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明先生文录卷之九

译【年时进士】

近来我私下看到皇上因为彗星出现的异象而警戒修身反省，又因为敌寇猖獗，任命将领出兵，日夜忧虑勤劳，没有闲暇安宁。这确实是圣明的君主遇到灾异能够警戒，面临大事能够敬畏的宏大用心。在这多事之秋，君主忧虑臣子感到耻辱，谁敢吝惜自己的死？何况有一二见解，又怎么忍心不上报给皇上呢？臣愚昧地认为，现在的大患，在于身为大臣的人，对外假托慎重老成的名声，对内却实行固守俸禄、希求宠幸的计谋；身为左右近臣的人，对内凭借交结盘根错节、蒙蔽阻塞的资本，对外肆意施展招揽权柄、收受贿赂的恶习，以此形成风气，互相勾结作恶。关心世事的人被称作迂腐狂妄，进言的人被视作浮躁轻率，压制了正大刚直的气概，而养成了怯懦因循的风气。所以国家衰败耗损、颓塌，将要达到不可支撑的地步而自己却不觉察。现在幸好上天仁爱，恰好有边境的祸患，这是忧虑警戒、改弦更张的契机。这在陛下必定应当有自己痛革弊病根源、惩戒恶行并振作起来的方法。新进的小臣，怎么敢越职议论此事，从而招致越权的诛罚？至于军情的利害，事机的得失，如果有所见解，这本来就是草野之人可以进言，士兵可以议论的。臣又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呢？虽然所陈述的不一定完全符合当时的舆论，但私心里认为必定应当如此，那么就不可以因为害怕违背刺谬而停止进言。恭敬地陈述八件应急之事，以备采纳选择：一曰积蓄人才以备急用，二曰舍弃短处以使用长处，三曰精简军队以节省费用，四曰屯田以充足粮食，五曰执行法令以振奋威严，六曰施予恩惠以激发愤怒，七曰舍弃小利以保全大局，八曰严守以乘敌之弊。

什么叫积蓄人才以备急用？臣认为将领是军队所依赖而行动的，得到合适的人就能战胜，得不到合适的人就会失败灭亡，怎么可以不预先积蓄呢？现在边境的小股敌寇，还不足以辱没偏将副将，而朝廷会议推举，已经惊慌失措，不得已而考虑次要的一二人之外，曾经没有可以接替的人。像这样而要求战胜敌人，将凭借什么能够呢？南宋偏安一隅，尚且任用宗泽、岳飞、韩世忠、刘锜等人作为将领，李纲等人作为宰相，尚且不能阻止金人的冲击。现在凭借统一的大国，寻求像这些人一样能任事的人，竟然没有见到一人。万一敌寇长驱直入，不知道陛下的臣子谁可以派遣去抵御？为什么还不寒心而早作打算呢？臣愚昧地认为现在的武举，仅仅可以得到骑射搏击之士，而不足以收揽韬略统驭之才。现在公侯之家，虽然有教读的设立，不过是虚应故事，实际上没有什么益处。如果让公侯的儿子，都聚集在一个地方，选择文武兼备的人才，像现在的提学官那样一人，来教育他们，让他们学习书史骑射，传授他们韬略谋略。又在武学生之中，每年提升那些超群出众的人到这里，让他们互相磨砺切磋，每日考核每月考察，辨别他们的才能与否。每年进行校试，三年进行选举。至于兵部，从尚书以下，让两位侍郎每年轮流巡视边境。在科道部属之中，选择那些通晓变化、特出通达的二三人跟随，借此让他们得以周知道路远近，边关要害，敌情虚实，事势缓急，在平日无不深深熟悉考察，那么一旦有急事，所以远程调度前往主持的人，不用担心没有合适的人了。孟子说：“如果不积蓄，终身得不到。”臣希望从今以后积蓄人才。

什么叫舍弃短处以使用长处？臣认为人的才能，如果不是圣贤，有长处必定有短处，有明白的地方必定有蒙蔽的地方。而人的常情，也必定以前有所惩戒，而后有所警戒。吴起杀妻，是残忍的人，而被称为名将；陈平接受金钱，是贪婪的人，而成为谋臣；管仲被囚禁而建立霸业，孟明三次败北而成功。只看上级驾驭和鼓动他们的方法如何罢了？所以说：“使用人的仁爱，去掉他的贪婪；使用人的智慧，去掉他的欺诈；使用人的勇敢，去掉他的愤怒。”在仓促艰难之际寻求人才，而一定要拘泥于先前的规矩法度之中，我知道这必定不能成功。臣曾经听到路上的传言：过去边境将士，以骁勇强悍著称的，大多因为过失罪名，被抛弃在闲散之地。有过失罪名，在平常无事的时候，确实不可以让他们处于人之上。至于今天多事，那么他们的骁勇强悍，也确实有值得使用的地方。况且他们被抛弃久了，必定会悔恨改正以前的错误，而想着奋起努力。现在如果确实委派他们统领数千人的军队，让他们立功自我赎罪，他们又向来熟悉边境事务，加上习惯之余，与不熟悉地利、志在保守的人相比，功劳应该相差很远。古人有言：“使用有功的人不如使用有过的人。”这就是所说的使用有过的人。

什么叫精简军队以节省费用？臣从兵法中听说：“每天耗费千金，然后十万大军才能出动。”古代善于用兵的人，在国内取用物资，在敌国就地取粮，尚且每天耗费千金。现在凭借中原抵御夷虏，不靠漕运就没有粮食，不靠征收就没有钱财，这本来不可以说在敌国就地取粮了。那么现在的军队，可以轻易出动吗？臣因为公差在外，刚回来十几天，远远听说出兵，私下认为不一定如此，为什么呢？北方多寒冷，现在炎热酷暑逐渐炽盛，敌寇本性不耐热，我们得到了时机，这是第一点。敌寇依赖弓矢，现在大雨时常降下，筋胶松弛，这是第二点。敌寇追逐水草而

译为了居住，射杀牲畜作为食物，如今敌军已如蜂群般聚集两个月，边境的草料几乎吃尽，野外无处狩猎，这是第三点。以臣下推测，官军刚到，敌寇踪迹就会逃遁。用兵本来就有先造声势而后实施实击的情况，现在军队已经出动，说这些已经来不及了，只有精简军队这一件事，还可以节省虚耗而获得实用。用兵贵在精不在多，现在迅速诏令各位将领，在万人之中，秘密挑选精壮足以使用的三分之一，其余的都让他们返回京师。万人的声势已经宣扬出去了，现在秘密让他们返回京师，边关守将固然不知道。这样万人的威势依然存在，而实际上又可以节省无穷的耗费，难道不是两全其美吗？况且现在官军出征，作战就退却，论功就争先，也不是边将所喜欢的。他们请求援兵，只是担心事情办不成，责任可以分担罢了。现在如果确实对于边塞的士兵，用供养京军的方法来供养他们，用赏赐京军的方法来赏赐他们，十天之内，数万人的军队就可以立刻在帐下招募，何必一定要从京师出发呢？

什么叫屯田来供给粮食？臣认为军队以粮食为主，没有粮食就等于没有军队。边关转运粮草，水陆路程千里，倒毙丢弃，十份只能送达一份。所以兵法说：“国家因军队而贫困，是因为长途运输；长途运输百姓就贫困，靠近军队的地方物价昂贵，物价昂贵百姓的财物就枯竭，说的就是这个。”现在的军官既然不能胜任战阵，又让他们无事坐着吃饭来增加边境的困乏，这是替敌人谋划啊。三边的戍守，正忙于战守没有闲暇耕种，如果确实让京军分屯在那里，供给种子授予农具，等到秋天收成，让他们各自靠自己的劳力吃饭。敌寇来了就授予铠甲回到屯所，远远地造成声势，互相牵制；敌寇走了就恢复他们的本业，趁着空闲修缮敌寇拆毁的边墙亭堡，来遏制冲突。这样虽然不能完全供给塞下的粮食，也可以稍微停止转运粮草了。这确实是持久等待时机的方法，是王师出于万全的长策。

什么叫执行法纪来振作威势？臣听说李光弼代替郭子仪时，张用济被斩于辕门；狄青到达广南时，陈曙被杀于军前。因此他们都能振作疲惫散漫的士兵，而摧毁正强大的敌寇。现在边臣失去战机的人，往往靠侥幸算计。假如早上在东边边境丧师，晚上就调到西边边境防守，惩罚没有施加，军队因此放纵松弛。像这样，那么陛下不仅不把他们定罪，反而为他们周全庇护。他们又凭什么畏惧而尽死力呢？法纪不能执行，是因为上级触犯它。现在总兵官的头目，动不动以一二百计，他们确实因为武勇而收录他们，那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然而这些人不是权贵家的子弟，就是豪门攀附关系的人，都是凭借权力强行委任的。他们并且苛刻剥削，骚扰道路，仗势夺取战功，没有功劳却冒领赏赐，懈怠战士的心，激起边军的怨恨。作为总兵的，又凭借他们的权力来互相推诿先后，他们委任这些人，敢不接受吗？接受了，肯不庇护吗？如果违背法纪，又敢杀了他们来殉法吗？这样将军的威势，本来就已经因为这些人而消失了。又凭什么统帅军队使众人信服呢？臣希望陛下亲手敕令提督等官，发布命令的时候，就把先前丧失军队的人斩于辕门，以正军法。而那些所谓头目之类，全部禁止并打发回去，不要让他们渎职骚扰侵扰，以扰乱将帅的权力。那么士兵振奋努力，军威振作严肃，战胜敌人取得胜利，都源于此。不然，即使有百万军队，也只是白白耗费国力劳苦百姓，而没有用处。

什么叫施恩来激发愤怒？臣听说杀敌靠的是愤怒。现在军队刚刚失利，士气消沉沮丧，三边戍守的士兵，那些死去的，不是他们的父母子弟，就是他们的宗族亲戚。现在如果确实抚慰他们的创伤，询问他们的疾苦，体恤他们的孤寡，救济他们的贫困。死去的人都没有怨恨，那么活着的人自然应该感动。然后挑选他们的强壮者，宣告国家的恩德，晓谕敌寇的仇恨，阐明天伦亲情，激发大义，悬赏来鼓舞他们的勇气，揭露恶行来加深他们的愤怒，痛心疾首，日夜磨砺，务必和他们一起杀父兄的仇敌，来报答朝廷的恩德。那么我们的兵势一天天壮大，士气一天天振奋，而区区丑虏，就没有不能攻破的了。

什么叫舍弃小利来保全大局？臣听说兵法说：“想要夺取它，必须先给予它。”又说：“假装败退不要跟随，诱敌之兵不要吞食。”这都是舍弃小利保全大局的意思。现在敌寇气势正盛，我们如果按兵不动，他们必定派出精锐来挑战。挑战不停止，就必定设下欺诈来引诱军队：或者丢弃牛马假装逃跑，或者隐藏精悍士兵来显示虚弱，或者假装溃败而埋伏，或者暗中出兵而请求讲和。这都是用利益来引诱我们。相信并跟随他们，就落入他们的计谋了。然而现在边关守帅，人各有心，敌情虚实，事情难以迅速辨别。当他们挑逗引诱的时候，积蓄力量不回应，未免有小规模劫掠的担忧。有人认为应当救援，有人认为可以邀击。跟随他们就一定陷入危亡之地，不跟随又害怕被坐视不救的诛杀。这就是王师奔逐疲劳，损失威重，而丑虏得以得志的原因。现在如果任凭他们操纵，允许他们便宜行事，放纵他们不以坐视不救论罪，舍弃小利不以失机论罪，养威蓄愤，只要求他们取得大的成功，而小小的挫折损失都不过问，那么我们军队常处安逸而兵威无损，这确实是胜败存亡的关键。

什么叫严守来乘敌之弊？臣听说古代善于作战的人，先让自己不可战胜，来等待敌人可战胜的机会。大概中原擅长自我防守，而胡虏擅长野战。现在边卒刚刚战败，敌势正盛，如果再次和他们交战

译作战，是投其所擅长的方面，从而把胜利让给敌人。现在的对策，只适宜环城固守，派遣远哨以防备奸细，勤用间谍以谋划擒获敌人，熟练训练以发挥长处，严明号令以整肃懈怠，并且频繁加以犒赏慰劳，使士兵都积蓄力量、保持锐气。这好比积水，等到它盈满充溢，然后趁着水势汹涌决堤，那么它的力量就会像崩山漂石那样猛烈而不停止。从前李牧防备边境，每天用牛酒犒劳士兵，士兵都乐于一战，而李牧屡次压制阻止他们，直到不可遏制时才奋起威势全部出击。如果不得已才顺从他们，因此一战就击破了强大的胡人。现在我们的粮草已经充足，我们的威势已经强盛，我们的怒气已经深重，我们的军队在边境安逸，我们的防守已经坚固，我们的士气已经锐利，这就是周全完备，而所谓“不可战胜”的优势已经在我们这边了。由此，我们充足则敌人日益匮乏，我们强盛则敌人日益衰弱，我们愤怒则敌人日益理屈，我们安逸则敌人日益疲劳，我们坚固则敌人日益空虚，我们锐利则敌人日益迟钝。推究情理、比较算计，敌人必将疲惫奔逃，然后使用奇兵设下埋伏，整顿全军，从敌人不去的方向出击，向敌人意想不到的地方进军，迎面拦截、夹击，首尾横击，这就是以充足对抗匮乏，以强盛对抗衰弱，以愤怒施加于理屈，以安逸攻击疲劳，以坚固击破空虚，以锐利攻击迟钝，这就是所谓的在万全中取胜，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掉敌人失败的机会。右边臣所陈述的，没有奇特出众的见解，本来都是兵家常谈，现在做将领的人所共见的。只是现在边关将帅虽然有时知道却不能实行，大都视为常谈，漫不经心不加省察，形势有所超越就推托为无可奈何，事情怕麻烦困难就因循苟且，因此玩忽习以为常、松弛废弛，竟到了这种地步。陛下不忽视细微之处，请求敕令兵部将臣所奏的仔细商议可否转行提督等官，立即斟酌施行，不要使其视为虚文，务必要求以实际效果，希望对军机事务必有少许补益。臣不胜为国忧思之至。

译○乞养病疏【正德十五年八月，时任刑部主事】

臣原籍浙江绍兴府余姚县人，于弘治十二年考中二甲进士，弘治十三年六月被任命担任现职，弘治十四年八月奉命前往直隶淮安等府，会同当地巡按御史审决重刑囚犯，已遵奉命令办理并奏报完毕。只因臣自去年三月忽然患上虚弱咳嗽之病，药物针灸交替治疗，入秋后稍有好转，便急于停药，医师认为病根已深，恐会复发，勉强服药，也颇见成效。等到奉命南下，病情逐渐平复，便以为再无其他顾虑，竟然废弃医言，丢弃药饵，冲冒风寒，毫无顾忌，导致内耗外侵，旧病复发。等到事务结束北上，行至扬州，又增添烦热，拖延了三个月，身体日益衰弱，心中虽眷恋朝廷，但形势所迫无法前行，回想医言，却已为时晚矣。古人说：“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臣之所以落到这般地步，就是不信医者逆耳之言，畏惧苦口之药的过错。如今虽然后悔，又怎能挽回呢？臣自思本是田野间的庸儒，粗通经书章句，遭遇圣明君主，窃居官位，未能报答丝毫恩德，却担心最终填于沟壑。出于蝼蚁般的私心，希望能暂时离职，在幽静闲适之地调养，苟全余生，以伸初志。恳请圣恩怜悯，乞请敕令吏部允许臣暂回原籍就医，待病愈之日，仍赴原衙门办事，以图补报，臣不胜迫切期望之至。

○乞宥言官去权奸以彰圣德疏【正德元年，时任兵部主事】

臣听说君主仁厚则臣下正直，大舜之所以成为圣人，是因为他能隐恶扬善。臣近来私下看见陛下因南京户科给事中戴铣等人上言时事，特别敕令锦衣卫派遣官校将他们拿解赴京。臣不知道他们所言是否合乎道理，推测其中必有触犯忌讳、冒犯雷霆之怒之处。但戴铣等人任职于谏官机构，以进言为职责，他们的言论如果好，自然应当嘉奖采纳并施行；如果不好，也应当包容隐忍，以开通忠诚正直之路。如今却赫然下令，将他们远地拘囚。在陛下心中，不过是想稍加惩戒，使他们日后不敢轻率妄加议论，并非真的有意愤怒地断绝他们。下民无知，妄生疑惧，臣深感惋惜。如今在朝的大臣，没有不认为此举不适宜的，然而没有人敢为陛下进言，难道他们没有忧国爱君之心吗？是害怕陛下像治戴铣等人的罪一样治他们的罪，这样不仅无补于国事，反而足以增加陛下的过失。那么从此以后，即使有关系到宗社安危、令人担忧无法控制的大事，陛下又能从谁那里听到呢？陛下聪明超绝，如果想到这一点，难道不感到寒心吗？况且现在天气严寒，万一派去的官校督责过严，戴铣等人在途中或许会失所，最终填于沟壑，使陛下背上杀害谏臣的恶名，引发群臣纷纷议论。那时陛下必将追究左右侍从，责怪无人进言，却已为时晚矣。恳请陛下收回前旨，让戴铣等人依旧供职，发扬太公“无我”的仁德，彰显改过不吝的勇气，圣德昭布远近，百姓都喜悦，难道不是好事吗？臣又想到君主是元首，臣子是耳目手足。陛下想到耳目不可使其壅塞，手足不可使其痿痹，必定会恻然不忍。臣承乏担任下僚，僭越进言实是罪过。仰见陛下明旨，有政事得失允许众人直言无隐的条款，所以敢冒死为陛下进一言。恳请俯垂宽宥察纳，臣不胜干冒战栗之至。

○自劾乞休疏【正德十年，时任鸿胪寺卿】

臣于弘治十二年考中进士，历任至今职。大概说是叨居高位、窃取俸禄，已有十六年，中间荒废职守的罪过很多。近来，朝廷举行考察大典，拣选淘汰群僚，臣反顾内省，检点平日行为，正符合被摈弃废黜的行列。虽然因为资历稍高，侥幸漏网，但其不称职的罪过，臣自己知道，不敢再欺瞒陛下。况且臣身体素来虚弱，近年来疾病交加，不仅是才能不堪，也是体力不支。侥幸别人不知道而像老鼠一样窜逃苟且免罪，是臣所非常耻于做的。善恶混淆，使劝善惩恶的典章不明，是臣所非常恐惧的。恳请陛下明察其罪，将其作为显明的罪行，使天下人清楚地知道不肖之人不能侥幸免罪，臣即使死也荣耀不朽。如果从轻发落罢官归乡，使臣得以附在乞休的末尾，是臣的大幸，即使死也荣耀不朽。臣不胜惶恐，等待治罪之至。

○乞养病疏【正德十年八月】

近来臣因朝廷举行考察，自陈不称职的状况，铺草待罪。那时臣的病已经发作，但不敢以疾病为由请假，是因为人臣荒废职守，自应被摈逐，以彰显国法，疾病不是可以推脱的理由。陛下宽恩成全，留任供职，臣虽然愚钝，难道不知道感激并自我奋勉吗？趁着壮年，贡献力量任职，稍效犬马之劳。然而臣病势浸染，气息微弱，体力不能跟随，其心……臣自往岁被贬谪到荒远夷地，往来道路，前后五年，冒着瘴气与魑魅为伴，与蛊毒共处。那时虽然没有立即死去，但病势因循，逐渐入肌入骨，日益深积。后来正值圣恩浩荡，掩盖瑕疵接纳污垢，使臣再次玷污清贵的班列，收敛精魂，恢复光泽。其实内病潜滋暗长，外强中干。近来来到南京，寒暑失调，病……

译于是病情便大大加重。况且臣自幼失去母亲，由祖母岑氏抚养长大，如今祖母已九十六岁高龄，年老体衰已极，无法迎接侍奉，日夜盼望臣能回去一别。臣身患重病，又怀着这样的痛苦心情，绝无生存的可能。陛下仁德如天，无所不覆，只怕有一物不能顺遂其生存。恳请陛下准许臣暂时回乡，就医调治，让我能亲眼见到祖母的终老。臣即便死在荒野，也永远铭记陛下如犬马般蒙受车盖庇护的恩德。倘若因此得以苟延残喘，恢复健康，臣的年纪尚未衰老到极点，日后还有报效朝廷的时候。臣不胜恳切期盼之至。

译○劝谏迎接佛法的奏疏 【草稿已备，尚未呈上】

臣自七月以来，深切观察到道路上流传的说法，认为陛下派遣使者前往外夷，远迎佛教，群臣纷纷进言劝谏，都被斥退而不被采纳。臣起初听闻时并不相信，后来知道了实情，却独自暗自欢喜庆幸，认为这是陛下圣明智慧开启、善念萌芽的表现。群臣的劝谏，虽然也是出于忠诚爱戴的至诚之情，然而未能推究陛下这一念头产生的根源，这乃是行善的开端、成就圣德的根本，正应当顺势扩充，追溯源头寻求本源，却拘泥于世儒崇尚正统的说法，徒然纷争，极力阻挠，难怪陛下有所抵触而不接受，忽视而不醒悟了。愚臣的看法与此不同，只是担心陛下喜好佛法的心意还不够深切罢了。假如陛下喜好佛法的心意果真真切恳切，不仅仅喜好它的名称而务必求得其实质，不仅仅喜好它的枝节而务必探求它的根本，那么尧舜那样的圣德可以达到，三代那样的盛世可以恢复。这难道不是天下的幸运、宗庙社稷的福分吗？臣请求为陛下陈述喜好佛法的实质。陛下聪明圣智，昔日在太子东宫时就已经传扬四海，即位以来偶然遭遇多事之秋，没有闲暇讲求五帝三王神圣的道理，虽然有时亲临经筵，儒臣进讲解说，不过是沿袭旧例，就着文字敷衍，在立谈之间，怎么能立刻有所启发。陛下听之，认为圣贤之道不过如此，那么又有什么可乐的呢？所以逐渐转移志趣于骑射的技能，放纵心意于游观的乐趣，大概也是因为无处施展聪明才智，施加才力，而偶然寄托于此。陛下聪明，难道真的就安于这些，而不知道这些都是无益有害的事情吗？在驰骋追逐困顿疲惫之后，夜气清明之时，固然会日渐产生厌倦，悔悟日渐深切，而左右前后又没有人为陛下讲述神圣的道理，所以于是远思西方佛家的教化，认为它的道理能使人清心绝欲，保全性命，以超脱生死，又能慈悲普爱，济度众生，去除苦恼而使之达到快乐。如今灾害日益兴起，盗贼日益猖獗，财力日益枯竭，天下百姓困苦已极，假如陛下亲身得获佛家的道理而拯救他们，难道仅仅是修养精神、保养气息，保全性命吗？难道仅仅是个人的快乐吗？天下万民的困苦也可以因此得到苏息。所以于是特别降下诏令，发放钱财派遣使者，不畏惧数万里的遥远，不吝惜数万金的费用，不惋惜数万生灵因困顿而死，不厌倦数年往返的迟缓长久，远迎学习佛法的僧徒。这大概是陛下想要彻底洗刷旧习的错误，而幡然转向高明光大的事业。陛下试着用臣的话反过来思考，陛下的心意难道不是这样吗？那么圣明智慧的开启，善念的萌芽，难道也是过分阿谀奉承以谄媚陛下吗？陛下喜好佛法的心意如果真诚深切，那么臣请求不要喜好它的名称而务必求得其实质，不要喜好它的枝节而务必探求它的根本。陛下如果真心想要求得其实质而探求它的根本，那么请求不要向佛家寻求而向圣人寻求，不要向外夷寻求而向中国寻求。这又不是臣随意游说以欺骗陛下。臣又请求得以详细陈述。佛，是夷狄的圣人；圣人，是中国的佛。在那夷狄之地，可以用佛家的教化来引导愚昧顽固之人；在我们中国，自然应当用圣人的道理来参与辅助化育万物。就像在陆地上行走必定用车马，渡海必定用船只。如今身在中国却师从佛教，这就像用车马渡海，即使让造父驾车，王良陪乘，不仅不能顺利渡过，必定还有沉溺的危险。车马本是致远的好工具，难道不是利器吗？然而用错了地方，技艺就无处施展。陛下如果说佛家的道理，虽然不能用来平治天下，或许也可以脱离个人的生死；虽然不能用来参与辅助化育，但有时也可以引导众生的愚昧顽固。就这两种说法而言，也不过是得到了我们圣人的余绪。陛下如果不信，那么臣请求比较论述。臣也曾深切学习佛法，最所尊崇信奉，自认为悟得其深奥内涵，后来窥见了圣道的大端，于是弃置了佛家的学说。臣请求不说它的短处，只说它的长处。西方的佛，以释迦牟尼最为尊贵；中国的圣人，以尧舜最为尊贵。臣请求将释迦牟尼与尧舜比较论述。世间最推崇仰慕释迦牟尼的，没有超过超脱生死，超然独存于世。如今佛家的书籍详细记载了始末，说释迦牟尼在世说法四十多年，享年八十二岁而去世，那么他的寿命也确实可以算高了。然而舜享年一百一十岁，尧享年一百二十岁，他们的寿命与释迦牟尼相比，又更高了。佛能慈悲施舍，不惜头目脑髓来救济人的急难，那么他的仁爱惠及万物也确实可以算到了极致。然而必须在雪山苦行，奔走于道路，然后才能有所救济。如果像尧舜那样，端正安坐无为，而天下万物各得其所，只是能够彰明崇高的品德以亲近九族，那么九族和睦，协调百姓，那么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那么黎民随之变得和顺。极而言之，上至下至草木鸟兽，无不顺从。他的仁爱惠及万物，与释迦牟尼相比，又更到了极致。佛能方便说法，开悟群迷，告诫人戒酒，制止人杀戮，去除人的贪婪，断绝人的嗔怒。他的神通妙用，也确实可以算伟大了。然而必须耳提面命地教诲然后才能做到。如果在尧舜那里，则光辉照耀四方，感通上下。他的至诚所运化，自然不言而信，不动而变，无为而成。大概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

译（圣人之道）与四季相合其秩序，与鬼神相合其吉凶。其神妙变化没有固定的方法，而奇妙的作用没有具体的形体。与释迦牟尼相比，则更加宏大。至于那些诅咒变幻、眩惑怪异、捏造妖术，用来欺骗愚昧无知的人，这正是佛教所极力排斥和诋毁的，称之为外道邪魔，正是与佛道相反的东西。不应该喜好佛教，却去喜好与它相反的东西；寻求佛陀，却去寻求他所排斥诋毁的东西。陛下如果认为尧舜已经去世，心里想要从那里寻求，那么释迦牟尼的去世也已经很久了。如果说那里学佛的人能够传承释迦牟尼的道，那么我们中国如此广大，难道就没有人能传承尧舜之道的人吗？陛下只是没有去寻求罢了。陛下试着在大臣之中寻求，如果其中有能明白尧舜之道的人，天天与他推究探讨，那么必定有能明白圣神之道，使陛下达到尧舜境界的人。所以臣认为陛下喜好佛教的心意确实至诚，那么就请不要喜好它的虚名而务必得到其实质，不要喜好它的末节而务必寻求它的根本。务必得到其实质而寻求其根本，那么就请不要向佛教寻求而向圣人寻求，不要向夷狄寻求而向中国寻求，这果然不是胡乱游说以欺骗陛下的言论。陛下如果真能拿喜好佛教的心来喜好圣人，拿寻求释迦牟尼的诚意来寻求尧舜之道，那么就不必跋涉数万里的遥远路途，而西方极乐世界就在眼前。就不必耗费数万的费用，牺牲数万的生命，经历数年的漫长岁月，而一尘不动，在弹指之间就可以立刻登上圣地，神通妙用随形随足。这又不是臣夸大其词以欺骗陛下。如果一定要探讨其中的说法，那么都是确凿可证的言论。孔子说：“我欲仁，斯仁至矣。”一天克制自己使言行归于礼，天下就会归向仁德。孟子说：“人皆可以为尧舜。”难道是在欺骗我们吗？陛下反过来思考一下，又试着去询问大臣，询问群臣。如果臣的话出于虚妄谬误，那么甘愿接受欺妄的杀戮。臣不知道忌讳，看见陛下善心的萌发，不觉踊跃欢喜庆幸，于是进献顺承扩充的言论，希望陛下垂察，那么宗庙社稷就会幸运，天下就会幸运，万世就会幸运。臣不胜祝望恳切、惶恐之至，专门派遣舍人某具疏奏上，以呈报陛下。

译○ 辞去新任乞求以原职退休的奏疏【正德十一年十月，当时升任南赣佥都御史】

臣原本担任南京鸿胪寺卿，去年四月曾因不称职而自我弹劾，请求退休；后来到了八月，又因旧病复发，再次乞求皇恩准许放回调理，都没有得到批准。臣勉强支撑，尸位素餐，虚度光阴，直到今年九月十四日，忽然接到吏部的公文，蒙受皇恩升任前职。听到任命后，在惊恐惶恐、感激涕零之余，不知如何是好。私下想到臣才能平庸低劣，性情又迂阔疏浅，加之疾病缠身，身体瘦弱，在鸿胪寺这样闲散的地方任职，尚且担心不能胜任，何况如今巡抚这样重要的职位，臣将凭借什么才能来担当呢？根据才能来任用官员，是朝廷的大政；衡量自己的力量来接受任命，是人臣的本分。高官厚禄，臣的心难道唯独不愿意吗？如果一时贪图侥幸而苟且接受，后来导致政事败坏、事情失败，臣一身遭受杀戮羞辱，又哪里值得吝惜？只是陛下的国家大事，更何况臣的疾病尚未痊愈，精力更加衰退，平时安居无事，尚且气息奄奄，军旅奔波驱驰，哪里还能胜任？臣在年轻时，粗心浮躁，狂妄荒诞自居；后来经历世事渐久，才稍知惭愧沮丧。到现在回想起来，悔恨创痛已来不及补救。别人或许没有考察臣的真实情况，但臣自己已经清楚明白了，又怎敢粉饰过去的恶行，来耽误国家大事呢？伏愿陛下考虑到朝廷的大政不可轻率，地方的重任不可苟且，体谅事物情理有长短之分，怜悯凡夫愚者的能力不足，另外选拔贤能之人，委托他担任这个职务。怜悯臣的愚钝，不加贬谪驱逐，允许臣仍以鸿胪寺卿的身份退归乡里，以免遭受“负乘”之罪（指德薄位尊招致灾祸）。臣即使身死，怎敢忘记感恩戴德？臣自幼失去母亲，由祖母岑氏抚养，今年九十七岁，早晚思念臣，希望能一见诀别。去年请求退休，虽然迫于疾病，实际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臣敢以蝼蚁般卑微而苦切的心情，向陛下控诉，希望能得到方便的道路先回去探望祖母岑氏的疾病，稍尽反哺报恩的私情，以等待陛下怜悯准许的命令。臣内心情感迫切，不知道自己触犯了条律宪章，臣不胜受恩感激，冒昧渎犯，战战兢兢，哀恳祈望到了极点。

○ 谢恩奏疏【正德十二年正月二十六日】

臣原本担任南京鸿胪寺卿。正德十一年九月十四日本部接到吏部公文，关于缺官一事，吏部上奏奉圣旨：王守仁升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抚南赣汀漳等地，写敕书给他。钦此，钦遵。臣自认为才能微薄又多病，害怕不能胜任，导致事情失败，应当上奏乞求恩典辞去新职，允许以原职退休。随后在十月二十四日接连接到奉敕谕：你前去巡抚江西南安、赣州，福建汀州、漳州，广东南雄、韶州、惠州、潮州各府以及湖广郴州地方，安抚军民，修葺城池，禁止革除奸邪弊端。所有地方贼情、军马、钱粮等事宜，小事可自行筹划，大事则上奏请定夺。钦此，钦遵。此外，十一月十四日又接到兵部公文，关于紧急贼情一事，文中说：都御史文森迁延误事，已奉敕书严厉斥责，却敢托病避难，上奏回籍养病。现在盗贼劫掠，百姓遭受毒害。万一王守仁因为看到地方有事，假托理由辞去新职，不免更加误事。吏部上奏奉圣旨：既然地方有事，王守仁着紧前去，不许辞避迟误。钦此。臣内心忧惧惭愧，无处安宁，一方面扶病等候旨意，到达浙江杭州府地方。在十二月初二日又接到吏部公文，关于臣上奏乞求恩典辞去新职，仍照原职退休一事，上奏奉圣旨：王守仁不准退休，南赣地方现在多事，着紧前去，用心巡抚。钦此。全部公文送达臣处，在感恩惧罪之余，不敢冒昧再次请求。随后在本月初三日启程，到次年正月十六日已抵达赣州，接管巡抚事务。此外，臣想到自己身体瘦弱，性情迂阔疏浅，只学过口耳相传的学问，本非能折冲御侮的人才。鸿胪寺闲散职位，尚且因疾病而不能胜任，巡抚繁重艰难，哪里是精力所能承担的呢？但前任官员因辞疾招致非议，正好有步其后尘的嫌疑；而圣旨以多事为由，恐怕有逃避灾难的罪责。于是臣冒昧承担重任，来不及担忧倾覆之祸，勉强处理事务，忽然已过十天。受恩图报，常常废寝忘食。然而兵粮耗竭之余，又加上军队征战；盗贼残破之后，正苦于创伤未愈，尚且一筹未展，怎敢说一年之内就能见效？况且炎热毒气旧疾侵袭，害怕再次感染瘴疠；衰弱日益积累，担忧不能胜任驱驰。心有余而力不足，脚想前进而力气跟不上，只切切感恩图报，无法表达效死忠诚，臣怎敢不勉力弥补智力的不足，在自身砥砺尽力，尽力量所能为，把成败利钝交给天命。虽然对山河社稷没有补益，也稍尽涓埃之力，稍待狐鼠巢穴平定之时？最终实现麋鹿山林的退休请求。臣不胜受恩感激。

○ 给由疏【正德十二年二月二十五日】

臣现年四十六岁，籍贯浙江绍兴府余姚县民籍，由进士出身，弘治十三年二月内被任命为刑部云南清吏司主事，弘治十五年八月内向原籍告假养病，弘治十七年七月内病愈赴部，改任兵部武选清吏司主事，正德元年十二月份因“宥言官去权奸以彰圣德”一事，蒙恩降授贵州龙场驿驿丞，正de五年三月内升任江西吉安府庐陵县知县，本年十月内升任南京刑部四川清吏

译臣任主事之职，正德六年正月调任吏部验封清吏司主事，同年十月升任吏部文选清吏司员外郎，正德七年 March 升任吏部考功清吏司郎中，同年十二月初八日蒙恩升任南京太仆寺少卿，正德八年十月二十二日赴任，至正德九年四月二十一日离任，累计任职六个月；本日接到吏部公文，蒙恩升任南京鸿胪寺卿，本月二十五日赴任，至正德十一年九月十四日离任，连同闰月累计任职二十九个月零二十日；本日奉吏部通知，蒙恩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汀州、漳州等府，于正德十二年正月十六日前到达驻地履职，俸禄从起支扣至本月二十五日止，又任职十日，连同前次累计任职三十六个月，按三年考满例应发放给由，因臣身为巡抚官员，现驻福建漳州等府地方，督率调遣官军夹击漳甫等处流寇，不敢擅自离任，因系三年考满发放给由之事，特此上奏禀闻。

译○参劾失职官员奏疏【正德十二年三月十五日】

据江西按察司整饬兵备兼管分巡岭北道副使杨璋呈报，据赣州府信丰县及信丰守御千户所各自上报称：正德十二年二月初七日，有龙南的强盗突然来袭，在崇仙屯驻扎，已经派遣兴国县义民萧承会同信丰、龙南的官兵，视机剿捕。随后据上报称，强盗突然来到本县小河驻扎，距离县城约有四十多里，请求发兵策应。又据上报称，本月初九日，有龙南流寇六百余人突然抵达城下，除了严督军兵固守城池外，因为本所县没有兵力抵御敌人，实在担心前面的贼兵攻城，突然难以制止，请求调拨峯山弩手以及该县兵丁救援。又派遣南安府经历王祚、南康县县丞舒富于统领弩手、杀手前去，约定二县掌印官并领兵官视机攻剿。随后据县丞舒富呈报，本月初十日承蒙委派统领杀手陈礼鲂、打手吴尚等兵五百名，经历王祚、义民萧承受领峯山、加善、双秀弩手各三百人，先后到达信丰县会合剿捕。到十一日止，有该所管辖屯田的千户林节带兵四十多人出城，据向导马客等报告称，只有强盗六百多人在花园屯驻扎，当即与各官将兵分布驻扎妥当。只见前面的贼兵一阵中只有百十多人先出，前哨义民萧承领兵便与之交战，斩获贼首四颗，夺获白旗一面。顷刻间众贼出营分为三哨，约有二千多人，窥知龙南反叛招安的贼首黄秀魁纠合广东龙川县浰头贼首池大鬓、池大安、新总以及池大升共为一阵，贼首杨金巢自为一阵，气势非常猖獗。卑职督率本哨兵快奋勇交锋，杀死贼徒二十多人，不料贼众一涌向前冲杀，杀手陈礼鲂、百长钟德升等见势难抵挡，都不听约束，先行溃散。有南康县报效义士杨习举等仍与前面的贼兵死战不退，都被杀害受伤身亡。以及经历王祚上马王便也被俘获，贼势得胜，仍要攻城，随即与萧承、林节等收集众兵退到南营山把守截击。恰逢本道亲临该县督剿，各贼听说后退到牛州，离城稍远。到十二日前面的贼兵派人请求招安，十三日蒙本道派遣萧承前去招抚，就将经历王祚放回，盗贼回到原来的巢穴去了，等等缘由报到本道，备呈到臣这里。随即据龙南县知县卢凤呈报称：本县捕盗主簿周政会同镇抚镗、千户洪因，统领机兵旗兵，于本月十八日前去信丰县截捕。探知强盗池大鬓、黄秀魁等，从鸦鹊隘越过关隘，在安远县驻扎。本职督兵追截，前面的贼兵已往广东龙州县返回原巢浰头去了。据安远县知县刘瑀禀报称：于本月十九日统领水元、大石等保民兵弩手，前去龙泉等保拦截剿捕。各贼逃回原巢去了，难以穷追，因此撤兵回县。查得先前据该道及信丰县所各自禀报前事，已经批示仰该道兵备等官，急调招安义官叶芳协同石背兵丁，切断贼兵归路；以及调拨峯山弩手与南康打手等人，责成县丞舒富统领，前后夹击。又看此贼既然离开巢穴，利于速战，仍仰该府急令所属邻近官府，都要乘险设伏，厚集兵力等待；以及在各乡村往来路径，多设疑兵，使贼不敢轻易奔突。仍调拨安远县知县刘瑀星夜集结水元、大石等保民兵一千人，横截龙南，出其不备。如果贼兵还屯驻信丰，急从龙南直趋浰头，捣毁其巢穴，贼兵进无所获，退无所处，不过十天就可以坐等擒获。仰各遵照施行。现在据前述缘由参看认为：县丞舒富承委督剿，不能审时度势，轻率冒进，以致杀伤兵丁，推究其心虽然出于奋勇，但按军法论罪都是败事。经历王祚临阵溃逃，被贼俘获，后来虽然侥幸免死，终究是失机。信丰所县知县黄天爵、干户郑铎、巡捕副千户朱诚，只知道固守城池自保，不肯发兵应援。龙南知县卢凤、捕盗主簿周政堤备、镇镗、千户洪恩，地处关隘，正可防遏，却坐视前面的贼兵往来，略不出兵邀击。千户林节虽然兵力寡少，似乎难以全责，但究其失律之罪，也应分担。安远县知县刘瑀承调追袭行动迟缓，不及事机，都属于违法。南康县百长钟德升等，临敌不前，故意违背约束，先行溃散，失误军机，应当处以军法。该道兵备副使杨璋、守备都指挥同知王泰，都属于提督不严。但杨璋往来调度，最终能招安前面的贼兵，计算其功劳，可以赎罪。以及招安广东龙川县掌印捕盗等官，明知贼首池大鬓等在那地方为巢，却也不时常巡还，纵容其过境劫掠，又各自不乘机追捕，都属于故意违犯。所据前述失职官员，都应当遵奉敕谕事理，立即提审问罪。但前述贼徒拥众数千，变

译欺诈手段层出不穷，如今虽然表面上接受招安安抚，实际上暗中怀有异心。况且他们的党羽与三省根基相连，万一趁虚再次作乱，祸患必定极大，这正是用人防守的关键时刻。除了将百长锺德升等人查勘属实，处以军法，以及方面军职另行参劾追究外，其余前述各官暂且酌情加以督责，姑且让他们戴罪防守，各自根据情况行事，努力图谋后来的功劳以赎前罪。同时委派官员前往信丰县地方，查勘前述杀死兵丁和快手的数目，以及是否有隐匿其他事项，另行参奏。因为涉及地方紧急的贼情以及参劾失事官员的事理，不敢擅自做主，因此上奏请旨。

译○闽广捷音疏【正德十二年五月初八日】

据福建按察司整饬兵备兼管分巡漳南道佥事胡琏呈报，会同分守右参政艾洪、左参政陈策、副使唐泽将令，都指挥佥事李督据河头等哨，委派官员指挥徐麒、知县施祥、知事曾瑶等人呈称：我们各职统领五千余名军兵，进至长富村等地，发现贼众占据地势险要，巢穴众多，并且在四周设下埋伏，气势极为猖獗。于是约定在正德十二年正月十八日等日期，各分哨路从长富村到阔竹洋、新洋、大丰、五雷的大小山峰等处，与贼军交战，前后大战数次，擒获并斩首从贼犯黄烨等共计四百三十二人，俘获贼属一百四十六人，烧毁房屋四百多间，夺获马牛等物资。被贼军杀死的老人许六、打手黄富璘等共六人，其余贼军都聚集在象湖山据守。我们各职又统领官兵追至莲花石，与贼军对峙，担心贼众我寡，呈请增派兵力策应等情由上报到道行。

据大溪哨指挥高伟呈报：统领军队约定在莲花石与官兵会合攻打象湖山，恰逢广东委派官员指挥王春等人领兵也到达彼境大伞地方。卑职与指挥覃桓、縣丞纪镛领兵前去会合剿杀，不料大伞的贼徒突然冲出，卑职等人奋勇抵抗，覃桓、纪镛的马陷入深泥，与军人易成等七人、兵快李崇静等八人全被刺伤身亡。卑职也被刺中两枪，势难抵挡，只得收兵暂时撤回，听候缘由。象湖山极高极险，历来官兵无法攻取，如今贼势日益壮大，如果不增调狼兵，稍待秋冬会合夹攻，恐怕生出其他变故。通行呈禀请示。

随后奉本院纸牌关于进兵方略一事，备行各职遵奉密谕：假装犒劳军队撤退，等到秋天再行动作，秘密部署诸军趁贼军松懈时奋力攻击。依照密令，差派义官曾崇秀侦察虚实，趁贼军懈怠放松，会选精兵一千五百名打头阵，重兵四千二百名随后，分为三路。我们各职统领军队都在二月十九日夜衔枚疾进，三路并进，直捣象湖山，夺取其隘口。各贼虽然已失去险要地势，但其中的贼徒大多骁勇精悍，仍能跨越壕沟深谷，跳跃如飞，再次占据上层峻险之地，四面飞掷滚木礌石，以死抵抗。我军奋勇激战，从辰时到午时，呼声震天撼地，三司所发的奇兵，又从间道鼓噪突登，贼军才开始惊溃大败。我军乘胜追杀，擒获并斩首大贼首黄猫狸、游四，以及广东大贼首萧细弟、郭虎等共二百九十一人，俘获贼属一百三十三人。其中坠崖落谷而死的人不计其数，夺回水黄牛、赃银、枪刀等物，烧毁房屋五百多间。其余贼军溃散，又进入流恩山冈等巢穴，与其他贼军合势，也被各贼杀死头目赖颐、打手杨缘等十四人。

第二天一早，我们各职分兵追剿，指挥高伟、推官湖宁道也由大丰领兵前来会合，仍与前贼交战大战，擒获并斩首从贼犯巫姐旺等一百六十三人，俘获贼属一百零六人。其余贼军败走，又逃入广东交界的黄蜡溪上下樟溪大山去了。

又据金丰三团哨委派官员指挥王铠、李诚、通判龚震等人各呈称：贼首詹师富等人依仗可塘洞山寨，聚粮守险，势力非常强固。我们各职依照会议决定，分兵五路，连日攻打，活捉大贼首詹师富、江嵩、范克起罗招贤等四人。其余贼军败走，又进入竹子洞等处大山啸聚，随即又分兵追袭，与贼军连战，擒获首从贼犯范兴长等二百三十五人，俘获贼属八十二人，夺回被虏男妇五人，夺获马牛等物，也被各贼杀死老人胡文政一人，刺伤乡夫叶永旺等五人。

又据指挥徐麒等人呈称：黄蜡溪上下漳溪与广东饶平县以及本省永定县山界相连，遵照约定广东官兵以及金丰哨指挥韦鉴、大溪哨推官湖宁道等于三月二十一日子时发兵齐至，广东义民饶四等领兵也到会合。我军三路进攻，贼军出来抵抗战斗非常锐利，我军奋勇大声呐喊向前，擒获并斩首从贼犯温宗富等九十一人，俘获贼属十三人。其余贼军败走，各兵乘胜追至赤石岩，仍然大战良久，贼军再次大败，又擒获并斩首从贼犯游宗成等一百四十六人，俘获贼属九十人。

又据中营委派官员指挥张钺、百户吕希良等人呈称：领兵追赶黄蜡溪等处逃贼到地名陈吕村遇到贼军抵抗战斗，当阵擒获并斩首从贼犯朱老叔等六十六人，俘获贼属八人，各另呈解到道，转解审验记功。

此外，后续据委派官员知府锺湘呈称：蒙调官兵，在先后两个月之间，攻破长富村等处巢穴三十多处，擒获并斩首从贼犯一千四百二十余人，俘获贼属五百七十余人，夺回被虏男妇五人，烧毁房屋两千多间，夺获牛马赃仗无数。

译如今那些胁从的余党，全都愿意携带家眷向官府投降，听从安抚安置。我遵照兵部奏请并勘合，以及巡抚都察院节次下发的案牌事理，发布告示，委派知县施祥、县丞余道招抚被胁迫的贼人朱宗玉、翁景璘等共一千二百三十五户、二千八百二十八口，均经过审验，安置复业，将缘由呈报到道，转呈给我。又根据广东按察司分巡岭东道兵备佥事顾应祥等官联名呈报：遵依本院案验，委派官员统领军队，会同福建方面限期进剿。随即奉到本院进兵方略，当即遵行，扬言班师回朝，一方面出其不意，从牛皮石岭脚隘口等处分为三路，鼓噪并进。贼人顾盼不暇，望风瓦解。接连据指挥杨昂、王春，通判徐玑，陈策、义宫、余、黄孟等人各自报告称：在本年正月二十四日等日期，攻克古村、木窖、禾村、大水山、柈林等贼巢，生擒大贼首张大背、刘乌嘴萧干爻、范端、萧玉（即萧五显）、蓟钊、苏瑢、赖隆等人，并擒斩首从贼犯。乘胜前进，会合同福建官军限期夹攻。其间探知大伞贼徒突围，杀死指挥覃桓、县丞纪镛等情况，当即进兵策应。各贼畏惧我军兵势，烧毁巢穴逃跑，生擒贼首罗圣钦，其余贼人退入箭灌大寨，合力凭借险要地势共同抵抗。蒙委派知县张戬督同指挥张天杰分路，由别路进兵，攻破白土村、石岩等巢，直捣箭灌大寨。众贼迎战，我军奋勇合击，于是攻破箭灌，当阵斩获首从贼犯共计二百二十四个首级，俘获贼属八十四口，以及牛马、赃物、兵器等物品。各寨贼党闻风奔逃，已散的又聚集，愈发相互勾结，各自设置机关险阻，以死坚守。各职统兵分路并进，于三月二十日等日期，攻破水竹、大重坑、苦宅溪靖泉溪、白罗、南山等贼巢，直捣洋竹洞、三角湖等处，先后大战十余次，生擒贼首温火烧、张大背、雷震、蔡晟、赖英等人，并擒斩贼犯共一千零四十八个首级，俘获贼属八百三十八口，夺获马牛、赃银、铜钱、衣物、布匹、器仗、蕉纱等物品，前后共计生擒大贼首十四名，擒斩贼犯一千二百五十八个首级，俘获贼属九百二十二口，夺获水黄牛马一百三十九头匹赃物、兵器、衣物、布匹等物品共二千一百五十七件匹，葛蕉纱九十六斤一两，赃银三十二条四钱八分，铜钱一百四十二文，各项分别开列报到道收审，将缘由呈报前来。查阅先前关于急报贼情一事，准兵部咨文该部题奏，已经福建、广东总镇巡按等衙门都御史陈金、御史胡文静等人会议筹划，各该守巡兵备等官钦遵整备粮饷，调集军队约会进剿。其间我于本年正月十六日才抵达赣州地方，此前在本月初三日于南昌地方，据两省各官呈禀，出兵日期不同，事体参差错乱，诚恐彼此推诿调拨，导致延误军机，当时我备遵该部咨文事理，详细列出进兵方略，行文仰各官协同加紧密切施行。后续据福建右参政艾洪等人联名呈报，指挥覃桓、县丞纪镛被大伞众贼突出包围，马陷深泥，受伤身亡。又据各哨呈报，贼寨险恶，天气逐渐炎热，我军遭受挫折，贼势日益猖獗，请求奏请增调狼兵，等到秋天再举兵，备呈给我。参看认为各官畏缩不进，导致此次败绩，显然是不奉节制，故意违背方略。况且奏调狼兵，不仅日久路遥，缓不济急，还恐怕军队疲敝耗费钱财，别生他虞，而且胜败在于人为，用兵贵在善用，当此挫折之际，各官正应同心协力奋起，因败求胜，岂可擅自退阻，倚赖调兵狼兵，坐失良机。我当日即从赣州起程，亲自率领诸军进驻长汀上坑等处，一方面督令各官秘密依照方略，火速进剿，立功自赎，敢有敷衍推诿，定以军法论处。一方面查勘失事缘由，另行参奏。随即据各捷报呈到我处，参看闽广贼首詹师富、温火烧等人凭借险要叛逆将近十年，结党聚众，动辄数以万计。鼠狐得以肆意跳梁，蛇豕逐渐无法无天。抢劫焚烧驱赶，数郡遭受其荼毒，转运征调，三省因此骚然。我等奉行诛剿，三月之内，于是攻克歼灭首恶，扫荡巢穴。百姓解除倒悬之苦，各郡获得再生之安。这如果不是朝廷威德，庙堂成算，怎能达到如此地步？又看福建领兵各官，起初虽然疏于警戒，稍损军威，最终能戮力协谋，大致取得胜利。论过虽有计功，也多在其中。福建如佥事胡琏，参政陈策、副使唐泽、知府锺湘；广东如佥事顾应祥和都指挥佥事杨懋、知县张戬，才调俱优，功劳尤为显著。伏乞俯从从重之典，以激励敢威之风。除将两省兵快，酌情留驻防守，其余全部令其归农。以及将功次另行勘报外，原本系捷音事理，为此具本题奏。

译上奏。

译○关于申明赏罚以激励人心的奏疏【十二年五月初八日】

根据江西按察司整饬兵备兼管分巡岭北道副使杨璋的呈报，我查阅《大明律》中记载：“失误军事条：领兵官员已接受调遣，不按期进兵策应；如果接受差遣报告军情而违反期限，因而导致军机失误的，一律斩首。从军违期条：如果军队临近敌境，借口推脱违反期限三天不到达的，斩首。主将不固守条：官军临战先退以及被围困敌城时逃跑的，斩首。”这些都是惩罚的法典。又查得原先拟定直隶、山东、江西等地征剿流贼的升赏事例：一人或两人作为首领，在阵前擒斩次要剧贼一名者赏银五两，二名者十两，三名者实授升一级，不愿升官者赏银十两，阵亡者升一级，都允许世袭；不愿世袭者赏银十两。擒斩随从贼人六名以上至九名者，只实授升二级，其余功劳加赏；不足六名，除升一级之外，折算赏银。三人、四人、五人及以上共同擒斩次要剧贼一名者，赏银十两，平均分配；擒斩随从贼人一名者赏银五两，平均分配。领军把总等官员亲自斩获贼人首级，不准升赏；部下获功七十名以上的，署理升一级；五百名者，实授升一级；不足此数的，酌情赏赐。一人捕获随从贼人一名者，赏银四两；二名者赏银八两；三名者升一级，擒斩次要剧贼一名者署理升一级，都不准世袭；不愿升官者赏银五两。这些都是赏赐的标准。赏罚如此，理应人心受到激励劝勉，功劳无不建立。然而有未能做到的，大概是因为赏罚的法典虽然完备，但惩罚的法令只实行于参劾提审之后，而不实行于临阵对敌之时；赏赐的标准只实行于大军征剿之日，而不实行于平常用兵之际，所以如此。且以岭北一道来说，四省相连，是盗贼的渊薮。近年以来，如贼首谢志珊，高快马，黄秀魁，池大鬓之类，不时攻城掠乡，动辄率领数千余徒众。每每督兵追剿，不过是远远造成声势，等到他们解围退散，最终不能决一死战的原因，是因为没有赏罚来激励劝勉罢了。可否申明赏罚的法典，今后只要遇到上述贼情，领兵官员不论军卫有司所统领的兵众，有退缩不服从命令的，允许领兵官员在军前以军法处置；领兵官员不服从命令的，允许总统兵官在军前以军法处置。所统领的兵众有能对敌擒斩立功，或赴敌阵亡的，如实申报复核确凿。确实如此则转达奏闻，一体升赏。至于生擒贼人，审讯明白，立即押赴市曹斩首示众，或许使人知道警惧畏惧，也与现行事例，决不等待时机，没有相违背之处。这样赏罚既明确，人心受到激励，盗贼滋生，得以实时扑灭，粮饷可以节省，事功可以显现了。呈报到臣，查阅三省盗贼，二三年前总计不过三千有余，现在根据各府州县兵备、守备等官员所报，已达数万，大概已超过以前的十倍。臣曾深入探究其原因，询问官僚，探访父老，采集道路传闻，验证田野实情，都认为盗贼日益滋生的原因，是由于招抚太过泛滥；招抚太过泛滥，是由于兵力不足；兵力不足，是由于赏罚不实行。确实如副使杨璋所议论的那样，臣请求借此为陛下略言其故。盗贼的本性，虽然都凶恶顽固，但也并非不怕诛讨。只是做了坏事而诛讨不及，反而对他们进行招抚，然后他们肆无忌惮。大概招抚的议论，只可以偶尔施行于无辜被胁迫跟随的百姓，而不可以经常施行于怙恶不悛的寇贼；可以一次施行于回心向化的徒众，而不可以屡次施行于随招随叛的党羽。南赣的盗贼，起初，受害的百姓，倚仗官府的威令，还聚集众人与他们对抗，向官府鸣冤，而有司认为既然已经招抚，就都置之不问。盗贼习知官府不与百姓同心，更加仇视。被胁迫的百姓不能忍受其苦，知道官府不足以倚仗，也就纷纷跟随盗贼。由此盗贼更加无所畏惧，出来抢劫日益频繁，知道官府必将招抚他们，百姓更加无所倚仗而跟随盗贼日益众多，知道官府必不能为自己主持公道。平民有冤苦而得到伸张，而盗贼却无求不应；做百姓的困于沉重的赋税征输，而做盗贼的获得勤厚的犒赏，那么又何必苦于不做盗贼呢？所以靠近盗贼的为他们战守，远离盗贼的为他们向导，处在城郭的为他们交援，在官府中的为他们间谍。起初出于避祸，最终却从中获利。所以说：盗贼日益滋生的原因，是由于招抚太过泛滥，就是这个道理。盗贼的危害，神怒人怨，谁不痛心？而有司一定想要招抚他们，也是不得已吗？假使强兵悍卒足以歼灭首恶而荡平巢穴，那么百姓的愤恨得以雪洗，地方的祸患得以消除，功成名立，难道不是他们想要的吗？然而南赣的军队向来不训练供养。大都是脆弱骄惰，每次遇到征发追呼拘捕，十天才能集结，约束派遣，又十天才能到达，那么盗贼已经满载而归巢了。或者还遇到他们没有退去，望着贼尘就先行奔逃，不及交锋就已经败退。用这样的军队抵御寇贼，犹如驱赶群羊去攻击猛虎，怎能不以招抚为事呢？所以凡是南赣的用兵，

译不过是为了公文往来、调兵遣将，以苟且免除坐视不救的惩罚；名义上说是剿灭捕拿，实际上只是作为招安安抚的媒介。若求取实际效用，断然不敢如此。为什么呢？如果兵力不足，那么剿灭捕拿未必能够成功；剿灭捕拿不成功，就必然有军纪废弛的罪责，这就必然导致征调日益频繁，督责每日到来，纠举弹劾的人从四面八方兴起。往往因为坐视不救而导致丢官败名的情况是有的。如果实行招安安抚的策略，就可以安居无事，可以没有调兵发遣的劳苦，可以没有戴罪杀贼的责任，没有地方多事导致无法升迁调动的滞碍。像这样，谁不把招安安抚当作上策呢？因此，宁愿让百姓遭受毒害，也不敢派出一卒去抵抗气势正盛的敌虏；宁愿让孤儿寡妇号哭，颠沛流离疾苦无处申诉，也不敢率领一旅之师去违抗那些本应招安的贼寇。大概招安安抚的提议，起初是出于不得已，最终却把它当作常规策略坚守不变。所以说：招安安抚过于泛滥，是由于兵力不足，就是这个原因。古代善于用兵的人，驱使市井百姓去作战，收编溃散逃亡的士兵来抵抗强敌。如今南赣的兵力，还足以达到几千人，难道全都不可用吗？然而敲锣不停，击鼓不前进，没见到敌人就溃逃，不等交战就败退。为什么呢？前进效死，没有爵位奖赏的鼓励；后退奔逃，没有诛戮的追究，那么前进有必死的危险而后退有侥幸生还的可能。何必苦苦追求必死呢？吴起曾说：“法令不明确，赏罚不守信，即使有百万大军，对作战有什么益处呢？”大凡士兵的心理，畏惧我主将就不畏惧敌人，畏惧敌人就不畏惧我主将。如今南赣的士兵，都畏惧敌人而不畏惧我主将，想要求取他们的效用，怎么能够办到呢？所以说：兵力不足，是由于赏罚不执行，就是这个原因。如今朝廷赏罚的法典，本来不曾不具备，只是没有申明并执行罢了。古代赏赐不逾越时节，惩罚不滞后于事端。过了时节才赏赐，与不赏赐相同；滞后于事端才惩罚，与不惩罚相同。何况过了时节而不赏赐，滞后于事端而不惩罚，这又凭什么统一人心而振作士气呢？这即使是让韩信、白起做将领，也不能有所成就，何况像我们这样迂腐的儒生，才识愚昧低劣，向来不懂军事的人，又有什么可指望的呢？议论的人认为南赣各处的贼寇相互勾结，数万之众盘踞在四个省份，如果不奏请调集狼兵大举夹攻，恐怕不足以扫荡贼巢。这固然是一种说法。然而我认为，调集狼兵，不仅费用巨大，而且他们沿途残害掠夺，不亚于盗贼。大军的兴起，旷日持久，声势显扬。等到举事时，各贼首恶已经全部逃遁，所能捕获的不过是老弱胁从、无知无识的百姓。于是就有无辜遭受惨祸的情况，于是就有滥杀的弊端。军队班师不久，山林之间又已经呼啸成群。这些都是往事已经验证的。我也最近挑选南赣的精锐，得到两千多人，编组操练，略微可观。如果能够让这些士兵享受大军诛讨时的赏罚，平时假借给我们便宜行事的权力，不限制时间，只以成功作为责求，那么比起大军的举动，我私下认为可以节省一半费用而收到加倍功效。我请求用近事来证明。我在本年正月十五日抵达赣州，查阅兵部所咨文申明的律例：今后地方只要有草寇兴起，事情紧急，该管官府就应当依照律令调拨官军乘机剿灭捕拿，应当会合捕拿的也就调发策应。只要是军情火速，派人申报，敢有迟延隐匿的巡抚、巡按、三司官员，就立即参劾问罪，依照律令罢职充军等项处理。虽然不是聚众草寇，但只要是名号显赫的强盗肆意劫掠，贼势凶恶，或者白天拦截，或者明火持杖，不论人数多少，一面设法缉捕，实时派人申报相关上司，并具文申报本部知会处置。如果有仍然像以前那样隐瞒不报，不立即申报，以致聚众滋长蔓延，贻患地方，从重参劾追究，决不轻饶等因题奏奉旨批准备行前来。当时因为前任官员长期空缺，来不及施行，我就刊印几千几百张，通行所属各衙门，布告远近。不到一个月，大小衙门以贼情来报告的接连不断，于是也屡次有斩获一二人，或五六人，七八人的情况。为什么呢？士兵得以随时调用，而官员没有观望掣肘，那么自然无可推托逃避，思考效尽力气。由此说来，律例本来就存在，以前只是没有申明并执行罢了。如今如果让赏罚的法典全都申明执行，其获得的成效也未必不像这样迅速。恳请皇上念及盗贼日益猖獗，哀怜民生日益困迫，怜悯地方毒害日益严重，痛惜百姓冤愤无法伸张，特别敕令兵部采纳下臣的建议，特别假借给我们令旗令牌，使得我们可以便宜行事。像这样如果士兵不精锐，贼寇不灭，我们也没有理由逃避死罪。如果职权不专一，权力不重大，赏罚不执行，以至于导致军队溃败、事情失败。然后才选派重臣，假借总制的权力，前往拯救，纵然善于善后，也对已经造成的损失无法补救了。我才识浅薄愚昧，而且体弱多病，自度不足以办理此事，向陛下请求退休，苟且保全余下的气息在林下。但如今正在此待罪，心里知道弊端，不敢不为陛下尽言。陛下听从我的请求，使得后来的人能够效尽力气，收取讨伐贼寇的功劳，我也得以稍微逃脱死罪于万一。因为涉及申明赏罚，以激励人心，事理如此，具本请旨。

译○关于攻治盗贼的两条策略的奏疏【正德十二年五月二十八日】

根据江西按察司整饬兵备兼管分巡岭北道副使杨璄呈报，奉臣批示：据南安府上报，大庾县报告，正德十二年四月间，被四百多名輋贼前来攻破下南等寨，随后又被上犹、横水等地的七百多名贼徒截路攻打山寨，劫杀居民。又据南康县报告，一伙輋贼突然来到龙句保抢劫居民，随后又有三百多名輋贼突然袭击坊民郭加琼等人家，掳掠男女八十多口，耕牛一百多头。又有一阵輋贼抢劫上长龙乡的耕牛三百多头，掳掠的男女老幼不知其数。又据上犹县上报，被横水等村的輋贼勾结逃民四处抢劫人财。随后据三门总甲萧俊报告，輋贼与逃民约有数百人，在梁滩地方掳掠人口和耕牛。本月十六日，收到本县捕盗主簿利昱的公文报告，輋贼抢劫头里、茶坑等地后驻扎未散，已通知统兵官县丞舒富等人前去追剿，贼人已退回横水等巢穴。各地上报的情况，本院已批示兵备道商议处理并回报。

查核四月初五日，据南康府呈报同样情况，当时本院正在福建漳州督兵未回，不知前述贼人的去向，行文查访尚未回报。随后据龙南县禀报，被广东浰头等处的强贼池大鬓等三千多人突然来攻围总甲王受的寨所，又经会委义官萧承调动军队前去会合剿杀。随即据本县呈报，前述贼人已退去等情。又查得先前据南康县上报称，上犹贼首谢志珊勾结广东贼首高快马，统领两千多人攻围南康县衙，杀害官兵，已经议定委派知府邢珣等人查勘失事缘由，呈报之外。随后兵部题奏咨文巡抚都御史孙燧会同南赣都御史王守任，将前述贼犯谢志珊等人酌情调动官军设法剿捕，务必彻底消灭，应当会同两广镇守巡抚官员行事，照例约会施行。题奏奉旨批准，转行查勘前述贼人现在是否出没以及是否已集结兵粮，审度时机，当前是否可以剿捕，还是应当会同两广调集兵马，等待时机而动，务必查议明白处置妥当，具文呈报，仍督促各地方牢固把截，用心防守，以防不测等情。

随即奉本院案验议定，前述贼人联络三省，盘踞千里，必须三省军队约定日期并进，才能成功。但如今湖广已有偏桥苗贼的征讨，广东又有府江徭徸的讨伐。虽然想要约会夹攻，但目前已是春深，雨水连绵，草木茂盛，不仅迟缓不及事，而且会白白耗费粮饷。不如一方面募兵练武，加强防守，积蓄谷物储备粮草，军需充分准备。愿意招降的顺应其情，暂时招安；肆意作恶的乘其间隙，酌情捣毁其巢穴。等到三省约会妥当，然后大举进攻，这样有备无患，行事万全。通行呈详之后，今奉前述原因，随即会同分守左参议黄宏、守备都指挥同知王泰查勘得知：南安府所属的大庾、南康、上犹三县，除了小的贼巢不计外，大的总计三十多处。有名的大贼首有谢志珊、志海、志全、扬积荣、赖文英、蓝瑶、陈日能、蔡积昌、赖文聪、刘通、受、萧居谟、陈尹诚、简广、蔡积庆、蔡西、薛文高洪祥、徐华、张祥、刘清才谭日真、苏景祥、蓝清奇、朱厚、黄金瑞、蓝天凤、蓝文亨锺鸣、锺法官、王行雷明聪、唐洪、刘元满等所统率的贼众，约有八千多人，且与湖广的桂阳、桂东、鱼黄、聂水老处、神仙、秀才等巢穴，广东的乐昌巢穴相连，盘踞流窜抢劫三省，为害多年。赣州之龙南，因为与广东的龙川浰头贼巢接壤，被贼首池大鬓、大安、大升勾结龙南贼首黄秀魁、赖振禄锺万光、王金巢、锺万贵古兴凤、陈伦、锺万璇杜思碧、孙福荣、黄万珊黄秀珏、罗积善、王金曾子奈、王金奈、王洪罗凤璇、黎用璇、黄本瑞郑文钺、陈秀玹陈珪、刘经、蓝斌黄积秀等所统率的贼众，约有五千多人，不时越境流窜抢劫信丰、龙南、安远等县。已经合击三次，都被漏网。贼人占据居民田土数十万顷，杀害掳掠人民难以计数，攻围城池，抵抗杀害官兵，焚烧房屋，奸污妻女，其荼毒之深，不忍言说，是神人共同愤怒、天讨应当施加的对象。

现在听说广东、湖广两省用兵即将结束，夹攻之举也正逢其时，但深山茂林，贼人东奔西窜，加上本道兵粮寡弱，必须挪借京库折银三万多两，调动狼兵数千前来协力，约会三省并进夹攻，才能做到噍类无遗等情。又据广东乐昌县知县李增禀报，今年二月内有东山贼首高快马等八百多人，在柜头村地方抢劫。又据孔源县禀报，贼徒一千多在洲头街等地抢劫，备文上报照详。以及据湖广整饬郴桂等处兵备副使呈报，今年二

译本月内，据黄砂保走报，广东强盗三百余人突然出击进行攻掠。又据宜章所飞报，乐昌县山洞中的苗贼两千余人出动，到达九阳等地搜山抓人，因情况紧急未敢再次上报。东西两山的首领强盗发出文书召集四千余人，扬言要出桂阳等地攻城。又报江西长流等洞的輋贼六百余人，以及另一伙四百余人，各自出动进行劫掠。又据桂东县申报，强盗一伙七百余人此前到达本县杀人祭旗，抓捕男女，未敢再次上报。又据桂阳县报，强盗六百余人扬言要来攻打山寨等情，各禀报到道台。

查看上述苗贼四山会集，上报的人数将近一万，我方兵力寡弱，防守尚且不足，更何谈抵御作战？况且郴州、桂阳所属的永兴等县原本没有城池防守，地方局势严重，实在难以处置。恳请陛下怜悯百姓遭受的苦难，请求调兵追捕等情。

又据郴州桂阳县申报，本县四面都是贼寇巢穴。正德三年以来，贼首龚福全等人作乱，杀死守备都指挥邓旻，虽然蒙受朝廷征剿，但恶党依然存在。正德七年，兵备衙门计划招抚贼首龚福全，给予冠带，设置徭官。贼首高仲仁、李宾、李稳、梁景聪、扶道全、刘付兴李玉景、陈宾、李聪、曹永通谢志珊给予衣巾，设置为老人。不到两个月，他们已出动在要路上劫杀军民，动辄数百上千人，号称高快马、游山虎、金钱豹过天星、密地蜂、总兵等名号，随处流动劫掠。正德十一年七月，龚福全张打旗号，僭称延溪王，李宾、李稳梁景聪僭称总兵、都督将军名号，各自穿着大红衣服，强迫百姓抬轿，展开凉伞，摆列头踏响器，其余的徭贼都骑马，千余人出动劫掠乐昌及江西南康等县，抗拒官军。

后来蒙受朝廷安抚晓谕，将贼首高仲仁、李宾给予冠带，重新设置徭官，未安宁半月，仍然出动劫掠。本年正月十六日，一伙八百余人出动劫掠乐昌县，俘虏知县韩宗尧，劫掠库房、监狱；又一伙七百余人打劫生员谭明浩家；一伙六百余人从老虎等洞出动劫掠；一伙五百余人从兴宁等县出动劫掠。

切思前贼表面顺从，暗中背叛，刚招抚就反叛。如今徭贼万余人，聚集在山洞中，扬言要制造吕公大车，攻打州县城池。官民惊慌失措，呈请转达，请求调集三省官军夹击剿灭等情。

各备申报到臣，除了备行江西、广东、湖广三省该道的守巡兵备、守备等官，严督各府州县所掌印巡捕、巡司把隘、堤备等官，集结兵快人等，加强防御，相机截击抓捕外。查得先前因地方盗贼日益猖獗，百姓遭受毒害，私下计算兵力寡弱，既不足以遏制贼势，事权轻小牵制，又不足以统一人心。乞请申明赏罚，假借臣等令旗令牌，使得能够便宜行事，或许举动如意，而事功可成。已经具本上奏。

近来又据各呈申报前因，臣等参看认为，上述贼徒罪恶已极，神怒人怨，好比疽痈长在人身，如果不迅速攻治，必然导致溃肺决肠。然而攻治的方法，也有两种说法。

如果陛下假借臣等赏罚重权，使得能够便宜行事，以期成功，不限定时间，那么兵众既已训练，号令既已明确，人人知道激励，事情没有掣肘，可以伸缩自由，相机而动。一个山寨可攻就攻一个山寨，一个巢穴可扑就扑一个巢穴，衡量其罪恶的深浅来决定招抚或剿灭，估量事势的缓急来决定先后。这样也可以节省供给费用，没有征调的骚扰，日剪月削，使之灰飞烟灭。这就像古人拔牙的比喻，日渐动摇，牙齿拔了而孩子不觉察。

然而如今下层百姓的心情，没有不想大举夹攻，以快一朝之愤。大概是因为怨恨所激，不再考虑其他。必须南调两广的狼达兵，西调湖湘的士兵，四路并进，一鼓作气擒获。或许数十年的大患可以消除，千万人的积冤可以洗雪。但这按照兵法十围五攻的例子，计算贼寇两万，需要士兵十万，日费千金，道路上不能从事生产的人家达七十万，积蓄粮草财物数月而事情才开始集结，约定日期谋划又数月而军队才开始交战，声迹彰闻，贼寇强者设险以抗拒，狡猾者挟持同类而深逃。等到锋刃加身，不过是老弱胁从，而且狼兵所过之处，其苦不亚于盗贼。输税之苦，重重困于百姓。

近年以来，江西有姚源之役，创伤刚起；福建有汀漳之寇，军队未回。府江之师，正集结于两广；偏桥之讨，未息于湖广。加上织机已空，种子未入土，而营建所输四征未止，诛求之刻百出方新。如果再加上大兵，百姓将何以承受？这就像一拔去牙齿，而孩子也随之毙命。

如果采用前面的说法，那么像臣这样愚昧低劣，实在担心不足以胜任，必须选择能者任用才可以。如果大举夹攻，确实可以分担罪责而减轻责备。然而臣不敢以身谋而废国议，只请陛下选择可否，决断施行。因为系地方紧急贼情事理，为此具本请旨

译○关于呈报擒斩功劳次第的奏疏【正德十二年五月二十八日】

据江西按察司整饬兵备兼管分巡岭北道副使杨璋呈报，正德十二年二月二十日等日，据赣州府龙南县申报，总甲王受等人呈报，承蒙差遣各役领兵，会同已招安的大贼首黄秀玑等人，前往安远县截捕流贼赖振禄等人。行至湖江背地名时，不料黄秀玑反而受主使，命令其弟黄大满、黄细满等人，沿途打劫抢夺百姓财物，放火烧毁百姓刘必甫等人的房屋，仍然与贼首赖振禄等人勾结谋划行劫。本役督率兵丁快役等人前到黎坑际下地名，与贼寇对阵，当场杀获贼首黄秀玑、黄大满、细满、黄积瑜首级四颗，夺得黄黑旗二面，杀死贼徒三十余人。本年四月初九日，又有广东浰头的老贼首池大鬂串通反叛招安的贼首黄秀魁、陈秀显等人，纠集四百余名贼徒打劫千长何甫等人的家，本役又率领兵丁夫役到陈坑水地名，与贼寇交锋，杀获首从贼人陈秀显等人首级十二颗，夺得红旗一面，大小黄牛五头，其余贼寇逃回巢穴去了。以及据南安府申报，据大庾县隘长张德报告称，湖广桂阳县鱼黄峒的輋贼首唐飞剑、总兵严宗清、总赖必等人纠集众人劫掠虏获，当即起用兵丁夫役追至界首南流拗地名，与贼寇对阵，杀获唐飞剑、严宗清首级两颗。以及南安县申报，准县丞舒富关报輋贼三百余人出劫，当即有保长王万湖等人带领乡兵擒捕，杀获贼首级一颗，生擒贼寇二名，夺回被虏人口三名，夺得黄牛二头，各解报到道审验清楚等因。又据广东按察司分巡岭南道佥事黄昭呈报，韶州府乳源县知县沈渊申报称，本年二月十八日，有东山徭贼贼首高快马等人众突然来到城外以及附近乡村打劫，想要攻陷南城，当即召集乡兵以及打手民壮固守城池，以及看准时机与贼寇交战射伤贼徒三名，各贼寇退到北城外扎营，随即调集深峒等地的土兵协力奋勇与贼寇交锋，射伤贼徒二十余名，射死贼徒十六名，夺回被虏人口三十二名。又据捕盗老人梁真等人杀获贼首级二颗，生擒贼徒一名。以及据乐昌县知县李增申报，强贼六百余名出劫，当即召集打手兵壮前去截捕。到云门寺地名，与贼寇交锋，斩获贼首级二十四颗，生擒贼徒二名，夺得马七匹。又据曲江县徭总盘宗星等人，擒获贼徒一名，夺得马一匹，各呈解到道审验属实等因，以及据潮州府揭阳县申报，流贼劫掠长乐、海丰等县黄义官等人的家，随即调兵快行至长门径地名，与贼寇对阵，擒获贼徒张宏福、王本四等人十六名，俘获贼妇二口。以及据惠州府申报准捕盗通判徐玑牒报称，流贼一伙约有八十余贼徒，围劫新田屯徐百户等人的家，当即督率兵快打手追杀至马鬃径地名，擒获贼徒杜栋等四名，杀获贼首级一颗。又督率总甲郑全等人，在葵头障地名擒获贼徒张仔等十二名，以及千长彭伯璇等人率兵擒获贼徒黄贵等十五名，杀获贼首级一颗，俘获贼妇一口。又有总甲黄庭珠追获贼徒雷进保等八名，都解赴岭东道审验等因。以及据湖广郴桂等处兵备副使陈璧、备指挥同知李璋各呈报，广东苗贼一千余名出劫兴宁等处，当即起用郴州杀手，令闲住千户孔世杰等人管领追袭至大田桥地名，遇贼当阵，擒斩首从贼人庞光等三十二名颗，夺得贼仗四十七件，马骡五十四匹，夺回被虏人口二百五十名。以及据老人刘宣等人捕获贼徒雷克恕等六名，俘获妇女三口，申报到道审验清楚，各备由呈申开报到臣。先前因为巡抚地方事务，屡次承奉钦命：“你巡抚江西南安、赣州，福建汀州、漳州，广东南雄、韶州、惠州、潮州各府以及湖广郴州地方，只要有贼盗发生，就立即设法剿捕”钦此钦遵，已经备行各道守巡兵备、守备等官，严督府卫州县掌印捕盗等官，召集父子乡兵以及雇募打手、杀手、弩手等人，各在贼寇行走的要路地方谨慎防御，遇有盗贼出没，就趁机截获呈报功劳，以安定地方。现在据各呈报，除行文各该兵备等官将斩获的贼首级阅验清楚，发令枭首示众，生擒的贼犯审问招供回报。俘获的贼属，以及牛马赃物都变卖价银入官，与器械都贮存在仓库，被虏人口发给亲人团聚，获功人员照例酌情给予赏赐。其余因为系擒获功劳的事理，为此具本题知。

○关于增设清平县治的奏疏【正德十二年五月二十八日】

据福建按察司兵备佥事胡链呈奉本院批据漳州府呈准知府钟湘关报据南靖县儒学生员张浩然等人联名呈称南靖县治偏僻在一隅，距离卢溪、平和、长乐等处

译地理遥远，政教未能遍及，小民不知法度，不时劫掠乡村，肆无忌惮，酿成大祸。今日出动三军之众，联合两省之威，虽然说是歼灭首恶、扫除党羽，但这只是一时之计，并非长久之规。请求在河头中营处所增设县治，以牵制汀州、潮州要害之地，使清宁一带人烟聚集，道路均等，政教既已普及，盗贼自然平息。考察近日，龙岩增设漳平后寇盗得以平定，上杭增设永定后地方得以安宁，这都是明显的验证。现在如果增设县治，可以永远保持无虞。

又据南靖县义民乡老曾敦立、林大俊等人呈称：河头地方北与庐溪、流恩、山冈相接，西南与平和、象湖山接壤，而平和等乡又与广东饶平县的大伞、箭灌等乡接壤，都是穷险的贼巢。两省民居距离所属县治各有五天的路程，名义上虽然分设都图，实际上听不到政教。以往常常互相引诱出劫，一呼就有数千人，所过之处荼毒百姓，惨不忍言。正德二年虽然蒙受统兵剿捕，未曾设有县治，不过数月，遗党复兴。现在蒙受调兵剿抚，虽然稍得安宁，确实担心漏网之徒重蹈前弊。呈请增设县治以控制贼巢，建立学校以改变风俗，庶几得以长久安定。

奉漳南道督同本职与南靖县知县施详带领乡民曾敦立等以及山人洪钦顺等亲自到河头地方勘察，发现大洋陂背山面水，地势宽平，周围量度可达六百余丈，西接广东饶平，连接三团卢溪，可以建设县治。将南靖县清宁、新安等里，漳浦县二三等都分割管辖，随地粮差役。又看到卢溪枋头坂地势颇为雄伟，适宜设立巡检司作为防御，就将小溪巡检司移建于此，并酌情增加弓兵，点选乡夫协同巡逻，遇到盗贼随即捕捉。再三审问，通都百姓合词坚持称：南靖地方极临边境，盗贼易生，上策莫过于设县。况且如今奏凯之后，军饷钱粮尚有余剩，各人也愿意凿山采石、挑土筑城、砍伐树木、烧造砖瓦，数月之内工程可以完成。

查照南靖县相去卢溪等处确实遥远，难以堤防管束。现在想在河头增设县治，在枋头坂移设巡检司，对外足以控制饶平邻境，对内足以压服卢溪诸巢，而且百姓都乐于服从，不烦官府督责，确实是一劳永逸之事。相应具呈到道，呈请照详。

奉批：查看开设县治，控制两省徭寨，以奠定数邑民居，确实是一劳永逸的图谋。但未经查勘奏请，仍仰该道会同最初议事的各官，再行该府拘集父老子弟以及地方新旧居民，审度事体，斟酌利害。如果远近无不称便，军民又都乐于服从，事情已经兴起，势难中途停止，即便具由呈来，以凭奏请定夺仍一面顺应民情，相度地势，就在建县地内预先区划街衢井巷，务要均适端方，可以长久无弊，听从愿意迁徙的新旧人民各自先占地建屋，任便居住。其县治、学校、仓场及一切应该设立的衙门，姑且预留空址，待奏准命下之日依次建立。仍一面通行镇巡等衙门公同会议，这是设县安民的地方重事，各官务必计处周悉，经画审当，不得苟且雷同，致贻后悔。批呈急勘报等因。

依蒙拘集坊郭父老及河头新旧居民再三询访，各交口称便。有地的愿意归官丈量以建城池，有山的愿意听任砍伐以助木石，有人力的又都欣然相聚挑筑土基，业已接近完成，惟恐上议中止，下情难遂。具呈到臣。

查照建立县治，固然是御盗安民的长策，但当大兵之后继以重役，私下担心百姓或许不堪。臣当时督兵其地，亲自访询父老，咨询道路，众口一词，无不举手愿望，仰心乐从，旦夕惶惶，惟恐受阻。臣随即派人私下查看其地，官府未有教令，先已伐木运土，杂然并作，裹粮趋事，相望于道。究其缘故，皆因数邑之民积苦盗贼，设县控制之议，父老相沿已久，人心期望甚渴，都认为必须如此而后百年之盗可散，数邑之民可安定，所以乐于做事劝工，不令而速。

臣观察河头形势实系两省贼寨咽喉，现在象湖、可塘、大伞、箭灌诸巢虽然已破荡，而遗孽残党难道没有逃遁山谷的吗？旧因县治不立，征剿之后逐渐复归旧巢，乱相承，皆原于此。现在诚于其地开设县治，正所谓抚其背而掐其喉，盗贼将不解自散，行且化为善良；不然不过一年余，必将复起。那时再聚两省之兵，又耗费数万之资，图之已无及矣。

臣私下认为在河头开设县治，以控制群巢，于势为便。即使百姓非常不愿意，尚且将强行而从之，何况其祝望欣趋若此，又何惮而不为？至于移巡检司于枋头坂，亦于事势有不容己。盖河头者，诸巢之咽喉；枋头的，河头之唇齿，势必相须。兼其事体已有成规，不过迁移之劳，费用无几。臣等皆已经画区处，大概已备，不过数月

译可以不待督促便自然完成。百姓不敢擅自行动的事项，只有县治、学校需等命令下达之日才举行罢了。恳请陛下俯念一方遭受荼毒之久，深思百姓长久之计，将臣等所议之事下达给有关部门采纳施行。设立县治之后若不如所议，臣无法逃避责任。如今新归附的民众聚集在河头的有两千多人，都等待此事来平息他们不安之心。如果错过现在不图谋，众人之心一旦离散，便不能再聚合；事机一旦失去，便不能再追回，日后即使有后悔莫及之痛，也只能让臣等借此推脱，然而已无法挽救事态了。因涉及增设县治、永保地方之事理，为此上奏请旨。

译○疏通盐法疏【正德十二年六月十五日】

据江西按察司整饬兵备、兼管分巡岭北道副使杨璋呈报，奉巡抚江西右副都御史孙燧核查，准兵部咨文移知各该巡抚官员：今年一律免除赴京议事，各官应在当地修举职事。若有重大军务或应议事件，凡有利于政体、便于军民者，须明白条陈，听候会官计议奏请等因。已经行文所属查访。随后据吉安、临江、袁州等府，万安、泰和、清江、宜春等县商民彭拱、刘常、郭闰、彭秀连名状告：正德六年，蒙上司明文行令，赣州府设立抽分盐厂，告示商民：凡贩到闽广盐课，由南雄府经过折梅亭纳过劝借银两，仅在赣州府发卖者，免其抽税；愿装运至袁、临、吉三府发卖者，每十引抽一引。闽盐自汀州过会昌羊角水，广盐自黄田江九渡水而来，未经折梅亭而在赣州府发卖者，每十引抽一引；愿装运至袁、临、吉三府发卖的，每十引又抽一引。疏通四年，官商两便。正德九年十月内，又蒙赣州府告示，该奉勘合开称：广盐只许南、赣二府发卖，其袁、临、吉不系旧例行盐地方，不得越境，以致数年广盐禁绝。淮盐因畏惧河道逆流、滩石险阻，停滞于省城，三府居民受其高价之苦，客商阻塞买卖之源。乞赐俯念吉、临等府与赣州地界相连，自古至今只食用广盐，一向未经禁革。况且广盐许于南、赣二府发卖，原本也不系洪武旧制，乃是正统年间因建言民情事，奉总督两广衙门奏行的新例。若蒙将广盐查照南、赣事例，照旧疏通下流发卖，万民幸甚等因。又据赣州府抽分厂委官照磨汪德进取呈：近奉勘合禁止广盐，只许南、赣发卖，不许下流。但赣州、吉安地界相连，水路不过一日之程。今年夏季骤雨泛涨，虽有桥船阻隔，但水势汹恶，冲断桥索，以致奸商计乘水势，聚积百船，执持凶器，用强越过。后虽擒获数起，问罪的不过十之一二。又有投托势要官豪，夹带下流发卖者；又有挑担驮载，从兴国、赣县、南康等处小路越过发卖者。其弊多端，不禁则违事例，禁止则势难实行，呈乞议处等因。

卷查正德六年，奉总制江西等处地方军务左都御史陈金牌批，据江西布政司呈准，本司右参政任汉咨称：查得江西十三府俱是两淮行盐地方，湖西、岭北两道滩石险恶，淮盐因而不到，商人往往越界私贩广盐，射利肥己。先前蒙总督衙门奏准，广盐许行南、赣二府发卖，仰令南雄照引征米纳价，类解梧州军间，官商两便，军饷充足当时只奏行南、赣，不曾开载袁、临、吉三府合无遵照敕谕便宜处置，暂许广盐得下袁、临吉三府地方发卖，立厂盘查抽取，以助军饷。及据江西按察使司兵备副使王秩亦呈前事，随即三司布政等官刘果等议得：委实于政体有益，于法无碍，呈详批允前来，遵照立厂，照例抽税外。正德九年十月内，准户部咨，该巡抚都御史周南题，该本部复议内开广东盐课仍照正德三年题奉钦依事例，有引官盐许于南、赣二府发卖，不许再行抽税袁、临、吉不系旧例行盐地方，不准到彼，如有犯者，不分有引无引俱照律例问罪没官。又经行文仰禁革去后。

今据前因，随即查得正德六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设立抽分厂，起至正德九年五月终止，共抽过税银四千八百四十余两，陆续奉抚镇衙门明文，支发三省夹攻大帽山等处赏功军�，并犒劳过狼兵、官军、土兵口粮，并取赴饶州征�姚源军前应用，及起造抽分厂、厅、浮桥，修理地池，买谷上仓预备赈济，及遵巡抚军门批申借支赣州卫官军月�等项，支过税银三万八千二百九十余两由此观之，则地方粮�之用，岁费不赀，而仰给于商�独重前项商�所入，诸�虽有，而取足于盐�独多。及查得近为紧急�情事，该兵部题奉钦�转行议处停当具由呈报，该�道会同分守、守备衙门议得：�首谢志珊有名，大寨三十余处，�众数万，盘据三省，穷凶极�，神�人怨，已经呈详转达，奏�，动调三省官兵会�去后，及议得本省动调官兵，以�万为率，半年为期，粮�等费约用数万查得赣州府库收贮前项�银，除支用外，止余二千九百�两，又是节催起解赴部之数，续收�两止有一千六百�两但恐不日命下，克期进�，军行粮食所当预处及查得广东所奏前项盐法，准�南、赣二府贩卖，果系一时权宜，不�洪武年间旧例合无查照先年总制都御史陈�便宜事例，一面行令前商许�

译袁州、临江、吉安三府贩卖食盐，所征收的银两较少，作为辅助供给，另一方面另行商议处置以筹备军饷，这样才能有备无患，不至于临到期限时缺乏物资。等到局势稍为安定，再另行上奏请求禁止，这样袁州、临江、吉安三府的居民就不会遭受缺盐的痛苦，南安、赣州两府的军门能获得军饷的利益，而关卡渡口把守截留的地方也能避免阻隔引发的意外变故，这确实是一举而三得。因此，已经备文呈报，奉巡抚都御史孙燧批示：查看所议定的盐税，既不加重商人的负担，而且对军饷有所裨益，舆论赞同协调，事理颇为适宜。但其中到达赣州府十分取一，吉安、临江等府十分取二，似乎过重。命令再行详细商议斟酌，取适中之数回报。遵照批示，查访得知商民贩卖食盐下到三府发售的，加倍获取利润。既然允许越境贩卖，他们便心悦诚服，并没有说税重的言辞。又经呈报详细情况奉批：查看所议定的盐税事宜，商贾流通顺畅，军饷有所依赖，一举两得。应当遵照钦奉敕谕便宜处置的事理，命令各道及所属府县遵奉执行，仍禁止革除奸徒，不许趁机作弊从而瞒官牟利、扰害地方，备文缴报申述。现在查看本院抚治临江，理应再行呈请照详等因，据呈报到臣，查看南安、赣州两府，是福建、广东的咽喉要地，盗贼的聚集之所。如今已经上奏请求夹击，不久将下达命令，粮饷的费用确实缺乏，计无所出，必须仰赖其他省份供给。但听说广东因为府江的军事行动，库藏逐渐枯竭；湖广因为偏桥的讨伐，借贷既多，也都自给不足，恐怕没有多余的钱财可以推给。如果不请求发放内帑，难免要加重征收贫民。然而内帑因为营建工程刚新，力量或许达不到。已经心服公私，又都两便，这也算是所谓不增加赋税而财力充足，不扰民而事情办成。臣除了遵照敕谕，径直自行筹划事理，批示行令该道，暂且按照议定的办法施行。等到地方平定之日，将抽取的税银、支用的数目另行上奏。抽分事宜照例仍旧停止之外，因为这是地方事理，为此具本题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