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集卷之一
镵声之剥啄，幽人劚参厥于冥杳。碧鸡哕于青林，鹇翻云而失皓。隐捣药于樛萝，挟提壸饼焦而翔绕。鳯凰承盂冠以相遗，饮沆瀣之仙醥。羞竹实以嬉翱，集梧枝之袅袅。岚欲雨而霏霏，鸣湿湿于蘴葆。躐三游而转青峭，拂天香于茫渺。席泓潭以濯缨，浮桃泻而扬缟。淙澌澌而落荫，饮猿猱之捷狡。睨斧柯而升大还，望会仙于云表。悯子京之故宅，欵知微之碧桃。倏金光之闪映，睫累景于穹坳。弄玄珠于赤水，舞。千尺之潜蛟，并花塘而峻极；散香林之回飙，抚捊屠之突兀；泛五钗之翠涛，袭珎芳于绝巘；袅金步之摇摇，莎罗踯躅，芬敷而灿耀；幢玉女之妖娇，搴龙须于灵宝；墯钵囊之飘飖，开仙掌于嵚嵌；散青馨之迢迢，披白云而踸崇寿，见参错之僧寮。日既夕而山冥，挂星辰于窿■〈山上敖下〉宿南台之明月，虎夜啸而罴嗥，鹿麋群游于左右，若将侣幽人之岑寥。迥高寒其无寐，闻氷壑之洞箫，溪女厉晴泷而曝术，杂精苓之春苗，邀予觞以玉液，饭玉粒之琼瑶。溘辞余而远去，飒霞裾之飘飘；复中峯而怅望，或仙踪之可招。乃下见阳陵之蜿蝘忽有感于子明之宿要，逝予将遗世而独立，采石芝于层霄。虽长处于穷僻，乃永离乎豗嚣。彼苍黎之缉缉，固吾生之同胞；苟颠连之能济，吾岂靳于一毛？矧狂胡之越獗，王师局而奔劳，吾宁不欲请长缨于阙下，快平生之郁陶？顾力微而任重，惧覆败于或遭；又出位以图远，将无诮于鹪鹩。嗟有生之迫隘，等灭没于风泡；亦富贵其奚为，犹荣蕣之一朝？旷百世而兴感，蔽雄杰于蓬蒿。吾诚不能同草木而腐朽，又何避乎群喙之呶呶？已矣乎！吾其鞭风霆而骑日月，被九霞之翠袍，搏鹏翼于北溟，钓三山之巨鳌；道昆仑而息驾，听王母之云璈，呼浮丘于子晋，招勾曲之三茅；长遨游于碧落，共大虚而逍遥。乱曰：蓬壸之藐藐兮，列仙之所逃兮；九华之矫矫兮，吾将于此巢兮；匪尘心之足搅兮，念鞠育之劬劳兮；苟初心之可绍兮，永矢弗挠兮。
译凿石声叮当，幽居者在幽深之处挖掘人参。碧鸡在青林中呕吐，白鹇翻飞于云端而失去洁白的身影。在弯曲的藤蔓间隐现捣药的身影，提着壶饼焦香缭绕飞翔。凤凰捧着盂冠互相赠送，饮用沆瀣般的仙酒。以竹实为食嬉戏翱翔，聚集在袅袅的梧桐枝上。山岚欲雨而雾气弥漫，在茂密的草木中发出湿润的鸣响。跨越三游之地转向青峭的山峰，在渺茫中拂去天香。坐在泓潭边洗涤帽缨，桃花随水流泻扬起白纱。水声淙淙落入树荫，猿猴敏捷狡黠地饮水。斜视斧柯而升向大还之境，仰望云表之外的会仙之处。怜悯子京的旧宅，叩问知微的碧桃。忽然金光闪烁映照，睫毛间重叠着穹窿的景色。在赤水边玩弄玄珠，舞动千尺的潜蛟，与花塘并列而高耸至极；散发香林中的回旋狂风，抚摸捊屠山的突兀；泛舟五钗山的翠涛，在绝巘上汲取珍贵的芬芳；金步摇摇曳生姿，莎罗踯躅，芬芳灿烂闪耀；玉女幢幡妖艳娇媚，在灵宝山采摘龙须；钵囊飘飖坠落，在嵚嵌山展开仙掌；散发青馨之气迢迢不绝，披着白云登上崇寿山，看见参差错落的僧房。太阳西下而山色昏暗，星辰悬挂在窿敖山上，宿于南台的明月之下，老虎夜间长啸而熊罴嗥叫，鹿麋成群游荡在左右，仿佛要陪伴幽居者的岑寂寥落。高寒之中难以入眠，听到冰壑中的洞箫声，溪女在晴泷中曝晒术草，混杂着精苓的春苗，邀请我饮用玉液，食用如玉粒般的琼瑶。忽然辞别我而远去，霞裾飘飘飒飒；再次回到中峰怅然远望，或许仙踪可以招致。于是下见阳陵蜿蜒曲折，忽然对子明的宿约有所感悟，我将遗世独立，在层霄中采集石芝。虽然长期处于穷僻之地，却永远远离喧嚣。那些苍生百姓紧密相连，本来与我同属同胞；如果颠沛流离能够救济，我岂会吝惜一根毫毛？何况狂胡越境猖獗，王师困局而奔波劳碌，我难道不想在阙下请缨，抒发平生的郁结？只是力量微薄而责任重大，担心遭遇覆败；又越位图谋远事，恐怕会遭到鹪鹩的讥笑。感叹生命迫隘，如同风泡般灭没；富贵又有何用，犹如朝生暮死的荣蕣？跨越百世而兴起感慨，雄杰被遮蔽于蓬蒿之中。我确实不能与草木一同腐朽，又何必躲避众人的喧哗？罢了！我将鞭策风霆而骑乘日月，披着九霞的翠袍，在北溟搏击鹏翼，钓起三山的巨鳌；经过昆仑而停下车驾，聆听王母的云璈，呼唤浮丘与子晋，招引勾曲的三茅；在碧落中长久遨游，与大虚一同逍遥。尾声说：蓬壶渺渺兮，列仙之所逃兮；九华矫矫兮，吾将于此巢兮；不是尘心足以搅扰兮，念及养育的辛劳兮；如果初心可以继承兮，永远誓不挠兮。
○吊屈平赋
正德丙寅，某以罪谪贵阳，取道沅湘，感屈原之事，为文而吊之。其词曰：
山黯惨兮，江夜波，风飕飕兮，木落森柯，泛中流兮，焉泊？湛椒醑兮，吊湘累。云冥冥兮，月星蔽晦，氷崚■〈山层〉兮，霰又下。累之宫兮，安在？怅无见兮，愁予。高岸兮，■〈山钦〉崎，纷紏错兮，樛枝。下深渊兮，不测，宂澒洞兮，蛟螭。山岑兮，无极，空谷谽谺兮，迥寥寂。猿啾啾兮，吟雨，熊罴嗥兮，虎交迹。念累之穷兮，焉托处？四山无人兮，骇狐鼠。魈魅游兮，群跳啸，瞰出入兮，为累。奸宄嫉累，正直兮，反诋为殃。昵此上官兮，子兰为臧。幽丛薄兮，畴侣？怀故都兮，增伤。望九疑兮，参差，就重华兮，陈辞。沮积雪兮，磵道绝，洞庭渺邈兮，天路迷。要彭咸兮，江潭，召申屠兮，使骖。娥鼓瑟兮，冯夷舞，聊遨游兮，湘之浦。乘回波兮，泊兰渚。睠故都兮，独延伫。君不还兮，郢为墟。心壹郁兮，欲谁语？郢为墟兮，函崤亦焚。谗鬼逋戮兮，快不酬冤。历千载兮，耿忠愊。君可复兮，排帝阍？望遁迹兮，渭阳。箕罹囚兮，其佯以狂。艰贞兮，晦明。怀若人兮，将予退藏。宗国沦兮，摧腑肝。忠愤激兮，中道难勉。低回兮，不忍溘自沉兮，心所安。雄之謏兮，谗喙众。狂穉兮，谓累扬。已为魈为魅兮，为谗媵妾。累视若鼠兮，佞颡有泚。累忽举兮，云中龙■〈艹斦〉晻霭兮，飘风横。四海兮，倏忽。驷玉虬兮，上冲降。望兮，大壑。山川萧条兮，渀寥廓。逝远去兮，无穷。怀故都兮，蜷局。乱曰：日西夕兮，沅湘流。楚山嵯峨兮，无冬秋。累不见兮，涕泗。世愈隘兮，孰知我忧？
○思归轩赋 【庚辰】
阳明子之官于虔也，廨之后乔木蔚然，退食而望，若处深麓而游于其乡之园也，构轩其下，而名之曰思归焉。门人相谓曰：「归乎？夫子之役役于兵革，而没没于徽缠也，而靡寒暑焉，而靡昏朝焉，而发萧萧焉，而色焦焦焉。虽其心之固嚣嚣也，而不免于呶呶焉，哓哓焉，亦奚为乎稿中竭外，而徒以劳劳焉为乎哉？且长谷之迢迢也，穷林之寥寥也，而耕焉而樵焉，亦焉往而弗宜矣。夫退身以全节，大知也；敛得以亨道，大时也；怡神养性以游于造物，大熙也。又夫子之夙期也，而今日之归，又奚以思为乎哉？」则又相谓曰：「夫子之思归也，其亦在陈之怀欤？吾党之小子，其狂其简，伥伥然若瞽之无与偕也。非吾夫子之归，孰从而裁之乎？」则又相谓曰：「嗟呼夫子而得其归也，斯土之人为失其归矣乎？天下之大也，而皆若是焉，其谁与为理乎？虽然，夫子而得其归也，而后得于道。惟夫天下之不得于道也，故若是其贸贸。夫道得而志全，志全而化理，化理而人安，则夫斯人之徒，亦未始为不得其归也。而今日之归，又奚疑乎？而奚以思为乎？」阳明子闻之，怃然而叹曰：「吾思乎，吾思乎！吾亲老矣，而暇以他为乎？虽然之言也，其始也吾私焉，其次也吾资焉，又其次也吾几焉。乃援琴而歌之，歌曰：『归兮归兮，又奚疑兮？吾行日非兮，吾亲日衰兮，胡不然兮？日思予旋兮，后悔可迁兮。归兮归兮，二三子之言兮。』」
○咎言 【丙寅】
正德丙寅冬十一月，守仁以罪下锦衣狱，省愆内讼，时有所述，既出而录之。
何玄夜之漫漫兮，悄予怀之独结。严霜下而增寒兮，皦明月之在隙。风呶呶以憎木兮，鸟惊呼而未息。魂营营以惝恍兮，目窅窅其焉极。懔寒飙之中人兮，杳不知其所自。夜展转而九起兮，沾予襟之如泗。胡定省之弗遑兮，岂荼甘之如荠。怀前哲之耿光兮，耻周容以为比。何天高之冥冥兮，孰察予之衷。予匪戚于累囚兮，捁匪予之为恫。沛洪波之浩浩兮，造云阪之蒙蒙。税予驾其安止兮，终予去此其焉从。孰瘿瘰之在颈兮，谓累足之何伤。熏目而弗顾兮，惟盲者以为常。孔训之服膺兮，恶讦以为直。辞婉变期巷遇兮，岂予言之未力。皇天之无私兮，鉴予情之靡他。宁保身之弗知兮，膺斧锧之谓何。蒙出位之为
译○吊屈原赋
正德丙寅年，我因获罪被贬至贵阳，取道经过沅水、湘江，感念屈原的事迹，写文章来凭吊他。辞赋写道：
山色昏暗凄惨啊，江面夜波翻涌，风声飒飒啊，树叶凋零枝干森然，泛舟江中啊，何处停泊？斟满椒酒啊，凭吊湘水之灵。云气昏暗啊，月星遮蔽不明，冰层高耸险峻啊，霰雪又降下。屈原的宫室啊，在哪里？怅然不见啊，使我忧愁。高岸啊，崎岖不平，纷繁交错啊，弯曲的树枝。下临深渊啊，深不可测，空旷幽深啊，蛟龙潜行。山峰啊，没有尽头，空谷深邃啊，遥远而寂静。猿猴啾啾啊，在雨中吟叫，熊罴嗥叫啊，老虎足迹交错。念及屈原的困窘啊，何处依托？四山无人啊，惊骇了狐鼠。山魈鬼魅游荡啊，群跳呼啸，窥视出入啊，为屈原担忧。奸邪小人嫉妒屈原，正直啊，反而被诋毁为灾殃。亲近那些上官啊，子兰被认为是善人。幽深丛杂啊，谁为伴侣？怀念故都啊，倍增悲伤。遥望九疑山啊，参差不齐，前往重华（舜）那里啊，陈述辞意。积雪阻滞啊，山涧道路断绝，洞庭湖渺远啊，上天之路迷失。召唤彭咸啊，在江潭，召唤申屠啊，作为车夫。娥皇鼓瑟啊，冯夷起舞，暂且遨游啊，在湘江之滨。乘着回旋的波浪啊，停泊在兰草洲渚。眷恋故都啊，独自久久伫立。君王不返啊，郢都成为废墟。心中郁结啊，想对谁诉说？郢都成为废墟啊，函谷、崤山也被焚毁。谗言鬼魅逃脱杀戮啊，痛快却未能伸冤。历经千载啊，忠愤耿耿。君王可复国啊，推开天帝的门？望见遁迹啊，在渭水之阳。箕子遭囚禁啊，他假装疯狂。艰难守正啊，晦暗不明。怀念这样的人啊，我将退隐藏身。宗国沦亡啊，摧折肺腑。忠愤激荡啊，中途难以勉力。徘徊不定啊，不忍突然自沉啊，心有所安。司马迁的浅薄啊，谗言众口。狂妄幼稚啊，说屈原张扬。已经变成山魈鬼魅啊，成为谗言的侍妾。屈原视他们如鼠啊，奸佞额头有汗。屈原忽然举起啊，云中龙车昏暗飘忽啊，狂风横吹。四海啊，瞬息万变。驾着玉虬啊，上冲下降。遥望啊，大壑。山川萧条啊，空旷寥廓。逝去远去啊，无穷无尽。怀念故都啊，蜷缩局促。尾声说：太阳西斜啊，沅湘水流。楚山巍峨啊，不分冬秋。屈原不见啊，涕泪泗流。世道愈狭隘啊，谁知我的忧愁？
○思归轩赋 【庚辰】
阳明子在虔州做官时，官署后面乔木茂盛，退朝用餐后望去，如同身处深山幽谷而在故乡园林中游赏，在下面建造了一座轩室，命名为“思归”。门人互相说：“要回去吗？夫子忙于军务，沉溺于文书案牍，不分寒暑，不分早晚，头发稀疏，面色焦枯。虽然内心固然安然自得，却免不了喋喋不休，喧哗纷扰，何必在稿中竭尽精力，徒然劳累呢？况且长谷遥远，穷林寂寥，耕种砍柴，去哪里不适宜呢？退身以保全节操，是大智慧；收敛所得以通达大道，是大时机；怡养精神性情以游于自然，是大快乐。这也是夫子平素的期望，那么今天的归隐，又何必思念呢？”于是又互相说：“夫子的思归，大概像孔子在陈国时的怀念吧？我们这群小子，狂妄简慢，茫然若失如同盲人没有同伴。如果不是夫子归来，谁跟随他裁度行事呢？”于是又互相说：“唉，夫子如果得以归隐，那么这里的人就失去归宿了吗？天下如此之大，都这样，谁与之治理呢？虽然如此，夫子如果得以归隐，然后得于大道。正因为天下不得于大道，所以如此忙乱。得于大道则志向保全，志向保全则教化治理，教化治理则人民安定，那么这些人，也未尝不得其归宿。那么今天的归隐，又何必怀疑呢？又何必思念呢？”阳明子听了，怅然叹息说：“我在思念啊，我在思念！我的父母老了，哪有空做其他事呢？虽然你们的话，起初我私下认同，其次我以此为资，再次我几乎如此。于是援琴而歌，歌曰：‘归去吧归去吧，又何必怀疑呢？我的行为日渐非善，我的父母日渐衰老，为什么不这样呢？日日思念我归来，后悔可以改变。归去吧归去吧，二三子的话啊。’”
○咎言 【丙寅】
正德丙寅年冬十一月，守仁因罪被关入锦衣卫监狱，反省罪过内心自责，时常有所记述，出狱后记录下来。
为何长夜漫漫啊，我心中独自郁结。严霜降下增添寒冷啊，皎洁的明月照在缝隙。风声喧哗憎恶树木啊，鸟儿惊呼未停。灵魂营营恍惚啊，目光深远不知尽头。凛冽寒风中人啊，杳然不知从何而来。夜间辗转反侧九次起身啊，沾湿衣襟如涕泗。为何不能定省父母啊，难道苦菜甘甜如荠菜。怀念前代哲人的光辉啊，以随俗取容为耻。为何天高冥冥啊，谁体察我的内心。我不以囚徒为悲戚啊，也不以自身为痛。洪波浩浩荡荡啊，云阪蒙蒙茫茫。停下我的车驾安止啊，最终离开这里去哪里。谁颈上有瘿瘤啊，说绊脚有何伤害。熏目不顾啊，只有盲人以为平常。奉行孔子的训诫啊，厌恶揭发以为正直。言辞委婉期待巷遇啊，难道我的话不够有力。皇天无私啊，鉴察我的情意专一。难道不知保全自身啊，承受斧锧如何。蒙受越位之
愆兮，信愚忠而蹈亟。苟圣明之有禆兮，虽九死其焉恤。乱曰：予年将中，岁月遒兮，深谷崆峒，逝息游兮，飘然凌风，八极周兮，孰乐之同，不均忧兮，匪修名崇仁之求兮，出处时从天命，何忧兮。
译过错啊，确实是因为愚忠而急切地赴难。如果对圣明的君主有所补益，即使死九次又有什么顾惜。乱曰：我的年纪将近中年，岁月紧迫啊，深谷空旷寂静，逝去后便安息漫游啊，轻飘飘地乘风而行，遍游八方极远之地啊，谁能与我同乐，却独自承担不均等的忧愁啊，并非追求修洁的名声和崇高的仁德啊，出仕或隐居都顺应天命，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祈雨辞【正德丙子南赣作】
呜呼！十日不雨兮，田且无禾；一月不雨兮，川且无波。一月不雨兮，民已为疴；再月不雨兮，民将柰何？小民无罪兮，天无咎民；抚巡失职兮，罪在予臣。呜呼！盗贼兮，为民大屯；天或罪此兮，赫威降嗔。民则何罪兮，玉石俱焚？呜呼！民则何罪兮，天何遽怒？油然兴云兮，雨兹下土；彼罪曷逋兮，哀此穷苦。
◆归越诗三十六首【弘治壬戌年以刑部主事告病归越作】
游牛峯寺四首
又四绝句
姑苏吴氏海天楼次邝尹韵
山中立秋日偶书
夜雨山翁家偶书
寻春
西湖醉中谩书二首
九华山下柯秀才家
夜宿无相寺
题四老围棋图
无相寺三首
化城寺六首
李白祠二首
双峰
莲花峰
列仙峰
云门峰
芙蓉阁
书梅竹小画
○游牛峯寺四首【牛峯今改名浮峯】
洞门春霭闭，深松飞磴缠空转。石峯猛虎踞厓，如出柙；断螭蟠顶，讶悬钟。金城绛阙应无处，翠壁丹书尚有踪。天下名区皆一到，此山殊不厌来重。
萦纡鸟道，入云松下，数湖南百二峯岩。犬吠人时，出树山僧迎客，自鸣钟。凌飙陡险，真扶病。异日探奇，是旧踪。欲扣灵关，问丹诀。春风萝薜，隔重重。
偶寻春寺，入层峯，曾到浑疑入梦中。飞鸟去边，悬栈道；冯夷宿处，有幽宫。溪云晚度，千岩雨；海月凉飘，万里风。夜拥苍厓，卧丹洞；山中亦自有王公。
一卧禅房，隔岁心。五峯烟月，听猿吟。飞湍映树，悬苍玉。香粉吹松，落细金。画壁多年，霜藓合。石床春尽，雨花深。胜游过眼，俱陈迹。珎重新题，满竹林。
○又四绝句
翠壁看无厌，山池坐益清。深林落轻叶，不道是秋声。
其二
恠石有千窟，老松多半枝。清风洒岩洞，是我再来时。
其三
人间酷暑，避不得清风，都在深山中。池边一坐，即二日。忽见岩头，碧树红。
其四
两到浮峯，兴转剧，醉眠三日不知还。眼前风景，色色异，惟有人声似世间。
○姑苏吴氏海天楼次邝尹韵
晴云吹寒，春事浓。江楼三月，尚残冬。青山暗逐，回廊转；碧海真成，快捷方式。通风暖，檐牙双燕，剧云深；帘幙万花，重。倚阑天北，疑回首。想象丹梯下，六龙。
○山中立秋日偶书
风吹蝉声乱，林卧惊新秋。山池静澄碧，暑气亦已收。青峯出白云，突兀成琼楼。袒裼坐溪石，对之心悠悠。倏忽无定态，变化不可求。浩然发长啸，忽起双白鸥。
○夜雨山翁家偶书
山空，秋夜静，月明，松桧凉。沿溪步，月色溪影摇空裳。山翁隔水语，酒熟呼我尝。褰衣涉溪去，笑引开竹房。
谦言：「值暮夜，盘飡百无将。露华明，橘柚摘献。氷盘香，洗盏对酬酢。浩歌入苍茫，醉拂岩石卧。言归遂相忘。」
○寻春
卜里湖光，放小舟，谩寻春事及西畴。江鸥意到忽飞去，野老情深只自流。薄暮草香含雨气，九峯晴色散溪流。吾侪是处皆行乐，何必兰亭说旧游。
○西湖醉中谩书二首
十年尘海劳魂梦，此日重来眼倍清。好景恨无苏老笔，乞归徒有贺公情。白鳬飞处青林晚，翠壁明边反照晴。
烂醉湖云，宿湖寺，不知山月堕江城。掩映红妆，莫谩猜。隔林知是藕花开。共君醉卧，不须到。自有香风拂面来。
○九华山下柯秀才家
苍峯抱层嶂，翠瀑绕双溪。下有幽人宅，萝深客到迷。
○夜宿无相寺
春宵卧无相，月照五溪花，掬水洗双眼，披云看九华。岩头金佛国，树杪謞仙家，彷佛闻笙鹤，青天落绛霞。
○题四老围棋图
世外烟霞，亦许时；至今风致，后人思。却怀刘项当年事，不及山中一着棋。
○无相寺三首
老僧岩下屋，绕屋皆松竹。朝闻春鸟啼，夜伴岩虎宿。
其二
坐望九华，碧浮云生，晓寒山灵应秘，惜不许俗人看。
其三
静夜闻林雨，山灵似欲留。只愁梯石滑，不得到峯头。
○化城寺六首
化城高住，万山深，楼阁凭空，上界侵天外。清秋度，明月人间，微雨结浮阴。钵龙降处，云生座岩；虎归时，风满林。最爱山僧能好事，夜堂灯火伴孤吟。
其二
云
译○祈雨辞【正德丙子年于南赣所作】
唉！十天不下雨啊，田地里的禾苗就要枯死；一个月不下雨啊，河流就要干涸无波。一个月不下雨啊，百姓已经染上疾病；两个月不下雨啊，百姓将如何是好？小百姓没有罪过啊，上天也不会降罪于百姓；我作为巡抚失职啊，罪责在于我臣子。唉！盗贼啊，是百姓的大祸害；上天若是降罪于此啊，显赫的威严降下愤怒。百姓有什么罪过啊，竟玉石俱焚？唉！百姓有什么罪过啊，上天为何如此愤怒？愿乌云兴起啊，让雨水降下大地；让那些罪人无处逃遁啊，怜悯这些穷苦百姓。
◆归越诗三十六首【弘治壬戌年因任刑部主事告病回乡越地所作】
游牛峯寺四首
又四绝句
姑苏吴氏海天楼次邝尹韵
山中立秋日偶书
夜雨山翁家偶书
寻春
西湖醉中谩书二首
九华山下柯秀才家
夜宿无相寺
题四老围棋图
无相寺三首
化城寺六首
李白祠二首
双峰
莲花峰
列仙峰
云门峰
芙蓉阁
书梅竹小画
○游牛峯寺四首【牛峯如今改名为浮峯】
洞门被春日的雾气笼罩，深密的松林中，陡峭的石阶缠绕着空谷盘旋。石峰如猛虎蹲踞在崖边，仿佛刚从笼中跳出；断螭盘踞在山顶，令人惊讶地悬挂着钟。金碧辉煌的宫阙应当无处可寻，翠绿的石壁上丹书的痕迹尚有踪迹。天下的名胜区都去了一遭，这座山实在让人不厌烦地多次重来。
蜿蜒曲折的鸟道，在入云的松树下，数不尽的湖南百二十座山峰岩。狗吠时人出现，树后山僧迎接客人，自己敲钟。迎着狂风陡峭险峻，真是扶着病体。日后探寻奇景，是旧的踪迹。想要叩问灵关，询问炼丹的秘诀。春风中萝薜隔绝重重。
偶然寻找春天的寺庙，进入层层山峰，曾经到达时浑似进入梦中。飞鸟离去的地方，悬挂着栈道；冯夷（水神）住宿的地方，有幽深的宫室。溪边的云傍晚度过，千岩下雨；海上的月亮凉爽地飘过，万里生风。夜晚拥着苍崖，卧在丹洞；山中也有自己的王公。
一卧禅房，隔岁的心绪。五峰烟月，听猿猴吟叫。飞湍映照着树木，悬挂着苍玉。香粉吹落松间，落下细金。画壁多年，霜苔藓合。石床春尽，雨花深沉。胜游过眼，都是陈迹。珍重新题，写满竹林。
○又四绝句
翠壁看也看不厌，山池坐得越久越清静。深林中落下轻叶，不说是秋声。
其二
怪石有千个窟窿，老松多半枝。清风洒在岩洞，是我再来时。
其三
人间酷暑，避不开清风，都在深山中。池边一坐，就是二日。忽然看见岩头，碧树红。
其四
两次到浮峯，兴致更浓，醉眠三日不知归。眼前风景，样样奇异，只有人声似世间。
○姑苏吴氏海天楼次邝尹韵
晴云吹寒，春意浓郁。江楼三月，尚存冬意。青山暗随，回廊转折；碧海真成，捷径。通风暖，檐牙双燕，云深；帘幕万花，重叠。倚栏天北，疑回首。想象丹梯下，六龙（指皇帝车驾）。
○山中立秋日偶书
风吹蝉声乱，林卧惊新秋。山池静止澄碧，暑气也已收敛。青峰穿出白云，突兀形成琼楼。袒裼坐在溪石上，对之心悠悠。倏忽无定态，变化难以寻求。浩然发出长啸，忽然升起双白鸥。
○夜雨山翁家偶书
山空，秋夜静，月明，松桧凉爽。沿溪步行，月色溪影摇动空裳。山翁隔水说话，酒熟呼唤我品尝。提起衣服涉水而去，笑着引导打开竹房。
山翁谦言：“正值暮夜，盘飧百无准备。露华明亮，摘献橘柚。冰盘香，洗盏对酬酢。浩歌进入苍茫，醉拂岩石卧。言归遂相忘。”
○寻春
卜里湖光，放小舟，漫寻春事及西畴。江鸥意到忽然飞去，野老情深只自流。薄暮草香含着雨气，九峰晴色散入溪流。我们到处都行乐，何必说兰亭旧游。
○西湖醉中谩书二首
十年尘海劳魂梦，此日重来眼倍清明。好景恨无苏老笔，乞归徒有賀公情。白凫飞处青林晚，翠壁明边反照晴
烂醉湖云，宿湖寺，不知山月落入江城。掩映红妆，莫漫猜。隔林知是藕花开。与君醉卧，不须到。自有香风拂面而来。
○九华山下柯秀才家
苍峰怀抱层嶂，翠瀑环绕双溪。下有幽人宅，萝深客至迷。
○夜宿无相寺
春宵卧无相，月照五溪花。掬水洗双眼，披云看九华。岩头是金佛国，树梢是謞仙家。仿佛闻笙鹤，青天落绛霞。
○题四老围棋图
世外烟霞，亦许时；至今风致，后人所思。却怀刘项当年事，不及山中一著棋。
○无相寺三首
老僧岩下屋，绕屋皆松竹。早晨听见春鸟啼，夜晚陪伴岩虎宿。
其二
坐望九华，碧浮云生，晓寒。山灵应秘，惜不许俗人看。
其三
静夜听见林雨，山灵似欲留。只愁梯子石滑，不得到峰头。
○化城寺六首
化城高住，万山深。楼阁凭空，上界侵天外。清秋度过，明月人间，微雨结成浮阴。钵龙降处，云生座岩。虎归时，风满林。最爱山僧能做善事，夜堂灯火伴孤吟。
其二
云
里轩窓半上钩，望中千里见江流。高林日出三更晓，幽谷风多六月秋。仙骨自怀何日化，尘缘翻觉此生浮。夜深忽起蓬莱兴，飞上青天十二楼。
译厅堂的窗户半卷起帘钩，极目远眺千里江山只见江水奔流。高处的树林在日出时三更便已天明，幽深的山谷风多使得六月如秋。我本怀着仙骨不知何时能得道化去，反而觉得尘世因缘让此生显得虚幻飘浮。夜深时分忽然兴起游历蓬莱的兴致，想要飞上青天那十二座高楼。
其三
云端皷角落星斗，松顶架裟，散雨花。一百六峯开碧汉，八十四梯踏紫霞。山空仙骨葬金椁，春暖石芝抽玉芽。独挥谈尘拂烟雾，一笑天地真无涯。
其四
化城天上寺，石磴入星躔。云外开丹井，峯头耕石田。月明猿听偈，风静鹤参禅。今日揩双眼，幽怀二十年。
其五
僧屋烟霏外，山深绝世哗。茶分龙井水，饭带石田砂。香细云岚杂，窓高峰影遮林。栖无一事，终日弄丹霞。
其六
突兀开穹阁，氤氲散晓钟。饭遗黄稻粒，花发五钗松。金骨藏灵塔，神光照远峯。微茫竟何是？老衲话遗踪。
○李白祠二首
于古人豪去，空山尚有祠。竹深荒旧径，藓合失残碑。云雨罗文藻，溪泉系梦思。老僧殊未解，犹自索题诗。
其二
谪僊栖隐地，千载尚高风。云散九峯雨，岩飞百丈虹。寺僧传旧事，词客吊遗踪。回首苍茫外，青山感慨中。
○双峰
凌崖望双峰，苍茫竟何在？载拜西北风，为我扫浮霭。
○莲花峰
夜静，凉颷发，轻云散碧空，玉钩挂新月，露出青芙蓉。
○列仙峰
灵峭九万丈，参差生晓寒。僊人招我去，挥手青云端。
○云门峰
云门出孤月，秋色坐苍涛。夜久群籁绝，独照宫锦袍。
○芙蓉阁
青幽意不尽，还向月中看。明月归城市，风尘又马鞍。
其二
岩下云万里，洞口桃千树。终岁无人来，惟许山僧住。
○书梅竹小画
寒倚春霄，苍玉杖，九华峰顶独归来。何家草亭深雪里，却有梅花傍竹开。
◆山东诗六首【弘治甲子年起复主试山东时作】
登泰山五首
泰山高次王内翰司献韵
○登泰山五首
晓登泰山道，行行入烟霏。阳光散岩壑，秋容淡相辉。云梯挂青壁，仰见蛛丝微。长风吹风色，飘飘送天衣。峰顶动笙乐，青童两相依。振衣将往从，凌云忽高飞。挥手若相待，丹霞闪余晖。凡躯无徤羽，怅望未能归。
二
天门何崔嵬，下见青云浮，泱渀绝人世，迥豁高天。秋暝色从地起，夜宿天上楼。天鸡鸣半夜，日出东海头。隐约蓬壶树，缥缈扶桑洲。浩歌落青冥，遗响入凔流。唐虞变，楚汉灭，没如风沤。藐矣鹤山僊，秦皇岩堪求。金砂费日月，颓颜竟难留。吾意在庞古，冷然驭凉兴，相期广成子，太虚显遨游。枮槁向岩谷，黄绮不足俦。
三
穷厓不可极，飞步凌烟虹。危泉泻石道，空影垂云松。千峯互攒簇，掩映青芙蓉。高台倚巉削，倾侧临崆峒。失足墯烟雾，碎骨颠厓中。下愚竟难晓，摧折纷相从。吾方坐日观，披云笑天风。赤水问轩后，苍梧呌重瞳。隐隐落天语，阊阖开玲珑。去去勿复道，浊世将焉穷。
四
尘网苦羁縻，富贵真露草，不如骑白鹿，东游入蓬岛。朝登太山，望洪涛，隔缥缈，阳辉出海，云来作天门晓。遥见碧霞君，翩翻起员峤，玉女紫鸾笙，双吹入晴昊。举首望不及，下拜风浩浩。掷我玉虚篇，读之殊未了。傍有长眉翁，一一能指道。从此炼金砂，人间迹如扫。
五
我才不救时，匡扶志空大。置我有无间，缓急非所赖。孤坐万峯巅，哈然遗下块。已矣复何求？至精谅斯在，澹泊匪虚沓。洒脱无芥蔕，世人闻予言，不笑即吁恠。吾亦不强语，惟复笑相待。鲁叟不可作，此意聊自快。
○泰山高次王内翰司献韵
欧生诚楚人，但识庐山高。庐山之高，犹可计寻丈。若夫泰山，仰视恍惚，吾不知其尚在青天之下乎，其已直出青天上。我欲仿拟，试作《泰山高》，但见丘垤之见，未能测识高大，笔底难具状。扶舆磅薄，元气锺突兀，半遮天地。东南衡，北恒，西有华，俯视伛偻，谁争雄？人寰茫昧，乍隐见。雷雨初觧，开鸿蒙。绣壁丹梯，烟霏霭■〈雨上对下〉海日初涌，照耀苍翠，平麓远抱沧海湾。日观正与扶桑对，听涛声之下泻，知百川之东会。天门石扇，豁然中开。幽崖邃谷，襞积隐埋。中有遯世之流，龟潜雌伏，飧霞吸秀于其间，往往恠谲多僊才。上有百丈之飞湍，悬空络石穿云而直下，其源疑自青天来。岩头肤寸出烟雾，须臾滂沱遍九垓。古来登封七十二主，后来相效纷
译其三
云端鼓声震落星斗，松顶僧衣散落如雨。一百六座山峰在碧空中展开，八十四级石梯踏在紫霞之上。山空寂寥，仙人的遗骨葬在金棺之中；春暖时节，石芝抽出玉色的嫩芽。独自挥动拂尘扫去烟雾，一笑之间，天地真可谓无边无际。
其四
化城是天上的寺院，石阶直入星辰行列。云外开辟出丹井，峰顶耕种着石田。月明之夜，猿猴倾听佛偈；风静之时，仙鹤参悟禅机。今日擦亮双眼，幽深的怀抱已历二十年。
其五
僧舍在烟雾迷蒙之外，山深隔绝了世俗的喧哗。茶分用龙井的水，饭带着石田的砂粒。香气细微，与云岚混杂；窗户高耸，峰影遮蔽了树林。栖居于此一无所事，终日玩赏丹霞。
其六
高耸突兀地开启穹阁，氤氲中散出晓钟之声。饭中遗落着黄稻粒，花开在五钗松上。金骨藏于灵塔，神光照亮远峰。微茫之中究竟是何物？老僧谈论着遗留的踪迹。
○李白祠二首
古人豪侠已去，空山中尚有其祠。竹林深密，荒废了旧径；苔藓合拢，失去了残碑。云雨罗列着文藻，溪泉牵系着梦思。老僧殊不理解，犹自索要题诗。
其二
谪仙栖隐之地，千载尚存高风。云散九峰之雨，岩飞百丈之虹。寺僧传述旧事，词客凭吊遗踪。回首苍茫之外，青山之中满是感慨。
○双峰
凌崖遥望双峰，苍茫之中究竟在何处？对着西北风礼拜，为我扫去浮霭。
○莲花峰
夜静，凉风兴起，轻云散开碧空，玉钩挂着新月，露出青芙蓉。
○列仙峰
灵峭九万丈，参差生出晓寒。仙人招我去，挥手在青云端。
○云门峰
云门升起孤月，秋色坐在苍涛之上。夜深群籁俱绝，独自照耀宫锦袍。
○芙蓉阁
青幽之意不尽，还向月中观看。明月归向城市，风尘又起于马鞍。
其二
岩下云万里，洞口桃千树。终年无人来，只许山僧居住。
○书梅竹小画
寒倚春霄，手持苍玉杖，从九华峰顶独自归来。何家的草亭深雪里，却有梅花傍着竹子开放。
◆山东诗六首【弘治甲子年起复主持山东科举考试时作】
登泰山五首
泰山高次王内翰司献韵
○登泰山五首
清晨登上泰山道，前行进入烟雾之中。阳光散落在岩壑，秋容淡淡相辉映。云梯挂在青壁，仰见蛛丝细微。长风吹动风色，飘飘送来天衣。峰顶笙乐动人，青童两两相依。振衣将往追随，凌云忽然高飞。挥手若相待，丹霞闪烁余晖。凡躯没有健羽，怅望未能归去。
二
天门多么高峻，下见青云浮动，泱泱荡荡绝于世，迥然开阔高天。秋暝之色从地起，夜宿天上楼。天鸡半夜鸣叫，日出东海头。隐约蓬壶之树，缥缈扶桑之洲。浩歌落入青冥，遗响进入寒流。唐虞变迁，楚汉灭亡，没如风沤。藐小啊鹤山仙人，秦皇岩堪求。金砂耗费日月，颓颜竟难留。吾意在庞古，冷冷然驾驭凉兴，相期广成子，太虚中显遨游。枯槁向岩谷，黄绮不足为俦。
三
穷崖不可至极，飞步凌越烟虹。危泉泻于石道，空影垂于云松。千峰互相攒簇，掩映青芙蓉。高台倚靠巉削，倾侧临于崆峒。失足坠入烟雾，碎骨于颠崖之中。下愚竟难知晓，摧折纷纷相从。吾方坐于日观，披云笑天风。赤水询问轩后，苍梧呼叫重瞳。隐隐落下天语，阊阖开启玲珑。去去勿复道，浊世将何穷。
四
尘网苦于羁縻，富贵真如露草，不如骑白鹿，东游进入蓬岛。朝登太山，望洪涛隔缥缈，阳辉出海，云来作为天门晓。遥见碧霞君，翩跹起于员峤，玉女紫鸾笙，双吹进入晴昊。举首望不及，下拜风浩浩。抛给我玉虚篇，读之殊未了。旁有长眉翁，一一能指道。从此炼金砂،人间迹如扫。
五
我才不能救时，匡扶志向空大。置我于有无之间，缓急非所赖。孤坐万峰巅，哈然遗下块。已矣复何求，至精谅斯在，澹泊非虚沓。洒脱无芥蒂，世人闻予言，不笑即吁怪。吾亦不强语，惟复笑相待。鲁叟不能作，此意聊自快。
○泰山高次王内翰司献韵
欧生诚楚人，只识庐山高。庐山之高，还可计算寻丈。至于泰山，仰视恍惚，吾不知其尚在青天之下呢，还是已直出青天上。我欲仿拟，试作〈泰山高〉，但见丘垤之见，未能测识高大،笔底难具状。扶舆磅礴，元气钟于突兀，半遮天地。东南衡，北恒،西有华，俯视伛偻،谁争雄？人寰茫昧،乍隐见。雷雨初解،开鸿蒙。绣壁丹梯،烟霏霭■〈雨上对下〉，海日初涌،照耀苍翠،平麓远抱沧海湾。日观正与扶桑相对،听涛声之下泻،知百川之东会。天门石扇،豁然中开。幽崖邃谷،襞积隐埋。中有遁世之流،龟潜雌伏،飧霞吸秀于其间،往往怪谲多仙才。上有百丈之飞湍،悬空络石穿云而直下،其源疑自青天来。岩头肤寸出云雾،须臾滂沱遍九垓。自古登封七十二主،后来相效纷
纷如雨。玉检金函，无不为。只今埋没如何许？但见白云犹复起。封中断碑无字，天外日日磨。刚风飞尘，过眼倏超忽飘荡，岂复留其踪？天空翠华，远落日辞千峯。鲁郊获麟，岐阳会凤。明堂既毁，閟宫兴颂。宣尼曳杖，逍遥一去不复来。幽泉呜咽而含悲，群峦拱揖如相送。俯仰宇宙，千载相望。墯山乔岳，尚被其光。峻极配天，无敢颉顽。嗟予瞻眺门墙外，何能彷佛窥室堂也？来攀附蹑遗迹三千之下，不知亦许再拜占末行。吁嗟乎！泰山之高，其高不可极，半壁回（下佚九个诗题）
译云雾纷乱如雨。玉制的封检、金制的函匣，没有不做的。如今埋没在何处？只见白云依然升起。断裂的碑石上没有文字，在天地之外日日受风雨磨砺。刚劲的风卷起飞尘，眼前倏忽间飘荡消散，哪里还能留下它的踪迹？天空高远，翠色的帝王仪仗，远远地随着落日告别千座山峰。鲁国郊外捕获麒麟，岐山南面凤凰来仪。明堂已经毁坏，閟宫兴起颂歌。孔子拖着拐杖，逍遥离去，再也不回来。幽深的泉水呜咽含着悲意，群山拱手作揖如同相送。俯仰宇宙之间，千载相望。高山大岳，尚且沐浴着他的光辉。高峻至极与天相配，无人敢与之抗衡。唉，我在门墙之外瞻望，怎能隐约窥见室内的堂奥呢？前来攀附，踏着遗迹，在三千弟子之下，不知是否允许我再次拜倒，排在末位。唉！泰山之高，那高度不可穷尽，半壁回（以下缺失九个诗题）
◆狱中诗十四首
有室七章
读易
岁暮
见月
天涯
屋罅月
别友狱中
○有室七章
（前文佚）朝既式矣，日既夕矣。悠悠我思，曷其极矣。
○读易
囚居亦何事？省愆惧，安饱瞑坐，玩羲易，洗心见微奥。乃知先天翁，画画有至教。包蒙戒为寇，童捁事宜早。蹇蹇匪为节，虩虩未违道。遯四获我心，蛊上庸自保。俛仰天地间，触目俱浩浩。簟瓢有余乐，此意良匪矫。幽哉，阳明麓可以忘吾老。
○岁暮
兀坐经旬，成木石；忽惊岁暮，还思乡。高檐白日，不到地；深夜黠鼠，时登床。峯头霁雪，开草阁；瀑下古松，闲石房。溪鹤洞猿，尔无恙？春江归棹，吾相将。
○见月
屋罅见明月，还见地上霜。客子夜中起，旁皇涕沾裳。匪为严霜苦，悲此明月光。月光如流水，徘徊照高堂。胡为此幽室，奄忽踰飞扬。逝者不可及，来者犹可望。盈虚有天运，叹息何能忘。
○天涯
天涯岁暮，氷霜结永巷，人稀罔象游。长夜星辰，曕阁道；晓天钟皷，隔云楼。思家有泪，仍多病；报主无能，合远投。留得升平双眼在，且应蓑笠卧沧洲。
○屋罅月
幽室不知年夜，长昼苦短。但见屋罅月，清光自亏满。佳人宴清夜，繁丝激哀管。朱阁出浮云，高歌正凄婉。宁知幽室妇，中夜独愁叹。良人事游侠，经岁去不反。来归在何时？年华忽将晚。萧条念宗祀，泪下长如霰。
○别友狱中
居常念朋旧，簿领成阔绝。嗟我二三友，胡然此簪盍？累累囹圄间，讲诵未能辍。桎梏敢忘罪？至道良足悦，所恨精诚眇，尚口徒自蹶。天王本明圣，旋已但中热。行藏未可期，明当与君别。愿言毌诡随，努力从前哲。
◆赴谪诗五十五首【正德丁卯年赴谪贵阳龙场驿作】
答汪抑之三首
阳明子之南也，其友湛元明歌九章以赠，崔子锺和之以五诗，于是阳明子作八咏以答之。
南游三首
忆昔答乔白岩因寄储柴墟三首。
一日，怀抑之也。抑之之赠，既尝答以三诗，意若有歉焉，是以赋也。
梦与抑之昆季语，湛崔皆在焉。觉而有感，因纪以诗三首。
因雨和杜韵
赴谪次北新关喜见诸弟
南屏
卧病静慈写怀
移居胜果寺二首
忆别
泛海
武夷次壁间韵
草萍驿次林见素韵奉寄
玉山东岳庙遇旧识严星士
广信元夕蒋太守舟中夜话
夜泊石亭寺，用韵呈陈、娄诸公，因寄储柴墟都宪及乔白岩太常诸友。
过分宜望钤冈庙
杂诗三首
袁州府宜春台四绝
夜宿宣风馆
萍乡道中谒濂溪祠
宿萍乡武云观
醴陵道中风，两夜宿泗洲寺，次韵。
长沙答周生
涉湘于迈，岳麓是遵。仰止先哲，因怀友生。丽泽兴感，伐木寄言二首。
游岳麓书事
次韵答赵太守王推官
天心湖沮泊既济书事
○答汪抑之三首
去国心已恫，别子意弥恻。伊迩怨昕夕，况兹万里隔？恋恋岐路间，执手何能默？子有昆弟居，而我远亲侧。回思菽水欢，羡子何由得？知子念我深，夙夜敢忘？惕良心，忠信资蛮貊，非我戚。
北风春尚号，浮云正南驰。风云一相失，各在天一涯。客子怀往路，起视明星稀。驱车赴长阪，迢迢入岚霏。旅宿苍峡底，雾两昏朝弥。间关不足道，嗟此白日微。切磋怀良友，愿言母心违。
闻子赋茆屋，来归在何年？索居间，楚越连峯，郁参天。缅怀岩中隐，磴道穷扳缘。江云动苍壁，山月流澄川。朝采石上芝，暮漱松间泉。鹅湖有前约，鹿洞多遗编。寄子春鸿书，待我秋江船。
○阳明子之南也，其友湛元明歌九章以赠，崔子锺和之以五诗，于是阳明子作八咏以答之。
君莫歌，九章歌以伤我心。微言破寥寂，重以离别吟。别离悲尚浅，言微感逾深。瓦缶易谐俗，谁辩黄钟音？
其二
君莫歌五诗，歌之增离忧。岂无良朋侣，洵乐相遨游。譬彼桃与李，不为仓囷谋。君莫忘五诗，忘之我焉求。
其三
洙泗流浸微，伊洛仅如线。后来三四公，瑕瑜未相掩。嗟予不量力，跛蹩期致远。屡兴还屡仆，惴息几不免。道逢同心人，秉节倡予敢力争毫厘间，万里或可勉。风波忽
译◆狱中诗十四首
有室七章
读易
岁暮
见月
天涯
屋罅月
别友狱中
○有室七章
（前文佚）早晨已经起身，太阳已经西斜。我的思绪悠长无尽，何时才是尽头？
○读易
囚禁之中还有什么可做的？反省过错心生畏惧，吃饱睡足静坐，研习伏羲的《易经》，洗涤心灵以洞察精微深奥的道理。这才知道先天图的作者，每一笔每一画都蕴含至深的教诲。包容蒙昧之人，告诫不要成为寇盗；孩童拔茅草，事情应当及早处理。艰难险阻并非为了节制，恐惧戒慎并未违背正道。遁卦第四爻契合我的心意，蛊卦上九爻大概只能自我保全。俯仰于天地之间，映入眼帘的都是浩瀚无边。竹席粗瓢中自有余乐，这种心意确实并非矫饰。幽静啊，阳明山脚下可以让我忘却衰老。
○岁暮
独自枯坐经过十天，如同木头石头；忽然惊觉已是年末，不禁思念故乡。高高的屋檐下，白日的光照不到地面；深夜里狡猾的老鼠，时常登上床铺。山峰顶上的雪后初晴，照亮了草阁；瀑布下的古松旁，石房闲适。溪边的仙鹤、洞中的猿猴，你们安然无恙吗？春江上的归舟，我将与之同行。
○见月
从房屋的缝隙中看见明月，又看见地上的霜。客居之人半夜起身，彷徨无依泪水沾湿衣裳。并非因为严霜之苦，而是悲叹这明月的光辉。月光如同流水，徘徊照耀着高堂。为何身处这幽暗的居室，忽然之间便飞扬离去。逝去的人无法追赶，未来的人尚且可以期望。月亮的盈缺有自然的规律，叹息之情怎能忘记。
○天涯
天涯年末，冰霜凝结在长长的巷道，人迹稀少，鬼神游荡。长夜中仰望星辰，注视着阁道；清晨的钟鼓声，隔着云楼传来。思念家乡泪水不止，加之身体多病；报答君主无能为力，理应被远投。只要留得太平盛世的一双眼睛在，姑且应当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卧于沧洲。
○屋罅月
幽暗的居室不知夜晚与白昼，长昼苦短。只见房屋缝隙中的月亮，清冷的光辉自然由亏转满。佳人在清静的夜晚宴饮，繁复的丝竹激起哀怨的管乐。朱红色的楼阁出现在浮云之上，高歌正显凄婉。怎知幽室中的妇人，半夜独自愁叹。丈夫从事游侠之事，经过一年离去不返。归来在何时？年华忽然将晚。萧条中思念宗庙祭祀，泪水落下长如雪珠。
○别友狱中
平时常思念朋友旧交，公文案牍导致疏远隔绝。感叹我两三位朋友，为何在此相聚？在层层监狱之间，讲习诵读未能停止。戴着刑具岂敢忘记罪过？至高之道确实令人喜悦，所恨的是精诚微薄，尚且空谈只会自取失败。天王本来英明圣哲，不久之后心中只是焦热。行止未可预期，明天就要与你分别。希望你不要诡诈随波逐流，努力效法前代贤哲。
◆赴谪诗五十五首【正德丁卯年被贬往贵阳龙场驿所作】
答汪抑之三首
阳明子南行时，他的朋友湛元明唱九章歌来赠别，崔子锺和了五首诗，于是阳明子作八首咏歌来回答他们。
南游三首
忆昔答乔白岩因寄储柴墟三首
一日，怀念汪抑之。汪抑之的赠诗，已经曾用三首诗回答，心中似乎仍有遗憾，因此赋诗。
梦中与汪抑之兄弟交谈，湛元明、崔子锺都在场。醒来后有所感触，因此用三首诗记录。
因雨和杜甫韵
赴贬途中在北新关喜见各位弟弟
南屏
卧病静慈寺抒怀
移居胜果寺二首
忆别
泛海
武夷山次壁间韵
草萍驿次林见素韵奉寄
玉山东岳庙遇见旧识严星士
广信元宵夜蒋太守舟中夜话
夜泊石亭寺，用韵呈陈、娄各位，因此寄给储柴墟都宪及乔白岩太常各位朋友。
过分宜望钤冈庙
杂诗三首
袁州府宜春台四绝
夜宿宣风馆
萍乡道中谒濂溪祠
宿萍乡武云观
醴陵道中风，两夜宿泗洲寺，用韵。
长沙答周生
渡过湘江前行，遵循岳麓之路。仰慕先哲，因此怀念朋友。丽泽兴起感慨，伐木寄托言语二首。
游岳麓书事
次韵答赵太守王推官
天心湖受阻停泊，渡过之后书事
○答汪抑之三首
离开国都心已悲痛，与你分别情意更加凄切。近在咫尺尚且怨恨早晚分离，何况如今万里相隔？在岔路口恋恋不舍，执手相对怎能沉默？你有兄弟居住，而我远离亲人身边。回想侍奉父母的欢乐，羡慕你怎能得到？知道你深切挂念我，日夜岂敢忘记？警惕良心，忠信足以取信于蛮夷，并非我的亲戚。
北风春天还在呼啸，浮云正向南奔驰。风云一旦失散，各自在天的一边。客居之人怀念往路，起身看见明星稀疏。驱车奔赴长坡，迢迢进入山雾之中。旅宿在苍峡底部，雾雨昏暗从早到晚弥漫。艰难险阻不足挂齿，感叹这白日微弱。切磋学问怀念良友，希望你不要违背初心。
听说你赋诗描写茅屋，归来在何年？离群索居，楚越山峰连绵，郁然参天。缅怀山岩中的隐士，石阶道路穷尽攀爬。江云摇动苍壁，山月流淌在澄澈的河流上。早晨采摘石上的灵芝，傍晚漱口松间的泉水。鹅湖有以前的约定，鹿洞有很多遗留的典籍。寄给你春天的鸿雁书信，等待我秋天的江船。
○阳明子南行时，他的朋友湛元明唱九首诗歌来赠别，崔子锺和了五首诗歌，于是阳明子作八首咏歌来回答。
您不要唱，九章歌唱来伤我的心。微言打破寂寥，再加上离别吟唱。离别的悲伤尚浅，言语微奥感动更深。瓦罐容易迎合世俗，谁能辨别黄钟之音？
其二
您不要唱五首诗，唱了增加离别的忧愁。难道没有良朋伴侣，确实快乐一起遨游。比如那桃树和李树，不为粮仓谋划。您不要忘记五首诗，忘记了它我寻求什么。
其三
洙泗的流风浸染微弱，伊洛的传承仅如细线。后来的三四位公卿，瑕疵美玉未相掩盖。感叹我不量力，跛脚蹒跚期望致远。屡次兴起又屡次跌倒，恐惧喘息几乎不免。路上遇到同心人，秉持节操倡导我敢于在毫厘之间力争，万里或许可以勉励。风波忽然
相失，言之泪徒泫。
其四
此心还此理，宁论已与人？千古一嘘吸，谁为叹？离群浩浩，天地内何物非同春？相思辄奋励，无为俗所分。但使心无间，万里如相亲。不见宴游交征逐，胥以沦。
译彼此分离，言语间泪水徒然流淌。
其四
此心契合此理，难道还要区分自己与他人？千古之间不过一呼一吸，谁为此叹息？远离群体而胸怀广阔，天地之间何物不共享春意？相思之时便振奋激励，不要被世俗所分割。只要心意没有隔阂，万里之遥也如同亲近。不见那些宴饮游乐、相互征召追逐的人，全都因此沉沦。
其五
器道不可离，二之即非性。孔圣欲无言，下学从泛应，君子勤小物，蕴蓄乃成。行我诵穷索篇于子，既闻命，如何圜中士，空谷以为静。
其六
静虚，匪虚；寂中有未发，中中有亦何有？无之即成空。无欲见真体，忘助皆非功。至哉！玄化机，非子孰与穷？
其七
忆与美人别，赠我青琅函。受之不敢发，焚香始开椷。讽诵意弥远，期我濂洛间。道远恐莫致，庶几终不惭。
其八
忆与美人别，惠我云锦裳。锦裳不足贵，遗我氷雪肠。寸肠亦何遣，誓言终不渝。珎重美人意，深秋以为期。
○南游三首
元明与予有衡岳、罗浮之期，赋《南游》以申约也。
南游何迢迢？苍山亦南驰。如何衡阳鴈不见？燕台书莫歌，澧浦曲莫吊，湘君祠。苍梧烟雨绝，从谁问九疑？
其二
九疑不可问，罗浮如可攀。遥拜罗浮云，奠以双琼环。渺渺洞庭波，东逝何时还？人生不努力，草木同哀残。
其三
洞庭何渺茫，衡岳何崔嵬？风飘回鴈雪，美人归未归？我有紫瑜佩，留挂芙蓉台。下有蛟龙峡，往往兴云雷。
○忆昔答乔白岩因寄储柴墟三首。
忆昔与君约，玩《易》探玄微。君行赴西岳，经年始来归。方将军穷索，忽复当远辞。相去万里余，后会安可期？问我长生诀，惑也，吾谁欺？盈亏消息间，至哉天地机。圣狂天渊隔，失得分毫厘。
其二
毫厘何所辩？惟在公与私。公私何所辩？天动与人为，遗体岂不贵？践形乃无亏。愿君崇德性，问学刊支离。毌为气所役，毌为物所疑。恬澹自无欲，精专绝交驰。博奕亦何事？好之日若饴。吟咏有性情，丧志非所宜。非君爱忠告，斯语容见嗤。试问柴墟子，吾言亦何如？
其三
柴墟，吾所爱；春阳溢鬂眉。白岩，吾所爱；慎默长如愚。二君廊庙器，予亦山泉姿。度量较齿德长者，皆吾师。置我五人未庶，亦忘崇卑。迢迢万里别，心事两不疑。比风送南鴈，慰我长相思。
○一日，怀抑之也。抑之之赠，既尝答以三诗，意若有歉焉，是以赋也。
一日复一日，去子日以远。惠我金石言，沉郁未能展。人生各有际，道谊尤所眷。尝嗤儿女悲忧来，仍不免缅怀沧洲期，聊以慰迟晚。
其二
迟晚不足叹，人命各有常，相去忽万里，河山郁苍苍。中夜不能寐，起视江月，光中情良自抑，美人难自忘。
其三
美人隔江水，彷佛若可覩。风吹蒹葭，雪飘荡，知何处？美人有瑶瑟，清奏含太古。高楼明月夜，惆怅为谁鼓？
○梦与抑之昆季语，湛、崔皆在焉。觉而有感，因纪以诗三首。
梦与故人语，语我以相思，才为旬日别，宛若三秋期。令弟坐我侧，屈指如有为，须臾湛君至，崔子行相随。肴醑旋罗列，语笑如平时，纵言及微奥，委会意忘其辞。觉来复何有，起坐空嗟咨。
其二
起坐，忆所梦。默遡，犹历历。初谈，自有形；继论，入无极。无极生往来，往来万化出。万化无停机，往来何时息？来者胡为信，往者胡为屈？微哉！屈信间，子午当其窟。非子尽精微，此理谁与测？何当衡庐间，相携玩羲易。
其三
衡庐曾有约，相携尚无时，去事多翻覆，来踪岂前知？斜月满虚牗，树影何参差？林风正萧瑟，惊鹊无宁枝。邈彼二三子，惄焉劳我思。
○因雨和杜韵
晚堂疏雨暗柴门，忽入残荷泻石盆。万里沧江生白发，几人灯火坐黄昏。客途最觉秋先到，荒径惟怜菊尚存。却忆故园耕钓处，短蓑长笛下江村。
○赴谪次北新关喜见诸弟
肩舟风雨，泊江关。兄弟相看，梦寐间。已分天涯成死别，宁知意外得生还？投荒自识君恩远，多病心便吏事闲。携汝耕樵应有日，好移茅屋傍云山。
○南屏
溪南漠漠，南屏路春服初成，病眼开花竹，日新僧已老，湖山知旧我重来。层楼雨急，青林迥古殿云晴，碧嶂回独有幽禽觧相信，双飞时下读书台。
○卧病静慈写怀
卧病空山，春复夏。山中幽事，最能知雨晴。阶下泉声急，夜静松间月色迟。把卷有时眠白石，觧缨随意濯清漪。吴山越峤俱堪老，正柰燕云系远思。
译第五
器物与大道不可分离，将二者割裂便不是本性。孔子圣人想要无言，下学从广泛应对开始，君子勤勉于细微事物，蕴蓄积累才能成就。我诵读《穷索》篇给先生，既然听到了教诲，为何像圈中之士，把空谷当作寂静。
第六
静虚，并非虚无；寂静中有未发的状态，中正之中又有什么呢？没有就会成为空无。没有欲望才能见到真体，强求和助长都不是功夫。太妙啊！玄妙的造化机制，除了先生谁能穷尽？
第七
回忆与美人分别，赠送我青琅函。接受后不敢打开，焚香后才拆开封缄。讽诵之意更加深远，期望我在濂洛之间。道路遥远恐怕无法到达，但愿最终不感到惭愧。
第八
回忆与美人分别，赐给我云锦衣裳。云锦衣裳并不珍贵，赠送我冰雪般的肠肚。寸寸肠肚如何排遣，誓言终究不改变。珍重美人的情意，以深秋作为期限。
○南游三首
元明与我约定去衡岳、罗浮山，作《南游》诗以申明约定。
南游多么遥远？苍山也向南奔驰。为何衡阳的大雁看不见？燕台的书信不要歌咏，澧浦的曲调不要凭吊，湘君的祠堂。苍梧的烟雨隔绝，向谁询问九疑山？
其二
九疑山不可询问，罗浮山似乎可以攀登。遥拜罗浮山的云，奠祭以双琼环。渺渺洞庭波涛，向东流逝何时回来？人生不努力，草木一同哀残。
其三
洞庭多么渺茫，衡岳多么高峻？风吹回雁雪，美人归来没有？我有紫瑜佩，留挂在芙蓉台。下面有蛟龙峡，常常兴起云雷。
○忆昔答乔白岩因寄储柴墟三首诗。
回忆过去与君约定，玩味《易经》探求玄微。君去西岳，经过一年才回来。正将军穷索，忽然又要远别。相距万里多，后会哪里能期待？问我长生诀，迷惑啊，我欺骗谁？盈亏消息之间，太妙啊天地机制。圣人与狂人天渊相隔，得失差之毫厘。
其二
毫厘如何辨别？只在公与私。公私如何辨别？天动与人为，遗体难道不珍贵？践行形体才没有亏损。愿君崇尚德性，问学剔除支离。不要被气所役使，不要被物所疑惑。恬淡自然无欲，精专杜绝交驰。博奕是什么事？喜好它如饴糖。吟咏有性情，丧志不适宜。不是君爱忠告，这话容许被嗤笑。试问柴墟子，我的话怎么样？
其三
柴墟，我所爱；春阳溢于鬓眉。白岩，我所爱；慎默长久如愚。二君是廊庙之器，我也是山泉之姿。度量比较齿德长者，都是我的老师。置我五人未庶，也忘记崇卑。迢迢万里别，心事两不相疑。比风送南雁，慰我长相思。
○一日，怀念抑之。抑之的赠诗，已经用三首诗回答，意思似乎有欠缺，因此作诗。
一日又一日的，离开你一天比一天远。赐给我金石之言，沉郁未能舒展。人生各有际遇，道义尤其所眷恋。曾经嗤笑儿女悲忧来，仍然不免缅怀沧洲期，聊以安慰迟晚。
其二
迟晚不值得叹息，人命各有常，相距忽然万里，河山郁苍苍。中夜不能睡，起来看江月，光中情良自抑，美人难以自忘。
其三
美人隔江水，仿佛可以看见。风吹蒹葭，雪飘荡，知道何处？美人有瑶瑟，清奏含太古。高楼明月的夜晚，惆怅为谁鼓？
○梦与抑之昆季语，湛、崔都在。醒来有感，因此作诗三首。
梦中与故人说话，告诉我相思，才分别十天，宛如三秋期。令弟坐在我侧，屈指如有为，须臾湛君到，崔子行相随。菜肴酒食随即罗列，语笑如平时，纵论及微奥，领会意思忘记言辞。醒来还有什么，起坐空嗟咨。
其二
起坐，回忆所梦。默溯，还历历在目。初谈，自有形；继论，入无极。无极了生往来，往来万化出。万化没有停机，往来何时息？来者为什么信，往者为什么屈？微妙啊！屈信之间，子午当其窟。不是你尽精微，此理谁与测？何时在衡庐间，相携玩羲易。
其三
衡庐曾有约，相携尚无时，过去的事多翻覆，来的踪迹岂能前知？斜月满虚窗，树影何参差？林风正萧瑟，受惊的鹊没有宁静的枝。遥远的二三子，忧思劳我思。
○因雨和杜韵
晚堂疏雨暗柴门，忽然进入残荷泻石盆。万里沧江生白发，几个人灯火坐黄昏。客途最觉秋先到，荒径只怜菊尚存。却忆故园耕钓处，穿着短蓑拿着长笛下江村。
○赴谪次北新关喜见诸弟
肩舟风雨，泊江关。兄弟相看，如在梦寐间。已分天涯成死别，哪里知道意外得生还？投荒自识君恩远，生病心便吏事闲。带着你耕樵应有日，好移茅屋傍云山
○南屏
溪南漠漠，南屏路春服初成。病眼开花竹，日新僧已老。湖山知旧我重来。层楼雨急，青迥古殿云晴。碧嶂回独有幽禽觧相信，双飞时下降读书台。
○卧病静慈写怀
卧病空山，春复夏。山中幽事最能知雨晴。阶下泉声急，夜深松间月色迟。把卷有时眠白石，解缨随意濯清漪。吴山越峤都堪老，正无奈燕云系远思。
○移居胜果寺二首
江上但知山色好，峰回始见寺门开。半空虚阁有云住，六月深松无暑来。病肺正思移枕簟，洗心兼得远尘埃。富春咫尺烟涛外，时倚层霞望钓台。
译○移居胜果寺二首
在江边只知道山色美好，
山势回环才看见寺门敞开。
半空中的空阁里有云停驻，
六月的深松中没有暑气袭来。
肺病正想着要移动枕席，
洗涤心灵又得以远离尘世。
富春江近在咫尺的烟波之外，
时常倚靠着层层霞光眺望钓台。
病余，岩阁坐朝曛。异景相新，得未闻？日脚倒明千顷雾，雨声高，度万峯云。越山障水，当吴峤；江月随湖，上海门。便欲携书从此老，不教猿鹤更移文。
○忆别
忆别江干，风雪阴艰难，岁月两侵寻。重看骨肉，情何限？况复斯文约旧深。贤圣可期，先立志；尘凡未脱，谩言心。移家便住烟霞壑，绿水青山长对吟。
○泛海
阴夷原不滞胷中，何异浮云过太空？夜静海涛三万里，月明飞锡下天风。
○武夷次壁间韵
肩舆飞度万峯云，回首沧波月下，闻海上真为沧水使，山中又遇武夷君。溪流九曲初谙路，精舍千年始及门。归去高堂慰垂白，细探更拟在春分。
○草萍驿次林见素韵奉寄
山行风雪，瘦能当。会喜江花，照野航。本与宦途成懒散，颇因诗景受闲忙。乡心草色春同远，客鬂松梢晚更苍。料得烟霞终有分，未须连夜梦溪堂。
○玉山东岳庙遇旧识严星士
忆昨东归亭下路，数峯箫管隔秋云。肩舆欲到妨多事，皷枻重来会有云。春夜绝怜灯节近，溪声冣好月中闻。行藏无用君平卜，请看沙边鸥鹭群。
○广信元夕蒋太守舟中夜话
楼台灯火，水西东。箫皷星桥，渡碧空。何处忽谈尘世外，百年惟此月明中。客途孤寂，浑常事。远地相求，见古风。别后新诗如不惜，衡南今亦有飞鸿。
○夜泊石亭寺，用韵呈陈娄诸公，因寄储柴墟都宪及乔白岩太常诸友。
廿年不到石亮寺，惟有西山只旧青。白拂挂墙，僧已去。红阑照水，客重经。沙村远树，凝春望。江雨孤篷，入夜听。何处故人还？笑语东风，啼鸟梦初醒。
怅望沙头，成久坐。江洲春树，何青青？烟霞故国，虚梦相。风雨客途，真惯经。白璧屡投，终自信。朱弦一绝，好谁听？扁舟心事，沧浪旧。从与渔人，笑独醒。
○过分宜望钤冈庙
共传峰顶树，古庙有灵神。楚俗多尊鬼，巫言觧惑人。望禋存旧典，捍御及斯民。世事浑如此，题诗感慨新。
○杂诗三首
危栈断我前，猛虎尾我后，倒崖落我左，绝壑临我右，我足复荆榛，雨雪更纷骤。邈然思古人，无闷脚自有，无闷虽足珍，警惕忘尔守。居观真宰意，匪薄亦良厚。
其二
青山清我目，流水静我耳。琴瑟在我御，经书满我几。措足践坦道，悦心有妙理。顽冥非所惩，贤达何靡靡。干干怀往训，敢忘惜分晷？悠哉天地内，不知老将至。
其三
羊肠亦坦道，太虚何阴晴？灯窻玩古易，欣然获我情。起舞还再拜，圣训垂明明。拜舞讵踰节，顿忘乐所形。敛□复端坐，玄思窥沉溟。寒根固生意，息灰抱阳精。冲漠际无极，列宿罗青冥。夜深向晦息，始闻风雨声。
○袁州府宜春台四绝
宜春台上，还春望山水，南来眼未尝，却笑韩公亦多事，更从南浦羡滕王。
台名何事？只宜春。山色无时不可人，不用烟花费妆点。尽教刊落尽，嶙峋。
特修江藻拜祠前，正是春风欲暮。天童冠尽多归，咏兴城南兼说有温泉。
古庙香灯，几许年？增修还费大官钱。至今楚地多风雨，犹道山神驾铁船。
○夜宿宣风馆
山石崎岖，古辙痕，沙溪马渡，水犹浑。夕阳归鸟，投深麓；烟火行人，望远村。天际浮云，生白发；林间孤月，坐黄昏。越南冀北，俱千里；正恐春愁，入梦魂。
○萍乡道中谒濂溪祠
木偶相沿，恐未真；清辉亦复，凛衣巾。簿书曾屑，乘田吏；俎豆犹存，畏垒民。碧水苍山，俱过化；光风霁月，自传神。千年私淑，心丧后；下拜春祠，荐渚苹。
○宿萍乡武云观
晓行山径，树高低，雨后春泥没马蹄。翠色绝云，开远嶂；寒声隔竹，隐晴溪。已闻南去艰舟楫，漫忆东归泹杖藜。夜宿仙家，见明月，清光还似鉴湖西。
○醴陵道中风两夜宿泗洲寺次韵。
风雨偏从险道，常深泥没马，陷车箱。虚传鸟路通巴蜀，岂必羊肠在太行？远渡渐看连暝色，晚霞会喜见朝阳。水南昏黑，投僧寺，还□羲编坐夜长。
○长沙答周生
旅倦憩江，观病齿废，谈诵之子，特相求礼，殚意弥重。自言绝学，余有志莫与共。手持一编书，披
译病后，在岩阁中坐至黄昏。奇异的景色不断更新，难道未曾听闻？夕阳余晖倒映，照亮千顷雾霭；雨声高昂，穿越万重山峰的云层。越地的山峦阻挡水流，正对着吴地的山丘；江上的明月随着湖水，映照上海门的城门。真想带着书卷从此终老，不让猿猴和白鹤再写移文来讥讽。
○忆别
回忆在江边分别，风雪阴冷艰难，岁月双重侵扰。再次见到亲人，情意何限？况且我们文学上的约定深厚已久。贤人圣者可以期待，先要立志；尘世凡俗尚未超脱，空谈心意。搬家便住在烟霞缭绕的山谷，面对绿水青山长久吟咏。
○泛海
阴柔夷旷原本不滞留在胸中，这与浮云飘过太空有何不同？夜深人静，海涛万里，月光皎洁，手持锡杖乘天风而下。
○武夷次壁间韵
乘轿飞速越过万重山峰的云层，回首沧波月下，听说海上的真仙是沧水使者，山中又遇见武夷君。九曲溪流初次熟悉路径，千年精舍才得登门。回去向高堂安慰白发老人，细细探寻更拟在春分时节。
○草萍驿次林见素韵奉寄
山行风雪，瘦弱也能承受。会欣喜江花，照亮野渡的船只。本来与仕途结成懒散，颇因诗景遭受闲忙。乡心与草色春天一同遥远，客鬓与松梢傍晚更加苍老。料想烟霞终究有缘分，不必连夜梦见溪堂。
○玉山东岳庙遇旧识严星士
回忆昨天东归亭下的路，几座山峰的箫管声隔着秋云。乘轿欲到却妨碍多事，划船重来会有云彩。春夜极爱灯节临近，溪声最好在月中听闻。行止无用君平占卜，请看沙边鸥鹭群。
○广信元夕蒋太守舟中夜话
楼台灯火，水西东。箫鼓星桥，渡过碧空。何处忽然谈论尘世之外，百年只有这月明之中。客途孤寂，本是常事。远地相求，见到古风。别后新诗如果不吝惜，衡山以南如今也有飞鸿。
○夜泊石亭寺，用韵呈陈娄诸官，因寄储柴墟都宪及乔白岩太官诸友。
二十年不到石亭寺，只有西山依旧青翠。白拂尘挂在墙上，僧人已去。红栏杆照映水面，客人重经。沙村远树，凝聚春望。江雨孤篷，入夜倾听。何处故人还在？笑语东风，啼鸟梦初醒。
怅望沙头，久坐。江洲春树，多么青翠？烟霞故国，虚梦相牵。风雨客途，真正惯经。白璧屡次投出，终究自信。朱弦一旦断绝，好谁倾听？扁舟心事，沧浪旧情。从与渔人，笑独醒。
○过分宜望钤冈庙
共传峰顶树，古庙有灵神。楚国习俗多尊崇鬼神，巫师言语能解除人的疑惑。望祭保留旧典，抵御灾害惠及百姓。世事都如此，题诗感慨新。
○杂诗三首
危险的栈道断在我前，猛虎尾随在我后，倒悬的悬崖落在我左，绝深的沟壑临在我右，我的脚又陷入荆棘丛，雨雪更加纷乱急骤。遥远地思念古人，无闷自有脚，无闷虽然珍贵，警惕忘记你的操守。居住观察真宰的意旨，不薄待也是良厚。
其二
青山清亮我的眼睛，流水宁静我的耳朵。琴瑟在我掌控，经书摆满我的几案。落脚踏上平坦道路，悦心拥有妙理。愚昧不是所惩罚，贤达为何迟缓。勤勉怀想往日训诫，敢忘记珍惜分秒？悠哉天地内，不知老将至。
其三
羊肠小道也是坦途，太虚何分阴晴？灯下窗边玩味古易，欣然获得我的情志。起舞再拜，圣训垂示明明。拜舞岂能逾越节度，顿时忘记快乐所形。收敛□复端正坐，玄思窥探深沉。寒根固守生意，息灰怀抱阳精。冲漠际遇无极，列宿罗列青冥。夜深向晦休息，始闻风雨声。
○袁州府宜春台四绝
宜春台上，还春望山水，南来眼未曾见，却笑韩公也多事，更从南浦羡慕滕王。
台名何事？只宜春。山色无时不宜人，不用烟花费妆点。尽教刊落尽嶙峋。
特修江藻拜祠前，正是春风欲暮天。童冠尽多归咏，兴城南兼说有温泉。
古庙香灯，多少年？增修还费大官钱。至今楚地多有风雨，犹道山神驾铁船。
○夜宿宣风馆
山石崎岖，古车辙痕，沙溪马渡，水尚浑浊。夕阳归鸟，投奔深麓；烟火行人，望远村。天际浮云，生出白发；林间孤月，坐黄昏。越南冀北俱千里，正恐春愁入梦魂。
○萍乡道中谒濂溪祠
木偶相沿，恐怕不真；清辉亦复，凛然衣巾。簿书曾屑，乘田吏；俎肉豆器犹存，畏垒民。碧水苍山，都经过教化；光风霁月，自然传神。千年私淑，心丧之后；下拜春祠，荐献渚苹。
○宿萍乡武云观
晓行山径，树高低，雨后春泥没过马蹄。翠色绝云，打开远嶂；寒声隔竹，隐藏晴溪。已闻南去艰难舟楫，漫忆东归泹杖藜（拄着藜杖）。夜宿仙家，见明月，清光还像鉴湖西。
○醴陵道中风两夜宿泗洲寺次韵律。
风雨偏从险道，常深泥没马，陷入车箱。虚传鸟路通巴蜀，难道羊肠必在太行？远渡渐看连暝色，晚霞会见喜朝阳。水南昏黑，投宿僧寺，还□羲编坐夜长。
○长沙答周生
旅途疲倦憩息江边，观病齿废，谈诵之子，特别相求礼，殚意弥重。自说绝学，余有志莫与共。手持一编书
历见肝衷。近希小范踪，远为贾生恸。兵符及射艺兮，技靡不综。我方惩创，后见之色亦动。子诚仁者心，所言亦屡中。愿子且求志，蕴蓄事涵泳。孔圣固遑遑，与点乐归咏，回也王佐才。闭户避邻閧，知子信美才，大构中梁栋。未当匠石求，滋植务培壅。愧子勤绻意，何以相规讽？养心在寡欲，操存舍即纵。岳麓何森森，遗址自南宋，江山足游息，贤迹尚堪踵。何当谢病来，士气多沉勇。
译遍览史书，目睹肝脑涂地之惨状。近则仰慕范仲淹的踪迹，远则为贾谊的遭遇悲痛。兵符与射艺等技艺，没有不精通的。我方遭受创伤，后来见到你的神色也为之动容。你确实有仁者之心，所说的话也屡次切中要害。希望你暂且追求志向，在学问中蕴蓄涵养、深入体味。孔子固然奔波忙碌，曾皙却乐于归咏，颜回也有辅佐君王的才能。闭门躲避邻里的喧扰，我知道你确实有美好的才华，足以担当大厦的中梁栋梁。只是尚未遇到匠石那样的识才之人，因此更要致力于培植和培土。愧对你的殷殷情意，我拿什么来规劝讽喻你呢？修养心性在于减少欲望，操守在于持守，舍弃便会放纵。岳麓山多么茂盛，遗址自南宋以来便已存在，江山足以供人游息，贤人的足迹尚且可以追随。何时能托病前来，士人的气概大多深沉勇毅。
○涉湘于迈，岳麓是遵，仰止先哲，因怀友生，丽泽兴感，伐木寄言二首。
客行长沙道，山川郁绸缪。西探指岳麓，凌晨渡湘流。踰冈复陡巘，吊古还寻幽。林壑有余采，昔贤此藏修。我来寔仰止，匪伊事盘游。衡云开晓望，洞野浮春洲。怀我二三友，伐木增离忧。何当此来聚，道谊日相求。
其二
林间憩，白石好，风亦时来，春阳熙，百物欣然，得了怀缅思，两夫子，此地得徘徊，当年靡童冠，旷代登堂阶，高情讵今昔，物色遗吾侪，顾谓二三子，取瑟为我谐，我弹尔为歌，尔舞我与偕，吾道有至乐，富贵真浮埃，若时乘大化，勿愧点与回，陡冈采松栢，将以遗所思，勿采松栢枝，两贤昔所依，缘峰践台石，将以望所期，勿践台上石，两贤昔所跻，两贤去邈矣，我友何相违，吾斯未能信，役役空尔疲，胡不此簪盍，丽泽相遨嬉，渴饮松下泉，饥飧石上芝，偃仰绝余念，迁客难久稽，洞庭春浪阔，浮云隔九疑，江洲满芳草，目极令人悲，已矣从此去，奚必兹山为，恋系乃从欲，安土惟随时，晚闻冀有得，此外吾何知。
○游岳麓书事
醴陵西来，涉湘水，信宿江城。沮风雨，不独病齿，畏风湿，泥潦侵途，绝行旅。人言岳麓最形胜，隔水溟蒙，隐云雾。赵侯需晴，邀我游。故人徐、陈各传语，周生好事，屡来速。森森雨脚，何由住？晓来阴翳，稍披拂，便携周生涉江去。戒令休遣府中知，徒尔劳人，更妨务。橘洲僧寺，浮江流，鸣钟出，延立沙际，停桡。一至，答其情。三洲连绵，亦佳处。行云散漫，浮日色，是时峯峦益开霁。乱流荡桨，济倏忽，系檝江边。老檀树岸，行里许，入麓口。周生道予勤，指顾柳蹊梅堤，存彷佛道林。林壑独如故，赤沙想象虚田中。西屿倾颓今冡墓，道乡荒址留突兀。赫曦远望，石如皷。殿堂释菜礼，从宜下拜。朱张息游地，凿石开山，面势改。双峯辟阙，见江渚。闻是吴君所规画，此举良是，反遭忌。九仞谁亏一篑功？叹息遗基独延伫。浮屠观阁摩青霄，盘据名区遍寰宇。其徒素为儒所摈，以此方之，反多愧。爱礼思存，告朔羊，况此实作匪文具。人云赵侯意颇深，隐忍调停，旋修举。昨来风雨破栋脊，方遣圬人补残敝。予闻此语，心稍慰。野人蔬蕨亦罗置，欣然一酌，才举杯，津夫走报郡侯至此。行隐迹何由闻？遣骑候访，自吾寓潜来。鄙意正为此，仓率行庖益劳费。整冠出迓，见两盖，乃知王君亦同御。肴羞层迭，丝竹繁。避席兴辞，恳莫拒。多仪劣薄，非所承。乐阕觞，周日将暮，黄堂吏散。君请生病夫沾醉，须少憩入舟。暝色渐微茫，却喜顺流还易渡。严城灯火，人已稀。小巷曲折，忘归路。僊宫酣倦，成熟寐。晓闻檐声复如注。昨游偶遂，寔天假。信知行乐皆有数，涉躐差偿夙好。心尚有名山，敢多慕。齿角亏盈，分则然。行李虽淹，吾不恶。
○次韵答赵太守王推官
诘朝事虔谒，玄居宿斋沐。积霖喜新霁，风日散清燠。兰挠渡芳渚，半涉见水陆溪山俨新宇。雷雨荒大麓，皇皇弦诵区，斯文昔炳郁，兴废尚屯疑，使我怀悱懊。近闻牧守贤，经营亟乘屋，方舟为予来，飞盖遥肃肃。花絮媚晚筵，韶景正柔淑。浴沂谅同情，及兹授春服，令德倡高祠。混珠愧鲁目，努力崇修名，迂疏自岩谷。
○天心湖沮泊既济书事
挂席下长沙，瞬息百余里。舟人共扬眉，予独忧其駃。日暮入沅江，抵石舟果圯，补敝。诘朝发，冲风遂龃龉，瞑泊。后江湖萧条，旁罾垒月，黑波涛惊，蛟鼍互睥睨。翌午风益厉，狼狈收断汜，天心数里间。三日但遥指，甚雨迅雷电作，势殊未已。溟溟云雾中，四望渺涯涘，篙桨不得施，丁夫尽嗟譩。淋漓念同胞，吾宁忍暴使饘粥且倾橐，苦甘吾与尔众，意在必济。粮绝亦均死，凭陵向高浪，吾亦讵容止。虎怒安可撄，志同稍足倚，且令并岸行，试涉湖滨沚。收舵幸无事，风雨亦浸弛。逡巡缘沚湄，迤逦就风势，新涨翼回湍，倏忽逝如矢。夜入武阳江，渔村稳堪■〈舟羲〉籴市谋晚
译○渡湘江前行，沿着岳麓山行进，仰慕先代贤哲，因而怀念朋友，因“丽泽”典故兴起感慨，借《伐木》诗意寄托言语，共二首。
客途经过长沙道，山川景色郁结缠绵。向西探寻指向岳麓山，凌晨时分渡过湘江。翻越山冈又登上陡峭的山崖，凭吊古迹还寻找幽静之处。山林沟壑余韵盎然，往昔的贤人曾在此隐居修学。我来到此地实在仰慕先贤，并非为了游玩享乐。衡山云雾散开呈现清晨的景色，空旷的原野浮现出春天的沙洲。怀念我那两三位朋友，听到《伐木》的歌声更增添离别的忧愁。何时才能在此相聚，让道义情谊日日相互追求。
其二
在林间休息，白石美好，风也适时吹来，春日阳光和煦，万物欣然自得，得以抒发怀念与思绪。两位夫子，曾在此地徘徊，当年没有孩童与成人（指没有弟子追随），跨越时代登上厅堂台阶。高尚的情操岂分今昔，景物风采留给我们这些人。回头对两三位朋友说，取来瑟为我伴奏，我弹琴你唱歌，你跳舞我相伴。我们的道中有至高的快乐，富贵真是浮尘。如果顺应自然大道，不要愧对曾点与颜回。在陡峭的山冈采摘松柏，将要送给思念的人。不要采摘松柏的枝条，两位贤人曾依靠它们。沿着山峰踏上台石，将要眺望期望的人。不要践踏台上的石头，两位贤人曾登上此处。两位贤人已远去渺茫，我的朋友为何相违？我对自己的道尚且未能确信，忙碌奔波白白疲惫。为何不在此聚会，如“丽泽”般互相嬉戏？渴了喝松下的泉水，饿了吃石上的灵芝。仰卧起坐断绝杂念，迁谪之人难以久留。洞庭湖春浪广阔，浮云阻隔九疑山。江中沙洲长满芳草，极目远眺令人悲伤。罢了从此离去，何必留恋这座山？眷恋牵系是顺从私欲，安居乐业只须顺应时势。晚年听闻希望有所收获，除此之外我还知道什么。
○游岳麓山记事
从醴陵向西而来，渡过湘水，在江城住宿两夜。阴雨风雨阻碍，不仅因为牙齿病，还畏惧风湿，泥泞积水侵扰道路，断绝了行旅。人们说岳麓山景色最优美，隔着水气朦胧，隐没在云雾中。赵侯等待天晴，邀请我游览。老朋友徐、陈各自传话，周生好客，屡次来催促。密密的雨脚，怎么能停住？清晨阴暗的云气，稍微散开，便带着周生渡江而去。告诫不要让人知道府中的人，白白劳烦他人，更妨碍公务。橘洲的僧寺，漂浮在江流上，钟声响起，在沙岸站立等候，停船。一到，回应他的情谊。三洲连绵，也是好地方。行云散开，浮现日光，这时山峰更加晴朗。横渡水流荡桨，渡江迅速，系船在江边。老檀树在岸边，走了一里左右，进入岳麓山口。周生说我勤勉，指点着柳径梅堤，依稀可见道林寺的踪迹。林壑依旧如故，赤沙想象虚田之中。西屿倾颓如今成为坟墓，道乡荒废的遗址留下突兀的石块。赫曦台远望，石头像鼓。殿堂举行释菜礼，依礼下拜。朱熹和张栻休息游玩的地方，凿石开山，地势改变。双峰开辟缺口，看见江中的沙洲。听说这是吴君规划的，此举很好，反而遭到嫉妒。九仞高的土山谁差一筐土而失败？叹息着独自久久伫立在遗留的基址上。佛塔观阁摩青天，盘踞名胜遍布天下。他们的门徒向来被儒者排斥，以此相比，反而多有惭愧。喜爱礼仪希望保存，如同告朔用羊，何况这确实是实做而非虚设。人们说赵侯用意颇深，隐忍调停，随即修缮。昨天风雨吹破屋脊，正派泥瓦匠修补残破。我听到这话，心里稍感安慰。野菜蕨菜也罗列摆放，欣然饮一杯，刚举杯，船夫跑来说郡侯到了。行走隐藏踪迹如何能听到？派骑兵等候探访，从我住处悄悄来。我的本意正是为此，仓促行事厨房更加劳费。整理帽子出来迎接，看见两顶车盖，才知道王君也一同乘车。菜肴层层叠叠，音乐繁杂。离席推辞，恳切无法拒绝。多礼谦卑，不是我能承受的。音乐结束酒杯放下，周日将暮，官府官吏散去。您请病假我沾醉，须稍作休息再入船。夜色渐渐模糊，却喜顺流容易渡河。严密的城墙灯火，人已稀少。小巷曲折，忘了归路。在仙宫酣睡疲倦，进入熟睡。清晨听到屋檐雨声又如下注。昨天游览偶然成功，实在是上天借予。相信行乐都有定数，涉足略微补偿平素爱好。心中尚有名山，不敢多羡慕。牙齿角力亏盈，命运如此。行李虽然滞留，我并不厌恶。
○依韵回答赵太守王推官
次日早晨虔诚拜谒，在玄居住宿斋戒沐浴。久雨喜迎新晴，风日散开清和温暖。兰舟渡过芳洲，半渡看见水陆溪山俨然新宇。雷雨荒废大麓，皇皇弦诵之地，斯文昔日光明兴盛，兴废尚且艰难疑惑，使我心怀悱恻懊恼。近来听说牧守贤能，经营急忙修缮房屋，方舟为我而来，车盖远远肃穆。花絮取悦晚宴，春光正柔和美好。沐浴沂水想必同情，趁此穿上春服，美德倡导高祠。混珠愧对鲁人目光，努力崇尚修名，迂疏自处岩谷。
○天心湖受阻停泊渡过后记事
挂帆下行长沙，瞬息百余里。船夫都扬眉欢喜，我独自担忧其快速。日暮进入沅江，撞到石头船果然破损，修补破处。次日出发，逆风于是艰难，傍晚停泊。后面江湖萧条，旁边渔网垒月，黑波涛惊动，蛟龙互相窥视。第二天中午风更猛烈，狼狈收起断缆，在天心几里间。三天只是遥指，大雨迅雷闪电大作，势头殊未停止。茫茫云雾中，四望渺无边际，篙桨不得施展，船夫都叹息。淋漓思念同胞，我怎忍心暴使？粥且倾囊，苦甘我与你众人，意在必定渡过。粮绝也均死，凭借高浪，我也岂容停止。虎怒安可触犯，志同稍足依靠，且令并岸行，试涉湖滨沙洲。收舵幸无事故，风雨也渐渐松弛。慢慢沿着沙洲边，顺着风势，新涨水翼回湍，倏忽逝去如箭。夜入武阳江，渔村安稳可停泊籴市谋晚
炊，且为众人喜。江醪信漓浊，聊复荡胸滓。济险在需时，徼幸岂常理，尔辈勿轻生，偶然非可恃。
译煮酒，且让众人欢喜。江边的酒确实浑浊，姑且用来涤荡胸中的尘垢。渡过险境需要等待时机，侥幸怎能是常理，你们不要轻视生命，偶然的机会不可依赖。