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明先生别录卷之六

译墨家的议论，未必能有助于实际效用，确实应当怜悯他们能力不足，允许他们养病于乡野，等到病愈之后，不最终抛弃废弃，或许可以酌情安排在清闲闲散的职位上，使他们能够贡献自己微小的力量。这样，朝廷在任用贤才、驾驭将领的原则上，顺应事物本性而成就的仁德，就能并行不悖而不互相妨害了。臣不敢苟且冒昧地任用他们以欺骗国事，心中充满感恩激发的义气，恳切祈望到了极点。

译○赴任谢恩，于是陈述浅陋见解的奏疏【六年十二月初一日】

臣在病废之余，特别蒙受恩旨起用，授予两广军事重任。臣自忖才能腐朽、身体病弱，深怕不能胜任驱使，以致耽误国家大事，已上奏辞谢免职。却蒙圣旨说：“你见识敏锐、才能高超，忠诚体恤国家。如今两广多事，正借你的威望安抚平定地方，以缓解朕对南方的担忧。姚镆已经退休了，你应当星夜前去节制各衙门，调度军队，安抚剿灭贼寇，安定士兵百姓，不要再迟疑推诿，辜负朕的期望。”还派遣官员通过驿站携带文书前去敦促你赴任行事。兵部知晓。钦此。臣恭敬遵奉。兵部移文告知，臣捧读圣旨感动哭泣，不知如何是好。伏想世代承受国家恩德，即使粉身碎骨，也无法报答。更何况遭遇圣明君主，温厚的旨意如此恳切，怎能再顾及其他？已于九月初八日带病启程，沿途就医服药调理，昼夜兼程。无奈秋暑干旱涩滞，行船非常艰难，直到十一月二十日才抵达梧州。思恩、田州的事情还没来得及会同各官查审处理。然而臣沿途经过，访求士大夫的议论，询问行旅之人的口述，颇有所闻，不敢不为朝廷陈述。

然而导致他们如此的原因，那么此前负责事务的人也应当分担责任。因为两广军门是专为诸猺獞及诸流寇而设，朝廷赋予的军马、钱粮、事权，也已经不算不专一且重大。如果能使军威振作，自然足以制服诸蛮。然而因循懈怠，军政日益败坏，上面没有可任用的将领，下面没有可用的士兵，一有警急，必须倚靠调遣土官狼兵如岑猛之类的人才能行动，所以这类人得以凭借兵力日益桀骜不驯。现在父亲兄长对于子弟，如果役使频繁劳累，尚且不能没有疲倦，何况对于这类夷狄粗犷的本性，年年调发奔走于道路，不能顾念他们的家室，他们能不疲倦且怨恨吗？等到事情平定，功劳又归于上级而他们无所参与，兼有不才的官吏趁机勒索引诱与他们勾结作奸，他们能不愤怒且轻慢吗？既疲倦又怨恨，又愤怒且轻慢，起初征发延误期限，后来调遣不到，上级嫉恨下级愤懑，日积月累，用权势胁迫而威严更加亵渎，用诈术笼络而手段更加穷尽，因此劝谕他们反而更加违抗，安抚他们反而更加怀疑，于是到了今天，加上叛逆的罪名而想要征讨他们。即使就他们已暴露的恶行来说，征讨他们确实也不算过分，然而导致他们如此的原因，并非一朝一夕之故，况且应当反思自己的过错，暂且致力于自责自励，修明我们的军政，布扬我们的威德，安抚我们的人民，使内政修明、外患攘除，而我们有余力，那么近者喜悦、远者怀慕，而他们将会自行归服。却不自我反省而一味愤怒，所可愤怒的不过是岑猛父子及其党恶的几个人而已。他们下面的万余民众，本来都是无罪之人。现在岑猛父子及其党恶的几个人，既然说已诛杀，已足以彰显罪行了。所遗留的两个酋长，原本不是有名的恶目，自然可以宽恕。又因不能平息对两个酋长的愤怒，于是毫不顾惜万余人的性命，耗尽两省的财力，调动三省的军队，使男子不能耕种，女子不能纺织，数千里内骚然涂炭，至今已有两年。然而对两个酋长的愤怒，至今尚未能雪洗，徒然兵祸连绵，征发越来越多，财物日益枯竭，百姓困苦日益加深，无罪的百姓死者十之六七。山猺海贼乘隙摇动，穷迫必死的贼寇既从而煽动引诱，贫苦流亡的百姓又从而逃归，其可忧虑的危险何止是那两个酋长危害的十倍百倍？事情已经显露征兆，变乱已经形成，却还不考虑这些，而急于对付两个酋长，这是当事者的错误计策。现在当事者对于这次战役，其憔悴心思，也可以说是勤勉且周到。只是出于愤激而习惯于其艰难，所以劳累而未见效。那两个酋长阻挠军队、抗拒险要，也不过是畏惧罪责、逃避死亡，苟且为自全之计，不像四方流寇那样，攻占城堡，掠夺乡村，虏掠财物，杀害良民，每日成为百姓的祸患，人人想要抓住他们诛杀。现在驱使困惫的百姓，使他们携带粮食、扛着兵器，去征讨不为民患、素无仇怨的虏寇，这是人心之所以不奋起，而事情之所以难成功的原因。又如今狼达土汉官兵，也不下数万，与万余畏惧罪责、逃避诛杀的虏寇相持已三月有余，而未能一决，大概是因为我军发动过早，而四面防守太密，这是使他们无处可逃，而显示给他们必死无疑，更加使他们事先考虑预备，同心协力，坚定必死的意志，以对抗我军。即使我军将领勇敢、士卒奋起，决能取胜，也必定多杀士兵，不是保全军队的正道。又何况人无战志，而只想合围待毙，坐收成功，这是我军之所以虽然众多而气势日益懈怠，贼寇虽然寡少而意志日益团结，防备日益严密而士气日益锐利的原因。当事者的意图，固然无非是想计出万全，然而以用兵来说也已失之巧妙，迟缓，所谓强弩之末不能穿透鲁缟了。臣愚以为，暂且应当赦免这两个酋长的罪责，开辟他们自新的道路，而他们仍然顽梗如故，然后从而杀之，我们也可以没有遗憾。如果可以曲意保全，那么暂且致力于停兵罢饷，以休养疮痍的百姓，以杜绝觊觎的奸邪，以平息不测的变乱。等到处理既定，德

译威德已经普及，蛮夷心悦诚服之后，如果这两个首领能够改恶从善，那么我们难道一定要固执地追究他们的罪责吗？如果他们仍然不知悔改，逮捕并杀掉他们，不过是一个狱吏就能办到的事，何至于劳师动众、烦扰军队呢？或许有人认为，征讨不能取胜就立即释放他们，那么国家的法纪纲常就会显得不振作。我私下认为并非如此。天子对于天下的百姓万物，如同天覆盖、地承载一样，无不想要爱护养育并保全他们的生命，难道会有区区小丑，竟然与他们争强好胜、追求胜利，而称之为振作法纪的吗？只有后世贪婪暴虐的诸侯，强凌弱、众吞寡，才一定要务求胜利而后已，这本来就是王道和霸道的罪人。从前苗族顽固不服从教化，舜派禹和益去征讨，三十天苗族百姓违背命令，禹于是班师回朝整顿军队。凭借三位圣人作为君主和统帅，去征讨一个顽固的苗族，按理说应当早晨出兵就能取胜，然而经历了三十天的漫长过程，甚至到后来才迟缓地班师回朝。用现在的眼光来看，这法纪不振作得很厉害，但最终使得有苗族归顺，万世称颂他们的圣明。古代所说的振作法纪，本来就是这样。我凭借平庸的才能，错误地承受了重大的任命，得以总领四省的军务，去对付边远地区的小丑。我不是不知道趁着这个机会可以侥幸成功，从而避免被指责为怯懦退避，但这必然导致大量调集军队，大量伤害士兵，大量杀害无辜，大量耗费粮饷，又不足以振扬威武、使各夷族信服，只能暂时发泄对两个首领的愤恨，却忘记了给两省百姓留下后患。只知道在眼前谋求功劳，却不知道把艰难留给日后，这是臣子好大喜功者的私利，不是国家的福气，也不是百姓的庇护，是我所不忍心的。我又听说两广主管财政的官吏说，自从用兵以来所花费的银两，已经不下数十万，梧州库藏剩下的，不满五万之数了。所消耗的粮米，已经不下数十万，梧州粮仓里剩下的，不满一万之数了。由此说来，还能不停地用兵，而不考虑善后的办法吗？我又听两省士民说，都认为设置流官，也是徒有虚名反而遭受实际的祸害。追问其中的原因，都说思恩在设置流官之前，当地人每年出三千土兵，听从官府的调遣。设置流官之后，官府每年派出数千民兵，以防备当地人反复叛乱，仅这一件事的利害就可以知道了。况且思恩自从设置流官以来，十八九年之间，叛乱发生了五六起，前后征讨剿灭从未停歇，不知道调集了多少军队，花费了多少粮饷，杀伤了多少良民。朝廷不能得到丝毫的好处，反而为此忧虑劳顿、征发百姓，榨取良民的膏血涂抹在毫无用处的事情上，流官的无益，也完全可以断定了。但是议论的人都认为，既然设置了流官又废除它，就有更改政策的嫌疑，恐怕引起人们的议论和指责，因此宁愿让一方百姓长期遭受涂炭之苦，也不敢为朝廷明确说一句话，宁愿辜负朝廷也不敢触犯众人的议论，臣子不忠到了极点啊！如果有利于国家而庇护百姓，即使死也愿意去做，哪里值得计较人们的议论和指责呢？我刚到地方上任，虽然没能全面周知所有情况，但形势的大致轮廓也可以大概看到。田州紧邻交趾，其间深山绝谷，都是猺獞盘踞的地方，动辄数以千百计，必须仍然保留土官，就可以借助他们的兵力作为中原的屏障。如果把他们全部杀光，改土官为流官，那么边疆的祸患就由我们自己承担，自己撤除藩篱，不是长治久安的策略，日后必定后悔。思恩、田州的处置事宜，等到事态平定之日，遵照敕旨，会同各位官员另行商议奏报。但我既然有所见闻，不敢不事先向陛下说一句话，使朝廷尽早有确定的处置，我们得以一心一意奉行，不至于反复查议，错失事机，可以迅速安抚反叛者，实在是地方的幸运，也是我们的幸运。我承受恩德感激不尽，竭尽忠诚愿效忠心的心意到了极点。

译○辞巡抚兼任举能自代疏【嘉靖七年正月初二日】

嘉靖六年十二月初二日，接到本院咨文，摘录吏部题奏奉圣旨：“王守仁暂令兼理巡抚两广等地事务，写敕书给他。”钦此。钦遵之外，臣听闻命令之余，愈发惶恐畏惧。私下想，臣以迂阔疏略、多病之躯，错误地承受总制四省军务的命令，已经有心力不胜任的忧虑了。正日夜驱驰，谋划如何上报以符合朝廷的重托，却还不知如何着手。如今又加上巡抚的职责，哪里是臣所能承担的呢？况且两广地方比其他地方尤其繁杂艰难，蛮夷猺獞的巢穴处处都是，攻劫抢掠的警报每天都有。近年以来，加上战争，接着又有饥荒，郡县的凋敝日益严重，小民的困苦更加深重。巡抚的职位，如果不是得到才力精强的人，加重他的事权，提升他的官阶，并且长久担任他的职务，恐怕不能在短时间内求得成效。大概不加重他的事权，就不能提升他的官阶；不提升他的官阶，就不能长久担任他的职务；不长久担任他的职务，那么所有举措大多只是苟且应付眼前的计策，而不为日后的长远谋划，追求一时的虚名，或许留下百年的实祸。恩泽未能普及于下，小民没有爱戴感恋的诚意；德威未能传播于远，蛮夷没有信服归向的志向。这就是巡抚两广的职位，虽然才能相继，但治理成效之所以未能究尽的原因。切实看到致仕副都御史伍文定，质性勇果，识见明达，往年宁王叛乱时，曾跟随臣起兵讨逆，臣深知他的才能。今年力未衰，让他处于闲散地位，实在可惜。如果起用他担任巡抚，他在经略的方法、安抚的术数上，必定能不负所托。又查刑部左侍郎梁材，新升南赣副都御史汪鋐，也都才能素著，况且旧在两广，熟悉当地风俗民情，都足以胜任此职。乞请敕令吏部在三人中选择一人任用。臣驽钝多病，得以专心思考田州的战事，侥幸了事，容许照旧回还原籍调理。这不仅使巡抚得人，地方有所倚赖，而且臣的不肖也能勉强免于颠覆的诛罚了。

○奏报田州思恩平复疏【嘉靖七年一月十三日】

嘉靖七年正月二十七日，据广西田州府头目卢苏、陆豹、黄笋、胡喜、刑相、卢保罗、王黄、陈罗、宽、戴庆等人联名呈状，为悔罪投降、陈述情由、乞求恩典之事。呈称：先前因为本府上官岑猛与泗城州多年互相仇杀，获罪土司。在嘉靖五年六月内，致使蒙奏请官兵征剿，临近边境时，岑猛自思原本没有反叛的情由，意图得到招抚，先自行同道士钱一真及亲信家人逃躲归顺州界。卢苏等人各自畏惧躲避，四散逃入山林，只有各处寄住的客户千余人躲避不及，冒犯官军，都被杀剿。头目百姓都不敢抵抗官军，惟有陆绶没有远逃，当场被擒杀。其余韦好、罗河等都被官军陆续搜山杀死。突然在当年九月内，归顺土官岑璋写信报告岑猛现在该州，前月已将道士钱一真的功劳假作岑猛解报军门，你可以赶快平定地方来迎接你的主人。卢苏等人听信，派人接连送去衣服、槟榔等物品，岑璋一一收受，说岑猛不可轻易见人。官府得知后，屡次催促。接着在十月内，岑璋又派人催促，令邀请王受招复乡村。因为看见府治空虚，趁机入城休息，又派人迎接岑猛。岑璋回答说：你现在地方未定，暂且等到来年春天，我当发兵三十余营送你的主人来，并且替你防守。卢苏等人因此逃命屯聚以等候岑猛，并没有反叛之心。嘉靖六年正月，有人传说岑猛在天泉岩内急病身死，尸骨被岑璋烧掉，金银尽被搜刮。随即派人去归顺探问，又被岑璋杀死。卢苏等人痛悔无由，私下想，官男岑邦彦先前已在齐村病故，如今听说岑猛又死，没有主人可依靠，想要出来投诉。切实看到四方军马遍布斥候，扬言务要尽剿，又恐像飞虫附火一样必损其身。又蒙上司暗中指使王受图谋杀卢苏，又指使卢苏图谋杀王受，反复难信，投降无路，日夜切苦痛。如今幸得朝廷宽赦，钦命总制大人如天星体天行道按临在此，神鬼信服。卢苏等人才敢舍命求生，率领全府头目百姓男子大小人等共计四万余名口全部投降。伏乞怜悯生灵草命，赦免死罪立功以赎前罪，哀乞怜悯岑猛原本没有反叛的情罪，保存其一脉，俯顺夷情，办理缴纳粮差，实为万幸等情。并据思恩府头目王受、苏关、苏容、卢平、韦文明、侣马、黄留黄石、陆宗、覃鉴、潘成等人，也联名呈状告同前事，呈称本府原系土官，自从改立流官，开图立里，土俗不便利，奈何小人冥顽，不懂汉法，屡次骚乱不定。王受等人同辞恳求上司仍立头目甲长，不料反而招致官府嗔怪。近又蒙官兵征剿田状，要将王受等人一概诛灭，必要穷追逐捕，只得逃遁山林。加上八寨蛮子原本以剽掠为生，趁机假借王受姓名，每每攻围城邑，劫掠乡村，虚名受祸。王受等人即欲挺身投诉，看见四方军马把截，兼闻暗中指使卢苏图谋杀王受，又指使王受图谋杀卢苏，反复难信，因此连年抱苦控诉无由。

译况且王受等人颇知利害，岂敢自取灭亡？如今幸蒙朝廷宽恩，命总制大臣如星驰般前来巡视，在此神鬼信服，王受等人才敢率领所属土目、百姓，男女老少共计一万多人，舍命投降。恳请陛下详察实情，赦免死罪以保全草民性命，更望俯顺夷人之情，仍恢复土目官职，使其能够办理缴纳粮赋差役，实为万幸等情，各人投诉到臣。

据此查得，先前在嘉靖六年七月初七日，因地方事务奉敕谕，先前广西田州地方逆贼岑猛作乱，已令提督两广等官都御史姚�等督兵进剿，随后各官奏称岑猛父子已全部擒斩，巢穴荡平，捷报上闻，已经降敕奖励论功行赏。随后各官又奏称恶目卢苏倡乱复叛，王受攻占思恩，以及石金所奏前项地方，卢苏、王受体结为死党，互相依仗，祸孽日深，将来不可收拾。又弹劾称先后抚臣举措失当，姚�等攘夷无策，轻信寡谋，田州已不可得，并思恩也相继失守，要求通行查究，追夺兵部议奏。因各官先后所论事宜意见不同，且战事牵连两广，调遣事务关乎邻境地方，必须得重臣前去总制，督同议处方能妥当。今特命你提督两广及江西、湖广等处地方军务星驰前去彼处，立即查访前项夷情，田州为何复叛，思恩为何失守，督同姚�等斟酌事势，将各夷叛乱，未显露形迹的可安抚则安抚，反形已露的当剿杀即剿杀。一应主客官军从宜调遣，主将副将及三司等官悉听节制，公同计议应设土官、流官何者经久便利，并先前抚镇等官有功有过，分别大小轻重，明白上奏区处。事体十分重大者，上奏定夺。朕因你勋迹久著，才望素隆，特兹简任。你务必以体国为心，闻命就道，竭忠尽历，大展谋略，使夷患殄除，地方安靖，以舒缓朕西南之忧。仍须深虑却顾，事出万全，一劳永息，以为广人久远之福，不得循例辞避，以孤众望。钦此，钦遵。

随后于九月内，兵部咨文因辞免重任，乞恩养病事，臣上奏奉圣旨：卿识敏才高，忠诚体顾，今两广多事，方借卿威望抚定地方，用舒缓朕南顾之怀。姚�已致仕了，卿宜星夜前去节制各官，调度军马，抚剿贼寇，安抚兵民，勿再迟疑推诿，以辜负朕望。还差官铺马里赍文前去敦促赴任行事。该部知道。钦此，钦遵，当即启程。至十一月二十一日抵达梧州莅任。十二月内，续准兵部咨文因地方大计紧急用人，事该礼部右侍郎方�夫奏奉圣旨：方�夫所奏关系地方大计，郑�、朱�与姚�事同一体。姚�已着致仕，郑�等因贼情未宁，暂且留用。今既然这样说，郑�取回代替的，朕自简用。朱�应否去留，着兵部会议，并推举堪任更代的相应官两员来看。田州应否设都�史在彼驻扎，还着王守仁议处上奏定夺。钦此，备咨前来知会。

俱经钦遵外，本月初五日进至平南�地方，与都�史姚�交代。二十二等日，太监郑�、总兵官朱�陆续各回梧州、广州等处听候新任总�太监交代去讫。当臣公同巡按纪功御史石金、右布政林�、参政汪必东、邹�、副使祝�、林大�、佥事汪�、张邦信、申惠、吴天�、参将李璋、沈希仪、张�及旧任副总兵今闲住都指挥同�张佑并各现在军前用事等官会议，得思恩、田�之役，兵连祸结，两省�毒，已�二年，兵力尽于哨守，民脂�于转输，官吏�于奔走。即今地方已如破坏之舟，漂�于�风巨浪中，覆溺之患，��在目，不待智者而知之矣。今若�欲穷兵雪�，以收前功，未�其不克，�复克之，亦有十患。何者？今皇上�推至孝以治天下，��之仁覆被海宇，惟恐一物不�其所，�一夫之�，�虑有所亏枉，亲临断决，�兹数万无辜之�子，而�欲穷搜极捕，使之�类不�，伤伐天地之和，�损好生之�，其患一也。屯兵十万，日�千金，自始事以来，所�银米各已数十余万，前�之冬，二酋复乱，至今且余二年，�尝与贼交一矢、接一战，而其�已若此，今若复欲进兵，以�计之，亦�数月，省�其�，亦�银米各千余万计。今梧州�库所余，银不满五万，米不满一万�。兵连不息，而��粮�，其患二也。调集之兵，�近数万，屯戍日久，人怀归思，兼之水土不服，�前�之�死者一二万人，众情�惑，自顷

译自用兵以来，因病而死的人无法计数，没有一天没有这种情况；军队溃散逃亡，追捕斩杀也不能禁止，还没见到敌人就已经像这样了，现在又驱使他们到刀枪箭镞之下，必定有土崩瓦解的趋势，这是第三大祸患。用兵以来，两省的百姓，男子不能耕种，女子不能纺织，已经多余两年了，衣食的来源日益困窘，老人小孩辗转死于沟壑之中，今年春天如果再次进兵，又将荒废一年的耕种，百姓饥寒交迫到了极点，群起而为盗贼，那些不得志的人趁机号召他们，其祸患恐怕比思田之乱还要严重，这是第四大祸患。议论的人都认为不诛杀这两个酋长就无法威慑安抚土官，这恐怕不对，现在所依赖来诛杀这两个酋长的，都是土官的军队，而我们这边却没有一支可以倚仗的部队，又不能宣扬主上的威德，明确赏罚，却只用市井中狡诈的计谋互相欺骗诱骗，计策用尽欺诈显露，更加被他们轻视侮辱，每次调发军队，旗牌官十多个往返，他们仍然傲慢地不出兵，反而挟持这一点肆意贪婪索取，放纵他们吞噬掠夺，我们正有求于他们，放纵他们而不敢过问，他们也知道我们不能禁止他们，更加狂妄放肆而没有顾忌。岑猛的僭越妄为，也是由这些人逐渐积累形成的。这是想要诛杀一两个逃避死亡的残余势力，却养成了十几个岑猛，这是第五大祸患。两广盗贼、猺獞的巢穴，动不动就有数千上百家。军卫有司、营堡关隘的士兵，时常招募增补，尚且不够。现在又全部调取聚集在思田这一隅，山猺海寇趁机窃发，于是到了无可抵御的地步。近来更加窥探我们的空虚，出来掠夺更加频繁，为患更加放肆。现在如果再次听说进兵，他们知道事情不容易平息，远近互相煽动蜂拥而起，我们的军队难以中途停止。救援他们不能，放弃他们不可，其惨痛忧虑，尤其比饥寒的百姓更甚，这是第六大祸患。军队一动，运送粮草的民夫和征战的马匹各以千计，每个民夫报酬一两，每匹马四两，马死了又要追偿主人的损失。这些都是从南宁各属县的百姓身上征取，连年兵灾疫病困苦已极，又加重负担，因此不灭亡而成为盗贼的，也就成为沟渠中的饿殍了，这是第七大祸患。两省的土官对于岑猛的灭亡，已经各自怀着唇齿相依的疑虑，各州的土目对于苏受的讨伐，又都有兔死狐悲的怨恨，因此迟疑观望，不肯效力。所凭借的只有湖兵罢了，然而前年的瘟疫，湖兵死了一半，其中很多是借倩而来，士兵回去的时候，死者的家属按规定有赔偿银两，总计所费也以万数。现在再次调发，路途上不能顾念家室，也已经三年劳苦怨郁，暗中逃跑回家的人在道路上相望，诛杀他们也不能阻止。因为一隅的小愤恨，而严重失去三省土人的心，其中潜伏的忧患隐祸，难以尽言，这是第八大祸患。田州外面强悍，交址内部屏障，各郡之间的深山绝谷，又都是猺獞盘踞的地方。如果一定要诛杀这些人，将来即使想要改土设流，也已经没有百姓可以守卫了。不仅是自己撤除藩篱，形势上不可抑制，也借肥沃的田地来资助猺獞，为边夷开拓疆土，这是第九大祸患。既然用兵攻克，必定用兵守卫，年年调发，劳费无已。秦朝时陈胜吴广的叛乱，实际上兴起于戍守边地的百姓，而且一旦失去控制，变乱随即产生，反复相寻，祸患将到哪里为止，这是第十大祸患。所以对于今天的举措，没有比罢兵实行安抚更好的了。安抚有十大好处，救活数万无辜的性命，以彰显皇上好生的仁德，符合虞舜征伐有苗的典故，使远夷荒服无不感恩怀德，培养国家元气以留下长远谋划，这是第一大好处。节省财物费用，得到节缩盈余，以备其他变故，百姓没有敲骨吸髓的痛苦，这是第二大好处。长期戍守的士兵，得以实现思归的愿望，而免于疾病死亡，脱离刀枪箭镞的惨祸，没有土崩瓦解的祸患，这是第三大好处。又能及时耕种，不荒废农作，虽然在困穷之际，但都能顾念家室，也各自渐渐产生重生的希望，不至于流离失所自暴自弃而为盗，这是第四大好处。解散土官的军队，各自回去守卫其境土，使他们知道朝廷自有神武不杀的威严，而不依赖他们，暗中消除其桀骜之气，而震慑其僭越妄为之心，反复无常的奸邪自然平息，这是第五大好处。远近的军队，各自回到旧防，穷边沿海，都能修复其防备，抵御盗贼有所忌惮而不敢放肆，城郭乡村免于惊扰，劫掠没有空隙，内部事务外部照顾此失彼的祸患，这是第六大好处。停止运送粮草的劳役，节省民夫马匹的役使，贫民解除倒悬之苦，得以稍稍恢复，从沟壑之中起死回生，这是第七大好处。土民消除兔死狐悲的怨恨，土官没有唇亡齿寒的危险，湖兵实现全师早归的愿望，无不安心定志，涵养深仁而感慕德化，这是第八大好处。思田遗民得以回到旧土，招集散亡，恢复家室，因其土俗，仍置酋长，他们将各自保卫其境土，而人人自为守卫，内制猺獞，外防边夷，中原得以安枕无事，这是第九大好处。土民既然都诚心悦服，不需要再用兵守卫，节省调发的费用，每年数以千计，官军免除奔波路途之苦，居民没有往来骚动的祸患，商旅通行，农民安于其业，近悦远来德威广布，这是第十大好处。进兵行剿的祸患既然像那样，罢兵行抚的

译情况确实如此，然而当权者往往还是倾向于进兵，这是因为其中存在两种侥幸心理和四种毁谤。下级官员侥幸能获取几级军功，以谋求将来的赏赐；上级官员侥幸能取得一时的胜利，以掩盖过去的过失，这叫做两种侥幸。起初请求出兵而最终很少取得成效，就会招致轻举妄动的毁谤；军队停滞不前、耗尽粮饷而得不偿失，就会招致浪费财力的毁谤；聚集数万大军却竟然没有一次战胜，就会招致退缩畏避的毁谤；顺从土著夷人的情势而违背士大夫的议论，就会招致形迹可疑的毁谤，这叫做四种毁谤。两种侥幸心理蒙蔽在内心，四种毁谤威胁在外部，因此宁可冒犯十种祸患也不顾惜抛弃，十种善策也不实行，这就是臣子侍奉君主的情况。即使牺牲自身而勉强顺从国家，灭掉家族而对君主有益，也都心甘情愿。难道会因为侥幸的私心、毁誉的末节而足以扰乱他们的志向吗？今天的安抚政策，利害关系十分明显，事情必须实行，断然没有可疑之处了。于是大家都认为正确。二十六日，我到达南宁府，便下令全部撤回调集防守的军队。几天之内，解散回家的士兵有数万人以上，湖广兵几千人，道路阻隔且遥远，不容易立即回去，仍然让他们分别留在南宁、宾州，卸下铠甲休养，等待时机再出发。起初，卢苏、王受等人听说我奉命前来查勘，才知道朝廷也没有必杀的意思，都有了投诚求生的念头，日夜盼望，只恐我到来得不够快。不久又听说太监、总兵等官员都相继被召回。至此又看到防守的军队全部撤走，他们投诚求生的念头更加坚定，于是派遣他们的头目黄富等十几人在正月初七日先到军门申诉，愿意清扫境内投降求生，只求宽恕免除一死。我们晓谕朝廷的意思，正担心你们有所冤枉，所以特意派遣大臣前来查勘，为你们开辟重生的道路。你们如果能诚心投降，决当宽恕你们的死罪。于是又陈述朝廷的威德，详细写在纸牌上，让他们各自拿着回去省视晓谕。卢苏、王受等人大概认为：岑猛父子纵然没有叛逆的阴谋，即使他们凶残酷暴、轻慢上级虐待下级，自有可诛的罪过。如今他们父子党羽都已伏法，你们原本不是有名的恶目，本来没有大罪。至于部下数万民众，更是无辜。现在因为你们阻兵据险，致使数万无辜百姓破家失业，父母死亡，妻子离散，奔波逃难困苦将近两年。又使朝廷兴师命将，劳扰三省百姓，你们的罪过固然日益加深。但想到你们阻兵据险，也没有其他意思，不过是畏惧罪责逃避死亡，苟且保全自己，这种情势也有可怜悯之处。当今圣上推行至孝的仁德，像爱护子女一样爱护百姓，只怕有一物不得其所，即使一个人的案件尚且担心或许有冤枉，亲自审断，何况你们数万条性命，岂肯轻易剿杀？所以如今特意派遣大臣前来查勘，为你们开辟重生之路，不仅拯救这数万无辜百姓，也使你们得以改恶从善，舍死求生。纸牌送到，你们部下兵丁即可解散，各自回归本业安身立命。你们实时出来投降，决当宽恕你们的死罪保全你们身家，如果迟疑观望，那么天讨就会执行，后悔就来不及了。限你们二十日内，如果你们不到，那是朝廷必欲为你们开辟生路，而你们必欲自求死路，进兵杀你们，也可以没有遗憾了。卢苏、王受等人得到纸牌，都跪拜欢呼，欢声雷动，当即撤除守备，准备衣粮，率领全部人马清扫境内前来归顺。本月二十六日，都到达南宁府城下，分屯为四个营地。第二天，卢苏、王受等都囚首自缚，各自带领头目几百人赴军门投降相见，号哭哀诉，各自具结投状陈述前情，乞求免除一死，愿意竭力报效。我们查看卢苏、王受等人所诉情节，也与我们前后所听闻所访查的大致相同，其中虽然有粉饰之词，也多真情，实在可怜悯。于是又按照前纸牌所晓谕的，晓谕朝廷恩德，认为朝廷既然已经赦免你们的死罪，允许你们投降，难道肯引诱你们到这里，又再次杀你们，亏失信义。你们的一死，决当宽恕了。你们可以不再忧虑怀疑。只是你们卢苏、王受二人拥众据险，虽然出于畏惧死亡，但这一方因为你们的缘故，骚扰两年有余，上使朝廷忧虑，下使三省百姓疲敝。如果不略加责罚，又怎能宣泄军民的愤慨。于是将卢苏、王受押到军门，各杖一百，众人都合辞叩头为他们请命，于是解开他们的捆绑，晓谕今天宽恕你们一死，是朝廷天地好生的仁德；杖责你们一百，是我们臣子执法的道义。于是众人都叩头悦服。我也随即到他们的营地安抚平定，其余众人都无不感激哭泣欢呼，都说朝廷如此再生之恩，我们誓以死报答。等到根据状末乞求怜悯，岑猛原本没有反叛情罪，保留他一脉顺从夷人情势，办理缴纳粮差一事。自从我奉命而来，沿途询问商贾行旅，访查士夫军民，没有不认为应当顺从夷俗，仍然设立上官，或许可以永久不变。否则反复的祸患，终究恐怕难免。等到我到达这里，又与大小各官共同审度事势，多次斟酌议处，也都认为治理夷人的方法，应当顺从其情势。我在先前谢恩奏本内，已经略具奏闻。至此因为他们的控告哀切，当即遵照敕谕便宜行事，允许将这种情况奏请，并且晓谕

译按照朝廷的本意，无非是想要保全你们的性命。你们只要诚心归顺教化，改恶从善，竭尽忠心报效国家，就不用担忧朝廷不能顺从你们的意愿。于是他们都感动得哭泣欢呼，都说朝廷有如此再生之恩，我们发誓以死相报，并且请求立即去杀贼立功以赎前罪。我因此晓谕他们朝廷的意思，只是希望保全你们，现在你们刚刚来投奔求生，怎么忍心又将你们驱赶至刀兵之下？你们流亡逃窜日久，家业破败荡尽，应当尽快回家安顿妻室，及时耕种，恢复生计。至于各处的盗贼，军门自有安排处置，不需要你们去剿除。等你们家事稍为安定，再慢慢调发你们。于是他们又都感动得哭泣欢呼，都说朝廷有如此再生之恩，我们誓以死相报。我于是便委派右布政使林富、前任总兵官张佑分别前往晓谕安抚，安置这些人众，都在二月初八日督令他们各自回去恢复生产完毕。地方的事务，幸好得以平定，这都是仰赖皇上至孝通达顺应的德行，威严感化上下，神武而不嗜杀的威势，震慑鬼神，政令如风般在庙堂之上推行，而百姓如草般在百蛮之外顺服。因此班师回朝不必等到七十天，而顽固的夷人便顺从归化，没有折断一支箭，没有杀戮一名士卒，却保全了数万生灵，这就是所说的“安抚他们他们就归顺，调动他们他们就和谐”。我因愚笨低劣，错误地承蒙任用，仰赖皇上的洪福，得以免除罪责，欣喜地目睹圣明盛世，怎能不感到庆幸？除了将设立土官以及地方上所有长久可行的事宜，遵照敕旨，会同各位官员再次商议处理，另行上奏之外，因为这是奏报平复地方事务的道理，为此呈上奏本，专门派遣冠带舍人王洪亲自携带，恭敬地题奏知晓。

译○地方紧急用人疏【七年二月二十五日】

先前礼部右侍郎方献夫奏报前事，曾奉圣旨：田州是否应当设置都御史在那里驻扎，仍着王守仁议处具奏定夺。奉此。兵部备文知会前来，除了遵旨办理外，随即在今年正月二十七日，思恩、田州两府的土目卢苏、王受等各自率领数万部众，自缚归降。臣遵照敕谕事理，已全部安抚平定，当时派遣广西右布政使林富、前任副总兵张佑分别督领，各夷族各自返回原籍恢复生计安居乐业。已经具本奏报之外，查得思恩、田州连年战火杀戮之后，官府民居全部烧毁破坏，即使是简陋狭小的房屋，也遭到挖掘翻动，没有完整的土地，荒村僻野不留片瓦尺椽，伤心惨目，实在不忍观看。各夷族近来已诚心归服，毁弃兵器，卖刀买牛，现在已各自从事农耕。从此反复无常的祸患，以臣推测，或许可以避免。但当地景象凄凉，生机萧条，在忧惧困苦之余，无法自存，若非老成宽厚之人抚恤安抚，臣等见其悲惨困顿之状，实在不忍一旦离去而不顾。况且思恩、田州距离梧州军门水路有一个月的路程，一时照料有所不及。近来又与各官商议想在田州建立流官府治，以控制土官，修复城池官署等项，必须劳民动众，若非素来了解夷情的人来经营管理规划，各夷族在凋敝之余，哪里还能承受这种骚扰？况且议设的知府等官，都未曾到任，一应事务没有人承担责任。查得右布政使林富慈祥和蔼，见识通达品行坚贞，素来树立信义，现在在思恩、田州地方安插各夷族，是否准许如方献夫所奏，将林富酌情改任宪职，仍听臣等节制，暂时在思恩、田州地方往来驻扎安抚治理，对于事理也很相宜。臣又查得思恩、田州地方原是蛮夷猺獞的地区，不能用中原礼法治理，即使设置流官尚且不可以，又何况常设重臣驻扎在那里，哪里能承受？那么供给馈赠的费用，送迎的劳顿，必定会加重日后地方的困扰，这也是不可不预先说明的。是否将本官的俸禄口粮一应合用费用，以及往来夫马一应合用人员，都在南宁府卫取办，银两在库贮军饷内支给，一点也不牵涉思恩、田州的人，等到一年之后各夷族生计逐渐恢复，府治城池官署逐渐完备，则将林富酌情调往别处任用，而思恩、田州只保留知府治理，或者设置兵备官一员在宾州驻扎，或者就由南宁兵备兼理，不时往来安抚。这样目前既可以得到安抚绥柔的好处，而日后又可以避免困顿烦劳的困扰。臣的愚见所议如此，如有其他定夺，均乞圣明裁处。

○地方急缺官员疏【七年二月十八日】

先前据广西副总兵李璋呈报前事，查得柳庆地方新任参将王继善近来因病去世，地方盗贼滋生，不可一日缺官，请求暂委相应官员一员前去代理等因到臣。臣查得柳庆地方近来因为思恩、田州用兵不息，猺贼乘机出来劫掠，参将王继善既已病故，而那道的守巡兵备等官又因为思恩、田州的战事都在军门督饷督哨，地方重任，确实没有一官可托付。考虑到参将沈希仪虽然是专设驻扎田州的官员，但田州的事，臣与各官现在驻扎南宁，自然可以分理，本官以前在柳庆，夷情土俗，完全熟悉，而且谋略勇武才能，足以担当一面，求可委用，没有比本官更合适的。臣遵照钦奉敕谕便宜行事事理，就暂委本官前去管理参将事务，听候奏请之外。近来思恩、田州土目卢苏、王受等率领部众归降，臣派遣右布政使林富、闲住副总兵张佑分别督领各夷族各自返回原籍恢复生计安居乐业。现在各夷族已卖刀买牛，争相从事农耕，推测事态，将来或许可以无反复无常的祸患，那么前述驻扎参将似乎也可以不设。但现在议于田州修复流官府治，以控制土官，那么城池官署的工程未免劳民动众，在疮痍大病之后，各夷族哪里还能承受？臣等议调内地安靖地方的官军打手之类约二千名，隐然有屯戍的样子，而实际是为了修建工程，希望工程可以迅速完成，而又能免于征发民夫的困扰。然而若非统驭得人，那么对各夷族或许也会不免有所惊疑。除了布政使林富已另行议奏外，查得闲住总兵张佑才识通敏，计谋周详，将略堪当折冲之任，文事兼有抚绥之长，现在又在思恩、田州地方安插各夷族，都能得其欢心，乞请敕令兵部俯从臣议，将张佑恢复旧职，暂委督令前述各兵经理修建工程，仍令与布政使林富更替往来于思恩、田州之间，晓谕安抚诸夷。其合用俸禄夫马之类，全部照议处林富事例，在南宁府卫取办。等到一二年后，各夷族生计完全恢复，府治城郭官署全部完备，则将张佑酌情改任他处，而田州只保留知府治理，仍乞将沈希仪或就改任。

译关于地方的守备事宜，如果另有决定，都恳请皇上英明裁决。

译○关于处置平定地区以谋求长久安定的奏疏【七年四月初六日】

臣听说傅说告诫高宗说：“英明的君王遵循天道，建立国家设立都城，树立后王君公，由大夫师长继承辅佐，不是为了安逸享乐，而是为了治理百姓。”如今天下郡县的设置，之所以有大小繁简的区别，中原与边疆的差异，流官与土官继承的不同，难道是故意制造这么多端吗？这是因为顺应其广谷大川、风土气侯的不同，人生在其中刚柔缓急禀赋的差异，服饰饮食器用、好恶习尚类别的不同，所以顺应其性情，不违背其风俗，遵循其旧制，不改变其适宜的做法，关键在于让百姓各得其所，这也就是为了治理百姓罢了。臣因迂腐平庸却谬承重用，在此勘处军事事务。先前奉到皇帝敕谕说：“可以安抚的就安抚，应当剿灭的就剿灭。”这是陛下的心意，只在于消除祸患安抚百姓，并没有固执的成见。又奉到皇帝敕谕说：“贼寇平定之后，共同商议处置，应该设置土官还是流官，哪种更经久便利。”这是陛下的心意，只在于安抚百姓平息动乱，并没有固执的成见。起初思田地区抗拒教化，已经出兵加以诛讨；因为他们悔罪来归，于是又宽恕释放了他们。这无非是仰体陛下不喜好杀人的心意，深切忧虑怜悯百姓无辜。然而现在议论的人，有的认为设置流官，是中原的制度；已经设置了流官又废除，就嫌于失去了中原的制度。设置土官，是蛮夷的风俗；已经废除了土官又设置，就嫌于顺从了蛮夷的风俗。这两种做法都将无法逃避众人的议论，怎么能建立功业并取得成效呢？这都是不对的。如果设置流官而夷民因此骚乱，仁人君子怎么忍心？难道宁可让百姓骚乱，也一定要设置流官吗？如果废除土官而夷民顺服，何必一定要废除土官呢？如果废除土官而夷民因此背叛，仁人君子怎么忍心？难道宁可让百姓背叛，也一定要废除土官吗？这都是担忧眼前的毁誉，躲避日后的嫌疑，只为保全自身考虑，而不为国家思考长久之计。他们怎么能仰窥陛下如天般的仁德，本来平坦广阔，没有偏私，只以治理百姓为心呢？臣在思恩田州平定之后，就立即仰遵圣谕，会同总镇、镇巡、副参、三司等官员，太监张赐、御史石金等人商议，应该设置流官还是土官，哪种更经久便利，不敢苟且避忌嫌疑，而心中不尽忠谋。大家都认为应该仍然设置土官，以顺应其性情，分设土目以分散其党羽，设置流官以制约其势力。大概蛮夷的性情，好比禽兽，麋鹿一定要用中原的郡县制度来约束，用流官的法度来规范，这就像把一群麋鹿关在厅堂屋室之中，想要它们驯服听话，最终必然会碰翻酒器食案，掀翻桌席，狂跳惊掷。所以一定要把它们放到空旷的地区，以顺应其粗野的本性。现在之所以仍然保留土官旧制，就是顺应其粗野的本性。但如果只依靠土官，而不考虑如何分散其党羽和制约其猖獗，这就像把麋鹿放养在田野之中，却没有围墙的限制、阉割牙齿束缚手脚的方法，最终必然会长奔直窜，无法约束。现在之所以分立土目，就是围墙的限制、阉割牙齿束缚手脚的方法。但是分立土目，最终如果没有连属纲纪在其中，这就像在苑囿中畜养麋鹿，却没有看守的人，按时修缮围墙，禁止它们群冲，最终将会越过边界远逃，不知道践踏庄稼，破坏藩篱，而没有人省察。现在之所以特别设置流官，就是看守苑囿的人。意见既然一致，臣还认为土夷的心意未必完全了解，而穷山僻壤或许还有隐情，又怎么能保证一定可行呢？于是又遍访田州、思恩境内，巡视其村落，经理其城堡，因而将处置他们的办法，询问其头目，大都认为好；又去询问其父老子弟，也都认为好；又去询问那些顽劣无耻、厮役下贱之徒，也都认为好。然后确信可以长久施行，或许侥幸免于日后的杀戮。这才敢具本请示，也是倚仗圣明在上，洞察万里，没有细微不照亮的地方，所以臣得以相信自己的愚忠，不再有所顾忌。然而还是反复其言辞，更替其说法，不是敢怀疑陛下不能体谅臣的愚钝，实在是因为现在的士人大多固执己见而提倡臆测之说，也足以动摇众心而败坏成事。所以臣不避口舌之争，也是想借此来晓谕他们。烦渎圣听，臣不胜战栗惶恐之至，因为关系到处置平定地区，以谋求长久安定治理的事理，不敢擅自专断，为此开列条目具本，请旨。

开列如下

一、特别设置流官知府以制约土官的势力，臣等商议认为思田初服，朝廷威德正新，现在虽然仍然设置土官，数年之间，决知没有反叛的忧虑。但十余年后，其众人日益聚集，其力量日益强大，那么其志向日益扩大，也将渐渐有放纵兼并的祸患。所以必须特别设置流官知府来节制他们。驾驭他们的办法，虽然不用中原的田界制度来治理，但收纳其每年办理的租税收入，让他们知道有所归属效忠；虽然不用中原的等级威仪来亲临，但掌握其袭授调发的权力，让他们知道有所统摄；虽然不用中原的礼教来约束，但制定其朝会贡献的期限

译让他们知道有所尊崇奉守；虽然不用中原的法律严厉禁止，但伸张他们冤屈不平的呼声，让他们知道有所投奔申诉。趁着他们岁时伏腊的请求、庆贺参谒的到来，宣示彼此隔绝的情感，沟通上下的道义，怜悯他们的无能，教导他们的不足，将警戒寓于温和体恤之中，将倔强消解于潜移默化之内，使他们日积月累地习惯，不知不觉地归于善良。大概是以宽宏坦荡顺应他们的风俗，以委曲调停控制他们的动乱，这是如今设置知府，之所以不同于昔日流官，而成为长久安定治理策略的原因。臣等考察田州故地宽广平坦，可以建设流官衙门，但那里冲射凶恶，居民不得安宁。现在打算依据原有的城墙，略加改建修理，设立应当设置的衙门。地方偏僻事务简单，官员不必具备环绕府城的田地，两甲的土地都归属于府官。府官既然没有民事案牍的困扰，终年可以专心致力于农业，为他们开垦荒芜，防备旱涝，疏通沟渠。人力不足，就听任他们招募人耕种，官府提供牛具种子。每年收取收入的三分之一，用来供给官吏，其余的用来供养佃户。城墙内外逐渐设置佃户的房舍，而每年增加招募招徕，用来充实人口。田州旧有的商税，仍然允许设在河边，少量征收税款，用来资助祭祀、宾客旅费、柴薪和马夫的费用。凡是流官所需要的。

译一是不将权力下放到土著夷人，这样即使是在初创之地，三四年后，也可以逐渐成为富庶之乡。如果在经营之初，暂且需要依赖南宁府的库藏供给。等到城郭府治完备，大局安定之后，然后汇总土著夷人所缴纳的赋税、公田的收入、商税的积蓄，每年有多少，以及官吏所需用的，每年有多少，加以斟酌通融，制定长久的计划。又必须上级主管经费的官员，务必从宽对待，不要过于苛刻削减，使得在当地任职的官吏能够优裕从容地施展抱负，没有局促牵制的繁杂，这又是体恤远方臣子、安抚边远地区的办法。至于思恩，过去已经设有流官，但因为开垦地图、设立里甲，用郡县的法律来约束他们，所以那里的百姓于是作乱。现在应当照旧仍然设置流官知府，听任土目各自按照当地习俗自治，而对其联络控制的方法，全都按照我们之前所议论的，或许可以长久没有祸患。一并请求圣明的您裁决处理。

一仍设置土官知州，以顺从土著夷人的心意。我们商议认为：岑氏世代拥有田州，他们眷恋的私情，恩义长久地结在人心之中。现在岑猛虽然被诛杀，各夷人无论贤愚老少，没有不悲伤怀念的，希望重新立其后代。所以苏受之变乱时，大家一致像蜂群一样兴起，不约而同。从官府的角度来看，都认为是苗族顽固违抗命令的徒众；在各夷人看来，都自认为是保护孤儿、保存宗嗣的道义。所以自从战争兴起以来，远近军民，往往也有哀怜他们志向的，反而不认为官府的做法正确。况且各夷人报告说：他们的祖先岑伯颜，曾经钦奉太祖高皇帝的敕旨：“岑、黄两姓，是五百年的忠孝之家。”礼部好好查看，让江夏侯护送岑伯颜担任田州府土官知府的职务，传授给子孙，代代相继承袭。钦此钦遵。后来如岑永通、岑祥、岑绍、岑镛、岑漙，都曾建立征讨的功绩，有保卫保障的功劳。岑猛的暴虐放纵，罪行虽然该杀；但往年姚源的战役，近年刘召的剿匪，也都辗转奔波，勤劳为人所知。各夷人报告说：官兵还没有进入之前，岑猛还派人奉表朝贺进贡，又派人带着文书赴京控诉。官兵将要进入的时候，岑猛于是率领众人远远逃跑，不曾敢有抗拒。由此说来，他没有反叛的谋略，踪迹颇为明显。现在想要仍然设置土官，以顺从各夷人的心意；但如果不是岑氏的后代，他们终究不会心服。所以今天土官的设立，必须岑氏子孙才可以。我们考察到：田州府城之外西北一角，地形平坦，可以居住百姓。商议将那块地降格为田州，而在原来隶属的四十八甲之中，割出八甲归属它，听任他们按照当地习俗自治。立岑猛的一个儿子，起初授予他署理州事的吏目，三年之后，地方安宁，有勤劳的效验，就授予他判官；六年之后，地方安宁，有勤劳的效验，就任命他为同知；九年之后，地方安宁，有勤劳的效验，就任命他知州，让他继承岑氏的祭祀，而隶属于流官知府。其控制的方法，则全都按照我们之前所议论的。这样朝廷对于讨伐岑猛的罪行，记取岑猛的功劳，追录他祖先的忠诚，俯顺下层百姓的愿望，都兼顾到了。过去周文王、周武王的政治，惩罚罪人不株连家属，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天下的百姓归心。远近蛮夷看到朝廷对待岑氏像这样，没有不说：“岑猛肆意作恶，而发兵诛杀，是法律的正统；明确他不是反叛，而不株连他的家属，是仁爱的极致；记录他祖先的忠诚，而不灭绝他的祭祀，是恩德的深厚；不贪图他的土地，而把百姓还给他，是道义的尽善；怜悯他的愚昧，而曲折地保全他的性命，是恩惠的极点。”仅凭这一举措，而四方的土官，没有不畏惧威严、感怀恩德，心悦诚服，信义昭著，而蛮夷从此大大安定。这就是今天知州的设置，所以不同于昔日的土官，而成为长治久安的策略。我们又考察到岑猛的儿子存活的有两人，年长的是岑邦佐，年幼的是岑邦相。邦佐从小过继给武靖州做知州，先前仅仅因为诛杀岑猛的缘故，有关部门奏请安置在漳州，但实际上没有可革除的罪行。今天田州的设立，没有比邦佐更合适的，但武靖处在猺贼冲要之地，而邦佐向来得到民心，他的才能足以控制局面。近来武靖的百姓，因为盗贼猖獗，州民没有主事者的缘故，往往来报告，希望重新让邦佐做知州，以保障地方。我们正想为他向上请求，如果换一个人，各夷人未必肯心服。不如仍然让邦佐回到武靖，而立邦相于田州，任用刚强有才能的人在抵御防御的地方，而保存年幼未立的人在安守宗祀的区域，或许两方都适宜。至于思恩，岑浚的后代已经断绝，自然不必再设置土官了。一并请求圣明的您裁决处理。

一分设土官巡检以分散各夷人的党羽。我们商议，认为土官知州既然设立，如果仍然把各土目的军队全部归属知州，那么他们的势力合并，众人骄横恣意，祸患容易产生。几年之后，必定有报仇雪恨、吞并弱小、欺凌寡少的事情，那么土官的祸患就和以前一样了。况且土目既然隶属于土官，而掌握他们的生杀予夺大权，那么他们只听从土官，难道还会知道有流官知府吗？那么流官知府虽然想要实行控制节制的方法，施行安抚抚恤的仁政

译也没有机会与各土目接触了。因此我们商议，将原本隶属的八甲划出设立州治之外，其余的四十甲，每三甲或二甲设立为

译设立一个巡检司，隶属于流官知府。每个巡检司任命一名土巡检，由当地素来被众人信服的土目担任，并听任他们依照当地习俗进行自治。起初授予他们代理巡检司事务的职务，土目任职三年后，如果地方安宁，且有勤劳政绩，就授予他们冠带。任职六年后，如果地方安宁，且有勤劳政绩，就正式任命为土巡检。其粮税收入，直接缴纳给流官知府，不必转运给州级的土官，以节省费用。其军马调遣，也直接由流官知府调派，不必经由州级土官转发，以减轻他们的劳役。他们的官职和土地，都可以传给子孙，这样人人知道自我爱惜，而不敢轻易犯法。他们的袭职授予或剥夺，都必须经过知府，这样人人知道有所依附，而不敢轻易怀有二心。势力分散难以聚合，可以平息结党营私、助长暴虐的阴谋；地盘狭小易于控制，可以杜绝依仗人多而骄横跋扈的祸患。这样，土官既没有羽翼爪牙的辅助，就不敢放纵作恶；土目各自有土地人民的保障，就不敢结党营私以图谋叛乱。这就是今日设立巡检司，与昔日土目不同的原因，也是实现长治久安的策略。至于思恩的情况，与田州完全相同，也应当分割其目甲，分别设立为土巡检司，听任他们依照当地习俗自治，并隶属于流官知府。其办理缴纳兵粮以及联络控制的方法，完全照搬田州的模式，那么流官的设置，既不失朝廷的旧制；巡检司的建立，又足以分散土夷的党羽；而依照土俗治理，又可以顺应远方百姓的心情。一举而两得。恳请圣明裁决处理。

田州既然改为流官管理，也应当更改府名。起初，岑猛将要叛变时，忽然有一块石头从田州江心浮出，倾斜卧在岸边。当时民间有“田石倾，田州兵；田石倾，田州宁”的谣谚。岑猛非常厌恶，禁止人们谈论。秘密召集一百多人，在夜里将石头推平，第二天早上石头又倾斜了，如此反复多次。不久果然发生了兵变。今年二月，卢苏等人前来归顺，回去查看那块石头，发现已经平了，大家都认为这是吉祥的征兆，传为祥瑞。我到达田州，亲自查看那块石头，听到当地人的说法如此。民间多取“田宁”二字，私下拟定府名。我们想请求朝廷，就按照这个意思来命名。虽然这不关乎大义，但也足以让人耳目一新，安定人心。该府所设官员，我们拟在知府之外，佐贰官设同知或通判一员，首领官设经历、知事各一员，吏胥略备即可。现在在任的，已有通判张华，知事林光甫，经历李世亨。知府也已选有一员陈能，但至今尚未到任。我曾询问原因，都说陈能原本奉朝廷旨意，升任广西布政司右参政，管理田州府事务，又赐予敕旨，以加重他的权力。吏部奏请有钦依，令他先到布政司到任，然后前往田州。布政司左布政严纮认为他既然掌管府事，就是属官，不得在布政司到任。陈能于是竟然返回原籍，至今也不再前来。参照严纮妄自尊大，只知道树立上司的威严，却敢轻视敕旨，蔑视部移，实在罪大恶极。陈能则心胸狭窄，意气用事，只想发泄一己的小愤，竟将朝廷任命弃之不顾，视职务如敝屣。如果做臣子的都这样，那么地方的责任寄托在何处，朝廷的威令又怎能施行呢？我们调查的情况如此，但还未查明虚实，恳请将二人一并提审究办，重加惩戒，以警示后人。我看陈能性情如此刚愎，也不是可以安抚新归附百姓的人。考察广东化州知州林宽，曾任南康通判，剿灭义安等地的贼寇，治理得很好，而且他才识敏捷，办事勤勉。我在江西巡抚时，深知他可用。近来因田州改建府治，修复城墙，地方无官可任，已经行文委派他管理此事。如果升任他为该府同知，让他长期任职，他的建树一定可观。等到他屡有成绩，就提拔为知府，让他终身任职于此，他也会欣喜过望，必定乐于不懈怠，对地方的益处，决不少矣。大抵田州的动乱，起因于搜刮太甚，现在他们归附都是出于诚心，原本不是靠兵力强取而得的，所以只需振作精神，驾驭抑制，紧急防范，反而容易生变。只要让他们休养生息，略微施加控制即可。猎狗追逐兔子，捕鼠用狸猫，人的才能器量，各有适宜之处。恳请圣明采择。

思恩府设立流官，也应当像田州那样。知府吴期英，如果还在任，但已屡有奔逃的耻辱，难以再统领下属。然而没有可罢免的罪行，暂且改任他职，姑且让他自我效命即可。考察柳州府同知桂鏊，督运宾州、思恩的粮饷，听说他行事颇得人心信赖。近来因修复思恩府治委派他管理，他的谋划虽然未见有大过人之处，但都平实详审，不尚浮华，似乎适合思恩的人。如果不能确切知道超然卓异的人才，举荐任用他来革新政治教化，那么得到像桂鏊这样的人器重使用，姑且修补弊端，休养生息，让长期疲惫的百姓相安无事，应当也能有所裨益。恳请敕令吏部再加裁酌而改用他。

田州各甲，现在拟分

译设置九土巡检司。关于思恩各城头，现在拟定分设为九土巡检司。各自推举向来被众人信服的头目来管理。其隶属体制、升授差别，此前已有完备的议定。只是各甲城头既然已经划分，如果无人管理，又恐怕会滋生弊端。臣等遵照敕谕中关于因时制宜的事理，已先行发牌命令各头目暂时各自按照分管范围掌管办理缴纳兵粮，等候奏请圣旨下达后，再恭敬遵奉施行。

译一、田州的凌时甲、完冠砦、陶甲、腮水源、坤官位、甲旧朔勒甲，以及州子半甲，共计四甲半，拟设立为凌时土巡检司，拟由土目龙寄管理。因为龙寄先来归顺，所以分给他的甲地比众人多。

一、田州的砦马甲、略罗博温甲，共计三甲。拟设立为砦马土巡检司，拟由土目卢苏管理。

一、田州的大田子甲、那带甲、锦养甲，共计三甲。拟设立为大田土巡检司，拟由土目黄富管理。

一、田州的万洞甲、周甲，共计二甲，拟设立为万洞土巡检司，拟由土目陆豹管理。

一、田州的阳院右邓甲、控讲水册槐并畔甲，共计二甲，拟设立为阳院土巡检司，拟由土目林盛管理。

一、田州的思郎那召甲、舍甲，共计二甲，拟设立为思郎土巡检司，拟由土目胡喜管理。

一、田州的累彩甲、子轩忧甲、笃忻下甲，共计二甲，拟设立为累彩土巡检司，拟由土目卢凤管理。

一、田州的怕何甲、速甲，共计二甲，拟设立为怕何土巡检司，拟由土目罗玉管理。

一、田州的武龙甲、里定甲，共计二甲，拟设立为武龙巡检司，拟由土目黄笋管理。

一、田州的栱甲、白石甲，共计二甲。拟设立为栱甲土巡检司，拟由土目邢相管理。

一、田州的床甲、砦例甲，共计二甲，拟设立为床甲土巡检司，拟由土目卢保管管理。

一、田州的婪凤甲、工尧降甲，共计二甲，拟设立为婪凤土巡检司，拟由土目黄陈管理。

一、田州的下隆甲、周甲，共计二甲，拟设立为下隆土巡检司，拟由土目黄对管理。

一、田州的县甲、环甫蛙可甲，共计二甲，拟设立为县甲土巡检司，拟由土目罗宽管理。

一、田州的篆甲、炼甲，共计二甲，拟设立为篆甲土巡检司，拟由土目黄莱管理。

一、田州的砦桑甲、义宁江那半甲，共计一甲半，拟设立为砦桑土巡检司，拟由土目戴德管理。

一、田州的思幼、东平夫棒甲尽、甲子半、甲，共计一甲半，拟设立为思幼土巡检司，拟由土目杨赵管理。

一、田州的侯周怕丰甲一甲，拟设立为侯周土巡检司，拟由土目戴庆管理。

一、思恩的兴隆七城头，兼都阳十城头，拟设立为土巡检司，拟由土目韦贵管理。因为韦贵先来归顺官府，所以授予他的土地比众人多。

一、思恩的白山七城头，兼丹良十城头，拟设立为白山土巡检司，拟由土目王受管理。

一、思恩的定罗十二城头，拟设立为定罗土巡检司，拟由土目徐五管理。

一、思恩的安定六城头，拟设立为安定土巡检司，拟由土目潘良管理。

一、思恩、古零通感那学下，半、四堡、四城头，拟设立为古零土巡检司，拟由土目覃益管理。

一、思恩的旧城，十一城头，拟设立为旧城土巡检司，拟由土目黄石管理。

一、思恩的那马十六城头，拟设立为那马土巡检司，拟由土目苏关管理。

一、思恩的下旺一城头，拟设立为下旺土巡检司，拟由土目韦文明管理。

一、思恩的都阳中团一城头，拟设立为都阳土巡检司，拟由土目王留管理。

上述各土目之中，只有田州的龙寄、思恩的韦贵、徐五，情况与其他土目不同，而韦贵又与徐五、龙稍有不同。因为韦贵在事变之初，就来归顺官府，又曾建有功劳，适宜不等到三年就授予他实职土巡检，以表彰他的功劳。徐五也跟随韦贵归顺，但功劳不及龙寄，虽然没有功劳，但归顺在一年之前，这两人适宜排在韦贵之后。不等到三年就授予他们冠带，三年后就授予他们实职土巡检。这样，功劳罪过的大小，归顺的先后，都有等级差别，而劝善惩恶的道理就显明了。有人又认为卢苏、王受不应当与其他土目并列，臣等认为并非如此。当初他们率领众人作乱，卢苏、王受确实是罪行的魁首。等到他们率领众人投降，卢苏、王受又是功劳的首领。况且两府的百姓，一向都顺服这两人，现在如果设立各土目而不包括这两人，不仅这两人不能安然处在众土目之下，众土目也不敢安然处在他们之上，这不是安定祸乱、平息争端的方法。所以臣等仍建议以卢苏、王受为众土目的首领，希望事情稳妥，人心信服。

一、田州、思恩各官员、土目等人，目前被监禁的家属男女，最初拟议解送京城，现在各土目等人已经归顺，那么他们的家属男女应当发还，让他们自行抚养，均请求圣明裁决准许。

一、田州新近归服，使用夏历教化蛮夷，应当有学校。但是战乱创伤、百姓逃窜之后，还没有定居的百姓，哪有入学的士子，况且斋舍膳食、粮食供给都没有来源，即使想要建学，也是徒劳。然而教化的本源，终究不可延缓。臣等商议，想在附近府州县学的教官之中，让提学官选派一员，暂时统领田州学务。听从各学生徒愿意改入田州府学，以及各处儒生愿意来田州附籍入学的，都让他们寄名入学。

译其中所委任的教官，按时到达当地，一同讲习学业、游息交流，或者在民间兴起孝悌之风，或者倡导远近各地推行乡约，根据具体事务进行开导引导，逐渐奠定其基础。等到休养生息一两年后，流离失所的人全部回归，商人旅客聚集，民居已经恢复，人口既多，财力逐渐有所作为，那么像学校以及阴阳、医学等典制中应当具备的设施，都听从该府官员依次举行，向上请示后再设立官职、制定制度。这样施行就有循序渐进的过程，而百姓不知道受到干扰，似乎也是招徕人口、充实地方的方法，激励人们革新的契机。都请求圣明的陛下裁度处理。

译思恩、田州距离梧州，水路陆路需一个月的行程，军门相隔遥远，难以控制驾驭和调度。廉州的府治虽然已经建立，但规模制度尚未完善；流官虽然已经设置，但职责职守尚未确定。况且创伤尚未恢复，人心忧虑惶恐，需要重臣安抚治理。臣等已经上奏，请求将右布政使林富酌情提升为宪职，留在原任；让副总兵张佑在两地之间往来更替，安抚缉捕、经营管理。仍然请求赐予便利有利的敕书，将南宁、宾州等府的卫、州、县，以及东兰、南丹、泗城、那地、都安、向武等土官衙门，都听从林富等人的节制。臣等所商议的地方长远事宜，等到奏请圣命下达之日，全部委托给林富等人，让他们恭敬遵照依次施行，这样大概事情就不会败坏，而功绩可以责成完成了。

阳明先生别录卷之六

●阳明先生别录卷之七

奏疏七

◆奏疏七

征剿稔恶猺贼疏

举能抚治疏

边方缺官荐才赞理疏

八寨断藤峡捷音疏

处置八寨断藤峡以图永安疏

查明岑邦相疏

奖励赏赉谢恩疏

乞恩暂容回籍就医养病疏

○征剿稔恶猺贼疏【正德七年四月十五日】

据留守安抚田州、思恩等地方的广西布政司右布政使林富、原任副总兵都指挥同知张佑等人共同呈报前事，陈述说：田州、思恩平定后，居民都已各自安居乐业，土著夷人也都各自从事农耕，地方确实非常幸运。但是只有八寨的猺贼，积年累月聚集千百人成为团伙，流窜抢劫州县乡村，杀害良民，掳掠子女、人口和财物，每年没有一个月不抢劫，每月没有十天不抢劫，百姓遭受毒害冤苦，多次上奏请求分兵剿灭，已经不知有几百几十次了。因为地方多事，如果要进兵，未免再次给百姓带来困苦，所以官府隐忍安抚劝谕，希望他们悔罪改过，但他们却悍然不顾，更加凶横，出劫更加频繁。大概因为这群贼人有数万之众，盘踞山谷，凭借险阻，向南连接交趾等夷人，向西连接云南、贵州诸蛮，向东北与断藤峡、牛肠、仙台、花相、风门、佛子以及柳州、庆远府的江古田等地的猺贼回旋联络，绵延周遭两千多里，向东掠夺向西逃窜，向南抢劫向北突袭。近来因为思恩、田州动乱，各贼乘机攻打州县乡村，远近相互煽动，几乎成为地方的大变。仰赖朝廷威令传播，侥幸没有发动。因为这群猺贼与居民势不两立，如果不除掉猺贼，那么居民决无安身立命之理。请求趁着军威迅速加以征剿，才不至于给地方留下祸患。缘由呈请照详施行等因。据此行文，随即据左江道守巡守备等官左参议汪必东、佥事中吴天挺、参将张经等人共同呈报为请兵征剿积年穷凶极恶的猺贼以消除民患一事，陈述说：断藤峡、牛肠、六寺、磨刀等地的猺贼，向上连接八寨诸蛮，向下通达白竹、古陶、罗凤、仙台、花相风门、佛子等峒，各贼多年攻打抢劫郡县乡村，杀人放火，掳掠子女、财物和牲畜，百姓遭受毒害逃亡死亡，抛弃田产，居民日益减少，村落日益空旷，绵延千百里内，都已变成盗贼的区域。各处受害军民多次上奏请求出兵诛剿。因为田州地方多事，兵力不足，官府隐忍招抚，期望暂时稍息，而各贼更加肆意猖獗。近来因为思恩、田州用兵，于是与八寨以及白竹、古陶、罗凤等贼乘势勾结连结，杀虏抢劫，每月没有十天不抢劫，煽动猺人发动，将酿成大变。仰赖神武传播，侥幸没有举发。近来幸而思恩、田州的诸夷感慕圣化，都已自缚归降，远近向服，各山猺、獞也都出来投抚，请求给予告示，愿意改过自新，从此不敢作恶。虽然他们的诚意真伪不可预料，但都还有畏惧之心。唯独断藤各巢的逆贼，自知罪在不赦，凭借险阻如故，截路劫村，毫无忌惮。如果不趁着军威进兵剿灭，将来的祸患哪有尽头？缘由会案呈详到臣，查得臣近来因为思恩、田州之役，奉命前来驻军南宁府地方，距离八寨猺贼有六天的行程。朝廷德威宣布，虽然外国远夷都知道震慑，向慕归顺，纳款投降，而这群猺贼却独敢拥众千百，四处抢劫武缘等地的乡村，杀人放火，毫无忌惮。这是臣所亲知的，即此嚣张桀骜，平时更是可知。又查得牛肠、六寺、磨刀、古竹、古、罗凤、仙台、花相、风门、佛等巢的积恶各贼，自弘治、正德以来直到今天二三十年之间，屡次有桂平等县被害民户李子太等人前后控诉上奏，请求剿除民害，不下几十次，都有部咨行令勘议计剿。如果不趁现在讨伐，其为地方之患终无极限，确实如各官所呈报的那样。况且臣驻扎南宁，小民纷纷诉告，请求出兵急救毒害，都说朝不保夕，各贼的罪恶确实已经数穷贯满，神怒人怨，难以逃脱诛杀。即使想要会案奏请，等待圣命下达之日行事，切恐声迹昭彰，反而导致冲突奔窜，那么即使调动十数万之众，以一两年的为期，也不容易平定了事。查得臣屡次钦奉敕谕，但遇贼寇生发，就应相机行事，可以安抚则安抚，可以捕剿则捕剿。钦此钦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