不愧于黄绮辈。
○青原山次黄山谷韵
遍观历州郡，驱驰倦于风埃，名山特意趁着闲暇，林壑盘绕萦回。云石沿着歌径，夏木深层隈。仰穷岚霏际，才看见台殿开启。衣传西竺，旧构遗留唐宋，材风松溪，溜急湍响于空山，哀妙香隐于玄洞，僧屋悬挂于穹崖，攀依俨然龙象，陡降来临纬阶，飞泉泻于灵窦，曲槛连云榱。我来感慨遗迹，胜事多被湮埋，邈远的西方教，流传遍中垓。为何皇极教化，反而使我们猜疑？剥阳辛未绝，生意存于枯荄。伤心眼底事，莫负生前杯。烟霞有本性，山水乞归骸。崎岖羊肠坡，车轮几倾摧，萧散麋鹿伴，终在涧谷追随。恬愉返真澹，閴寂辞喧嚣，至乐发天籁，丝竹谢淫哇。千古自有同调，岂必时代相偕？珍重二三子，这次游历并非偶然，姑且跟随山叟住宿，勿受役夫催促。东峰上烟月，夜景正徘徊。
○睡起偶成
四十余年睡梦中，而今醒眼始朦胧，不知道日已过停午。起向高楼撞晓钟，尚多昏睡正懵懂。纵使日暮醒来，犹得不信人间耳尽聋。
○立春
荒村乱后，耕牛绝迹。城郭春来，看见土牛。家业苟存，眷恋乡井。风尘先幸，甲兵休战。未能布德，惭愧时令。聊且题诗，抒发我的忧愁。为报胡雏，须远塞。暂时边将驻南州。
○游庐山开元寺
清晨入谷，到斜曛。遍历青霞，蹑紫云。阊阖远远从双剑辟银河。真自九天分，驱驰今日，原非闲暇。梦想当年，亦自勤勉。打算罢官来驻此，不让林鹤再移文。
○登小孤次陆良弼韵
看尽东南百二峰，小孤江上是真龙。攀龙，我想乘风去，高蹑层霄，绝世踪。
○月下吟三首
露冷天清，月更辉。怎堪游子倍沾衣？催人岁月，心空在；满眼兵戈，事渐非。方朔本无留金马之意，班超只愿归玉门。白头应倚庭前树，怪我，还期秋又违。
江天月色，自清秋，不管人间何处愁。徒然回忆翠华旋北极，正怜白发倚南楼。狼烟绝塞寒初入，鹤怨空山夜未休。不要重三公轻一日，虚名真觉是浮沤
依依牕月，夜还来；渺渺乡愁，坐未回。素位也知道非自得，白头无奈是亲衰。当年竹下曾裘仲，何日更老莱。恳疏乞骸今几上，半夜翘首望三台。
○月夜二首
高台月色倍新晴，极浦浮沙远树平坦。客久欲迷乡国望，乱后愁听鼓鼙声。湖南水潦频移粟，碛北风雨且罢征。濡手未辞援溺苦，白发方切倚闾情。
举世困酣睡，而谁偶独醒？疾呼不能起，瞪目相怪惊，反说醒者狂，群起环斗争。洙泗辍金铎，濂洛传来微声。谁鸣钟击鼓？闻者皆昏冥。嗟你欲何为？奔走皆营营。何时闻此鼓，开启你的天聪明。
○雪望四首
风雪楼台，夜更寒。晓来霁色满山川。当歌莫放阳春调，几户人家未起烟。
初日，湖山雪未融，野人村落重重关闭。安居信是丰年兆，告诉田夫不要懒惰农事。
霁景朝来更好看，河山千里思弥漫。茅檐日色犹堪，瀑布应是边关地更寒。
法象冥蒙，失巨纤。连朝风雪费妆严。谁将尘世化珠玉，好与贫家聚米盐。
○火秀宫次一峯韵三首
此山堪遁迹，上应少微星。洞内乾坤别，壶中日月明。道心空自警，尘梦难醒。方峤由来此，虚无隔九溟
其二
清溪曲曲转层林，始信桃源路不深。晚树烟霏，山阁静。古松雷雨，石坛阴。丹炉遗火。
飞残药，仙乐浮空寄绝音。莫道山人才一到，千年陈迹此重寻。
其三
落日下清江，怅望阁道晚。人言玉笥更奇绝，漳口停舟路非远。肩舆取径沿村落，心目先驰嫌足缓。山昏聊就云储眠，疏林月色闻风泉。梦魂忽忽到真境，侵晓循迹来洞天。洞天非人世，予亦非世人。当年曾此寄一迹，屈指忽复三千春。岩头坐石剥落尽，手种松栢枯龙鳞。三十六峯仅如旧，涧谷渐改溪流新。空中仙乐风吹断，化为皷角惊风尘。风尘惨淡半天地，何当一扫还吾真？从行诸生骇吾说，问我恐是兹山神。君不见广成子高卧崆峒长不死，到今一万八千年。阳明真人亦如此。
译飞扬着残存的药香，仙乐漂浮在空中寄托着绝妙的音律。不要说山居之人只来了一次，千年的陈迹在此重新寻访。
其三
落日沉入清江，惆怅地遥望阁道已至傍晚。人们说玉笥山更加奇绝，在漳口停船路程并不遥远。乘坐轿子沿着村落的小路前行，心神早已飞驰，嫌脚步太慢。天色昏暗暂且在云储休息，稀疏的树林中月色下听见风中的泉水声。梦魂恍惚间到达了真实的境界，天刚亮便循着踪迹来到洞天。洞天并非人间，我也并非世俗之人。当年曾在此留下踪迹，屈指算来忽然又过了三千年。岩石上的坐石剥落殆尽，亲手种植的松柏树皮枯裂如龙鳞。三十六座山峰几乎依旧，山涧山谷渐渐改变，溪流变得崭新。空中的仙乐被风吹断，化作了鼓角声惊动风尘。风尘惨淡遮蔽了半壁天地，何时才能一扫阴霾还我本真？跟随我的学生对我的话感到惊骇，问我恐怕是这座山的神灵。你难道没看见广成子高卧崆峒山长久不死，至今已经一万八千年。阳明真人也是如此。
○归怀
行年忽五十，顿觉□发改。四十九年非，童心独犹在，世故渐改，涉遇坎稍无馁。每当快意事，退然思辱殆，倾否作圣作物，覩岂不快？柰何桑梓怀，衰白倚门待。
○啾啾吟
知者不惑，仁不忧。君胡戚戚？眉双愁。信步行来，皆坦道；凭天判下，非人谋。用之则行，舍即休。此身浩荡，浮虚舟。丈夫落落，掀天地，岂顾束缚如穷囚？千金之珠，弹鸟雀；掘土何烦，用镯镂？君不见，东家老翁防虎患，虎夜入室，衔其头；西家儿童不识虎，执竿驱虎如驱牛。痴人惩噎遂废食，愚者畏溺先自投。人生达命，自洒落；忧谗避毁，徒啾啾。
◆居越诗三十四首【正德辛巳年归越后作】
归兴二首
次谦之韵
再游浮峯次韵
夜宿浮峯次谦之韵
再游延寿寺次旧韵
碧霞池夜坐
秋声
林汝垣以二诗寄次韵为别
月夜二首
秋夜
夜坐
心渔为钱翁希明别号题
登香炉峯次萝石韵
观从吾登炉峰绝顶戏赠
书扇赠从吾
嘉靖甲申冬二十一日，再登秦望。自弘治戊午登后二十七年矣。将下，适董萝石与二二子来，复坐久之。暮归，同宿云门僧舍。
山中漫兴
挽潘南山
和董萝石菜花韵
天泉楼夜坐和萝石韵
咏良知四首示诸生
示诸生三首
答人问良知二首
答人问道
寄题王芝庵
别诸生
后中秋望月歌
书扇示正宪
送萧子雝宪副之任
中秋
嘉靖丙戌十二月庚申，始得子。年巳五十有五矣。六有静斋二丈，昔与先公同举于乡，闻之而喜，各以诗来贺。蔼然世交之谊也，次韵为谢。
○归兴二首
百战归来，白发新。青山从此作闲人。峯攒尚忆冲蛮阵，云起犹疑见虏尘。岛屿微茫沧海暮，桃花烂熳武陵春。而今始信还丹诀，却笑当年识未真。
其二
归去休来，归去休！千貂不换一羊裘。青山待我长为主，白发从他自满头。种菓移花新事业，茂林修竹旧风流。多情最爱沧州伴，日日相呼理钓舟。
○次谦之韵
珍重，江船冐暑行。一宵心话，更分明。须从根本求生死，莫向支流辩浊清。久柰世儒横臆说，竞搜物理外人情。良知底用安排得，此物由来自浑成。
○再游浮峯次韵
廿载风尘，始一回登高，心在力全衰，偶怀胜事，乘春到，况有良朋自远来，远指松萝寻旧隐，提开云石翦蒿莱，后期此别知何地，莫厌花前劝酒杯。
○夜宿浮峯次谦之韵
日日春山不厌寻，野情原自懒朝簪。几家茅屋山村静，来岸桃花溪水深。石路草香随鹿去，洞门萝月听猿吟。禅堂坐久发清磬，却笑山僧亦有心。
○再游延寿寺次旧韵
历历溪山记旧踪，寺僧遥住翠微重。扁舟曾泛桃花入，岐路新多草树封。谷口鸟声兼伐木，石门烟火出深松。年来百好俱衰薄，独在幽探兴尚浓。
○碧霞池夜坐
一雨秋凉，入夜新。池边孤日，倍精神。潜鱼水底，传心诀。栖鸟枝头，说道真。莫谓天机非嗜欲，须知万物是吾身。无端礼乐纷纷议，谁与青天扫宿尘。
○秋声
秋来万本发天声，点瑟回琴，日夜清。绝调迥随流水远，余音细入晚云轻。洗心真已空千古，倾耳谁能辩九成？徒使清风传律吕，人间瓦缶正雷鸣。
○林汝垣以二诗寄次韵为别
断云微日，半晴阴。何处高梧□□鸣？星汉浮槎，先入梦。海天波浪，不湏惊。鲁郊已自非常，典膰肉宁为脱冕行？试向沧浪歌一曲，未云不是九韶声。
尧舜人人学可齐，昔贤斯语岂无稽？君今一日真千里，我亦当年苦旧迷。万理由来吾具足，六经原只是阶梯。山中尽有闲风月，何日扁舟更越溪？
○月夜二首【与诸生歌于天泉桥】
万里中秋月正晴，四山云霭忽然生。须臾浊雾随风散，依旧青天自月明。肯信良知原不昧，从他外物岂能撄。老夫今夜狂歌发，化作钧天满太清。
处处中秋，此月明。不知何处，亦群英。须怜绝学经千载，莫负男儿过一生。影响尚疑朱仲晦，支离羞作郑康成。铿然舍瑟春风里，点也虽狂，得我情。
○秋夜
春园花竹始菲菲，又是高秋落木稀。天迥楼台含气象，月明星斗避光辉。闲来心地如空
译○归怀
年纪忽然到了五十，顿时发觉鬓发改变了颜色。四十九年之前的错误，童心却独自仍然保留，世故渐渐改变，经历坎坷稍微不再气馁。每当遇到快意的事情，就退步思考耻辱和危险，倾覆否运成为圣人成就万物，看到难道不快乐吗？无奈对故乡的怀念，衰老变白倚门等待。
○啾啾吟
智慧的人不迷惑，仁爱的人不忧愁。您为什么忧愁？双眉愁苦。信步走来，都是平坦的道路；任凭上天判决，不是人的谋划。被任用就行动，被舍弃就休息。这身躯浩荡，像漂浮在虚空中的船。大丈夫豁达，掀动天地，哪里顾得上像穷困的囚犯一样被束缚？千金之珠，用来弹鸟雀；挖掘土地何必麻烦，使用镯子雕刻？您没看见，东家老翁防备老虎祸患，老虎夜里入室，咬住他的头；西家儿童不认识老虎，拿着竿子驱赶老虎像驱赶牛一样。痴人因为噎住就停止吃饭，愚者害怕溺水就先自己投水。人生通达命运，自然洒脱；担忧谗言躲避毁谤，白白地啾啾叫。
◆居越诗三十四首【正德辛巳年回到越地后所作】
归兴二首
次谦之韵
再游浮峯次韵
夜宿浮峯次谦之韵
再游延寿寺次旧韵
碧霞池夜坐
秋声
林汝垣用两首诗寄来，我依韵和诗作为告别
月夜二首
秋夜
夜坐
心渔为钱翁希明别号题字
登香炉峯依萝石韵和诗
观看从吾登上炉峰绝顶戏赠
写扇子赠给从吾
嘉靖甲申年冬天二十一日，再次登上秦望山。自从弘治戊午年登山后二十七年了。将要下山时，恰好董萝石带着两个儿子来，又坐了很久。傍晚回来，一起住在云门寺的僧舍。
山中漫兴
挽潘南山
和董萝石菜花韵
天泉楼夜坐和萝石韵
咏良知四首给学生们看
给学生们看三首
回答别人问良知二首
回答别人问道
寄题王芝庵
告别学生们
后中秋望月歌
写扇子给正宪看
送萧子雝宪副上任
中秋
嘉靖丙戌年十二月庚申日，才得到儿子。年纪已经五十五岁了。六有静斋二丈，过去与先父在乡试中同榜中举，听到消息很高兴，各自用诗来祝贺。这是融洽的世交情谊，我依韵和诗表示感谢。
○归兴二首
百战归来，白发新。青山从此作闲人。山峰聚集还记得冲击蛮族阵势，云起还怀疑看见虏尘。岛屿微茫沧海暮，桃花烂漫武陵春。而今始信还丹诀，却笑当年认识不真。
其二
归去休来，归去休！千貂不换一件羊皮袄。青山等待我长久做主人，白发随他自然满头。种果移花是新事业，茂林修竹是旧风流。多情最爱沧州伴侣，天天相呼整理钓舟。
○次谦之韵
珍重，江船冒着暑热前行。一宵谈心，更加分明。必须从根本求取生死，不要向支流辩别浊清。长久无奈世俗儒者横加臆断，竞相搜索物理外在人情。良知哪里用得着安排，这东西本来自然浑成。
○再游浮峯次韵
二十年风尘，才一次登高，心力全衰，偶然怀念胜事，趁着春天到来，况且有良朋从远方来，远远指向松萝寻找旧隐，提起云石剪除蒿莱，后期这次分别知道在哪里，不要厌烦花前劝酒杯。
○夜宿浮峯次谦之韵
日日春山不厌寻，野情原本自懒于朝簪。几家茅屋山村静，来到岸边桃花溪水深。石路草香跟随鹿去，洞门萝月听猿吟。禅堂久坐发出清磬，却笑山僧也有心。
○再游延寿寺次旧韵
历历溪山记得旧踪，寺僧遥住翠微重。小舟曾经泛桃花入，歧路新多草树封。谷口鸟声加上伐木，石门烟火出自深松。年来百好都衰薄，独在幽探兴致尚浓。
○碧霞池夜坐
一雨秋凉，入夜新。池边孤寂，倍精神。潜鱼水底，传心诀。栖息鸟儿枝头，说道真。不要说天机不是嗜欲，须知万物是我的身体。无端礼乐纷纷议论，谁与青天扫宿尘。
○秋声
秋来万木发出天声，点瑟回琴，日夜清。绝妙音调迥随流水远，余音细入晚云轻洗心真已空千古，倾耳谁能辨九成？徒使清风传律吕，人间瓦缶正是雷鸣。
○林汝垣以二诗寄次韵为别
断云微日，半晴阴。何处高梧桐□□鸣？星汉浮槎，先入梦；海天波浪，不需要惊。鲁郊已经非常，典膰肉难道为了脱冕而行？试向沧浪唱一曲，未说不是九韶声。
尧舜人人学习可以齐，昔贤这话难道没有根据？您现在一日真千里，我也当年苦于旧迷。万理由来我具足，六经原本只是阶梯。山中尽有闲风月，何日小舟再越溪？
○月夜二首【与学生们在天泉桥唱歌】
万里中秋月正晴，四山云霭忽然生出。须臾浊雾随风散，依旧青天自然月明。肯信良知原本不昧，从他外物岂能侵扰。老夫今夜狂歌发出，化作钧天充满太清。
处处中秋，此月明。不知何处，也是群英。须怜绝学经历千载，莫负男儿度过一生。影响尚且怀疑朱仲晦，支离羞作郑康成。铿锵然放下瑟在春风里，点也虽然狂放，得到我的情意。
○秋夜
春园花竹开始茂盛，又是高秋落叶稀少。天迥楼台包含气象，月明星斗避开光辉。闲来心地如同空
水，静后天机见隐微。深院寂寥群动息，独怜乌鹊绕枝飞。
○夜坐
独坐秋庭，月色新。乾坤何处，更闲人？高歌度与清风去，幽意自随流水春。千圣本无心外訞，六经须拂镜中尘。却怜扰扰周公梦，未及惺惺陋巷贫。
译水静之后，天机的隐微之处便显现出来。深院寂静寥落，万物活动都已停息，唯独怜爱那乌鹊绕着树枝飞翔。
○夜坐
独自坐在秋日的庭院中，月色清新。天地之间何处还有更清闲的人？高声歌唱，歌声随清风远去，幽深的意趣自然随着流水般的春意流淌。千位圣人本来就没有心外的虚妄，六经的道理必须像擦拭镜子上的灰尘一样去体悟。却可怜那周公纷扰的梦境，还不如陋巷中清醒安贫的颜回。
○心渔为钱翁希明别号题
有渔者歌曰：「渔不以目，惟以心。心不在鱼，渔更深。北溟之鲸，殊小小。一举六鳌，未足歆。敢问何如其为渔耶？」曰：「吾将以斯道为网，良知为纲，太和为饵，天地为鲂。絜之无意，散之无方，是谓得无所得，而忘无可忘者矣。」
○登香炉峯次萝石韵
曾从炉鼎蹑天风，下数天南百二峯。胜事纵为多病阻，幽怀还与故人同。旌旗影动星辰北，皷角声回沧海东。世故茫茫浑未定，且乘溪月放归篷。
○观从吾登炉峰绝顶戏赠
道人不柰登山僻，日暮犹思绝栈云，岩底独行牙虎穴，峰头清啸乱猿群。清溪月出时，寻寺归棹城隅夜，扣门可笑中郎无好兴，独留松院坐黄昏。
○书扇赠从吾
君家只在海西隈，日日寒潮去复回。莫遣扁舟成久别，炉烽秋月望君来。
○嘉靖甲申冬二十一日，再登秦望。自弘治戊午登后二十七年矣。将下，适董萝石与二二子来，复坐久之。暮归，同宿云门僧舍。
初冬，风日佳，杖策登崔嵬。自予羁宦迹久，与山谷违。屈指廿七载，今兹复一来，官溪寻往路，历历皆所怀。跻险还屡息，兴在知吾衰。行午际峯顶，旷望未能回。良朋亦偶至，归路相徘徊。夕阳飞鸟静，羣壑风泉哀。悠悠观化意，点也，可与偕。
○山中漫兴
清晨急雨度林扉，余滴烟稍尚湿衣。雨水霞明，桃乱吐，沿溪风暖，药初肥。物情到底能容懒，世事从前顿觉非。自拟春光还自领，好谁歌咏月中归？
○挽潘南山
圣学宫墙，亦久荒。如公精力，可升堂。若为千古经纶手，只作终年著述忙。末俗浇漓，风益下。平生辛苦意，难忘。西风一夜，山阳笛。吹尽南冈落木霜。
○和董萝石菜花韵
油菜花开满地金，鹁鸠声里又春深。闾阎正苦饥民色，畎亩常怀它圃心。自有牡丹堪富贵也，从蜂蝶漫追寻。年年开落浑闲事，来赏何人共此襟。
○天泉楼夜坐和萝石韵
莫厌西楼坐夜深，几人今夕此登临？白头未是形容老，赤子依然混沌心。隔水鸣榔闻过棹，映牕残月见疏林。看君已得忘言意，不是当年只苦吟。
○咏良知四首示诸生
个个人心有仲尼，自将闻见苦遮迷。而今指与真头面，只是良知，更莫疑。
问君何事，日憧憧？烦恼场中，错用功。莫道圣门无口诀，良知两字是参同。
人人自有定盘针，万花根源本在心。却笑从前颠倒见，枝枝叶叶外头寻。
无声无臭，独知时，此是乾坤万有基。抛却自家无尽藏，沿门持钵效贫儿。
○示诸生三首
尔身各各自天真，不用求人更问人，但致良知成德业，谩从故纸费精神。乾坤是易原非画，心性何形得有尘？莫道先生学禅语，此言端的为君陈。
人人有路透长安，坦坦平平一直看，尽道圣贤须有秘，翻嫌易简却求难，只从孝弟为尧舜，莫把辞章学柳韩，不信自心原具足，请君随事友身观。
长安有路极分明，何事幽人旷不行？遂使蓁茅成间塞，尽教麋鹿自纵横。徒闻绝境劳悬想，指与迷途却浪惊。冐险甘投蛇虺窟，颠崖墯壑竟亡生。
○答人问良知二首
良知即是独知时，此知之外更无知，谁人不有良知？在知得良知，却是谁？
知得良知，却是谁自家痛痒，自家知。若将痛痒从人问，痛痒何须更问为？
○答人问道
饥来吃饭，倦来眠。只此修行，玄更玄。说与世人浑不信，却从身外觅神僊
○寄题王芝庵 【丙戌】
尘途骏马劳千里，月树鹪鹩足一枝。身既了时，心亦了，不湏多羡碧霞池。
○别诸生
绵绵圣学已千年，两字良知是口传。欲识浑沦无斧凿，湏从规矩出方圆。不离日用常行内，直造先天未画前。握手临岐更何语，殷懃莫媿别离筵。
○后中秋望月歌
一年两度中秋节，两度中秋一样月。两度当筵望月人，几人犹在？几人别？此后望月几中秋？此会中人知在否？当筵莫惜殷懃望，我已衰年，半白头。
○书扇示正宪
汝自冬春来，颇觧学文义，吾心岂不喜？顾此枝叶事，如树不植根，暂荣终必瘁。植根可如何？愿汝且立志。
○送萧子雝宪副之任
译○为钱翁希明的别号“心渔”题写
有渔夫唱道：“捕鱼不靠眼睛，只靠心。心不在鱼身上，捕鱼反而更深。北冥的大鲸，实在太小。一举钓起六只巨鳌，也不足以令人欣喜。请问你是如何捕鱼的？”回答说：“我将用‘道’作为网，用‘良知’作为纲，用‘太和’作为饵，用‘天地’作为鱼。衡量它没有意念，散开它没有定法，这就叫做得到了却像没有所得，忘记了却像没有可忘的。”
○登上香炉峰，依循萝石的韵脚作诗
曾经跟随炉鼎攀登，踏上天风，向下数去，天南有百二十座山峰。美好的事情纵然被多病所阻，幽深的情怀还与老朋友相同。旌旗的影子在星辰之北晃动，鼓角的声音在沧海之东回荡。世事茫茫尚未安定，暂且乘着溪上的月光，放归小船。
○观看从吾登上炉峰绝顶，戏赠
道人不忍登山偏僻，日暮时还想着绝栈上的云。在岩底独行，如同进入虎穴；在峰头清啸，惊乱了猿群。清溪月出时，寻找寺庙；归舟在城角夜色中，敲门可笑中郎没有好兴致，独自留在松院坐到黄昏。
○在扇子上题诗赠给从吾
你家只在大海西边的角落，日日潮水去而复回。不要让小船长久离别，在炉峰秋月下盼望你来。
○嘉靖甲申年冬月二十一日，再次登上秦望山。自从弘治戊午年登临后，已经二十七年了。将要下山时，恰逢董萝石带着两个儿子前来，又坐了很久。傍晚归来，一同在云门寺的僧舍住宿。
初冬时节，风和日丽，拄着拐杖登上高峻的山峰。自从我长期在外做官，与山谷相违。屈指算来二十七年，如今再次到来。沿着官溪寻找旧路，历历在目，都是我所怀念的。攀登险峻处屡次休息，兴致所在，知道我已衰老。走到中午时分到达峰顶，开阔远望，久久不愿回头。好朋友也偶然到来，归路上互相徘徊。夕阳西下，飞鸟安静，群壑中风声泉水哀鸣。悠悠地观察万物变化的意趣，点也，可以与你同游。
○山中随意抒怀
清晨急雨穿过林间的门扉，残留的雨滴和烟雾还湿润着衣服。雨水过后霞光明媚，桃花杂乱地开放；沿着溪流春风温暖，草药刚刚肥壮。万物的情态到底能包容懒惰，世事从前顿时觉得不对。自己领略春光，自己领受，谁在歌咏中月夜归来？
○挽潘南山
圣学的宫墙，也已久荒。像您这样的精力，可以升堂入室。若是千古经纶的手笔，只作终年著述的忙碌。末俗浇漓，风气日益低下。平生辛苦的心意，难以忘怀。西风一夜，山阳的笛声。吹尽了南冈落木的寒霜。
○和董萝石的菜花韵
油菜花开满地金黄，鹁鸠声中又春深。民间正苦于饥民的面色，田间常怀着他圃的心。自有牡丹可以富贵，任凭蜂蝶漫无目的地追寻。年年开落全是闲事，谁来欣赏，谁共此襟怀。
○在天泉楼夜坐，和萝石的韵
不要厌倦在西楼坐至夜深，几人今夕在此登临？白头不是形容衰老，赤子依然保持混沌的心。隔水听到鸣榔声，看见过船的桨；映窗残月，看见稀疏的树林。看您已得到忘言的意趣，不是当年只苦吟。
○咏良知四首示诸生
每个人心中都有仲尼，自己用见闻苦苦遮蔽迷惑。如今指出真面目，只是良知，不要再怀疑。
问您何事，日日匆忙？烦恼场中，错用功夫。不要说圣门没有口诀，良知两字就是参同。
人人自有定盘针，万花根源本在心中。却笑从前颠倒的见解，枝枝叶叶在外头寻找。
无声无臭，独知时，这是乾坤万有的基础。抛却自家无尽的宝藏，沿门持钵效仿贫儿。
○示诸生三首
你们各自都有天真，不用求人更问人，只要致良知成就德业，不要从故纸堆中耗费精神。乾坤是易原本不是画，心性何形得有尘？不要说先生学禅语，这话确实为您陈述。
人人有路透长安，坦坦平平一直看，都说圣贤须有秘密，反而嫌弃简易却求难，只从孝弟成为尧舜，不要把辞章学柳韩，不信自心原本具足，请您随事在身中观察。
长安有路极分明，何事幽人空旷不行？致使蓁茅成为间塞，尽教麋鹿自纵横。只闻绝境劳悬想，指与迷途却浪惊，冒险甘投蛇虺窟，颠崖坠壑竟亡生。
○答人问良知二首
良知就是独知时，此知之外更无知，谁人没有良知？在知得良知，却是谁？
知得良知，却是谁？自家痛痒，自家知。若将痛痒问人，痛痒何须更问为？
○答人问道
饥来吃饭，倦来眠。只此修行，更玄。说与世人浑不信，却从身外寻觅神仙。
○寄题王芝庵【丙戌】
尘途骏马劳千里，月树鹪鹩足一支。身既了时，心亦了，不需多羡碧霞池。
○别诸生
绵绵圣学已千年，两字良知是口传。想要认识浑沦无斧凿，须从规矩出方圆。不离日用常行内，直造未画前。握手临岐更何语，殷切莫愧别离筵。
○后中秋望月歌
一年两度中秋节，两度中秋一样月。两度在席上望月的人，几人还在？几人离别？此后望月几中秋？此会中人知道在否？在席上不要吝惜殷切望月，我已衰年，半白头。
○在扇子上题诗示正宪
你自冬春来，颇解学文义，我心岂不喜？顾此枝叶事，如树不植根本，暂荣终必枯萎。植根可如何？愿您且立志。
○送萧子雍宪副之任
衰疾悟止足，闲居便静修，采芝深谷底，考盘南涧头。之子亦早见，枉帆经旧丘，幽寻意始结，公期已先遒。星途触来暑，拯焚能自由。黄鹄一高举，刚风翼难收。怀兹恋丘陇，回顾未忘忧。往志局千里，岂伊枋榆投？哲士营四海，细人聊自谋。圣作正思治，吾衰亮可酬。所望登才俊，济济扬鸿休。隐者嘉连遯，仕者当谁俦？宁无寥寂念，宜急疮痍瘳。舍藏应有时，行矣毌淹留。
译因年老多病而领悟到知足常乐的道理，闲居在家适宜于清静修养，在深谷底部采摘灵芝，在南涧之滨吟咏《考槃》。您也早有预见，屈驾行船经过我的旧居，幽静寻访的意愿刚刚缔结，约定的日期却已迫近。星辰运行的路途触碰到即将到来的暑热，拯救焚溺般的困境怎能随心所欲？黄鹄一旦高高飞起，刚劲的风中翅膀难以收敛。心中眷恋着家乡的丘垄，回头顾盼仍未能忘却忧愁。往昔的志向局限于千里之内，难道真的像斥鴳那样只投奔枋榆之间？贤哲之士谋划天下四方，小人姑且为自己打算。圣上正思虑治理国家，我虽衰老但相信可以报答。所期望的是登用才俊之士，使人才济济以弘扬宏大的美善。隐居者赞许接连隐退，出仕者应当与谁为伍？难道没有孤寂的念头，应当急于治愈社会的创伤。舍弃与藏匿都应有其时，走吧，不要滞留。
○中秋
去年中秋阴复晴，今年中秋阴复阴。百年好景不多遇，况乃白发相侵寻。吾心自有光明月，千古团圆永无缺。山河大地拥清辉，赏心何必中秋节。
○嘉靖丙戌十二月庚申，始得子。年巳五十有五矣。六有静斋二丈，昔与先公同举于乡，闻之而喜，各以诗来贺。蔼然世交之谊也，次韵为谢。
海鹤精神，老益强。晚途诗价，重圭璋。洗儿惠比金钱贵，烂目光呈奎井祥。何物敢云绳祖武？他年只好共爷长。偶逢灯事，开汤饼。庭树春风，转岁阳。
其二
自分秋禾后，吐芒敢云琢玉？晚成璋，漫凭先德，余家庆，岂是生申降岳祥？携抱且堪娱老，况长成或可望书香？不辞岁岁临汤饼，还见吾家第几郎。
◆两广诗二十一首【嘉靖丁亥起平思田之乱】
秋日饮月岩新构别王侍御
复过钓台
方思道送西峯
西安雨中，诸生出候，因寄德洪、汝中，并示书院诸生。
德洪汝中，方卜书院，盛称天真之奇，并寄及之。
寄石潭二绝
长生
南浦道中
重登黄土脑
过新溪驿
梦中绝句
谒伏波庙二首
破断藤峡
平八寨
南宁二首
往岁，破桶冈，宗舜祖、世麟老宣慰，实来督兵。今兹思田之役，乃随父致仕宣慰明辅来从事。目击其父子孙三世，皆以忠孝相承相尚也。诗以嘉之。
题甘泉居
书泉翁壁
○秋日饮月岩新构别王侍御
湖山久系念，愧处限形迹。遥望一水间，十年靡由即。军旅起哀废，驱驰岂遑息。前旌道回冈，取捷上崎侧。新构郁层椒，石门转深寂。是时霜始降，风凄羣卉拆。壑静响江声，牕虚涵海色。夕阴下西岑，凉月穿东壁。观风此余情，抚景见高臆。匪从群公饯，何因得良觌。南徼方如毁，救焚敢辞亟。来归幸有期，终遂幽寻僻。
○复过钓台
忆昔过钓台，驱驰正军旅。十年今始来，复以兵戈起。空山烟雾深，往迹如梦里。微雨林径滑，肺病双足胝。仰瞻台上云，俯濯台下水。人生何碌碌，高尚当如此。疮痍念同胞，至人匪为已。过门不遑入，忧劳岂得已。滔滔良自伤，果哉末难矣。
右正德己卯，献俘行在，过钓台而弗及登。今兹复来，又以兵革之役，兼肺病足疮，徒顾瞻怅望而已。书此付桐庐尹沈元材，刻置亭壁，聊以纪经行岁月云耳。嘉靖丁亥九月廿二日书，时从行进士钱德洪、王汝中，建德尹杨思臣及元材，凡四人。
○方思道送西峯
西峯隐真境，微境临通衢。行役空屡屡，过眼仍尘迷。青林外延，望中閟，何由窥？方子岩廊器，兼负云霞姿。每逢泉石处，必刻棠陵诗。兹山秀常玉之子，囊中锥。群峯灏秋气，乔木含凉吹。此行非佳饯，谁为发幽奇？柰何眷清赏，局促牵至期。悠悠伤绝学之子，亦如斯。为君指周道，直往勿复疑。
○西安雨中，诸生出候，因寄德洪、汝中，并示书院诸生。
几度西安道，江声暮雨时，机关鸥鸟，破踪迹水云疑。仗钺非吾事，传经媿尔师。太真泉石秀，新有鹿门期。
○德洪，汝中方卜书院，盛称天真之奇，并寄及之。
不踏天真路，依稀二十年。石门深，竹径苍，峡泻云泉。泮壁环胥海，龟畴见宋田。文明原有象，卜筑岂无缘。
○寄石潭二绝
仆兹行，无所乐乐，与二公一会耳。得见闲斋，固已如见石潭矣。留不尽之兴于后期，岂谓乐不可极耶？闻尊恙已平复，必于不出见客，无乃太以界限自拘乎？奉次二绝，用发一笑，且以致不及请教之憾。
见说新居止隔山，肩舆晓出暮堪还。知公久已藩篱撤，何事深林尚闭关？
乘兴相寻，涉万山；扁舟亦复及门还。莫将身病为心病，可是无关却有关。
○长生
长生徒有慕，苦乏大药资，名山遍探历，悠悠鬂生丝，微躯一系念，去道日远。而中岁忽有觉，九还乃在兹，非炉亦非鼎，何坎复何离？本无终始究，宁有死生期？彼哉游方士，诡辞反增疑。纷然诸老翁，自传困多岐。乾坤由我在，安用他求？为千圣皆过影，良知乃吾师。
○南浦道中
南浦重来梦里行，当年锋镝尚心惊。旌旗不动山河影，皷角犹传草木声。已喜闾阎
译○中秋
去年中秋先阴后晴，今年中秋却阴上加阴。百年间美好的景致不多得，何况如今白发已渐渐侵寻。我心中自有光明皎洁的明月，千古以来团圆永无残缺。山河大地都拥抱着清冷的月光，赏心悦目何必非要在中秋节呢。
○嘉靖丙戌年十二月庚申日，我才得到儿子。年纪已经五十五岁了。六有静斋的二位长辈，过去与我的先父一同在乡试中举，听到消息后很高兴，各自写诗来祝贺。这是亲切友好的世交情谊，我依循他们的韵脚作诗以表谢意。
海鹤般的精神，年老反而更加强健。晚年诗歌的声望，贵重如圭璋。洗儿礼的恩惠比金钱更珍贵，璀璨的目光呈现出奎星与井星降生的祥瑞。什么敢说是追随祖先的足迹？将来只好共同陪伴父亲成长。偶尔遇到灯节，煮汤饼庆祝。庭院树木沐浴春风，岁序流转阳气回升。
其二
自料秋后禾苗之后，吐露锋芒怎敢说是雕琢美玉？晚成的美玉，徒然凭借祖先的德行，我家有喜庆，难道是像姜太公出生时那样降下祥瑞吗？抱着孩子且足以娱乐晚年，何况长大后或许能望见书香门第？不辞每年亲临汤饼宴，还要看看我家第几个郎君。
◆两广诗二十一首【嘉靖丁亥年起平定思恩、田州之乱】
秋日在月岩新筑别王侍御
再次经过钓台
方思道送别西峯
西安雨中，诸生出来等候，因此寄给德洪、汝中，并示给书院诸生。
德洪、汝中正打算建立书院，极力称赞天真的奇妙，一并寄给他们。
寄给石潭的两首绝句
长生
南浦道中
重登黄土脑
经过新溪驿
梦中绝句
拜谒伏波庙两首
攻破断藤峡
平定八寨
南宁两首
往年，攻破桶冈，宗舜祖、世麟两位老宣慰，确实前来督兵。这次思田的战事，他们跟随父亲致仕宣慰明辅来从事军务。亲眼目睹他们父子孙三代，都以忠孝相继承相崇尚。作诗以嘉奖他们。
题甘泉居
写在泉翁壁上的诗
○秋日在月岩新筑别王侍御
湖山长久牵动我的思念，惭愧身处官职受形迹限制。遥望一水之间，十年没有途径前往。军旅兴起于哀废之地，驱驰奔波岂有空闲休息。前军旗帜绕过回冈，取捷径登上崎岖险侧。新筑的亭台郁结在层层山椒，石门转折深处寂静。这时霜刚开始降落，风凄冷群花凋谢。山谷寂静响起江水声，窗户空虚映出海色。夕阳西下西岑，凉月穿过东壁。观察民风是我的余情，抚景见高臆。如果不是跟随群公饯行，何因得以良好会面。南边边境正像毁弃，救火敢不急忙。回来庆幸有期，终能遂行幽僻寻访。
○再次经过钓台
回忆往昔经过钓台，驱驰正逢军旅。十年今天才来，又因兵戈兴起。空山烟雾深，往昔踪迹如在梦里。微雨林径滑，肺病双足生茧。仰瞻台上云，俯濯台下水。人生为何碌碌，高尚应当如此。疮痍念同胞，至人不为己。过门不遑入，忧劳岂能已。滔滔良自伤，果然末难矣。
右边正德己卯年，献俘行在，经过钓台而未及登。这次再来，又因兵革之役，兼有肺病足疮，徒然顾盼怅望而已。写此付给桐庐尹沈元材，刻置亭壁，暂且以记录经行岁月罢了。嘉靖丁亥九月二十二日书，当时随从进士钱德洪、王汝中，建德尹杨思及元材，共四人。
○方思道送别西峯
西峯隐真境，微境临通衢。奔波空屡屡，过眼仍尘迷。青林向外延伸，望中遮蔽，何由窥探？方子是岩廊器，兼负云霞姿。每逢泉石之处，必刻棠陵诗。此山秀常玉之子，囊中锥。群峰灏秋气，乔木含凉吹。此行非美饯，谁为发幽奇？奈何眷清赏，局促牵至期。悠悠伤绝学者，亦如斯。为君指周道，直去勿复疑。
○西安雨中，诸生出来等候，因此寄给德洪，汝中，并示书院诸生。
几度西安道，江声暮雨时。机关鸥鸟，破踪迹水云疑。仗钺不是我的事，传经愧对你们老师。太真泉石秀，新有鹿门约。
○德洪，汝中正打算建立书院，极力称赞天真的奇妙，并寄给他们。
不踏天真路，依稀二十年。石门深，竹径青，峡泻云泉。泮壁环绕胥海，龟畴见宋田。文明原本有象，卜筑岂无缘。
○寄给石潭两首绝句
我这次出行，无所乐，与二公一会罢了。得见闲斋，固已如见石潭。留不尽之兴于后期，岂谓乐不可至极呢？听说尊恙已平复，必于不出见客，莫非太以界限自拘乎？奉和两首绝句，用以引发一笑，且以致不及请教之憾。
听说新居只隔山，肩舆晓出暮堪还。知道公久已藩篱撤，何事深林尚闭关。
乘兴相寻，涉万山；扁舟也复及门还。莫将身病为心病，可说是无关却有关。
○长生
长生徒有慕，苦乏大药资。名山遍探历，悠悠鬓生丝。微躯一系念，去道日远。中岁忽有觉，九还乃在兹。非炉亦非鼎，何坎复何离。本无终始究，宁有死生期。彼哉游方士，诡辞反增疑。纷纷诸老翁，自传困多歧。乾坤由我在，安用他求。千圣皆过影，良知乃吾师。
○南浦道中
南浦重来梦里行，当年锋镝尚心惊。旗帜不动山河影，鼓角犹传草木声。已喜闾阎
多复业，独怜饥馑未宽征。迂疏何有甘棠惠，惭愧香灯父老迎。
○重登黄土脑
一上高原，感慨重。千山落木，正无穷。前途且与停，西日此地曾经拜北风。剑气晚横，秋色凈。兵声寒带暮，江雄水南，多少流亡屋尚诉征求。杼轴空。
译百姓大多恢复了生计，唯独怜惜饥荒尚未缓解，征赋依旧沉重。我迂阔疏懒，哪有什么甘棠那样的恩惠，面对父老乡亲点燃香灯迎接，心中深感惭愧。
○重登黄土脑
再次登上高原，感慨万千。千山落叶纷飞，景象无穷无尽。暂且停下前行的脚步，此地曾向西日拜别北风。傍晚剑气横空，秋色澄澈明净。战事之声带着寒意笼罩黄昏，江水雄壮，南边多少流亡百姓，屋舍尚且诉说着官府征敛的苛重。织布机空转，民生凋敝。
○过新溪驿
犹记当年筑此城，广猺湖寇正纵横。人今乐业皆安堵，我亦经过一驻兵。香火沿门惭老稚，壸浆远道及从行。峯山拏手疲劳甚，且放归休莫送迎。
○梦中绝句
此予十五岁时梦中所作，今拜伏波祠下，宛如梦中。兹行殆有不偶然者，因识其事于此。
卷甲归来，马伏波，早年兵法，鬂毛皤。云埋铜柱，雷轰柝。六字题诗，尚于磨。
○谒伏波庙二首
四十年前梦里诗，此行天定岂人为？徂征敢倚风云阵，所过须同时雨师。尚喜远人知向望，却惭无术救疮痍。从来胜算归廊庙，耻说兵戈定四夷。
楼船金皷，宿乌蛮，鱼丽群舟，夜上滩。月遶旌旗，千障静；风传铃柝，九溪寒。荒夷未必先声服，神武由来不杀难。想见虞廷新气象，两阶干羽五云端。
○破断藤峡
才看干羽格苗夷，忽见风雷起战旗。六月徂征非得已，一方流毒已多时。迁宾玉石分须早，柳庆云霓怨莫迟。嗟尔有司惩既往，好将恩信抚遗黎。
○平八寨
见说韩公破此蛮，豼貅十万骑，连山而今止月，三千卒遂尔收功，一月间，岂是人谋能奋胜？偶逢天助，及师还，穷搜极讨，非长计，须有恩威化梗顽。
○南宁二首
一驻南宁，五月余，始因送远，过僧庐，浮屠绝璧，经残燹，井灶沿村，见废墟，抚恤尚惭凋弊。后游观，正及省耕，初近闻，襁负归猺獞，莫陋夷方，不可居。
劳矣，田人莫远迎，疮痍未定，犬犹惊，燹余破屋须先缉，雨后荒畬莫废耕，归喜逃亡来负襁，贫怜繻绔缀旗旌。圣朝恩泽宽如海，甑鲋盆鱼纵尔生。
○往岁破桶冈，宗舜祖、世麟老宣慰，实来督兵；今兹思田之役，乃随父致仕宣慰明辅来从事。目击其父子孙三世，皆以忠孝相承相尚也。诗以嘉之。
宣慰彭明辅，忠勤晚，益敦归师。当五月，冐暑净蛮氛。九霄虽已老，报国意尤懃。五月冲炎暑，回军立战勋。
爱尔彭宗舜，少年多战功。从亲心已孝，报国意尤忠。
○题甘泉居
我闻甘泉居，近连菊坡麓。十年劳梦思，今来快心目。徘徊欲移家，山南尚堪屋。渴饮甘泉泉，饥飡菊坡菊。行看罗浮云，此心聊复足。
○书泉翁壁
我祖死国事，肇禋在增城荒祠，幸新复，适来奉初蒸。亦有兄弟，好念年思，一寻苍苍蒹葭色，宛隔环瀛。深入门，散图史，想见抱膝吟。贤郎敬父执，童仆意相亲。病躯不遑宿留，诗慰殷懃。落落千百载，人生几知音？道同着形迹，期无负初心。
阳明先生文录卷之四
●外集卷之五
书
◆书
答佟太守求雨
答毛宪副
与安宣慰三首
答人问神仙
答储柴墟二首
答何子元
上晋溪司马二首
上彭幸庵
寄杨邃庵阁老四首
荅方叔贤二首
与黄宗贤三首
与张罗峰阁老二首
答见山冢宰
与霍兀厓宫端二首
答潘直卿
寄翟石门阁老
寄何燕泉二首
与薛尚谦二首
○答佟太守求雨 【癸亥】
昨杨、李一丞来备传尊教，且询致雨之术，不胜惭悚。今早谌节推辱临，复申前请，尤为恳至，令人益增惶惧。天道幽远，岂凡庸所能测识？然执事忧勤为民之意真切如是，仆亦何可以无一言之复？孔子云：“丘之祷久矣。”盖君子之祷不在于对越祈祝之际，而在于日用操存之先。执事之治吾越几年于此矣，凡所以为民祛患、除弊、兴利而致福者，何莫而非先事之祷，而何俟于今日？然而暑旱尚存，而雨泽未应者，岂别有所以致此者欤？古者岁旱，则为之主者减膳、彻乐、省狱、薄赋、修祀典、问疾苦、引咎赈乏，为民遍请于山川社稷。故有叩天求雨之祭，有省咎自责之文，有归诚请改之祷。盖《史记》所载汤以六事自责，礼谓“大雩帝用盛乐”，《春秋》书“秋九月大雩”，皆此类也。仆之所闻于古如是，未闻有所谓书符呪水而可以得雨者也。唯后世方术之士，或时有之，然彼皆有高洁不污之操，特立坚忍之心，虽其所为不必合于中道，而亦有以异于寻常，是以或能致此。然皆出于小说，而不见于经传，君子犹以为附会之谈，又况如今之方士之流，曾不少殊于市井
译○过新溪驿
还记得当年修筑这座城池时，广西的少数民族和湖寇正猖獗横行。如今百姓安居乐业，都安稳地住在家里，我也经过此地，暂时驻扎军队。家家户户沿门供奉香火，老老少少都感到惭愧，远方的人送来酒浆，惠及随行人员。山峰险峻，手攀着岩石，疲劳得很，暂且让他们回去休息，不要送迎。
○梦中绝句
这是我十五岁时在梦中所作的诗，如今拜伏在伏波祠下，宛如梦中情景。这次出行大概不是偶然的，因此在这里记下这件事。
收起铠甲归来，马援伏波将军，早年精通兵法，鬓发已白。云雾遮蔽铜柱，雷声轰鸣柝木。六字题诗，还在磨石上。
○谒伏波庙二首
四十年前梦里的诗句，这次出行是上天注定，岂是人为？出征怎敢倚仗风云变幻的阵势，所到之处必须及时降下甘霖。还高兴远方的人知道期望，却惭愧没有方法救济创伤。从来胜算归于朝廷，耻于说用兵戈平定四方少数民族。
楼船金鼓，停泊在乌蛮，鱼丽阵型的船只，夜晚上滩。月亮环绕旌旗，千重屏障安静；风传递铃柝的声音，九溪寒冷。荒远的少数民族未必先声夺人，神武向来不杀难以教化的人。想象虞舜朝廷的新气象，两阶干羽在五云端。
○破断藤峡
才看到干羽舞来感化苗夷，忽然看见风雷兴起战旗。六月出征并非不得已，一方流毒已经很久。迁宾玉石区分必须早，柳庆云霓怨恨不要迟。叹息你们有司惩戒过去，好将恩信安抚遗留的百姓。
○平八寨
听说韩公破此蛮，貔貅十万骑兵，连山而今止月，三千卒于是收功，一月间，岂是人谋能奋发胜利？偶然逢到天助，等到军队回来，穷搜极讨，不是长计，必须有恩威教化顽固的人。
○南宁二首
一驻南宁，五月余，开始因为送远，经过僧庐，浮屠绝壁，经过残燹，井灶沿村，看见废墟，抚恤还惭愧凋弊。后游观，正及省耕，起初近闻，襁负归猺獞，不要陋夷方，不可居。
劳苦啊，田人不要远迎，创伤未定，狗还惊，残燹后的破屋必须先修补，雨后荒田不要废弃耕种，归喜逃亡的人来负襁，贫怜繻绔缀旗旑。圣朝恩泽宽如海，甑鲋盆地鱼纵尔生。
○往岁破桶冈，宗舜祖、世麟老年宣慰，实来督兵；今兹思田之战，乃随父致仕宣慰明辅来做事。目击其父子孙三世，都以忠孝相承相尚。诗以嘉之。
宣慰彭明辅，忠勤晚年，更加敦厚归师。当五月，冒暑净蛮氛。九霄虽已老，报国意思尤勤。五月冲炎暑，回军立战勋。
爱你彭宗舜，少年多战功。跟随亲人心里已孝，报国意思尤忠。
○题甘泉居
我听说甘泉居，近连菊坡麓。十年劳累梦思，今来快心目。徘徊想要移家，山南尚堪屋。渴饮甘泉水，饥吃菊坡菊。行看罗浮云，此心暂且满足。
○书泉翁壁
我祖死国事，肇禋在增城，荒祠，幸新复，适来奉初蒸。也有兄弟，好念年思，一寻苍苍蒹�色，宛隔环瀛。深入门，散图书，想见抱膝吟。贤郎敬父亲，童仆意思相亲。病躯不暇宿留，诗慰殷勤。落落千百载，人生几知音？道相同着形迹，期望不负初心。
阳明先生文录卷之四
●外集卷之五
书
◆书
答佟太守求雨
答毛宪副
与安宣慰三首
答人问神仙
答储柴墟二首
答何子元
上晋溪司马二首
上彭幸庵
寄杨邃庵阁老四首
荅方叔贤二首
与黄宗贤三首
与张罗峰阁老二首
答见山冢宰
与霍兀厓宫端二首
答潘直卿
寄翟石门阁老
寄何燕泉二首
与薛尚谦二首
○答佟太守求雨 【癸亥】
昨天杨、李一丞来详细传达您的教诲，并且询问致雨的方法，不胜惭愧恐惧。今早谌节推屈尊光临，又重申前面的请求，尤为恳切，令人更加惶恐。天道幽远，岂是凡庸之人所能测识？然而您忧勤为民的意思真切如此，我怎可以没有一句话回复？孔子说：“丘之祷久矣。”大概君子的祈祷不在于对越祈祝的时候，而在于日用操存的先前。您治理我们越地几年于此了，凡所以为民祛患、除弊、兴利以致福的，何莫而非先事之祷，而何待于今日？然而暑旱尚存，而雨泽没有应验的，岂有别的原因导致这样吗？古者岁旱，则为之主者减膳、撤乐、省狱、薄赋、修祀典、问疾病、引咎赈乏，为民遍请于山川社�。故有叩天求雨的祭祀，有省咎自责的文章，有归诚请改的祈祷。大概《史记》所载汤以六事自责，礼说“大雩帝用盛乐”，《春秋》记载“秋九月大雩”，都是这类。我所听到的古代如此，没有听说有所谓书符咒水而可以得到雨的。只有后世方术之士，或有时有，然而他们都有高洁不污的操守，特立坚忍的心，虽然他们所做的事不一定合乎中道，而也有以异于寻常，因此或能致此。然而都出于小说，而不见于经传，君子还以为是附会的谈论，又何况如今方士之流，曾不少殊于市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